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念娘抱着赚得盆满钵满的账本,毫不犹豫地大笔一挥,写下推荐信送遥姬去了临近的大城“今昔城”,参加念奴娇的中级分店花魁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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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城念奴娇分店:
这一日,因为要举行内部考核,念奴娇歇业一日。
“下一个……”今昔城的念娘打着哈欠兴致缺缺地道,一旁的坐着的特意从临近县城赶来的两位念娘评审亦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看来今年也没什么指望了啊……啊!”
“啊!!”
“啊!!!”
很显然,能让身经百战的三位念娘同时惊叹的“下一个”,是遥姬。
“见过各位念娘。”她行礼淡淡道。
“……你……你会什么?”
“琴棋书画,歌舞技艺,样样精通。”
“……那就都演示一遍吧!”
“……是。”
于是毫无悬念的,遥姬通过了今昔城的内部考核,顺利升迁到了今昔城的念奴娇分店担当新一任的花魁。
虽然比不上州城心州城,但是今昔城也算是心州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了,客人的数量和质量都是先前的小镇无法比拟的。
今昔城的念娘将遥姬在念奴娇的住处命名为“傲霜阁”,以显示她冷漠孤傲,冰山美人的性格特点。
其实之前在小镇受训一年,她不仅学会了如何做一个称职的花魁,更重要的,是了解了人情世故。所以她对那儿的念娘很是感谢,态度一度好转了不少,性子也不像从前那般冷漠了。可是才习惯这种生活没多久,就突然升迁到了今昔城,纵然心里明白是为了快些找到她的“至死不渝”,但是她向来慢热,(OR闷骚傲娇?……)手足无措之下,又缩回壳里变成了从前的冷漠遥姬。
没想到被这儿的念娘因势利导,就此定位为“冰山美人”,偏偏这儿的客人还很吃她这“不走花魁妖魅老路线,争做冷漠傲娇贵小姐”,十分另辟蹊径的一套,(…………)于是她也就乐得不用改变自己七百年来养成的脾气,心安理得地做起了冰山花魁。
殊不知,这一切看在上一任花魁,现在因为遥姬的强势来袭不得不屈居第二的若灵眼里,就是各种嚣张跋扈装X……
“烈妍,呜呜……我以后该怎么办呐……”若灵坐在今昔城念奴娇分店,现今排名第三的烈妍房里,哭哭啼啼道。
烈妍喝了一口茶,把撑着下巴的手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耐着性子听她各种哭诉,而后凉凉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咯。”
“呜呜……烈妍你怎么这么凉薄啊……”
烈妍闻言浑身一抖,终于破功道:“你有完没完!每天跑我这来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有空来烦我,不如招待你的客人去!”
“…………”
呃……念娘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念奴娇里,只有好色的男客人,以及各种各样的姑娘。在今昔城,第一的,是倾国倾城的冰山花魁遥姬,冷漠高傲;第二的若灵,温柔如水,娴静端庄;第三,是妖艳如火,脾气也如火的烈妍。
但实际上,遥姬是个除了演出外,整日整日窝在傲霜阁看日出日落的超级闷蛋宅女!(…………)若灵,面上温柔如水,实际上个性脆弱又难搞,一点点不顺心就泪水直流三千尺,非要所有人都来哄才算满意的娇滴滴大小姐,倒是烈妍,是唯一一个表里如一的暴脾气辣美人。
“烈妍……你又欺负我……”若灵一愣,马上又泪眼汪汪,声泪俱下地控诉她。
烈妍觉得自己要抓狂了!她忍了又忍,足足做了三个深呼吸,才勉强忍住把面前的若灵扔出去的想法,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劝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客人的喜好哪能说变就变,我们三人个性迥异,就算她当了花魁,也不会抢走你多少客人的。”
“可是,最近的客人一直点名要遥姬啊!”
“……那不是图个新鲜嘛,等新鲜劲儿过了,就会恢复正常的。好了好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咱回头再说吧!”
