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开门。』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塞尔堤站起来,看起来是打算到卧室避一避。
「塞尔堤去开吧,没有问题的。」
知道会找上密医的都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所以就算自己去开门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但是塞尔堤还是径直走向了卧室,影子飞快的在PDA上输入一串文字,新罗挺起上身看了一眼。
『不要,会很麻烦。快去开门。』
「啊呀,塞尔堤真是害羞呢。」新罗揉着撞到的额角,摇摇晃晃地拉开了们。
斜倚在门口的女子微笑着朝他摇摇手。
「唷,岸谷君,好久不见。」
池袋。某高级公寓内。
消瘦女子坐在新罗的沙发上,脸上还带着不少灰尘。坐在她一侧的一男一女的高中生,也是一样的狼狈模样。
女子不停地翻动的电话薄,在随身携带的便签上刷刷的抄着电话号码。
「小临的。静雄的。绘理华的。小田田,游马崎,渡草……嗯,九琉璃和舞流。赛门的也要……白木……冬月……咦咦咦?菜深的号码原来是047开头的么?……这么说05的应该是佐藤才对?」
除了她一人的喃喃自语,公寓里是相当让人不安的寂静。
又等了一会,女子书写的速度稍稍减缓,紧接着在便签上猛地一划,松了一口地往沙发里靠去,深深地陷入沙发中。
「伤脑筋啊……丢了手机这种事。」
「清代姊,多少还是小心点吧。」新罗递过去一杯水,清代接过一饮而尽,泄愤般的重重放下杯子。
「……新罗,小临果然是个人渣吧,是这样没错吧。」
密医别过头讪笑,给一旁坐着的沙树和正臣拿了两罐果汁,两人很窘迫般的对视一眼,受宠若惊的接过了。
没有得到新罗的回答,清代咬咬下唇,不死心的继续问道「小临那个家伙,是人渣吧,是吧是吧……?」
颇为孩子气的提问方式,新罗耸耸肩「清代姊,你难道一直都没有发觉么?」
在进入到公寓后清代马上将自己遇到的事情全部向新罗复述出,在心中略微气愤的时候清代的头脑就会特别清醒,寥寥几句就让新罗明白了大概。
据清代所说可能还会有一些『杂碎』跟上来,便托了塞尔堤去收拾。虽然对具有『折原临也的姐姐』身份的清代十分好奇,但是因为清代不知是刻意还是不经意的一句「这里应该还是塞尔堤最强了」,不由得心情愉悦,心甘情愿的出门善后。
倒是怎么找到新罗的公寓这一点清代没有多言,但看三人灰头土脸的样子,也知道不会是很轻松地过程。
对于鼬鼠这个组织,虽然还远远不及黄巾贼和dollars的组织,人数却也是可观的。
能够把对于运动完全无能的清代从鼬鼠成员的围堵中带出来,这两个高中生想必也费了相当大的力气。
想到这里,新罗的目光不由得向公寓内另一男性,抿着嘴沉默不语的少年——黄巾贼的前将军,纪田正臣投去。
「果然啊……」清代顿时颓丧下来。
「那么清代姊,你打算怎么解决?看情形鼬鼠那帮人,绝对不是因为单纯看你不顺眼而追着你到处跑的吧。」
「我说过始作俑者是小临对吧?」清代微眯眼「所以找静雄解决就好了嘛。」
「诶?」
「这样不是最方便嘛。拜托静雄来一趟,将那些追着我的家伙揍一遍,然后问出他们的老大在哪里,干掉老大后叫小临来拿他想要的东西,顺便让静雄狠狠地揍小临一顿。」
「喂……清代姊……」新罗顿时有些无力。
「怎么?」清代猛然一惊,顿时坐直了身体「难道静雄已经不是池袋最强了?」
「这个倒没有变。」
「那不就没有问题了,怎么看这都是最快捷的解决方法了吧。而且……」话锋一转「就算是什么新晋的厉害组织,也只不过……是一窝老鼠而已吧。」
甚至似乎有丝丝黑气冒出,新罗知道清代会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通常……会变得很恐怖。
新□咽了一口唾沫,不再回话。
门关处传来声响,应该是塞尔堤回来了,几人的视线交汇在无头骑士一人身上。塞尔堤比了一个OK的手势,看来已经全部解决了。
清代的眼睛一亮,手伸向沙树「呐,沙树,手机再借我一下。」
「好的。」少女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递给清代。清代手指飞快的按下一串数字,拨出,贴到耳边。
响了数声后电话被接起,静雄似乎非常烦躁的声音传出『谁啊?』
「呃,我。」说出这样有些搞笑的回答,清代微微懊恼的皱起了眉毛「其实我是……」
『清代姊?』
出乎意料的,静雄首先猜出了她的声音。
「没错是我,静雄,能不能拜托你来一下新罗的公寓?」
