“你这才刚从佛土回来,又要去哪儿啊?”
十夜霓转头,冲她微微一笑:“你来啦。放心,我没打算去哪儿,就是搬去苍璧那儿住住。”
玄女莞尔:“不是吧?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跟阿霁抢继承人?”
十夜霓翻了个白眼:“那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啦。你忘了上次我特意提醒那个叫夕诺的,常去苍璧那儿走动么?”
“呃……是哦,说起来我到现在还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十夜霓冷笑:“半年前天帝好说歹说把我支去佛土,我便觉得蹊跷;这次回来,天宫各大势力更是暗潮涌动……我隐隐觉得,苍璧可能会是天帝手里极为关键的一步棋,不好好看着我怎么放心?”
“所以你故意骗夕诺去苍璧那儿,是想顺便试探西王母那边的动向咯?”
十夜霓点点头:“不错。”
玄女长叹一声:“这么看来,阿霁应该也会去她那儿吧……小小一个上仙府,竟能汇集三大上神,一位凤王,还有西王母和天帝两方的势力眼线……即便她原本不是关键的棋子,这下也得被你们逼成关键的棋子了。”
十夜霓无所谓地耸耸肩:“嘛嘛,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她若能在这场腥风血雨里幸存下来,日后不管是接我的位置,还是阿霁的位置,都能成为天宫新一代的顶梁柱。到时候我们这些老人,也好松一口气啊!”
“你总有这么多理由。”玄女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便你吧,别玩得太过火就好。”
十夜霓神秘一笑:“怎么会?我向来很有分寸的。”
☆、(140)上神入府
不出十夜霓所料,在得知她和十夜霁都打算去苍璧府上小住后,天帝第一时间召见了两人。
“当年霖君为了延绵司命之职毅然赴死,朕一直觉得很是对不起你们几人。”坐在重重珠帘后的天帝喟然长叹道,“司命,掌乐,你们好歹是名义上的义兄妹,难不成还真要为一继承人反目成仇吗?”
十夜霓盈盈下跪微笑道:“陛下言重了,此番我与掌乐实是公平竞争,并不曾伤及兄妹之情。”
天帝挑眉:“果真?”
“果真。”
“掌乐呢?”
十夜霁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便好。”天帝松了口气,“朕也知尔等传承不易,但苍璧身份特殊,尔等还需切记……不可强求。”
“谨遵陛下圣谕!”
“对了,朕听闻司命前番去佛土时,得了不少经书?”天帝话锋一转,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情绪。
十夜霓顿了顿:“……是。”
“此番苍璧府上只怕难得清静,汝不妨带上经书,研读静心亦是好事。”他淡淡道,措词里颇有几分意有所指。
十夜霓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应下:“多谢陛下指点,司命自当悉心研读,养神静心。”
“如此甚好,”天帝满意地点点头,“你们退下吧。”
“是。”
出了中天殿,十夜霁皱眉问道:“天帝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十夜霓冷冷一笑:“无非就是要我跟苍璧透露一下佛界除帝轩佛外的其他情况。”
“他为什么要你说这些?”
“谁知道呢。”十夜霓淡淡地整了整衣袖:“君心难测,我等只要听话便好,知道地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翌日,继风声上神雀凌和凤王纳兰挽风后,苍璧仙府又迎来了司命、掌乐两位上神的入住。
看着带着众仙婢仙童,和几位上神的副官们一起上窜下跳忙得脚不沾地的蓉若,以及兀自端坐在正厅聊天下棋的几位大神,碧梧晴没有半点荣幸之至的赶脚,满脑子都是深深浅浅的惆怅与哀伤。
纳兰挽风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堂堂上神,不会真跟你过不去的。”
碧梧晴眨了眨眼睛,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谁担心这个了?想当年我分分钟平叛魔界的时候你和雀凌还在闭关冲天劫呢,区区几个上神能奈我何。”
“……那你唉声叹气地做什么?”
“o(︶︿︶)o 唉,我是在忧愁,这么多大神住进来,天帝给的俸禄根本不够用啊。”碧梧晴苦恼地咬着手指,再次为自己屈服于银威将司命、掌乐这两个吃白食的家伙放进来而后悔不已。
“你不担心他们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反而担心这等微末小事,脑子有坑么?”雀凌走了上来,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才脑子有坑呢!我在天宫势单力薄,就算他们背后什么关系都没有,也不是我可以惹得起的好吗?!”碧梧晴不爽地瞪了他一眼,而后眯了眯眼沉声道,“为今之计,示敌以弱,静观其变,才是我等生存之道。”
雀凌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我还以为你飞升后就成缩头乌龟了呢,如今看来,还是很有分寸的么。”
碧梧晴直接扔了个白眼给他。
“梧晴啊,你过来一下。”这时,坐在上首跟十夜霁有一句没一句闲扯的十夜霓突然向碧梧晴微笑着招了招手。
碧梧晴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不知上神有何吩咐?”
