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林婕仪当然不知道别人的想法,她正一门心思沉浸在初次骑马的快感中,疾风扑面,吹散了一上午郁积在心头的烦恶,裙裾和长发随风飘扬,林婕仪情不自禁地伸开双臂,细细体会那种风从指尖滑过,又鼓起衣袖的感觉,真的是非常奇妙,就好像,好像是自己一直憧憬着的自由。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个多月了,表面上林婕仪满不在乎,实际上心底里还是时时会感觉到寂寞与不安,那种自己的人生不能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感觉,真的一点儿也不好。
“骑马好玩吗?”
林婕仪用力点头:“太好玩了,这是我来到这里以后最开心的一天!”
“小心,我要开始跑了!”狄都司双脚用力一夹马腹,飞云猛一发力,风驰电掣般奔跑起来,林婕仪身体往后一仰,结结实实地靠在了身后男人的身上,吓得她尖叫一声,才张开口,就被灌了一口的狂风,她只好半侧着身子,把头躲在狄都司怀中避一避。
“哈哈哈哈!”狄都司大笑起来,“这样骑马才叫爽快!”
林婕仪横下心来迎风坐好,敞开心胸面对激烈的狂风,两边的树木以极快的速度向身后掠去,渐渐地林婕仪也从这样的速度中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似乎所有的烦恼与不快都在这惊险的速度中烟消云散,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飙车,这种带着冲动和危险的激/情还真的让人感觉淋漓尽致。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婕仪!”林婕仪大声喊,可是她没有内力,声音凝聚不起来,被狂风撕裂成片片碎片。
“什么?我听不见!”
林婕仪侧过身,双手紧紧搂住狄都司的腰以稳住自己的身形,抬头在她耳边大喊:“我是皇商林家的大小姐林婕仪!”直到这一刻,发泄了心中所有的郁闷之后,林婕仪才真真正正接受了自己穿越之后的身份,并深深地为这个身份而自豪!
然后,林婕仪很神奇地看到狄都司白皙的脖子一点点地漫上红晕,最后竟连整个耳朵都红透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的暧昧,连忙放开他,正正经经地转回身子做好。
狄都司双手虚环着林婕仪,拉了拉缰绳,飞云很快放慢了步子,缓缓前行。
林婕仪奇怪道:“怎么不跑了?”
狄都司笑道:“难道你想一直跑到南嵊去不成?总得等等后面的人,车队走不快。”
“哦!”林婕仪想了想道:“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礼尚往来,也应该告诉我你的身份吧。”
“我是狄将军府的次子狄浩然。”
“你叫狄浩然啊,不叫狄都司吗?”
狄浩然呵呵一笑:“都司只是职务。”
“原来如此,你爹是将军啊?那肯定很厉害吧!”狄将军的鼎鼎大名整个天曜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了穿越过来的林婕仪。
狄浩然的祖上是开国功臣,武将世家,每一代都会出几位威名赫赫的战将,可以说,天曜国的历史,就是一部狄家军忠心护国的血汗史,狄家,就是天曜老百姓眼中的护国之神。
狄浩然道:“我爹当然厉害,不过我可不是靠的祖上荫蔽,皇上之所以会封我为都司,那是因为我是今春的武科状元。这次是我第一次出去执行任务。”
林婕仪星星眼:“哇,武状元啊,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厉害。那么,都司是一个很大的官吗?”
狄浩然挠头:“都司不算什么大官,不过你放心,我将来一定会成为大将军的。”
“我相信你,你一定行的。”林婕仪从来都不吝啬口头的鼓励。
就这么且行且说,烈日当空,渐渐觉得干渴起来,狄浩然看见前边有一条小河,河边绿树成荫,颇为阴凉,便道:“咱们且去那边歇息一会,顺便等车队赶上来吧。”
林婕仪早就想扑到那一团荫凉下了,连忙点头称好。
古时候的生态环境就是好啊,路边的小河都是那么的清澈见底,林婕仪惬意地用清凉的河水洗了脸和手,捧起一口正想喝,突然想起该不会正有人在上游洗脚吧,于是抬起头往上游瞄了一眼。
这一看可真正吓了一条,只见上游浅滩上花花绿绿地伏着两堆类似人状的物体:“快看,那是什么?”林婕仪拉起正在河水的狄浩然,把那两团物体指给他看。
狄浩然反应极其迅速地脚尖点几下地就跳到了那边,翻看了几下,回头对林婕仪道:“这两个人衣着华丽,但身无长物,想必是遭人谋财害命的,而且从伤痕上看,是一刀毙命,看来那贼人的武功不弱。”
“那怎么办,赶紧报官吧!”
“作为朝廷命官,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发生,一定不能放过这些歹毒的贼子。这二具尸首犹有余温,看来命案发生不久,想必贼子还没走远,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到前面去查探一番。”
“啊?”不是吧,这冲动的孩子,竟然作势就欲离开,“那我呢?”