「虽然没有什么问题啦,但是……」
将手机贴紧耳朵,免得传出的声音被四周的嘈杂之音掩盖,平和岛静雄脸上的怒意更加明显,抬腿踢飞了又一个接近的小混混,静雄继续说道「可能会花一些时间。」
四周的声音不可抑制的涌进手机,通过无线电送至另一方。静雄注意到手机中的声音暂时沉默了片刻,才颇为伤脑筋的开口道『静雄,你不会被围堵了吧?』
「好像是这样的。」拎起一个混混的衣领毫不犹豫的扔出去,静雄环顾四周,看到因为被偷袭而晕倒在路边的田中汤姆。
——可恶,怎么这么多。
『啊——』一声低低的哀叫后清代语气中的苦恼更加明显『总之,麻烦你了,那些人会堵着你应该也与我有关,全部解决掉就好。』
说到后来已经开始有了些许歉意,又不放心般的叮嘱道『下手……轻一点吧。』
「好。」即便心中有不解,静雄还是干净利落的答应,挂掉电话将手机放进口袋。
谁都可以感受到这个被称为池袋的干架傀儡的男人周围的气场有了明显的变化,短暂的犹疑,还是不断地有人不怕死的拿着武器涌上去。
静雄完全没有任何动作的站在原地,任由混混们离自己越来越近。
「喂,你们这群渣滓,动作快点。我可是——有急事啊。」
缓缓抬起的是,青筋暴起,狞笑着的,修罗般的脸。
你恨过一个人吗?又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呢?
上学迟到结果被老师罚站在门口?交给上司的报告因为秘书的疏忽结果丢失了重要的数据?还是回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儿子因为醉酒司机的失误死于非命?
不过,在一个人不断的被折磨,看着自己身上种种伤口出现,眼睛一瞬间失去光明,那时所逐渐产生逐渐加深的恨意,恐怕比恶灵还要可怕吧。
一步一步的堕落为复仇狂热者。
没准这部舞台剧,就是为了复仇者,所精心准备的华丽表演呢。
「戚,真没用。」精致面孔上挂着不相搭配的嫌恶表情,齐藤踢了踢脚下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小混混,见实在没有反应,才悻悻地蹲下来,左手搭在他的胸口上,往下用力。
优美弧度的细眉在感受一片不正常的柔软后颇为感慨的轻挑了一下,又在别的地方分别按了几下,才啧啧的将手收了回来。
他扬起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温暖笑颜,将脸转向身后神情阴郁的男子。
「老大,你猜猜看,这个人,好像是叫伊藤吧?还是佐井?你猜猜看,他的肋骨断了几根嘛?」
非常跳跃的声调,一幅心情愉悦的口气。
被呼唤的男子似乎在隐忍着强烈的情绪,像是不愿再这个话题上做过多牵扯般的答道「是佐藤。」
「嘛嘛,都一样啦。老大,这个人的肋骨,一——共——断——了——三——根——诶——,很厉害吧……」
「住口,齐藤。」
完全不将这句话当成一回事,齐藤低下头一下一下的戳着那位伤者的身体,呵呵的笑「这里应该有一百人吧,伤亡惨重喔中川老大。」
「……齐藤。」喟叹般的口气。
「什么?」他停下动作。
「我的眼睛,应该无论如何都好不了了吧?」
「是这样没错。」
「就算是为了我的眼睛,那个女人也无论如何都要抓到,就算是以整个鼬鼠为代价也好,那个女人也要抓到。」
「抓到以后打算怎么办?中川老大?杀掉吗?」
「……还没想到。不过至少要弄瞎双眼吧。」
「好残忍喔……对方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女人诶……」齐藤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因为平常不会有这样的表情的缘故,所以看起来有点搞笑。
「怎么?看上她了?」
「有一点。」漂亮的少年不假思索的,回答的理直气壮。
被这样决然的口气所震惊,中川恍惚想起三年前他从栗楠会手下逃出,倒在街头生死由命的时候。
穿着普通的国中生校服的少年,看到他血肉模糊的右眼与浑身上下的刀伤以及左腿上仍然泊泊流血的枪眼时,蓦然发亮的双眼。
『喂,你,很有趣喔。』
仅仅是因为觉得有趣,所以他向他伸出手,不但救了他,还在中川后来创立并壮大鼬鼠的过程中充当了『军师』这样的角色,完全是因为一时起意,却把中川的半个人生轨迹,都生生拧转了。
中川点起一根烟,看齐藤依次检查每一个受伤成员的情况,少年脸上一直停留着嫌恶的表情,碰触到伤者的身体是也表现的快要吐了一样。
——想要复仇,无论如何都想。把自己变成这副不人不鬼模样的人,绝对不可饶恕。
——哪怕是女人。
——也要,狠狠地摧毁摧毁摧毁摧毁摧毁摧毁摧毁摧毁摧毁……!