说着,烈妍便起身半扶半拽地把若灵送出了自己的“烈妍楼”,而后大松了一口气,径直回房睡午觉去了。
若灵站在门外,不爽地撅起了嘴,哼了一声,却没有回自己的“水灵苑”,而是走向了念娘的房间……
“嗷!若灵呐!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是念奴娇的规矩,我@!##%…………”
咳咳……那么,让我们祝念娘好运吧……
转眼,遥姬来今昔城也有两个月了。
这一日,正是今昔城念奴娇众美人逢十献艺的日子——今昔城客流量大,基点高,所以小镇七日一次献艺,今昔城十日一次。当然,只有排名在前十的姑娘有资格献艺。排名是从客人点名次数,月收入,个人才艺美貌等等多方面综合考虑的。
遥姬作为花魁,自然是压轴出场,不过这一日,念奴娇的客人特别多,她想着或许遇到好男人的机会会大些,所以这一日都会破例全程参与在旁观看。没想到这样一来,很多只是为了看三大美人而习惯晚到的客人也早早到了,念娘平白多赚了好多,对遥姬就更是偏爱。
前面的几个没什么特别的,遥姬看得兴致缺缺,直到烈妍上台了,她才坐正了身子聚焦了双眼——念奴娇三大美人,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烈妍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大红锦裙,妖艳动人。红裙是特制的,袖口、腰腹、裙摆都收紧了,便于行动。
为什么要便于行动?因为烈妍最擅长的,不是舞文弄墨,而是舞刀弄剑!(…………)
据说她祖上是武学世家,后来慢慢没落了,到了她这一辈,只学得了些花拳绣腿三脚猫功夫,偏偏世仇还不肯放过她家,一次大规模寻仇行动后,她全家死的死散的散,不得已进入了念奴娇寻求庇护,也正是因为她身份特殊,所以念奴娇同她签的约,和遥姬是一样的,不像若灵,是念奴娇从小专门培养起来的。
烈妍脾气火爆,实在不耐烦学什么琴棋书画,于是灵机一动,将学的七零八落的家传剑法改成剑舞,没想到却是大红大紫!从此在念奴娇站稳了脚跟!
烈妍的剑舞一共三十六式,有繁复华丽的,有灵动飘逸的,有杀气狠绝的,再加上编入了舞蹈,每次只要舞上一式,就足够HOLD住全场!
遥姬看着烈妍舞剑,一旁伺候她的丫鬟也不禁叹道:“烈妍姑娘好厉害啊!遥姑娘你快看呐!”
遥姬微微一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呵,她倒是会偷懒。”三十六式剑舞刚好可以舞上一年,一年后,再从头演一遍,编入最新流行的舞步即可——只此一项,便可保她多年无忧!
丫鬟闻言不解:“遥姑娘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烈妍下去了,你不看若灵吗?”
“啊!要看要看!若灵姑娘的筝音最好听了!”
若灵擅长乐器,琴瑟琵琶,笛箫筝笙,无一不精,不过最擅长的,还是筝。一身浅蓝色拖地长裙,只安安静静往那儿一坐,便叫所有人知道,什么,才是清雅脱俗,柔情似水。而后一曲《空谷幽兰》弹下来,连遥姬也不由赞许地点头。
“遥姑娘,轮到您压轴啦!”若灵才下台下了一半,丫鬟便兴奋地催促她道。
“知道了。”她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脱下披在外面的外衣,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露脐分体式舞衣舞裤,飘飘然上了台。
三大美人,烈妍是火热的红,若灵是温柔的蓝,她便是冷傲的银白!
“铮——”后面一声琵琶扫弦,遥姬双足一点,原地起跳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后,劈了一个标准的一字稳稳落地!
“好!”
只一个开场,便引得掌声无数!