“大部队应该很快就会来到此处,你在此稍待片刻,一会跟着大家一起走,我处理完这里的事之后自会赶上你们。”狄浩然说完,迫不及待地向前一掠,转瞬即消失了踪影。
林婕仪张了张口,没来得及说出什么,本能地觉得这么做十分不妥,可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看着不远处还泡在水中的两具尸体,觉得身上飕飕发冷,只得远远地寻个地儿坐下来,耐心等待。
☆、山村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不但狄浩然没有回来,连张千总他们的大部队也不见踪影。
白天气温较高,林婕仪只穿了一件单衣,但现在太阳落山,温度就一点一点降下来了,再加上数个时辰没有进食,林婕仪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没有热量补充的身体也冷得瑟瑟发抖,她觉得,如果再这么傻傻地等下去,用不了到第二天早上,她就要去跟河里这两位老兄作伴了。
林婕仪决定自寻出路。站起来才知道双腿内侧火辣辣地疼,大概是被马鞍磨伤了皮肉,肌肉也被拉伤了,一走路就疼得想抽筋。林婕仪咬着牙硬走了起来,姿势奇怪僵硬无比,早知道会这样,说什么也不跟那个冒失鬼狄浩然来骑什么马了,坐马车晕是晕了点,起码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吃上一顿晚餐是不?
林婕仪勉力挣扎着走了许久,一身单衣竟然被她的冷汗湿得透了,被风一吹在背上冰冰地凉,就快要绝望之际,终于看见前方星星点点的人间烟火,原来是一个小山村。
怀着对热汤热饭的无限向往之情,林婕仪强撑着一口气跌跌撞撞地朝灯火较密集的地方跑去,眼看梦寐以求的温暖近在咫尺,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犬吠和某种动物迅速朝这里聚集跑动的声音。
林婕仪失去神智之前脑子里最后的一幕场景就是,几只半人高的巨大狼狗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来,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它尖利的牙齿和口角欲滴未滴的诞水。
……
林婕仪是在婉转啼鸣的清脆鸟叫声中醒来的,睁开双眼的时候迎接她的是一缕清新的阳光,还有窗外碧蓝如水洗般的天空,让人觉得生活无限美好。
林婕仪看看四周,简陋的木床木椅,自己身上盖的带着浓郁乡土气息的碎花被子,还有窗外的土院墙、水缸、挂在屋檐下风干的玉米棒子,很明显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农家小院。
难道自己又穿了?这一次,不要再做什么坑爹的肉文炮灰,而是在这个美丽静谧的小村庄里过着平淡又幸福的布衣种田生活了。林婕仪对想象中的新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姐姐,你终于醒来啦!”蹦蹦跳跳进来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头上用布条扎着两个小丫髻,身上穿的是最简单的粗布衣裙,不过洗得很干净,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双颊红扑扑的透出一股健康的气息。
“我睡了很久吗?”林婕仪问小女孩。
“前天晚上阿虎把你带回来你就一直在睡,都睡了一天两夜了。”
“阿虎是谁?”
小女孩得意地朝门外一招手:“阿虎!”一只巨大的狼狗挟着一股劲风扑了进来,把已经下了床的林婕仪吓得一骨碌又跳到了床上。
阿虎乖驯地站在小女孩身边,小女孩亲热地搂着阿虎的头颈道:“姐姐,这就是阿虎。”
原来没有再次穿越,还是那天晚上被狼狗围攻的小山村,林婕仪紧张地检查自己身上,谢天谢地,并没有发现被撕咬的痕迹。战战兢兢地问:“阿虎它们,没有咬我吗?”
小女孩不高兴地撅起了嘴:“阿虎从来不咬人的,对吧,阿虎。”阿虎呜呜两声作为回应。
林婕仪咧开嘴角对威武的阿虎绽开一个难看的讨好笑容:“嗨,阿虎,你好!”这样就算认识了吧?以后可别再吓我了,我这小心脏可承受不住啊!
阿虎高傲地瞥了林婕仪一眼,转身优雅地踱步出去。
林婕仪这才松了口气:“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里的大人呢?”
小女孩道:“我叫芳儿,我爹爹不在家,娘亲下地去了。噢,对了,姐姐你肚子饿了吧,早饭还在锅里热着呢,娘亲说等你醒来就端来给你吃,你先到院子里洗把脸吧,我已经打好水了。”
林婕仪高兴地拍拍芳儿的小脑袋:“谢谢你芳儿,你想得真周到。”
热乎乎的小米粥和蒸红薯,填到胃里无比的熨贴满足。吃饱喝足的林婕仪,神清气爽地对芳儿道:“带我出去走走吧!”
芳儿高兴地叫上阿虎,两人一狗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入眼所见桑竹良田、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好一派怡然自得的农家之乐。
林婕仪见在田间地头往来操作的都是一些老人妇女,不由得奇怪地问:“你们这儿怎么都不见男人呢?”