「老大,要是输了呢?把整个鼬鼠都赔进去,结果什么都没有捞到怎么办呐?」
那样的情况,恐怕自己的确会毫无办法吧。
是事件的所有情况中,最糟糕的一种,可偏偏有着不小的可能性。
「那就死吧。」
中川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
袖子处传来被拉扯的感觉,正臣转过脸,沙树略微有些不安的神情便收入眼中。
「……嗯?」
话一出口脸正臣吓了一跳,自己并没有有过要是放轻声音的心理,结果不自觉的发出的是刻意压低的声音。下意识地舔了舔冬天有些干燥的嘴唇,少年无奈地吞咽下一口唾沫,握了握沙树的手以示安慰。再次看向右侧,正在热火朝天的聊着的四人。
说是四人,但是真正发出声音的只有三个人,另外的一位,完全是借助PDA这样的工具进行交流。甚至,这一位,并不能称之为人。
无头骑士。塞尔堤?史特路尔森。池袋近期的都市传说之一。
因为担心会吓到正臣和沙树,塞尔堤曾经表示过要戴上安全帽。估计是出于不愿意给她造成困扰,反倒是沙树,先说了一声没关系。
不过虽然那个时候回答的毫无所谓,但是长时间面对一个颈上空无一物却行动自如的生物,那种视觉冲击感,也不会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吧。沙树的脸色发白,看着同样是第一次见到却仍然谈笑自若的清代,在心底默默地感叹了一句『果然是临也先生的姐姐啊。』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安慰性质的力度,沙树勉强对着正臣牵出一个微笑,意料之中的看见对方同样不轻松的神情。
即便是黄巾将军,和无头骑士与有着池袋干架傀儡之称的平和岛静雄共处一室,会觉得紧张也在所难免吧。
这两个存在,都是比自己更加深入『非日常』,足以称之为『怪物』的人物。所以说话时,才会这般不自觉的压低声音。
电视没有关,关于河童的节目早已经结束,现在正在放着一则蛋黄酱的广告。
听完静雄关于自己如何来到这里的述说,清代胡乱抓了一把头发,盘腿坐在地毯上。室内空调开的很足,她索性拖了外套丢到一边,对着静雄开始絮絮的抱怨。
都是一些事关临也的抱怨,静雄同样席地而坐,表情竟然一扫暴戾,与一个普通的在职男青年无异。
塞尔堤的肩膀微微耸动,在PDA上输入几个字后翻向新罗。
『新罗,这真的是静雄么?』
「是静雄啦。」新罗摊手,继续说道「不过这样的静雄只会在清代姊面前出现就是了啦。」
『……?』
「完全不像是静雄的样子对吧?不过因为也只有清代姊可以让静雄这样,所以也可以认定为不是静雄。至少不会是平常的静雄啦。」
说着新罗突然诡异的笑笑,向前蹭了几步,伸手掂住静雄的一根头发,用力拔了下来。
来不及在PDA上输入什么,塞尔堤制造影子想要阻止新罗,静雄却率先「啊」了一声,转过头,正好对上新罗的双眼。
青筋出现在额角,塞尔堤瑟缩一下,在心底为新罗默哀了一番。
出乎意料的是,静雄只是与新罗对视了几秒,便就转回去与清代继续交谈。
新罗向塞尔堤晃晃手里金色的发丝,一脸『看吧看吧』的表情。
无视了新罗的幼稚行为,塞尔堤收回PDA,重新输入后分别送到清代和静雄面前。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估计也对这个问题有所疑惑,静雄看向清代,也是一脸求教的表情。
「等一会吧,因为是小临,不用做太多的事情,他就会源源不断地把情报送过来的啊。」
在清代展现愉悦笑容的同时,塞尔堤的心理世界,一瞬间将她和临也,重叠了。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三岛沙树瞟了一眼,来电显示为——
临也先生。
烟蒂落地的同时中川伸腿上去狠狠碾了几下,明明是很冷的天气却因为情绪的缘故燥热难耐。中川松了松领口,视线投向前方的齐藤。
齐藤已经检查过所有伤者,不出意料地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断了几处骨头,大多都已经昏迷过去,少数的几个尚清醒的也因为恐惧语无伦次。意识到这些人已经没有了什么利用价值,齐藤拨出一个号码,以一个路人的身份报了警。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等一会警视厅的人来了脱身就会变得困难。中川本来就有档案记录,即便有把握不被拘留,一来二去浪费的时间,估计可以让中川的复仇计划无限期延后了。