琵琶奏的是《琵琶行》,再无别的乐器和声,遥姬踩着节拍,口中唱着词,时而灵动羞涩,时而妖媚惑人,时而铿锵甩袖,时而忧伤倒地,嗓音也随之在清朗,蛊惑,沙哑间不停转换,看得台下众人各种揪心各种沉迷。
烈妍和若灵站在一旁亦是震撼不已。
烈妍叹道:“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她表演歌舞了,但是每次看,都会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呐!这就是差距。”遥姬精通琴棋书画各类技艺,但是念奴娇人才众多,念娘权衡之下,将歌舞定为她的招牌卖点,遥姬当初还皱眉说最不擅长歌舞呢……照这么看,万一她要是选了更擅长的琴或书画,那岂不是没有若灵或者更身者,没有天下文人什么事了?!
若灵撅嘴:“好吧……我知道她比我强……强的多!但是……我就是讨厌她压着我!”
烈妍莞尔一笑:“你呀!也不想想,以遥姬这样的本事,明年继续内部考核的话,升到心州城总店都不是难事,所以……这一年,你就忍忍吧!”
“……你说的也对……好吧,我忍!”
“…………”
这时,遥姬的《琵琶行》结束,台下立刻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遥姬轻轻喘了口气,谢幕行礼,脸上是习惯性的淡漠微笑。
抬头正准备离去的一瞬间,发现一个黑衣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步跨进了念奴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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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霜阁内:
遥姬一言不发,面色淡淡地弹着琴,对面坐着一个面容严肃冷峻的黑衣青年,看起来三十出头,甚是有男人魅力。此刻正眯着眼睛喝着茶,亦是一言不发地听着她弹琴。
据念娘说,这位公子那日偶然路过看见她在跳《琵琶行》,不自觉被吸引了进来,而后砸下重金包了她一个月——这实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遥姬是卖艺不卖身的,所以就算包下她,只要她不愿意,他也不可以OOXX她(…………)。毕竟谁也得罪不起念奴娇几百年经营下来庞大而盘根错节的背后势力,而像遥姬这样今昔城级别甚至有总部级别潜质的花魁,念奴娇总部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不过嘛,自古以来,豪掷千金买美人一笑的事情多了去了,念奴娇吃得就是这碗饭,否则早关门大吉了。
只是这位客人很是有个性。
一连十天,每天午膳过后准时来傲霜阁报道,坐下喝茶听遥姬唱曲或弹琴,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做,很是规矩。
遥姬性子冷,从不主动说话,他倒也憋得住,整整十天,两人之间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这一日亦是。
直到第十五日。
这一日在大堂用过午膳,遥姬起身回房,穿过院子的时候,刚好碰上了迎面而来的若灵和烈妍。
“遥姐姐,这是回房准备接待那位大客人么?”若灵微笑着同她打招呼道,明白了自己与遥姬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嫉妒而是仰望的区别后,她也看开了,对遥姬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遥姬点点头,仍是一如既往的面瘫脸,不过这一点全念奴娇上下都习惯了。
烈妍好奇地问道:“能包下你一个月的,想必是个极有钱的主了,什么来头啊?”今昔城内,能包下遥姬一个月的,还真没几个人。
遥姬愣了愣,老老实实地道:“我不知道。”
若灵:“…………”
烈妍瞪大了眼:“哈?你伺候了他半个月,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遥姬抽了抽嘴角:“那我一会儿帮你问一下好了。”
若灵+烈妍:“…………”
于是这一日,遥姬在开始卖艺前,(…………)终于开口问道:“公子哪里人?”
他刚端起茶杯的手一顿,抬头向她看去,严肃冷峻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一丝笑意:“心州城念启翔。”
心州城人,还姓念?!
“公子……难不成是皇亲国戚?”