“呵呵,如今是我和掌乐不请自来,你是主人,无须多礼。”十夜霓笑道,语气十分自然真诚,没有半点矫揉做作的意思,碧梧晴识人无数自然听得出来,当即松了一口气。
“对了,不知梧晴你对佛经可有兴趣?”她笑眯眯地问道。
这个弯拐得略微有点大,碧梧晴一时没回过神来,只得模棱两可道:“呃……我是修道的,不曾接触过佛经。”
“天宫仙神自是全民修道,不过佛土隶属天宫管辖,你位列上仙,多少也该知道些才是。”十夜霓皱皱眉,“这样吧,横竖这些天我闲着没事,你来我房里,我跟你略略讲讲。”
碧梧晴眼珠子转了又转,还是弄不清她的意图,只得暂且点头应下。
如此这般,十数日过去了。
这日用过午膳,碧梧晴照旧跟着十夜霓去她的房间听她讲经——没错,你没看错,司命上神最近在跟苍璧上仙讲经,是不是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事实上,佛土的情况十夜霓早就和她交代得不能再交代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放过碧梧晴,最后甚至搬出了七八箱佛经,一本正经地日日跟她讲经论道了起来!
天知道那些孤本佛经有多枯燥拗口……要不是碧梧晴曾在山鬼门受过魔鬼训练,肯定忍受不了。
“梧晴,你真是我见过的,性子最好的姑娘了!”十夜霓放下手中的《方广大庄严经》,喝了口茶感叹道,“想当初我在佛土半年,日日听那些光头和尚念叨这些拗七扭八的经文时,真的是死的心都有了!不过就算这样,我也还是忍住了没把他们的舌头全割下来……本君可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碧梧晴始终保持着完美微笑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所以您现在是拿我当垃圾桶发泄么……
“笃笃笃——苍璧大人,西王母那边的夕诺金仙来了。”
门外传来仙婢通传的声音,碧梧晴和十夜霓瞬间神色一凛,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碧梧晴镇定地开口回道:“知道了,请她到厅前稍候。”
“是。”
仙婢下去后,碧梧晴也起身向十夜霓请辞道:“如此,梧晴先行告退了。”
十夜霓微微一笑:“阿霁和雀凌他们都在花园吧?她若想稍留一会儿,你可将她带去。”
碧梧晴闻言心里嘎登一下,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地点头应下:“是,梧晴明白了。”
果然不出十夜霓所料,碧梧晴和夕诺没聊几句,她便委婉地提出,想要在这传说中天帝特赐的苍璧上仙府中转转,欣赏一番。碧梧晴自然满口答应,依言将她带去了后花园。
而彼时,她府里的几只大神,连同来串门的林仙鹤、绿萝和天香,都早已在园中“严阵以待”了——
十夜霁和纳兰挽风两只面瘫在凉亭中下棋;旁边的大树下,十夜霓半倚在榻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晒太阳吃零食,天香一脸宁静淡然地跪坐在她身侧调香,面前铺开形形色色数十种香料和相应的工具,蓉若恭敬地伺候在一旁,不时帮她打下手,或帮十夜霓补充整理一些吃食;雀凌、林仙鹤和绿萝三人则是在凉亭前的空地上摆了一桌马吊,一见碧梧晴前来,便欢呼道:“小晴快来快来!三缺一啊!”
碧梧晴冲夕诺抱歉一笑,径直向他们走去。
这一幕看在夕诺眼里,端的是一副岁月静好。只不过“岁月静好”的表面之下,究竟暗藏着什么样的诡谲风波,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夕诺眯了眯眼,正想做些什么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貌似、可能、好像、大概被落单无视了!?
于是她斟酌了又斟酌再三斟酌过后,举步往凉亭走去——十夜霓高深莫测难以捉摸,马吊桌四人气场太诡异她插不进去,只有凉亭那儿看上去最好突破,而且她的主要目标十夜霁也在那儿。
“夕诺见过掌乐上神,见过凤王。”她盈盈福身行礼道。
两只面瘫理都没理她,视线一直胶着在棋盘上,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以作应答。早知两人脾性的夕诺也不恼,只默默立到十夜霁身侧,一边侍茶一边观战。
树荫下的十夜霓见状眯了眯眼睛,冲蓉若招了招手。
蓉若移步上前恭敬道:“上神有何吩咐?”
“西王母此举,天帝可知?”
蓉若微微诧异道:“蓉若只是苍璧上仙的副官,怎知天帝的想法?”