齐藤想到这里莫名的觉得搞笑,这样的情绪映射在面部上,待他有所反应的时候,嘴角早已不受控制的轻扬起来。
太漂亮的姿容,无论是什么表情都觉得赏心悦目。齐藤立即收拢了笑容,中川此刻蹲在十步远的地方点起第二根烟,看动作就可以感受到他的不耐烦。
「喂,中川老大,走了。」他拿膝盖磕中川的腰,在中川抬起头来的同时,两指一掂,夺过他嘴边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中川瞟了齐藤一眼,默然地掏出另一根烟打算点上。打火机在多次按压下还是没有反应,最后还因为用力过度干脆利落地散架了。
「……可恶。」隐忍的暗骂一声,打火机被随手丢了出去,中川顺带补上几脚,一转头就看见齐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说,老大……其实我啊,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觉得无趣了。」委屈一般的瘪了嘴,齐藤的眼睛半瞌着「怎么办呐,老大。」
中川顿时僵直了身体,寒意铺天盖地地侵蚀了全身。
呼吸困难。
手机不断地做着上抛下落的运动,帝人亦步亦趋的跟在临也身后,恩啊地应着临也的杂谈。
「……清代那个家伙啊,真是任性的过分。」
与清代通话结束后的临也心情愉悦,尾音明显上扬。
「恩。」
「只不过是在商业街那里吃了一碗拉面就中了伦敦七日游的大奖。结果在七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又打电话回来说一番感觉伦敦还不错所以打算留在那里更长的时间了,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算是出国了……怎么看都是太任性了吧?」
「……啊哈?」
「就这样四年都没有回来过一趟,每去一个地方都会寄照片回来却就是不肯回国。爸妈劝她回来也都用『不想回来』『现在回来会觉得可惜』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
「就算是真的要回来也是在中国吃关东煮的时候突然有了想要回来的念头,结果第二天就订了机票回国了。」
「诶诶?」
「清代啊,活的可真随心随性。」
帝人脸上是越发不解的神情,情报贩子老妈子一般碎碎念抱怨的场景固然难得,刚才的一番话却让他有一种古怪别扭的感觉。
「临也先生……清代,是谁?」
「咦?我没有跟帝人同学说过吗?」临也瞪大了双眼,算是讶然。
——没有。
在心底果断的如此回答了一句,帝人还是干笑着点了点头。
「折原清代。」
「啊哈?」
「我的,姐姐大人。」
手机被塞回到口袋里,临也眯起眼。
「也是,帝人同学所熟知的那个逆塔喔。」
『啪。』
清代合上手机,愤愤然对着手机嗤了一声,旋即又放松了神情,翻过手腕将手机交还给沙树。在交接的时候动作稍顿,问道「纪田君来池袋是有事要找临也吧?」
「嗯,有东西要交给临也先生。」
不用细说清代也可以猜到是什么东西,她歪头看了正臣一眼,没有在意刚才自己的话已经传达出『就算没有在池袋,了解的情报也绝不稀少』这样的讯息。
「那就一起走吧,反正最后都要见临也,纪田君和沙树和我在一起的样子应该也被鼬鼠的人看到了,跟着静雄会比较安全。」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新罗和塞尔堤,就先不打扰了。」
「嗯?要走了吗,清代姊?」新罗的视线随着清代的动作上扬,问道。
「是啊,小临的话是不会拿我的安全来开玩笑的啦,做这些事情的话,应该是要引出什么人吧。被利用是感觉很气愤,所以啊静雄,等见了小临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好的。」一本正经回答的静雄让清代忍不住轻笑出声,看动作是想要去拍他的肩膀,却因为身高差的问题悻悻地收回了手。
思忖片刻,清代环起手臂,笑言道「电话里小临说我们呢,只用去四町目的一个废弃停车场就可以了。因为静雄在身边,而且静雄又干掉了不少鼬鼠的成员,所以不会轻易被攻击,去的路上也用不着躲躲藏藏。