念启翔笑着点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能包下她一个月了,皇家贵族,这点钱的确不算什么。
而后,遥姬又继续开始弹她的琴,不再多言。
念启翔挑眉,似是没料到她就这样草草结束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谈话。但是他也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喝了一口茶,继续欣赏她的琴音。
如此又是半个月过去了,今日是遥姬最后一日接待念启翔。
“这一个月,多谢公子捧场。”遥姬今日没有弹琴,而是自顾自地排了一段为下个月初献艺准备的舞蹈,念启翔仍是一如既往地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心无旁骛地练了整整三个时辰,她终于停了下来,脸不红气不粗冲他行了个礼道。
念启翔看着她,突然开口道:“我可以为你赎身。”
遥姬诧异地看着他,而后淡淡一笑:“念公子有所不知,我与念奴娇签订的合约并没有约束我的自由,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离去,不需要公子花钱为我赎身。”
念启翔了然:“原来如此。”
遥姬歪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为我赎身?”
念启翔微微一笑:“因为我喜欢你,想拥有你。”
“你喜欢我?”遥姬斟酌了一下他的话,“那……你会爱我至死不渝吗?”
念启翔一愣,而后笑笑:“会。”就是冷峻如他,哄女人这种小事总是会的。殊不知,遥姬可不是在同他**。
“那你会娶我为妻吗?”她记得念娘同她说过,一个男人若真的爱你至死不渝,最起码,得有娶你为正妻的心。
念启翔皱眉:“你出身念奴娇,我只能纳你为妾。而且,我已有妻室了。”
遥姬闻言脸色瞬间冰冷——这个男人,已经有妻室了,却还说喜欢自己,想拥有自己?!看来他说什么会“爱她至死不渝”,八成也是在唬她了。
“如此,公子请回吧,傲霜阁不欢迎你。”说完,她转身,拂袖冷然离去!
念启翔包了遥姬一个月,越发觉得这个绝世倾城的女子傲骨铮铮,才华出众,与家中唯唯诺诺的妻妾很是不同,想说娶回去为妾该是件美事,没想到讨了个没趣,心中顿时生了几分不悦,冷哼了一声亦是转身回去了。
翌日,烈妍拉着若灵兴致勃勃地冲到傲霜阁找遥姬。
“遥姬遥姬,我查出来啦!”
彼时遥姬还沉浸在自己头一个有“至死不渝”潜质的客人泡汤了的郁闷中,冷冷地看了烈妍一眼道:“你查出什么了?”
“你那个大客户念启翔啊!”烈妍完全无视遥姬的冷冻视线,得意地一笑:“虽然他隐藏地很好,但是还是架不住我们念奴娇强大的信息网!据我所查,他是当今心州王的最小的弟弟——昊王念启翔,文武双全,很有治国之才,心州王年事已高,怕他将来威胁自己的太子,所以将他贬来了今昔城做城主。”今昔城虽然繁华,但是却地处心州边境,离心州城甚远。
没想到他的来头这么大……只是,他既不愿意爱她至死不渝,不能帮助她破除封印,那么,这个人对于遥姬而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她虽然郁闷,但绝不会再花心思在他身上。
她无所谓地摆摆手:“知道了。”
“……我费了这么多功夫,你就这反应?!”
“要不然呢?”
“…………”
若灵叹了口气:“烈妍,回去吧,我早说过你是白费心思的,遥姐姐这样的性子,哪可能会因为一个大客户破功?”
烈妍:“…………”
一转眼九个月过去了,念启翔没有再来找过遥姬,遥姬的名声却是越传越响,念娘毫不犹豫地为她报名了今年在今昔城举行的总部升迁考核。
要升迁到总部,就不是仅仅几个念娘考核通过就可以的了。考核将在公开场合举行,除了原有的内容外,还对姑娘的临场应变能力、台上表现力、观众人气率等等都有很高的要求。(…………)
比较让人尴尬的是,毫不知情的念娘,请了新任城主大人,也就是昊王爷念启翔作为客座评委……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遥姬无情拒绝的念启翔居然答应了念娘的邀请,施施然坐在了看台最前面准备欣赏遥姬的表演。
九个月过去了,从来凉薄的遥姬早就忘记了念启翔,看他坐在下面,一点反应都没有,非常完美地完成了她的表演:她穿着一身金丝银线勾勒的华丽拖地长裙,一曲歌舞《凤凰于飞》博得了在场观众疯狂的鲜花和掌声!