十夜霓撇撇嘴:“少来,你以为本君看不出来你是天帝的眼线么?咱们都是一根稻草上的蚂蚱,有什么好瞒的。”
蓉若果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天帝只吩咐,姑待之。”
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么?十夜霓冷笑,他倒是从容。“知道了,你再去帮我拿盘桂花糕来。”
“是。”
而另一边的打马吊四人组,却是难得欢乐。
“自*。”碧梧晴淡定地摊牌道。
“嗷!你这都连赢七把了!这不科学!雀凌你是不是又给她喂牌了!?”林仙鹤挥舞着纸扇不满地嚷嚷道。
雀凌单手撑住下巴笑眯眯道:“不服气啊?你也可以叫你家绿萝给你喂牌啊。”
林仙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天真无邪完全不在状态的绿萝,颓丧地收起了纸扇:“天要亡我啊……”
“啊!我想到了!”碧梧晴突然一拍大腿欣喜若狂地低呼道。
“你想到什么了?”雀凌和林仙鹤异口同声地问道。
碧梧晴不理他们,径直向刚刚捧着一盘桂花糕回来的蓉若喊道,“蓉若蓉若!你过来一下!”
“大人有何吩咐?”蓉若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微笑道。
“你派人去通知一下天帝,就说我这府上同时招待三位上神一位凤王实在吃力,要他暂时给我涨个三倍俸禄先。”
蓉若:“…………”
☆、(141)伪金仙
雀凌抽了抽嘴角:“你最近闷闷不乐的,难不成都是因为这个问题?”
“要不然你以为几本佛经就可以打败我么?”碧梧晴BS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得意洋洋地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究竟怎么做才能让你们这些白吃白住的上神上仙,心甘情愿奉上住宿费,(喂喂,你当着他们的面这样说真的好吗……)可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直到我摸到了这张‘中天玉皇大帝’!”
她开心地亲了亲手中那张促成她第七把自*成功的“红中”,腹黑一笑看向十夜霓的席榻和默默对战的凉亭,“既然他想把我这苍璧仙府当成棋盘,怎么着也得给点场地费不是?灭嘿嘿………”
雀凌无语地看着她——少女,你可是怀揣着黄帝宝库的超级富婆啊,真的有必要计较这么一丢丢花费么?
碧梧晴义正言辞地点点头——开玩笑,我凭什么拿自己的钱养不相干的人,你们又不是我的面首女宠。
雀凌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默默滚去洗牌了。
“咦?蓉若你怎么还愣在这儿?快派人去通知天帝啊!”
“呃,是……”
蓉若走后,后花园又恢复了平静。这时候,便是统领天下命盘的司命上神十夜霓,也没有预料到,人间的某处禁地,即将有一上古大妖破封而出!
彼时碧梧晴四人刚打完第三十二圈马吊,正准备洗第三十三圈牌的时候,异变突生——
随着一声通天动地的巨响,整座苍璧仙府,啊不,是整座天宫都震动了起来!紧接着是地府,受其影响的低级鬼修和鬼魂纷纷情绪失控,鬼哭狼嚎的声音透过结界直达天宫,搞得一向沉稳淡定的天宫众仙神也不由惊慌了起来!
一片混乱中,最让天帝心惊的还是那座汇聚了三位上神,三位上仙,一位凤王和金仙的苍璧仙府——毫不客气地说,万一他们死在那儿,他至少要折掉泰半实力!
而苍璧仙府此刻,也的的确确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
“地震啦!快快……快跑啊!!!”对大事反应迟钝但对这种单纯的危难却有着小动物般天生的直觉的绿萝,第一时间尖叫了起来!
林仙鹤抽了抽嘴角,认命地提过自家小白媳妇儿腾云而起,片刻后便和淡定的众大神们一起升到了一个安全的高度。
绿萝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哦,我忘了我们是神仙,可以飞的来着。”
众:“…………”
十夜霓习惯性地看了看身侧的十夜霁,而后一愣:“阿霁,那个夕诺呢?”
十夜霁眨了眨眼睛:“什么夕诺?”
“……她刚才一直侍候在你们旁边的,你没看见?”
十夜霁转头看向纳兰挽风:“有吗?”
纳兰挽风愣了愣:“侍候我们的,不是蓉若吗?”
十夜霓无语抚额:“我说你们……面瘫冷酷不问世事也得有个底线吧?”
十夜霁+纳兰挽风:“…………”
“不好!夕诺还在下面!”碧梧晴大惊失色地看着下面摇摇晃晃的凉亭——夕诺再怎么样也是西王母的侄女,若是在她府上出了意外,如十夜霓等人位高权重自然有恃无恐,可她碧梧晴肯定脱不了干系!
银牙一咬,碧梧晴二话不说地往下冲去!
“小晴!”“无情你疯了!”