小临嘛,应该主要是想利用我引出鼬鼠里的某个人,然后——获取他身上的某一样东西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临会因为这一点事情就让整个鼬鼠都出动,但估计不会是什么复杂的原因。会让我涉险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不用担心太多。」
「果然呢,最了解临也先生的,还是清代姊了。」一直以来都沉默着的沙树,突兀的说出这样的话。
清代略一忡怔,随即挑起了下巴「当然了,我可是他的姐姐大人诶。」
一瞬间在折原家大街身上散发出的自信自傲让正臣微微一愣,生出了『果然是临也的姐姐啊』
的想法。
「……呵呵。」顿时没有了紧张感,沙树掩嘴露出和与好友聊天时无异的笑容。
清代心领神会地朗朗笑开,重新将外套穿上。
「那么就做好准备吧,沙树跟我一起走,就当做是逛街好了。」
她推开高级公寓的门,轻轻的迈出了脚步。
「觉得惊讶吗?抱歉,这可是事实喔。」
「难怪临也先生会……」
「会那么在意dollars的事情,还出手管理了dollars一些事情,帝人是想要这么说的吧。」临也欣赏着帝人惊讶的表情,接口道。
不等帝人做出答复,临也挑挑眉。
「不过也可以这么说,倒是帝人你,想要见她吗?」
「啊?」
「很快很快,就可以见到了喔。」
折原临也的脸,不知为何,突然绽放出明媚异常的笑容。
——很快很快,终于终于,要见面了喔。
在少年因为临也的言语哭笑不得的同时,少年的青梅竹马,同清代一起,走出了密医的公寓。
发色为茶色的少年,面容稚嫩的黑发少年,向着同一个目的地,一步一步地走近。
就要与折原姐弟会面同时发生的,又一场相逢。
是宿命吗?
哎呀,谁知道呢。
体验过爱的感觉吗?虽然有时候会觉得爱这个字眼简直矫情透了,深情满满的很难轻轻松松的说出口,当然某个天天将我爱人类,最喜欢人类了挂在嘴上的变态除外。
爱啊,应该是一种很奇妙的情感吧。
什么亲情友情男人之间的兄弟情啊统统都可以归入爱的行列,啊,的确是很广泛啦。
至于姐姐大人,她将爱定义为『体验』。爱这个世界的方式,就是好好地体验这个世界。无论通过什么方式,无论以什么身份,都想要将世界深刻的经历一遍。身为情报贩子的弟弟也好,互为矛盾体的妹妹也好,被称为干架傀儡的暗恋者也好,宅男宅女密医这些足以划分入怪人行列的好友团体也好,甚至是,时时刻刻处于『非日常』边缘的生活也好——都是姐姐大人所谓的,『体验』这个世界的方式。
过于宏大的对爱的定义,反倒使姐姐大人失去那些最原始的爱的体会。
说白了,我们的姐姐大人,在经历自己的充斥了体验的人生的这么多年,独独没有体验『恋爱』的感觉喔。
「清代姊,这样子会不会太招摇了啊?」强烈的被注视感让少女浑身不适,她拉拉身边的女子,忐忑不安般。
「不用担心,就算整个鼬鼠的人都出动也不一定是小静的对手,我们现在可是有池袋最强的保镖——沙树!那个,好可爱!」
女子报以微笑,安抚般转移了话题。她的话让沙树稍稍安心,作为临也的狂热追捧者,也曾被蓝色平方这样的独色帮绑架过,少女对于这些事情,也无法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只是这样的情景,的确过于招摇了些。
看起来只是两个容姿止端丽的普通少女在购物,可是跟在二人身后的男子却没有那么容易让人忽视了。
静雄拎着少量清代购买的物品,跟在二人身后,再后面三步的距离,是走出公寓以后都在沉默的正臣。
「呐呐,静雄,张嘴。」静雄一愣,一串关东煮便出现在嘴边,听话的咬下一颗丸子。清代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的说着话「味道一点都没有变呢,关东煮的话果然还是祖国的最好吃,在国外的时候虽然也会吃到,可惜味道差远了。啊——冬天果然还是需要关东煮。」
「说起来,清代姊,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回来?」
「在国外吃关东煮的时候突然想念祖国的味道了,所以就回来了。」
墨镜下的眼睛不自觉的出现宠溺的情绪「清代姊,昆布分我一点。」
「不要,只有最后一点了,鳕鱼卷要不要。」
「嗯。」
沙树的不安此刻已经完全烟消云散,反而促狭的微笑起来。
「清代姊和静雄先生,看起来还真像一对情侣呢。」
「诶?会吗?」清代转身看沙树,没有注意到静雄的脸因为沙树的话,可疑的红成了番茄。
「很像喔。」沙树含笑点头,清代姊跟静雄先生分吃关东煮的场景,临也先生看到的话,可能会暴走吧。
——那个平和岛静雄,居然帮女人拎东西诶!