芳儿道:“爹爹和叔叔伯伯们都在外面干活赚钱。”
“全村的男人都一起出去了吗?”
“是呀,我爹爹,还有狗子、二柱、大胖他们的爹爹都出去了,要好久好久才回来一次。只有新来的大军和敬冬他们的爹爹没有出去,但是他们都生病了。”
“哦,是这样啊!”敢情这里还流行外出打工,可怜的芳儿,原来还是个留守儿童。
“姐姐,你吃过琼果吗?可甜可好吃了。我带你去吃吧!”
“琼果”还真没听说过,“好啊,在哪儿呢?”
“就在那边。”芳儿指指不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拉起林婕仪的手,“咱们走吧!”
远远看来林子里一派宁静,走进了才知道里面热闹非凡,大概全村的小孩都在里面了,闹哄哄地像个游乐场。
熟透了红艳艳的果实被当作武器互相扔来扔去,一不留神就“啪”地被砸到身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印痕。
芳儿跺脚道:“志刚哥,别把琼果扔到姐姐身上。”
那个被唤作志刚的小男孩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突然撒开脚丫子就跑开了,片刻又跑回来,手里捧着几个完好无损的琼果,脸红红地塞进林婕仪手里又跑掉了。
芳儿热切地看着林婕仪:“姐姐,你快尝尝呀,可好吃了。”
林婕仪拿起一枚果子咬了一口,软软的,一股清甜的气息沁人心脾,忙笑着对芳儿点点头说:“嗯,真好吃。”
芳儿脸上马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甜美笑容。
“这么好吃的果子,扔掉了多可惜啊,怎么不摘到外面的集市上卖”穷苦人家出身的林婕仪从小就知道在附近的山上挖一些草根什么的去卖钱了,所以对于这些农家小孩的暴殄天物感到着实不理解。
芳儿奇道:“什么是外面的集市”
“你们从来都没有出去过吗?”
芳儿摇头:“没有,大人们从来都不让我们到村子外面去的。姐姐,你给我们讲讲外面的事情吧!”
外面的世界啊,林婕仪自己其实也没有太多的见识,不过要哄一哄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还是小事一桩。
于是她就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见到的事物,拣些有趣的说了,比如说街市口捏糖人的小摊啊,在一个小黑屋子里看的皮影戏啊,说着说着脑子里就混乱了,把一些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情景也当成真的说得滔滔不绝。
疯玩疯跑的小孩子们一个个都挨了过来,规规矩矩地围成一个大圈坐下,听得那是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林婕仪讲得累了,自然就会有甜美多汁的果子递过来,让她润润喉咙再接着讲,不知不觉竟然就这么消磨了一天的时间。
眼看夕阳斜下,林婕仪怕孩子们的家里担心,便把大家赶了回去,孩子们都吵着第二天还要来继续听,林婕仪被闹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他们。
林婕仪继续跟芳儿回家,远远看见家中有袅袅炊烟升起,芳儿欢快地迈着两条小脚丫朝家里跑:“娘亲,娘亲我回来啦!”
芳儿娘迎了出来,二十多岁的妇人,打扮得利落清爽,眉眼之间颇有爽快洒脱之气,林婕仪觉得,这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乡野无知妇人。
芳儿一头扑进娘亲的怀里,芳儿娘抱起女儿,嗔怪道:“小野丫头一天到晚上哪儿疯去了,还带着客人到处跑。”
“芳儿带姐姐去吃琼果呢,姐姐还给我们讲故事,可好听了。”
芳儿娘朝林婕仪抱歉地笑:“小孩子不懂事,累着姑娘了。”
林婕仪忙道:“哪里哪里,跟他们一起玩我也很开心。”
芳儿娘一边把林婕仪往家里迎一边道:“快进来吃饭吧,肚子早饿了吧!”