纳兰挽风和雀凌见状,自是毫不犹豫地跟上——夕诺的死活他们才不关心,他们只在乎碧梧晴会不会因此受伤。
三人雷霆般往下降落,十夜霓等人却是神色各异地留在了空中,一副静观其变的姿态。
甫一落地,碧梧晴便敏锐地发现,地面上已然弥漫起淡淡的妖魔鬼气,而夕诺迟迟不走的原因,正是受了这些驳杂的气息影响,有些神志不清。
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和迷茫的举止,碧梧晴不禁有点奇怪——堂堂金仙,怎的连这点妖魔之气都抵挡不住?
雀凌和纳兰挽风这时也紧随其后落到了碧梧晴身侧,闻到妖魔鬼气之后,两人同时皱了皱眉。雀凌开口沉声道:“速速带她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碧梧晴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因融合了蓝田日暖玉玺可接受所有各类修炼之气,故而此时周围的妖魔鬼气对她没有丝毫影响,但对于纯粹修道的雀凌等人而言,效果却是翻倍的。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夕诺有点反应过度。
“我无妨,你们退后些。”碧梧晴阻止了两人的帮忙,泰然自若地上前,准备把处于游离状态的夕诺打晕带回。
雀凌和纳兰挽风互看了一眼,大概也意识到了碧梧晴的双重真身对其免疫,故而没有反对,乖乖退到一旁。
碧梧晴站在亭外,在一片震荡中十分冷静地等了大约两分钟,直到摇摇晃晃的夕诺终于转身背对她露出破绽的一瞬间,才瞬移到她面前闪电般出手将其劈晕,而后冲雀凌和纳兰挽风微微点了点头后,扶着她径直腾云而起。雀凌和纳兰挽风见状自是松了口气,很快也掐诀跟了上去。
不料升空的时候,为了保持平衡握住了夕诺手腕的碧梧晴无意间把到了她的脉搏,当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下一秒,她便收敛了惊讶,若无其事地停到十夜霓身侧,而后将夕诺递到了刚刚闻讯赶回的蓉若手中。
蓉若扶稳夕诺后,便担忧地看向碧梧晴:“大人可有大碍?”
碧梧晴笑笑:“无碍,几位上神也没事,不必担心。你刚从天帝那儿回来,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是,据说是封印在人间某处禁忌之地的一只上古大妖破封而出,这才惹出此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异状,属下离开的时候,天帝正准备召集众仙神商讨解决办法,估计御旨片刻便到。”
“这么说,地震不会持续太久咯?”碧梧晴挑眉。
“是的。”
“那好,等一会儿地震停了,你先把夕诺姑娘带去客房休息,再看看府内可有什么损失,整理好了告诉我。”
“是,大人。”
这时林仙鹤亦转头对绿萝道:“一会儿我们几个恐怕都得前往中天殿,你且留在这儿等候消息。”他们这群人之中,唯有绿萝只是个小仙,没有资格前往中天殿觐见天帝。好在绿萝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不耍小孩子脾气,乖乖地点头应下,林仙鹤见状,甚是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蓉若的消息果真不虚,林仙鹤刚嘱咐完绿萝,天帝的御使便到了,毕恭毕敬地通知碧梧晴等人前往中天殿议事。众人略略整理了一下仪容,便浩浩荡荡地随其前往中天殿。
是夜,碧梧晴满脸倦容地回房休息。蓉若效率很高,他们从中天殿回来的时候,苍璧仙府已然看不出任何发生过地震的痕迹。
碧梧晴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房外守夜,觉得此举甚是不人道,故而熄了灯之后,除了外围有最基本的天兵守卫和住在侧殿的几个以防万一的仙婢外,她的寝殿空无一人。
所以没有人知道,蓉若前脚熄灯而去,后脚纳兰挽风和雀凌便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而原本满脸倦容的碧梧晴,也瞬间睁开了双眼,神采奕奕地和两人一起坐到桌前准备开一次小型夜谈会。
雀凌率先开口抱怨道:“真不知道天帝在想什么,围剿大妖这种事理所当然应该是司战的活儿吧?干嘛还要扯上我……”
纳兰挽风白了他一眼:“人司命上神都没有意见,你倒好意思诉苦?”
碧梧晴眯了眯眼:“此战由上神之首司命上神领一万天兵前去,司战上神为副将,风声上神为前锋,虽说那是只上古大妖,这阵容却也过于豪华了点。”
“你看你看,无情都认同我了呢!”雀凌得意地摇头晃脑道,纳兰挽风只当没看见。
“阿凌,你知道那大妖是何来历吗?”碧梧晴问道。
雀凌皱皱眉:“天帝只说是滨水州出来的,不过我怀疑,那大妖其实来自魔界。”
“魔界的大妖么……”碧梧晴思索了一番,大惊失色道,“难道是蚩尤?!”