——什么?!不会是未婚妻吧?
——看起来年龄也差不多大,那个女人还有喂平和岛吃东西诶!。
——是喔是喔,中午的时候还看到他们在露西亚寿司店用餐!
——露西亚寿司店?
——没错啊,那家寿司店的味道很不错呢。
——喂,听说了吗?平和岛静雄和她的未婚妻,今天终于的时候在寿司店公布关系了喔!
——居然是在寿司店吗?!
——好像说寿司店的那个叫赛门的店员,就是他们恋情的见证人呢!
这些默默传播开的谣言,当事人暂时全然不知。
池袋西口,二町目。
上班族下班时分。
池袋的街道上一时间熙熙攘攘,人流量一时间猛地变大。帝人的脑袋尚在一片迷迷瞪瞪中,看见临也的身影灵巧的在人群里穿梭,才赶紧加快步伐赶上去。
思维仍然沉浸在临也的那句想要见见她吗中,帝人尚未理清曾与自己一同创建了dollars的人是情报贩子的姐姐这件事,就已经踏上了前去见面的路途。无法获知临也做这些事情的意图,帝人跟在临也身后兜兜转转走过数条街道,前面的人却蓦然停住了脚步。
帝人被身边一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挤的踉跄几步,跌跌撞撞勉强站稳脚步,一抬头就看见情报贩子略显疯狂的目光。
关于折原临也是变态这一点帝人早已有深刻认识,每每临也露出这样的眼神,却也下意识感受到骇然。
情报贩子突然打开双臂,站在人群中作出拥抱的姿态。
「我啊……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间,不管是池袋还是新宿的街上都到处都是人类。单单是看着就会觉得有爱满满地溢出来啊!LOVE!」
最后那个愉悦的好像要飞扬起来的英文,让帝人暗暗发笑。临也爱人类的论调他不敢苟同,甚至即便身为dollars的首领,他对『非日常』也没有过多的想法。
——等正臣回来,然后和园原同学好好地说他一顿。这是帝人为近期所有的『非日常』体验所臆想的,happy ending。
无论怎么说,龙之峰帝人同学,只是一个莫名被强行扯入非日常的普通高中生。偏偏某个叫做折原临也的混蛋,以这样扭转别人的人生为乐。
帝人很想从临也那里获取更多的关于『塔』的情报,偏偏情报贩子口风紧的很,只是声称如果见面了就给帝人他想要的情报,甚至不管帝人是否同意,就匆匆忙忙被拉出了游戏厅。
「临也先生……为什么不坐交通工具?不管是公车还是地铁,都可以很快到达四町目的吧?」大约跟在临也身后或快或慢地步行了一个小时后,帝人才意识到目的地是四町目。
「这个嘛……」临也一直维持着坦然的笑容「我忘了。」
理直气壮的口气让帝人顿时无力,哭笑不得的情绪缠缠绕绕攀附上心脏。
临也突然揽过帝人的肩膀,「到了喔,帝人同学。」
帝人打开视线,是一个隐没在夜色中的废旧工厂。
隐隐约约不断有喧闹倾泻而出,帝人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尽管只是细微的声响,也足以他判断出前方废旧工厂中正在进行一场斗殴。
恐怕还不是一场普通的干架。
帝人皱眉,确信自己刚刚听到的的确是——
「……正臣!」
PM 17:05
池袋,四町目,某废旧工厂。
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下来,废旧工厂里点着十五瓦的旧日光灯,莫名的衍生出此刻颇有些微妙的气氛。
齐藤悠悠点起一根烟,不紧不慢的吞云吐雾,身侧的中川脸色灰暗得可怖,任夹在两指之间的烟逐渐燃烧到根部。除此之外工厂里都是一些穿着流里流气,面目狰狞的混混,或多或少的分布在工厂的每一个角落,眼神统统都集中在工厂中心——折原清代一行四人身上。
「诶,中川老大,这个算不算自投罗网啊?」齐藤的嗓音愉悦,俯身过去取走中川指间的烟蒂。烟蒂划出一道弧线后轻飘飘的落地,中川的视线在齐藤脸上沉淀几秒,转神看着地上的烟蒂开始发呆。
中川此刻的神情有些呆滞,被栗楠会追杀已经有三年,最初自己逃出来时好几次都险些被抓住,直到后来遇上了齐藤。与齐藤的相遇中川无法判别是好运还是报应不爽,但是多少,在齐藤的建议下,逐渐能轻松地躲开栗楠会的追捕。之后再过两年,也是在齐藤的建议,中川套上现在的身份,成立了鼬鼠。
——渺小的肉食者。
本意是如此的设定,成员的范围也定在那些出没于灯红酒绿之地的混混们。一直以来对外的宣称都是一百左右的成员人数限定,但在不知不觉之间,早已远远超过了这个范畴。