念启翔虽然对她心存不忿,也照样被她的表演震撼地七荤八素,毫不犹豫地给她打了满分!
至此,遥姬顺利晋级念奴娇总部!若是能在一月后的心州城胜过其他城市选出来的花魁的话,她就能一跃成为念奴娇总部,也是心州第一花魁!
下了台,遥姬还没来得及换下舞裙,念启翔就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遥姬,恭喜你。”他微笑地祝贺道。
“还要感谢王爷手下留情。”她微笑回礼道。
“……遥姬,你真的决定要去心州城吗?若你愿意……”
“我不愿意。”她敛了笑意,冷淡地道。
“……是不是正妻有那么重要吗?我照样会爱你至死不渝的啊!”
“哦?若你真的愿意爱我到死,那为什么连娶我为妻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
“…………”
“其实,你也不喜欢我吧?”遥姬叹气道,“你不过是看到我拒绝你之后,非但没有日渐落寞,反而步步高升,所以心里不甘心罢了。”既然他对自己已无用处,那么还是尽早断了他的念头比较好,省的以后成为自己寻找别的“至死不渝”的绊脚石。(……遥姬你真的是好凉薄啊……)
“……好,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衷心祝愿你日后能找到更合适的良人!”念启翔毕竟也是个王爷,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地长大,哪里能忍受被一个风尘女子一再拒绝,遥姬既然都说得这么决绝了,他再死皮赖脸地岂不是有**份?
“王爷好走不送。”遥姬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道。
几日后,遥姬整理好了行装准备启程前往心州城。临走前,众多姐妹都来送了她。
念娘:“遥姬啊,以后到了心州城,也不要忘记我们呐!”
遥姬微笑:“我不会的。”
烈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遥姬,保重!”
遥姬:“……好。”
烈妍:“唉……心州城呐……要不是人太多,我怕世仇发现我,我还真想同你一块去。是吧,若灵?”
若灵摇了摇头:“念娘悉心教导我长大,我不忍心扔下她。”
念娘笑道:“总算没有白养你!”
“喂喂,念娘你什么意思啊!?”烈妍不满道。
“好了好了,遥姬,一路保重!”若灵好脾气地拉开烈妍,冲遥姬笑道。
遥姬笑了笑,点头道:“嗯。如此……后会有期了。”
☆、 遥姬篇——《念奴娇》par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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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非人类而言,人间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又是一转眼,八年过去了,遥姬离开狐族也整整十年了。
这期间,她一路从边陲小镇升到念奴娇总部,最后成为心州第一花魁,虽遇到过很多男人,但大多都是为她的美色所迷惑,偶尔有一两个看似真心的,彬彬有礼的贵族子弟,口口声声说着爱她,却也同样不敢违背家族的意愿将她娶回家为正室。(……念启翔二号,三号,乃至N号?)
终究,还是介意她青楼女子的身份。
可是遥姬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
一来,她从来也没有真正爱过他们其中的哪个;二来,连青楼女子的身份都不能接受,就更不用说要接受她是狐妖非人类了。
这十年,她理论结合实际,将人情世故摸了个透彻,从一开始的不懂事,到不信邪,到失望、绝望,她觉得再在念奴娇待下去也不可能会找到那个可以爱她至死不渝的人了。此外,她的容颜十年如一日也渐渐开始惹人怀疑——遥姬妖力被封,无法使用法术变化自己,但是身为妖族又是能够青春永驻的……所以,你懂得。
——她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念君默出现了。
彼时他年仅二十七岁,继承心州王王位三年,励精图治,素有贤明美誉。
那一日,他突发奇想想出王宫看看自己治理的王都是什么样子的,于是带着几个侍从扮作贵族公子悄悄出了宫,美其名曰“微服私访”。
刚到大街上,只见街上尽是些妇孺,浑然不见男子身影。
好奇之下,他找了个妇人彬彬有礼地问道:“请问这位夫人,难道最近州国在招兵吗?怎的不见男子上街呢?”