“上古战神蚩尤?你怎么会想到他?”雀凌奇怪道。
于是碧梧晴大略跟两人讲解了一下当初在魔界的情况。“按理说,蚩尤的大部分魂魄和力量都已被风夺去重生,最多不过剩下三魄,我以为他早该被魄虫啃食殆尽了,没想到竟还有余力破封而出逃到人间……若果真是他,你们此行还真得小心。”碧梧晴凝重道。
“知道了,我回头会跟司命他们讨论一下这件事的。”雀凌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应下。
“小晴,你叫我们来,应该不止是为了此事吧?”这回轮到纳兰挽风发问了。
碧梧晴点点头:“是,我叫你们来,主要是想跟你们说一下那个夕诺。”
“她怎么了?”
“我方才扶她的时候不小心把到了她的脉。”碧梧晴皱眉,“她脉象虚浮,丹田紊乱,仙力强弱不定,实在不像大成境界的金仙,倒更像是初飞升的小仙。”
雀凌挑眉,微微诧异道:“难不成,她竟是个伪金仙?”
☆、(142)大神们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伪金仙?什么是伪金仙?”碧梧晴一头雾水。
雀凌眯了眯眼:“古来雷劫只有一个标准,就是修为。只要修为到了,不论你经验如何根基如何,雷劫自会前来;而劫云只负责劈雷,劈完后,受劫者未死,便算成功渡劫。”
“这我当然知道,但这跟夕诺的反常又有什么关系呢?”
雀凌冷冷一笑:“对于凡人和妖魔而言,修为本是最难增长的,可这在掌握了无数灵丹妙药的仙神眼里,并不算什么。比如西王母,她随便吃两个蟠桃就能涨上万年修为。可是这种来自外部的修为往往难以为己所用,而且还会堵塞自己本身的灵脉,一旦遇上雷劫,所能发挥的实力连正常水准的三分之一都没有,所以即便仙神们手里有再多的灵丹妙药,也不会轻易使用。依照你的描述,夕诺这个金仙,恐怕是西王母家族以灵丹妙药强行灌输出来的,雷劫来的时候又有旁人相助,才能修到金仙境界。可这样的金仙,实力顶多比仙子仙君高出那么一点点,故而称作‘伪金仙’。”
碧梧晴瞪大了眼睛:“堂堂金仙怎可促成!这岂非逆天而行?!”
“不错,”雀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故而这类伪仙,往往多灾多病,活不过万岁。天帝虽没有明令禁止这种拔苗助长的行为,但天宫诸仙神多半也不屑于此……那西王母一族当真狠心。”
想起当日瑶池蟠桃会上,略带阴狠的夕诺,轻易受妖魔鬼气影响走火入魔的夕诺,和平素言行举止纤弱无力的夕诺,碧梧晴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只是被利用的工具么……她也不容易啊。”
沉默了半天的纳兰挽风这时突然开口道:“西王母原意是想将她嫁给十夜霁,为了配得上他才强行将她拔作金仙,可这样一来她根本活不了多久,即便十夜霁娶了她,又能起多大作用?”
碧梧晴冷笑:“一万年,做别的不行,生个掌乐上神的继承人,总是够的。”
只要实力足够,天宫的仙职是可以世袭罔替的。尤其是尊贵至极的上神之位,连天帝都不好随意插手,一般都由上神自己选其最优秀的子嗣继位,如当年十夜霖那般没有子嗣的,也可收徒指为合适的继承人,只有这两条路都不通的情况下,天帝才会代为指派继任者。
雀凌和纳兰挽风闻言俱是一愣:“何出此言?”
碧梧晴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纳兰挽风所送的玉玦腰佩,意味深长道:“掌乐上神第一次来我这儿,跟司命上神争执之际,曾说过一句‘我没得选了’,当时司命的表情看起来很吃惊,掌乐说完脸上也略有尴尬,再加上和掌乐同时期的初代司命已仙逝十万年之久……所以我推测,掌乐上神只怕大限将至。”
“这么说,西王母选择伪金仙夕诺,就是想在掌乐大限来临之前,留下属于他们一脉的继承人,待掌乐和夕诺双双仙逝后,便可独掌掌乐上神一职了?!”雀凌越分析,越心惊,连一旁的纳兰挽风闻之也不由皱眉嘟囔“果真毒妇也”。
“虽说是上神,掌乐其实无甚实权,西王母一族若真想夺,天帝迫于大族势力只怕真的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碧梧晴眉头紧锁,“难怪他那么着急想要收我为徒了。”
“那倒也不一定。”雀凌冷静道,“自古人心不足蛇吞象,西王母一族一旦得手,必定会贪求更多,其他大族也会蠢蠢欲动,天帝绝不会轻易开此先例。”
“希望如此吧。”碧梧晴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修到了神仙这地步,总该是无欲无求,翩然出尘了,没想到利益纠葛起来,和人间勾心斗角的朝政后*宫也无甚区别,真是叫人失望。”
“大妖出世,天宫人心惶惶,明日起,我等便会搬回自己的府邸各司其职,你一人在此,切记小心。”纳兰挽风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地叮嘱道。
“嗯,不早了,你们回去吧。”碧梧晴勉强笑笑,起身往自己的床榻走去,雀凌和纳兰挽风互视一眼,默默掠了出去。
几日后,司命上神点兵出征,一众人前去送行。
雀凌一身戎装,郑重其事地把碧梧晴赶到一边,而后拍了拍纳兰挽风的肩膀道:“此行前途未知,无情在天宫,一切拜托你了。”
纳兰挽风面无表情地拍下他的手掌:“我的未婚妻,不劳风声上神担忧。”
雀凌嗤笑:“未婚妻?真那么有把握,怎的现在还没娶到手?”