池袋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自怨自艾,没有主见却足够凶狠的堕落者。这一点,中川一清二楚,这也是他会选择这个阶层的原因。
中川倦怠地彻底将重心托依身后的废旧铁桶,心境此刻是一片混乱,他费力安抚下纷杂的心跳,终于将视线投向工厂中心,被平和岛静雄强大气场保护的瘦弱女性。
废旧工厂内昏暗的光线让清代想起了前几日看过的鬼片,明明灭灭灯光下长发及地的女鬼让清代差点就陷入睡眠。拙劣的叙事技巧和粗糙的恐怖氛围让一部标签为恐怖的电影在清代眼中生生变成了搞笑片子,那种哭笑不得的心情被姐姐大人完全代入了现在,她看着周围一众肃杀的神情倏尔赧然,然后很不合实际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气氛顿时起了微妙的变化,空气开始变得躁动,若干混混已经难以按捺的蠢蠢欲动起来。静雄向左轻迈一步将清代护在身后,感受到他神色墨镜下略有些无奈的眼神,清代放肆的加大了笑容。
「谁——是老大?」刻意拉长到有些夸张的谁一字让人毛骨悚然,虽然这样发问,清代的目光却一直锁定在正前方两个潇洒姿态倚坐废旧铁桶上的人。
「我。」中川面露阴郁,像要回答老师的问题一样举起右手,这种搭配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清代皱眉,放轻了声音「为什么要盯着我?」
「为什么……?呵……为什么!」中川猛然站立,一脚踹在铁桶上,『砰』的一声过后出现夸张的凹陷。中川的突然让清代心念不好,她果断收起笑容,疑惑的歪了歪头。
正想要开口却被猝不及防的高嚷打碎,紧接着是正臣一声略显惊慌的「小心!」。清代来不及回头,木棍击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已经响起。
「……正臣!」
少女带上哭腔尖叫到,那个少年踉跄几步才站稳了身体,茶色的头发在视界里不住摇晃,清代这才理清了陡然混乱的思绪。
——纪田君刚刚似乎……替自己挡了一击?
这个认知让清代顿时烦躁起来,她露出懊恼般的神情,迅速将正臣和沙树拉到身边。
那个出手偷袭的人已经被静雄踹飞,随之到来的是潮水一般涌上的混混们。一时安静的废弃工厂内充斥了纷杂的声音,嘶吼与惨叫此起彼伏,清代拉着二人退到相对安全的角落。静雄有效地阻挡了不断冲到面前的混混,沙树稍稍安心,搀着正臣紧张地询问对方的伤势。
正臣展露无谓的笑容示意沙树不要担心,嘈杂混乱的场面使人不禁热血贲张,确定了自己没有大碍后,少年随手拿起一个混混丢下的铁棍就要冲上去,清代伸手拉住他,将他拖了回来。
「你留在这里……人太多了,静雄没有办法全部拦住。而且我……不会打架。」
正臣立即了然,调整姿势挡在二人前面。
PM 17:14
废旧工厂。
斗殴开始。
好像头部突然受到重重一击,帝人莫名的再次感受到那日在另一个废旧工厂内,看见浑身是血的正臣的心情。
既有担忧又有责怪,仿佛有什么正在轰隆隆的急速坍塌般的感觉,帝人发自内心表示绝不再想要体验一次。
所以在听到那一声隐约的惊呼的下一秒,帝人的反应时——
拔腿向前跑去。
仓目看见那个渐渐跑近的娃娃脸少年时一瞬间有,看走眼了吧的错觉。工厂内正打得不可开交,身为鼬鼠中对干架并没有多少狂热的类型之一,他和另外几人几乎是自告奋勇的接下了看守大门不让外人进入的任务。
此刻匆匆前来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弱气少年,更是让他为自己的决定而洋洋自得。
「喂——!不想死的话,就离这里远一点喔!」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少年完全没有听从他刻意摆出的凶恶口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大门的方向奔跑。
那样的速度和姿势,让仓目等人不知觉间感受到了『疯狂』。
弱质少年的疯狂与老大的恐怖,仓目显然更愿意接受前者,在少年跨过自己身侧的瞬间,仓目制住他的右臂,一闪身将他按到了地上。
脊椎骨与地面剧烈撞击让少年的大脑一时间陷入空白,疼痛迟钝了两秒才到达神经,帝人意识到自己是被阻拦了。
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正臣……!