那妇人叹了口气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今天乃是念奴娇花魁的告别歌舞会,心州城但凡是个男人……都巴巴地赶去念奴娇看那绝世美人最后一眼了……”
哦?
究竟是怎样的美人,竟能使得心州城万人空巷?
念君默玩味地摸了摸下巴,对侍从们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到了念奴娇,念君默示意侍卫亮了亮腰牌,立刻就得到了一个视野最好的VIP包厢。
于是到包厢坐下。
念君默唤来一个小丫头问道:“今天表演的花魁是什么人?怎么这么热闹,我看大街上男人全跑这儿来了啊。”
小丫头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是!这位公子,可不是我吹,我们遥姬姑娘,那可是公认的念奴娇有史以来最美的花魁!虽然她性子冷淡,甚少说话,但是从来也不摆什么架子,对我们下人都很好的!她的歌舞更是一绝!……总之啊,要说我们遥姬姑娘,那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一会儿公子自己看到,就会明白的!”
于是,念君默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遥姬,更感兴趣了。
过了半个时辰,歌舞会终于开始。
念奴娇大厅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只余一束幽蓝色灯光照着舞台正中央。
鼓声响起,四个大汉踩着鼓点抬着一面大鼓上了台。
大鼓之上,侧卧着一个女子,她披着一件雪白色的狐裘,梳着繁复的朝云近香髻,鬓间贴着雪白的兔毛绒,画着精致的淡妆,恰到好处地显现出原本勾魂夺魄的绝世美貌——像她这样的容貌,浓妆只会掩盖原本尽态极妍的姿容,反倒是淡妆更能衬托出她的冷艳。
她姿势慵懒地侧卧在鼓面上,抬头看向面前的观众,那双狐狸桃花眼不经意地挑了挑,冷淡的面容顿时变得妖媚了起来,念君默的包厢位置极佳,从他的角度看,就好像遥姬在跟他抛媚眼一般,那双眼睛,真真能把人的三魂七魄都勾出来,念君默很不争气地红了脸。
他的宫里,不论是王后还是几位不多的妃子,都是大家出身,不是端庄贤淑,就是任**撒娇,还从来没有见过像遥姬这般,摄人魂魄的美艳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淡漠,再加上一丝妖媚倾城的气质,难怪可以将全心州城的男人迷得七荤八素!
遥姬挑完眉,缓缓起身,披在身上的狐裘落下,里面是一件雪白色绒制露脐舞裙,紧身的设计勾勒出遥姬完美性感的身段,整个裙面用银线绣着一只回眸勾眼的九尾狐狸,在幽蓝的灯光照耀下,当真衬得她犹如狐狸精妲己转世一般,倾倒众生!
鼓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遥姬踩在大鼓上,每踩一下就是一个鼓点,就这这个鼓点,她开始起舞,节奏和舞姿配合地天衣无缝,她娴熟地转身,下腰,摇摆,只一人,一鼓,一束灯光,便已牢牢锁住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念君默看着看着,眼中渐渐泛起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光彩。
歌舞会结束的那一瞬间,他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却不知道,这个他惊鸿一瞥间,一见钟情的女子,日后差点毁了他整个州国……
一个时辰后,歌舞会终于结束,遥姬敛裙向所有人行了一个礼,开口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没什么感情:“多谢各位八年来对遥姬的厚爱与支持,遥姬永远铭记于心。”
台下一片寂静,半晌,有人喊道:“遥姬姑娘决定离开,可是因为寻得了良人?”
遥姬闻言淡淡一笑:“没有。只是觉得人生苦短,不想把所有的光阴耗在一个地方。各位,日后天高地大,有缘自会相逢,遥姬……就此别过!”
说完,竟是一个纵身跃下了舞台!人群当即让出一条道儿来,遥姬环顾四周嫣然一笑,拂袖潇洒离去!
包厢中的念君默见状更是眼前一亮——好一个不羁潇洒的冰山美人!他抬头向身边的侍卫示意了一下,两个侍卫当即了然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向遥姬离去的方向追去……
念君默没想到的是,那两位侍卫这一去,就是三天!