“你………”
“哈哈哈!逗你的。”雀凌爽朗一笑,“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我雀凌不知道的,她喜不喜欢我……我自然也心中有数。但是如今天宫局势凶险,她又同时被好几方人盯着,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纳兰挽风眯了眯眼:“我知道。”
“若我回来时,你仍得不到无情的心,那她就是我的了!”雀凌自信满满地一抬下巴,说完也不顾纳兰挽风的反应,大笑着转身往军队走去了。
另一边,玄女等人也在为十夜霓送行。
“真不知道天帝表哥在想什么,”玄女皱眉抱怨道,“风声上神通晓天下情报,做前锋自是再好不过,再加上司战主帅,便已然万无一失。何苦让你一个女孩子领军打仗!”
十夜霓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玄女姐姐勿恼,天帝他……或许是想给某些人机会,露一露马脚吧。”
“啊?什么意思?”她太久没有听到十夜霓这么有礼貌地唤她姐姐了,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可十夜霓却不理她了,转而看向眉头微皱的十夜霁:“阿霁,论理,我该唤你一声二哥,可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当师父是我兄长。你不怪我吧?”
十夜霁苦笑:“你没大没小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习惯了。”
“梧晴是根好苗子,你若不想放弃的话,就趁我出征的时候,赶紧把她拿下吧。”她半是调笑半晌认真道。
十夜霁皱眉:“你从来不这样的,难道此次出征并不似表面那么简单?”
“怎么会?你想多了。”十夜霓莞尔,“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立在一旁,一直安静地听他们三位上神辞别的天香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默默地挂在了十夜霓腰间,“阿霓,这里装了我潜心研制的数十种香品,或对你有用。”
十夜霓粲然一笑,伸手拥住她坏笑道:“还是我家天香最实惠啊!待我得胜归来,就让天帝把你许给我当女宠吧!”
天香哭笑不得:“又在胡说八道了!赶紧走吧,免得你的士兵们看笑话。”
十夜霓放开她,又相继拥抱了玄女和十夜霁,这才转身素手一扬朗声道:“全军出发!”
“诺!”
待得天兵天将走远了,玄女才叹了口气对天香和十夜霁道:“她从未领军打过仗,此次……心里其实很慌吧?”
十夜霁撇撇嘴:“腹黑嘴硬爱逞强……真是跟我兄长一模一样!”
如此过了半个月,碧梧晴终于下定决心,拜入掌乐上神十夜霁门下。十夜霁大喜过望,立即命人着手准备继承人仪式——是的,他甚至连惯例要教导观察一段时间的样子都懒得做,当即命人去请各方仙神,打算直接将她封为下一任掌乐上神的准继承人!
这一天,碧梧晴闲着无聊,去了司香上仙府串门。
“哇哦!天香你的奇香真心浩瀚如海啊!”碧梧晴新奇地连连惊叹道。彼时天香正带着她参观自己的宝库,和别的大神不一样,天香的宝库里没有任何金银珠宝,全是她历年来研制的各类香品以及罕世香料。
天香微微一笑:“宝库自然是放自己最珍爱的宝贝的,那些阿堵物怎配和我的香料放在一起?”
“……那你也不能把它们那么随便地扔进仓库吧?你让那些给你送礼求香的人情何以堪……咦?这支天香引,我好像在哪儿见过?”突然,碧梧晴的视线定格在一支纯白的香品上。
“不可能的啦!你一定看错了,这是我的成名处女作,我已经十万多年没有做过了,世间根本不可能还有存货。”天香愣了愣,笑道。
“是真的!……啊我想起来了!想当年我还在山鬼门拜师学艺,第一次盗墓的时候,曾在一座十万年前的古墓中见过这支香!墓主人好像叫……洛……什么来着……”
“……洛一夕?”
“对!就是这个名字!怎么天香你认识啊?”