思维独独被这两个字充斥,帝人无暇思考太多,挣扎地想要站起来。
仓目被少年不要命的姿态惊吓,一松手还真的被帝人挣开。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锁住前方虚掩的大门,打斗声不断地溢出,凌乱的脚步声明显的渐渐变得单薄,不难猜出不断有人倒下。
静止了两秒仓目才缓过精神,伸出手的同时朝着周围几个陷入忡怔的人吼道「按住他!」
四五个小混混一拥而上,帝人奋力的挣扎,干涩的嘶吼不断从喉间溢出。
「正臣……!正臣!……纪田正臣!」
帝人一口狠狠咬在一个小混混的胳膊上,只听见惨叫一声,随即腹部受到重重一击,帝人蜷起身体,却感觉不到剧烈的疼痛。少年的眼角已经是赤红一片,青梅竹马的微笑不断在脑海徘徊而过,神经一寸寸的断裂开,帝人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强烈的情感。
「啊咧啊咧……一比五可不公平喔。」
突兀出现的轻佻声音,让仓目意识到现场还有另外一人存在。
仓目抬起头,瞥见一个相貌清秀的青年,居高临下,挑衅地笑着。
「搞什么?」清代夸张的歪过头,神情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正臣紧握铁管,绷紧了身体处于高度紧张的戒备状态,沙树站在少年身后,微微瑟缩着。
站在三人眼前的男子,正是鼬鼠的首领,中川。
「喂,那个女人,过来,跟我去一个地方。」中川在距三人五步的距离上停下,用了下达命令的语气。
「咦?为什么……?」未等清代发表所有的疑问,中川抢先一步说道,「我输了。」
「啥?」清代失声呼出,转头看向正臣和沙树,二人却也是疑惑的摇了摇头,万分不解。
中川微微侧过身体,看向一腿撂翻了两个混混的静雄,竟缓缓地展露了绝望的笑靥,「怎么可能会赢,一开始就知道,一定会输的。你也明白的吧,齐藤?」
虽然目光停留在他处,中川的对话对象却是身侧的漂亮少年。那少年目测只比清代稍高一点,听见中川的问话轻浅一笑,「不管结局怎么样,只要过程有趣就好了嘛。」说着突然鼓起腮帮子展露一个极令人怜惜的可爱表情,「老大不觉的很有趣吗?我一直以为老大也觉得很有趣诶。」
中川闻言身体猛的僵直,似乎长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清代说了一句「走吧」便迅速转身,大跨步向废旧工厂的深处的一扇小门走去。
尚沉浸在两人诡异气氛中难以自拔的清代,因中川过于洒脱的背影而猛然惊醒。那个名为齐藤的漂亮少年向她一摊手,眯眼笑得明媚「姐姐,跟上吧。」
往后看正臣沙树果然是犹疑的看着自己,清代在心底暗自叹气,扬声对还在人群中奋战的静雄说道,「静雄——等到小临过来后让他跟上我,你的话,还是先离开吧。」
静雄眉毛一扬看起来想要发飙,清代立刻补上一句,「明天我请你吃饭——顺便,把小临带出来给静雄你揍一遍好不好。」静雄没有回答,脸色却缓和不少,看来他是同意了。
清代一捋头发,「走啦。」
PM 17:21
废旧工厂大门口。
临也非常烦躁,烦躁之余甚至,有一些懊恼。
他是的确忘记了,清代可能会带着正臣一同前来涉险的事实。记忆中的姐姐大人一直都是深恶痛绝他人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这种事情的性格,不料在分离四年后重逢的前夕,临也终于意识到清代发生了改变。
这种改变不能轻易地评定是好是坏,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它让临也非常的不爽。
不爽到以至于在干脆利落的解决到门口那几个不成器的小混混时,用上了比往常更大的力道。
「——呜!」最后一个还站立着的混混因为临也的一记肘击痛呼一声,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重新站直身体稍稍整理了并未显出凌乱的衣着,临也扫视歪歪斜斜倒在地上的数个鼬鼠名下的混混,最终视线聚焦到半坐在一侧正粗重喘息着的帝人身上。
临也的神色一动。
少年似乎因为情报贩子的出现而一直平复了想要见到青梅竹马的急切,前一刻的疯狂此刻也加倍反作用于身上,伤痛的感觉也逐渐明晰,恐惧和讶异袭来,帝人腿一软就这么坐倒在地上。
如果就这么让帝人走进去的话,就有可能与正臣相遇。而现在的正臣,无疑还未做好与帝人相见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