芳儿娘今天做了青椒炒腊肉,那诱人的香气早就勾起林婕仪肚子里的馋虫,迫不及待地洗手上桌,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大碗饭。
吃完饭芳儿乖巧地收拾了碗筷,一头扑倒在床上,沾上枕头就睡着了,林婕仪这才跟芳儿娘细细攀谈起来,她告诉芳儿娘,她是跟着朝廷赈灾的队伍一起出来的,只是途中失散了,她怎么也等不到队伍,这才误打误撞地来到这个小山村,幸好芳儿娘收留了她,日后如有机会,一定会好好报答她们。
芳儿娘也告诉林婕仪,这里叫做怡山村,由于地处偏僻,很少与外界交往,一般也没有什么外地人会到村里来。
村里有四五十户人家,男人们都在外面干活,村里只剩下老幼妇孺,所以养着许多大狼狗以保护大家的安全。林婕仪如果愿意住在这里继续等她的队伍,就把这里当家一样继续住下去,如果要出去也行,等她有空就送她去附近的镇上。
但是这几天芳儿娘实在是走不开,因为,村里已有尽小半数的人家病倒了。
☆、疫症
原来芳儿的爹算是这个村庄的头领,男人们不在的时候,芳儿娘就算是村里主事的人了。
前些日子,村子里收留了几家南嵊灾区逃难来的人家,刚住下不久,他们家里就开始有人生病,很快就全家人都染上了,村里的人好心去照顾他们,结果也染上了病,疫症迅速地蔓延开来,很快地小半个村的人家家里都有了病人。
村子里没有大夫,平时村民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凭经验上山采点草药熬一熬喝了了事。由于怡山村平日里少与外界沟通,请了外面的大夫来了一两次,看见这么严重的疫症也吓怕了,再也不肯来。
这些天芳儿娘都愁得寝食难安了。
林婕仪道:“你是说这疫症是从南嵊灾民家里开始传出来的?”
芳儿娘点头称是。
“我们此次去南嵊,正是因为南嵊地区瘟疫爆发,官府召集了大夫前去救治。我看,现在村子里的疫症,跟南嵊的瘟疫是一回事。”
芳儿娘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如何是好?”
林婕仪道:“当务之急,是要把得病之人隔离开来,莫要再与旁人接触,避免疫症进一步扩散。”
芳儿娘道:“这些我们也知道,亦早已告知没生病的人家千万不能与生病的人家互相走动,但是没有医药,终究只能眼看着他们一天天地病弱下去。我看着心里真是难受。”
林婕仪道:“我们队伍随行的大夫都是医术精湛,既然能被派去救治瘟疫,定然是在这方面颇有造诣的,如能找到他们为村民治病,一定能药到病除的。”
“如果能这样就太好了。”
“那我就在这儿多等两日,如果还没有人来找我,那就劳烦大嫂送我出去可好”
“这个自然不成问题。”
“这两天大夫没到,也不能对病人置之不理,要不我明天跟大嫂去看看如何?”
芳儿娘忙摆手道:“万万不可,如果因此而把疫症传染给姑娘那可就糟了。”
林婕仪笑道:“大嫂尽可放心,我虽然不通医理,但夫家是开医馆的,于护理病患一道还是颇有一点心得的,自不会被轻易传染上。说不定还能想出点法子减轻他们的痛苦呢!”
芳儿娘感激道:“如此可就劳烦姑娘了。”
林婕仪道:“大嫂说的哪里话,我当时又累又饿晕倒在村口,如果不是大嫂相救,我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了呢,能为村里做点什么,也算是聊表我的感激之情了。”
第二日林婕仪果然跟着芳儿娘亲自上门探望生病的村民。
“请问大嫂,这种疫症发作的症状如何?”
“发病之初,患者发热头痛,接着腹痛吐泄不止,还会有神昏发斑,身上散发臭气的症状。”
“那病人可有服用什么药物”
“这附近山上长着许多青蛇草,平时村民身体不适,都喜欢采些青蛇草熬了汤喝,现在也是每天都熬了来喝,虽不对症,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林婕仪点点头道:“村里应该有生姜吧?”
芳儿娘道:“这个倒是家家户户都有的。”
林婕仪想了一下道:“据我所知,生姜能止吐解毒,还有治疗痢疾,祛风除邪的作用,何不以生姜捣汁让患者服用,或许能起到一些缓解症状的作用呢!”
芳儿娘连连点头:“听起来颇有道理,反正也是无计可施,那就试试看吧。”
于是林婕仪和芳儿娘挨家挨户去探访患病的村民,亲自捣了生姜汁让村民服用,又细细叮嘱患者家人在照顾病人时的注意事项:门窗要敞开通风,不要遮挡尽量让阳光照进屋内,照顾病人时要用帕子蒙住口鼻,接触病人后要洗手漱口。
病人的衣服被褥要勤洗换,放在太阳底下彻底曝晒,病人的餐具也要用沸水煮开,并且绝对不能和别人混用。病人的呕吐和排泄物要及时深埋处理等等。
林婕仪提出了许多专业性的护理意见,芳儿娘频频点头称是,直道幸亏有林婕仪帮忙,否则村民们多方不注意,疫症还会继续传染蔓延。
到了最后一家张老头家,张老头只有一个儿子外出未归,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如今患了病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家里锅冰灶冷,乱成一团。
张老头躺在床上心灰意冷,不住唉声叹气:“没用喽——,等死喽——”
林婕仪正色道:“还没到这一步呢,大爷您可千万别放弃,您不想见儿子啦?不想亲眼看着儿子娶媳妇生儿子啦?还有两天能治这病的大夫就来了,熬过了这两天,您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说话间林婕仪手脚麻利地捣了生姜汁给张老头服下,烧了热水给张老头擦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和被褥,最后连张老头都难为情起来:“姑娘,别管我这糟老头子了,咱们非亲非故,老头子怎么好意思让你这么照顾。”
“没事,这活我做惯了。大爷,看在我这么辛苦给您弄得干干净净的份上,也千万要熬过这两天啊,您可不想您孙子一出生就没了爷爷吧?”