“是,我认识…………”
于是时隔百年,碧梧晴终于意外得知了当年刻在洛一夕棺木里所谓真相的来由。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年几度被洛一夕利用陷害的前妻,竟是如今的司香上仙天香!据她所说,她在飞升后,有一次偶尔想起他感慨万分,于是去拜祭了他的墓地,见其墓地初露破败之相,便为其设了大法阵,而棺木内的真相也是在那时刻上去的。
“我放了一支天香引进去,希望能借天香引保住他的尸身万年不朽。”天香微笑道,但眼底尽是释然,已无当年的怨恨——时间,当真是抹平一切的最佳良药。
“……你能想开,真的很好。”碧梧晴感慨道。
“呵呵,这还要多谢阿霓和霖大人,当初若不是他们师徒俩开解我,我也渡不过情劫,修不了大成。”
“难怪你同司命上神关系这么好。”碧梧晴恍然大悟。
“不好了!不好了!苍璧大人您在不在!?出大事了!”宝库外突然传来蓉若焦急万分的声音,碧梧晴和天香诧异地互视了一眼,连忙离开了宝库。
“怎么了?有话慢慢说。”碧梧晴刚出宝库,便一把扶住急急向自己冲来的蓉若皱眉道。
“大事不好了大人!夕诺金仙死在我们府上了!”
☆、(143)谁的阴谋?
“……怎么她一直都在我府上么?”碧梧晴一时没转过弯来,傻乎乎地问道。
蓉若抽了抽嘴角:“大人!您忘了半月前,夕诺金仙受妖魔鬼气影响后,是您亲自安排她暂住在客房修养的吗!?”
碧梧晴“啊”了一声:“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怎么她一直修养到现在还没走吗?”
蓉若彻底无语:“大人,麻烦您关注一下重点好么?她死了啊!死在我们苍璧仙府里啊!您都不怕西王母那边的人怪罪下来吗!要知道您是掌乐上神的继承人,她是掌乐上神的绯闻未婚妻,她死在您府上您是万万脱不了干系的啊!”
碧梧晴皱皱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分析地挺有道理的。”
“大人……您处变不惊地未免太过头了点吧?这样我很惆怅的。”
“呵呵,别惆怅,毕竟我是大人,你不是。”碧梧晴甚是无耻地咧嘴一笑,转头拍了拍天香淡定道:“呐,你听到了,我府里有事,先回去了。”
天香嘴角抽搐地点了点头。
碧梧晴笑笑,却在转身出去的瞬间,猛地沉下脸,阴森森地眯了眯眼——很好,够胆,居然玩到我碧梧晴头上了……
蓉若没有夸张,她们二人赶回的时候,苍璧仙府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碧梧晴皱着眉头看着庭中惊慌失措吵吵嚷嚷的众仙婢仙童,深吸一口气,以仙力将自己冰冷淡漠的声音极其平静地传遍了整座仙府:“慌什么,本君还没死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僵在原地不动了。
替天帝传旨的小仙官本来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没想到刚赶到苍璧上仙府,便听到了人上仙这句威严无限的呵斥,当即被骇地抖了又抖,半天不敢上前——是了,根本没有录入金仙正籍的夕诺,多半是个伪金仙,天帝虽传旨苍璧上仙前去问话,可他难不成还真要为了一个伪金仙,严惩苍璧上仙这个传说中与众多上神上仙关系亲密,还是掌乐上神认定的继承人么?
当然,他一个传旨的小仙官,是万万想不到碧梧晴得天帝看中的根本原因的,但光只是表面上的这些,已足够威慑天宫大多数人了。
“仙官何故迟疑?”碧梧晴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地,背对着身后不远处的传旨仙官淡淡道。
传旨仙官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上仙有礼!天帝命下官请上仙去中天殿一叙。”
“嗯,知道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碧梧晴一点儿也不惊讶,只侧头吩咐了几句,让蓉若管好仙府后,便扬袖随其翩然而去。
中天殿:
碧梧晴一进门就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殿内除了坐在重重珠帘后的天帝,和脸色不善地站在下面的西王母以及大咧咧横尸殿前的夕诺外,就只剩下基本的天兵护卫了。
看来这事八成是要私了了。碧梧晴这样想着,脚下不由缓了缓,在她身后随即赶到的十夜霁便面无表情地越过她率先走了进去。
“只认看管不周,态度傲些。”
碧梧晴闻言不自觉地勾了勾唇,心里顿时更有底气了。
“苍璧参见天帝陛下。”她坦然地走过夕诺的尸身,不卑不亢地冲天帝行礼道。
“汝可知罪?”天帝并没有让她起来,而是直接开口责问道。
“陛下容禀。”碧梧晴闻言神色丝毫未变,依旧镇定道,“夕诺金仙半月前来臣府上做客,可众人皆知,她实是为臣的师父掌乐上神而来,故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想下界大妖作祟,妖魔鬼气直通天宫,夕诺金仙躲避不急,受其影响险些走火入魔,臣深感愧疚,便命府上副官蓉若通报西王母,请夕诺金仙暂且留在臣府上静养。”
天帝偏头看向西王母:“姑母可曾收到过蓉若仙子的通禀?”天帝是父神嫡子,唤西王母一声姑母,可比十夜霁要顺理成章地多。
西王母果然板着脸,僵硬地点了点头。
碧梧晴笑笑——这等小事她怎么可能记得,但夕诺留宿苍璧府半月之久西王母那边都没有半点声讯,如此想来定是蓉若一早派人打过招呼。现在她厚着脸皮揽一揽功,正可以此为借口自己开脱些许。
“之后半月,臣一直和师父忙于讨论掌乐一职的继承问题,前几日方才敲定下来,今天亦是一整天都呆在司香上仙府上做客……说句不好听的实话,臣早将夕诺此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若不是她今天出了事,臣还以为她早就养好病回瑶池去了呢!”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着西王母道,“毕竟……不过些许妖魔鬼气,她堂堂一个金仙,总不可能因此养上半个月都不见好吧?”