倒不是遥姬有什么本事,而是跟念君默有同样想法的人实在太多了……
遥姬一路从念奴娇走到城门这短短的路程中,那两个侍卫就暗中帮她解决了三批想要把她劫回家的人!一出城门就更不得了,没了官兵的制约,所有人干脆都亮明身份现出身来,于是各种混战……
大家打得热火朝天,遥姬却是跟个没事人一样,径直慢悠悠地往城外走……
最后那两个侍卫扛不住了,无奈之下发了信号召集同伴,亮出自家顶头boss乃是心州王念君默,二话不说地强行逼退了所有人,终于排除万难赢得将遥姬掳回去的权力!
不过那时候,遥姬已经走出心州城范围好远了……两个侍卫无奈只好一路打听追寻,顺便解决她一路上新惹到的色狼团队……
以上,就是为什么念君默苦巴巴地在王宫中等了三天还没有看到侍卫带着遥姬回来的原因。
三日后的黄昏,念君默甚是郁闷地上了王宫正门的城墙上诅咒那两个迟迟不归的侍卫,就在这个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三个人远远走来。
正中间的遥姬仍披着那一件华美的狐裘斗篷,步履自信稳健,微微摇摆的腰身带着两分妖魅。可近了看,就会发现她仍是一张看不出悲喜的面瘫脸,淡漠地很。
“遥姬!”他惊喜地唤道。
遥姬闻言抬头,因为夕阳的缘故微微眯了眯眼,狐狸眼带出一丝疑惑:“你……是谁?”
念君默一愣,随后自傲一笑:“孤是心州王念君默,他们,就是孤派去接你入宫的。”
遥姬皱了皱眉头:“王又如何?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同我说话,你下来。”
念君默完全无视她语气中的无礼冷傲,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你等等,孤这就来接你。”
随后,念君默带着遥姬去了他的御书房。
念君默屏退了所有人,和遥姬面对面坐了下来。
遥姬面无表情地端起宫女刚刚端上来的极品碧螺春,呷了一口,然后……又呷了一口。(…………)
念君默脸一抽:“你不问孤,为什么要将你接进宫来吗?”
遥姬淡淡道:“有什么好问的,你们男人在我身上的目的,不都一样。”
念君默笑笑:“遥姬好直接,那孤也就直说了,孤喜欢你。你既然愿意跟孤的侍卫回来,那么就表示你愿意留在宫中,做孤的妃子,对吧?”
遥姬挑了挑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王上看我的样子,有几岁了?”
念君默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她那张妖魅绝色容颜,而后笑道:“至多不过二十一二。”
遥姬淡淡一笑:“错了,王上忘记了?我成名已有十年。”
念君默又是一愣,不明白她是何意。
“王上,别说十年,便是到您寿终正寝了,我依旧会是您如今看到的这个样子,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呆的原因。”
“长生不老……你……你难道是神仙下凡?!”念君默大惊!
遥姬又笑:“又错了,我是妖,狐妖。”
念君默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是狐族千年一遇的祸国之命,你要我做你的妃子,我恐怕,会毁了你的心州。”
这十年来,遥姬早已对男人绝望,也早就失去了当年寻找“至死不渝”的热情,难得遇到一个真正的王,想着自己注定的祸国之命,说不定会与这位王上有什么缘分,才答应了那两个侍卫进宫一看。可看着他现在沉默不语的样子……唉,看来八成又是一个虚荣痴迷她美貌,没有真心的男人。
“啊哈哈!”念君默沉默半晌,突然大笑,“孤从来不信什么命!若是心州真败在孤的手上,孤也绝不会迁怒于一个女人,哦不,一只狐狸。”
遥姬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而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如此,请多指教了,王上。”
念君默见她答应了,当即大喜:“太好了!”
遥姬笑笑:“王上,我以后住在哪儿?”