把张老头感动得老泪纵横。
林婕仪和芳儿娘顺便又帮老人家搞了卫生,洗干净换下来的衣物放到大太阳底下晒着,又在灶上熬了一锅粥,叮嘱张老头饿了就起来喝,别忘了自己再捣点生姜汁再喝下去。
回去的时候,路过原先去过的人家,病人说喝过生姜汁之后身子感觉舒服了些,林婕仪和芳儿娘都非常高兴:“大嫂,咱们回去之后也得喝点生姜汁预防一下,还得去摘点艾叶烧水洗澡。”身上的衣裳也都在外面换了事先准备好的,全身都洗得干干净净才进家门。
芳儿撅着嘴等在家里,一看见林婕仪就不高兴地道:“姐姐,不是说好继续给我们讲故事的嘛,我们都在林子里等了一天了。”
“哎呀!”林婕仪捂住嘴巴,“对不起啊,我不记得了,明天吧,明天一定给你们讲。”
芳儿娘道:“芳儿别闹了,你林姐姐今天帮娘亲照顾生病的乡亲,都忙了一天累坏了。”
芳儿贴心地端来一张凳子:“姐姐快点坐下歇歇,我去给你倒水。”
“谢谢芳儿,真乖!”
忙了一天林婕仪真的累坏了,刚入夜便早早地睡着了,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口渴醒来,听得屋外有响动,奇道:“这么晚了芳儿娘怎么还不睡觉?”
走到门边刚想开门,忽然听到有男人低沉的声音,吓了一跳,悄悄地把门拉开一条细缝悄悄往外看,昏黄的油灯下,只看到一个高大强壮的背影,男人光着膀子,披散着一头乱发,背上好几道狰狞的伤疤,触目惊心。
芳儿娘却是一脸笑意盈盈,坐在男人对面,温柔似水的目光流连在男人身上,不住地为男人倒酒布菜,喁喁细语。
原来是芳儿的爹回来了,林婕仪轻轻把门掩好,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别人夫妻久别重逢,自己就没有必要凑热闹了。只是没睡多久,林婕仪就被隔壁房里的响动闹得苦不堪言,就算是小别胜新婚,也没有必要如此干柴烈火,地动山摇吧!
快到天亮那闹人的声响才歇了,林婕仪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就被芳儿欢快的声音吵醒:“娘,爹爹回来了吗?”
“嘘,爹爹还在睡呢,芳儿乖,别吵醒爹爹。”
芳儿刻意压低但还是掩不住兴奋的声音:“好多东西呀,都是爹爹带回来的吗?”
“对呀,你快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太好了,我去叫林姐姐一起来挑。”
林婕仪整理好衣服走出来,芳儿拉起林婕仪的手:“姐姐,快来,外面在分东西呢,咱们快去,一会回来再看家里的好东西。”
“怎么有这么多好东西呀?”
“我爹爹回来了,昨晚上爹爹和叔叔伯伯们带回了好多好东西呢,咱们快去看。”说着拉起林婕仪就跑了出去。
芳儿娘在后面摇头微笑:“这孩子,也不让林姑娘先吃个早饭。”
村子里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十几架马车把村东头的打谷场挤得满满当当,马车上堆满了粮食衣物等物品,全村能走动的几乎都出来了,过节一般热闹。林婕仪看着这十几车的东西觉得有点眼熟,不过大概古时候的马车都长这个样,看惯了赈灾车队的马车,自然就觉得熟悉了。
有人正在组织分派东西,有点数的,有记录的,大家排着队轮流领取,倒也井井有条,就算是不能来的人家也不会落下,分配好数量放在一边,自会有人亲自送上门去。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连带着林婕仪也觉得高兴起来,仿佛自己也能分上一份儿。
芳儿小小年纪自然拿不了自家的东西,只是来凑热闹而已,跑前跑后地撒了会欢,眼看东西都分配得差不多了,就心满意足地拉了林婕仪回家,看自家爹爹带回来的东西了。
这时芳儿的爹爹也已经起来了,正在桌前吃着早饭,芳儿大叫一声就扑了过去,芳儿娘脸蛋儿红扑扑地在一旁介绍:“林姑娘,这是你路大哥路文山,孩子他爹,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林姑娘。”
路文山笑着跟林婕仪打招呼:“林姑娘!”他长得高大魁梧的,一张脸却长得颇为英俊,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林婕仪心目中标准的武林大侠的相貌。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女主又圣母了……今天回头改了一下犯了众怒的情节,也就是那个六岁吃蘑菇的事儿,年龄改大了一点点,不知道大家能放过我不?其实我觉得这是一本无节操无下限肉文的精髓来着(我是不是没救了?)……弱弱地说一句,其实我真的看过一本肉文是这么写的,我还看得很带劲来着……好吧,我又准备好挨砖头了,轻点成吗?