西王母大怒:“狡辩!我侄儿分明是被你害死的!”
“哦?”碧梧晴挑眉,毫不畏惧地直视她,高声反驳道,“若说作案时间,夕诺金仙死于一个时辰之前,彼时我还在司香上仙府上做客,如何杀她?若说作案手法,一看尸身便知她是死于仙力枯竭,此乃天灾并非人祸,若非某些人拔苗助长在先,她怎会连区区妖魔鬼气都承受不住?若说作案动机,我已是掌乐上神认定的继承人,不管夕诺嫁不嫁于我师父,生不生得出继承人,都不会改变!……若说她为了自己的婚事和将来的孩子害我,倒是有几分可能。”
“你你你!”
“你什么你!你知不知道谋害金仙是何等大罪?无凭无据地凭什么这么污蔑我!?”碧梧晴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道。
西王母倒退了两步,怒极反笑:“好啊……好啊!”
碧梧晴皱皱眉,眼睁睁看着她把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十夜霁,咬牙切齿道:“我早劝过天帝,上神之职何等重大,怎可一而再再而三地由着你们乱来!当年十夜霖若不是收了那个野丫头,何至于搞的自己灰飞烟灭?何至于玄女孤身至今!何至于天宫派系林立?!如今你竟浑然不觉又要踏上你兄长的不归路……”
“西王母慎言!”一直淡定雍容的天帝却在此时突然厉声呵斥道,“霖君大义,天地为之动容,岂容你肆意侮辱?”大怒之下,竟是连姑母都不屑再叫了。
“那我的侄女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吗?!”西王母大怒,不管不顾地反吼回去。
天帝冷笑:“见好就收吧,真要追查下去,只怕是你自己引火烧身。”
西王母一噎:“天帝……何出此言?”
天帝好整以暇地理了理他的金线龙纹袖口:“你侄女还少么?区区一个伪金仙而已,当心做戏太过露出马脚。”
西王母脸色一白,仓皇间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天帝冷冷一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传朕旨意,瑶池夕诺病逝苍璧仙府,苍璧上仙照料不周,罚去诛仙台面壁思过百年,暂停其一切掌乐继承事宜。”
碧梧晴和西王母俱是惊讶地抬头看向他——冷嘲热讽了半天,怎么天帝其实是站在西王母这边的么?
碧梧晴疑惑地看向十夜霁,后者冲她淡定了点了点头,于是她瞬间明白了过来——是了,如果真顺着西王母的意,碧梧晴不死也得扒层皮,现在却只是面壁百年,对于仙神而言,区区百年,就跟人间小孩子犯了错关几天禁闭没什么差别,而且十夜霓和雀凌回来必定会为她求情,到时候自己便能安然无恙了,期间能躲在诛仙台避风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外,十夜霁受此牵连,相信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打他上神之位的主意了——虽说他大限将至,可考虑到他兄长十夜霖当年可是提前了整整一万年就开始给自己找继承人这一先例,想来就算拖个一两百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想通之后,碧梧晴便爽快地叩头谢恩道:“谢天帝宽恕!苍璧领罚!”
天帝点点头,果断下令命天兵将碧梧晴直接押往诛仙台,待西王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挺严厉的处罚其实根本没有跟碧梧晴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甚至连夕诺的死都轻飘飘地盖了过去时,再想争辩也已经来不及了……
诛仙台位于北天门,聚集了天地间的兵刃戾气,是专门用来惩罚犯了罪的仙神的刑台,而从诛仙台上跳下,不论凡人还是上神,都将灰飞烟灭——当年玄女上神对掌乐上神告白失败,羞恼之下就是从这里跳下去自杀的——好在最后还是及时被十夜霖救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