“这孤早就想好了,你就住西宫正殿!走,孤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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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宫正殿,地位等同于王后的东宫正殿——最早是为了解决王上庶出问题所建。之前有一代的王上是庶出的,他登位后,奉先王的正宫王后为圣母王太后,居东宫;自己的生母为母后王太后,建造西宫供其居住。数代之后,慢慢演变为东宫为正宫王后和王太后居住,西宫为最受宠的贵妃和生母王太后居住。
念君默生母早逝,先王的王后又贞烈,随先王一起去了,所以宫中没有王太后,只有王后念淑娴住在东宫,西宫一直空着。遥姬一来就住到西宫,可见念君默对她的重视非同一般。
在路上,他们就遥姬的封号和宫名很是认真地讨论了一番。
“遥姬,你的封号和宫殿,叫什么名字好?”
“就叫遥姬,遥宫好了。”
“这怎么可以?直接用名字命名可是大忌。”
“呵,大户人家的下人还要跟主人姓呢,我自己住的地方,用自己的名字命名,有什么奇怪的?”
“……那么,折中一下,取同声‘瑶’字,如何?”
遥姬撇了撇嘴,勉勉强强地点头答应了。
很快,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站在金碧辉煌的西宫正殿面前,念君默很是献宝地朝遥姬问道:“怎么样,你还喜欢吗?瑶儿?”
遥姬微微蹙眉:“我有名字,希望王上不要叫错。”
念君默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孤的遥姬。”
遥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还不错,就这儿吧。”
念君默:“…………”
于是三日后,心州王颁下圣旨,心州遥氏,容姿出众,才华过人,赐封号“瑶”,封贵妃,居西宫正殿,赐名“瑶宫”,大赦心州!
心州上下一片哗然!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对念奴娇前花魁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一事议论纷纷……
而念君默却完全不顾百姓和百官的争议,第一次使出雷霆手段——他下旨,凡是反对遥姬入宫者,杀无赦!
一开始有人不信邪,公然在大街上辱骂遥姬人尽可夫,没有资格仗一宫之主位,结果被当场格杀!
三位上奏反对的官员,被毫不留情地撤职,打入大牢受尽酷刑折磨至死!
至此,再也没有人敢在明面上,非议遥姬。
遥姬知道这些的时候,曾皱着眉头问念君默:“人人都说你是贤德明君,怎么突然这么狠心?”
念君默苦笑:“孤也不知道,只是一听到他们说你的不好,不知怎么的,就会理智全无,只想先把他们收拾一顿再说!”
念君默此言一出,遥姬突然觉得,心上的封印微微松动了一下——十年了,难道,真的有人可以撼动她的封印?!
她按下心中的诧异,故意自嘲地笑道:“看,我早说过,我是红颜祸水,现在你可后悔啊?”
念君默果闻言忙执起她的双手认真道:“你放心,纵然与全天下做对,孤都会护着你的!”
“呵呵……如此,多谢王上厚爱。”她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看着念君默深情款款的样子,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泛起一丝犹豫。
念君默,你最好不要爱上我,否则……你恐怕,就要死在我手里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念君默发现遥姬不爱笑,总是瘫着一张绝色容颜,坐在瑶宫里面无表情地从日出看到日落,而后休息,第二日复又如是。
念君默很是担心,想起她在念奴娇风光无限十年,怕她会受不了这枯燥的宫廷生活。
他哪里知道,遥姬只是重新又恢复了当年在青丘禁地时的生活状态罢了,七百年都过了,人世短短数十年,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问题就在于念君默不知道。于是他暗下决心,一定要逗她笑。
于是,一向贤明勤政的念君默,做了好多叫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逗乐美人第一招!请杂耍团入宫表演!(…………)
他坐在上首,左边是王后,右边是遥姬,而后往下一溜的妃嫔,兴致勃勃地观看号称心州第一搞笑杂耍天团表演节目,一个个几乎都是乐得花枝乱颤,仪态全无!
只除了遥姬,从头到尾面色淡然,知道的是在看杂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参加什么祭奠仪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