☆、劫匪
路文山吃过早饭一会就出去了,芳儿拿了爹爹带回来的好东西进房里给林婕仪看,有女孩子喜欢的红头绳、花手绢什么的,也有小孩子的玩意儿,竹蜻蜓、布老虎之类的,想不到路文山一个大男人还挺细心的。
回想起昨夜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和芳儿娘脸上那甜蜜的表情,林婕仪觉得,这样的乡村生活,其实也是很幸福的。
芳儿娘拿了一套衣服过来:“林姑娘,来,看看这套衣裳合适不。”
林婕仪看了一眼衣裳的料子就知道这是高档货:“大嫂,这是?”
“这是你路大哥带回来给我的,可我一个粗人,哪里用得着穿这么好,我看你那天的穿着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些天穿我的粗布衣裳也委屈你了,这套衣裳我一看就知道准合你的身材,来,快试试。”
“不行不行,这是路大哥对大嫂的一番心意,我怎么能要呢?”
“客气什么呀,他的心意就是我高兴就行,你穿上我就高兴了。”芳儿娘说着把衣服展了开来在林婕仪身上比了比,“看看,这颜色多好,显得你那小脸多嫩多白呀!真是个标致的姑娘,真不知哪家男人有这个福气娶了你。”
“大嫂你胡说什么呢!”林婕仪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突然就愣住了,林婕仪的衣裳很多,她基本上都没有见过,但是这套却是见过的,那天收拾行李的时候,她不让带这么多,从行囊里取了出来,又被白芷抢过来塞了回去,还特地展开来给林婕仪看过,说什么这套衣服的款式多么多么好,很多场合都合适穿,带一套能顶几套什么的。
所以林婕仪对这套衣裳很有印象。她默默地翻开衣摆,果然看见了林家特有的标记,凡是林家绸缎庄或者绣坊做出的衣裳,都会在衣摆里面缝上这样的一个标志,相当于现代的商标。
林婕仪心中狂跳,却还是佯作镇定地问:“方才分派了不少衣物吧,能让我看看吗?”
“都在外间呢,我拿进来给你看?”
“不用了,我出去看看就好。”林婕仪匆匆来到外间,拿起衣服假意细看,嘴里说着:“这衣料不错,挺结实耐穿的。”手下却是不停地翻看,果然每一件都找到了林家的标记。
“可不是吗,咱们乡下人家就该穿这个,那些什么丝啊绸啊的,一碰就坏,哪里穿得上身。”芳儿娘兀自毫无察觉地说着。
林婕仪已是几乎不可抑制地心跳如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赈灾的物品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有自己的随身衣物,白芷怎么了,有没有出事?林婕仪心里乱作一团,该怎么办才好?苏文青、 白芷他们到底有没有出事?狄浩然到哪里去了?自己逃跑的话能不能顺利出去又平安回到家?不逃的话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芳儿又来找她:“林姐姐,你答应了今天还给我们讲故事的哦!” 林婕仪无法,只得同她去了前天去过的琼果林,十几个小孩早早地就等在那里,还准备好了一大堆琼果等着林婕仪享用。
那一道道充满着求知欲的纯真目光,让林婕仪心中很不是滋味,这些都是劫匪的孩子,将来长大后也会成为劫匪,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今天我给大家讲一个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从前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公主……”林婕仪把安徒生白雪公主的故事换成中国皇宫的背景讲给了孩子们听,孩子们听得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心驰神往。
林婕仪心里发酸,芳儿娘、张老头、小芳儿、小志刚,还有这两天遇见的村民们,他们都是好人呀,怎么会这样呢?
讲完故事,林婕仪道:“姐姐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你们先回去吧,下次再来听故事。”
“那姐姐下次一定要来哦!”
林婕仪点点头:“芳儿你也回去吧,姐姐晚点自己回去,你爹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快回去找爹爹吧!”
“爹爹他们在祠堂里议事呢,不让我们孩子去打扰的。”
“哦,那你回去帮娘亲做饭吧,你娘亲一定要给爹爹做许多好吃的呢!”
“那好吧,姐姐我先走了,你也要早点回去了,这儿晚了会有蚊虫。”
“好,我知道了,你快走吧!”林婕仪哄走了孩子们,悄悄地往记忆中的祠堂走去,她必须要打探出一点消息才能安下心来。
幸好祠堂周围都有房子,不至于空旷一片暴露了行迹,林婕仪在暮色的掩映下偷偷地潜到了祠堂的窗户下,里面果然聚集了村子里的男人们。
“老大,那些人全都冥顽不灵,干脆全部都……掉算了,免得夜长梦多,如果走漏了消息,咱们可都没有好果子吃。”林婕仪蹲在窗外看不见里面的情景,不过完全可以脑补出说话的人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接着是路文山的声音:“这事还是再斟酌一下吧,一下子造太多的杀孽也不好,我明日就回山寨里去,再劝劝他们。”
“老大你就是太心慈手软了,否则咱们烈风寨又何止是今天这个局面。”
路文山不悦道:“咱们做这个刀头上舔血的营生本来就只是为了讨口饭吃,当初如果不是被官府逼迫得太厉害无法正正当当地生存下去,又何必做这种危险的事呢?咱们烈风寨临近京城,如果不是行事低调谨慎,一直没有惹出太大的乱子,只怕早就被朝廷围剿了。为了家中的妇孺老人,咱们做事也不能太过冲动。”
原来那天林婕仪和狄浩然离开后,张千总带着队伍继续前进,路边的农田里有人在烧干草,烧得一片浓烟滚滚,大伙儿也没在意,因为当地的农人在播种前都喜欢在地里烧草,烧得的草木灰沤在地里是极好的肥料。
没想到吸了浓烟之后,大伙儿就开始觉得头晕眼花,一个个接二连三地晕倒在地,那烟里竟然有迷药。
路文山的烈风寨虽然占山为王多年,但一直没有明目张胆地大肆劫掠,多数时候都是把人迷昏之后悄悄地把财物掠走,而且一般不会伤人性命,甚至会给被劫的人留下回家的路费,由于行事神不知鬼不觉,竟然多年都没有被官府查处。
可是这次偏生不巧遇着了张千总,张千总虽然是个粗人,却有个十分细心的妻子,出行前特地在他的衣领上封上了提神醒脑的药物,所以劫匪的迷烟竟然没有把张千总给迷倒。
张千总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己一个人寡不敌众,便也跟着假装晕倒,待众劫匪离去后再悄悄地跟在后面,还一路留下了记号。张千总一路跟到了烈风寨的老巢,正想偷偷地离去,下次带了兵再来围剿,可是很不幸地被人发现了,还发现了他留下的记号。
劫匪们情知不妙,连忙带了人原路回去,索性把所有人都一齐绑了带回山寨里去,顺便把张千总做下的记号也都毁掉了。
这下劫匪们算了接了个烫手的山芋了,绑了这么大一票人回来,杀了又不忍心,养着吧还得每天给吃给喝的。
然后有人想了个法子,劝服这些人归顺他们,然后让愿意归顺的人把不愿意归顺的人杀了,作为投名状,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假装归顺反咬一口了。
众劫匪都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只没想到捉的这些人都是硬骨头,硬是没有一个愿意低头的,所以这会儿众劫匪正头痛着呢!
林婕仪听到他们开始吵架,知道再听下去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便悄悄地转身想要离开,一不留神脚下踩着了一片碎瓦,发出一声脆响,心知不妙,干脆大大方方地走了几步。
果然有人听到了动静出来瞧:“什么人!”
林婕仪欢喜道:“有人在呀,太好了,我方才一个人出来走走,天色暗了居然迷失了方向,正愁着不知该怎么走回去呢!大哥,请问路大嫂家在哪边啊?”
那人皱皱眉头道:“就在那边,你顺着这条道一直走就行,以后别乱跑。”
“我知道了,谢谢大哥。”林婕仪急急顺着那人指的路往前走,原来整个队伍都已经落入了劫匪的手中,自己得赶紧出去报讯,趁他们还没有下定决心杀人灭口之前救出他们才行。
粗粗辨认了一下村口的方向,林婕仪开始跑了起来,没跑几步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林姑娘,匆匆忙忙的要去哪儿呀?”原来是路文山。
林婕仪止住脚步:“路大哥,您是来接我的吗?路大嫂真是太有心了,知道我怕黑,特地让您来接我,早知道我就不用跑得那么着急了。”
路文山道:“这条路可不是回我家的。”
“啊?是吗?你看我这人真是糊涂,刚刚还问过路呢,怎么又走错了?幸好遇到路大哥,不然的话还不知要在外头晃荡到什么时候呢,这天一黑啊,我心里就毛毛的,特别害怕。路大哥,咱们快点回去吧。”
“走吧,你不认路以后晚上别乱跑。”
“嗯,我知道了,谢谢路大哥关心。”林婕仪知道,路文山肯定是起了疑心,才会这么急急忙忙地出来截住自己,现在也只能先跟他回去稳住他再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男配的朋友们,如果能继续坚持看下去的话,你一定会更爱他的,放心,我会给他一个美好的未来的。大概是晋江抽了,今天早上发现我原本设定好昨天晚上7点准时发布的这一章居然还在存稿箱里,而且帮我把发布时间改成了今天晚上的7点41分,更诡异的是存稿箱里的这一章居然还有了读者点击和评论,真是神了。
☆、劝解
第二日路文山果然一早就离开了,芳儿娘大概也是得了路文山的嘱咐,一天哪里都不去寸步不离地跟着林婕仪,连芳儿想让林婕仪去林子里讲故事都被她给打发了。
林婕仪思来想去,决定博一把,赌的就是芳儿娘本性善良。
她穿上那天芳儿娘拿给她的那套衣裳:“大嫂,您知道为何这套衣服我穿起来如此合身吗?”
不待芳儿娘回答,她继续道:“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衣裳。”
“什么?”芳儿娘一脸惊讶。
“还有那天分下来的衣物,我都看过了,衣角上全都有我们林家的标志,因为那些都是我们林家捐赠给朝廷,运到南嵊赈灾的。”
“抱歉,林姑娘,我原先并不知道此事。”
“我们不用等大夫到来给村民治病了,他们都在路大哥他们的手中,生死未定。”
“路大嫂,村子里不过是十几户人家得了疫症,你就日夜忧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南嵊灾区,数以万计的灾民们流离失所,缺衣少食,许许多多得了疫症的病人正等着大夫去救命呢。”
“你们有房子住,有地种,有饭吃,就算是没有这些衣物、粮食,也照样能活得下去。可是你可知道,这些东西一日不送到南嵊,南嵊就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丧生?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芳儿娘也是一脸沉痛无奈之色:“林姑娘你不用说了,这些我都知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也就不瞒你了,劫了朝廷赈灾物品的事,你路大哥也跟我说了。”
“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自然知道穷人家的苦处,一般来说劫的都是一些为富不仁之辈,这次实在是出了些差错才会劫了赈灾队伍。”
“前几日山寨里接到线报说近日会有告老还乡的大官员运送财物的队伍路过,这大官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官声并不好。这段时间我们村子里也有不少南嵊灾民前来投靠,你路大哥他们还想着,劫了大官的财物,还可以分出大半用来救济灾民。”
“那日探子看见运送大量货物的车队经过,便以为是那大官的车队了,这才放出暗号招呼大家动手,待发现劫错已经来不及了。你路大哥他们的行踪也暴露了,迫于无奈只得把所有人都关了起来。这也是没办法呀,如果不这样的话,咱们这一村的男女老幼只怕都难逃一死呀!”
“那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吗?车队里还有六个救死扶伤的大夫呢!路大嫂,我知道你是个善心的人,你一定不会忍心的,是吗?”林婕仪激动地喊。
芳儿娘一脸痛苦之色:“林姑娘,你不要逼我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路大嫂,你放我走吧,你让我离开这儿就行。我不会带人来抓你们的,我只想把他们就出去,我会尽力劝他们不要把路大哥他们供出去的。”
“不行。”芳儿娘摇摇头,“这事我不能做主。”
“路大嫂,我求求你了。”两人正僵持着,路文山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进来,沉声对芳儿娘说:“烈风寨被官兵围剿,只有半数的兄弟逃了出来,这里不能呆了,赶紧收拾一下招呼大伙儿离开。”
“那正病着的人怎么办?他们可走不了啊!”
“顾不得那么多了,能走的先走吧!”
“大哥,不好了,走不了了。”门外有人来报。
“怎么回事?”
“村子已被官兵围住了。”
林婕仪趁乱正想偷偷溜走,路文山目光如炬,一扫过来林婕仪立刻吓得不敢动弹。
“林姑娘,得罪了。”路文山随手取过一件衣裳,把林婕仪反剪着双手绑了起来,带到外面。
官兵们刚刚赶到怡山村,正向村口的劫匪们喊话,战斗一触即发。路文山大喝一声:“住手!否则我杀了这个女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立即架在了林婕仪的脖子上。
为首的官兵不知原委,不敢轻举妄动,有人认出这是那日跟狄都司共乘一骑的姑娘,连忙报了上去。
狄浩然很快出现:“你那贼子,赶快放了林姑娘,若是林姑娘身上少了一根毫毛,小爷我定当血洗怡山村。”
路文山害得狄浩然第一次出任务就马失前蹄,狄浩然正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大开一场杀戒,好出出胸中一口鸟气。
林婕仪道:“冤有头债有主,村中都是老幼妇孺,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狄都司你就放过他们吧!”
狄浩然冷哼一声:“如果他们能乖乖束手就擒,我自然不会滥杀无辜。”
路文山哈哈大笑:“哈哈,如果真的被抓,我们这些人还有活路吗?你听好了,赈灾的物品我们可以还给你们,但你们必须要让我们村里的人离开,否则的话就等着给这女人收尸吧!”说着狠狠把林婕仪往地上一推,“狗子接着!”林婕仪双手被反绑着无处着力,惊叫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马上那个被称为狗子的人就上前把她用力一扯,紧紧抓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