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会散场时，原先晴朗的天空起了变化，因着云雾氤氲缭绕而阴郁迷蒙。他们牵手在广场大道漫步，慢慢向尽头的中正纪念堂走去。许玮琛侧过脸看着她，笑问，“怎么不问我对后半场的感觉？”
“不需要问了，至少比前半场专心，也自在多了，应该是放下了原来束缚你的一些东西，所以看上去挺轻松愉快。”乔子琳慢条斯理回答。
其实后半场刚开始时，许玮琛是走了神的，他专注的目光虽然投注在舞台上，思绪却是沉入了过往。曾经的一晚，在中环码头，他拒绝乔子琳，彼时对她说演奏会不适合他，让她找一个懂音乐的人陪她去看，他不会是那个知音人。直到现在，他的脑海里仍能清晰地勾勒出乔子琳当时伤心失望的模样，其实那一刻他张了嘴想叫住她，但仿佛有一只无影无形的手牢牢拽住了他，让他无力动弹，这大概便是她所说的束缚。对于情感，他觉得她要比他清明许多，永远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见他沉默不语，乔子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喂，怎么不说话。”
许玮琛眉头动了一下，侧目看向她，笑了笑说，“原来你偷偷观察我。”
乔子琳笑，“那你前半场不也一样？”
“你知道？”许玮琛有些讶异反问。
乔子琳低头浅笑，并未说话。
许玮琛唇边挑起一抹揶揄的笑意，“原来说别人不专心的人，其实自己也不专心。”
乔子琳见被他戳穿了，迅即抬起眼看他，眉眼间孕着几分撒娇的神气，“什么啊，我不用太专心也能……”
说着话就下起了绵绵细雨，这时候快到纪念堂了，台阶就在眼前，许玮琛拉着乔子琳加快了步子。
爬完又高又长的石阶来到纪念堂大殿前，乔子琳微微有些气促，而许玮琛因为经常行山的关系，气息平稳一丝不乱。
殿内恰好有仪仗队在进行交接表演，一些游客拥在门口，他们也驻足夹在人堆里观看。
十多分钟的表演结束，游客散开去，纷纷到下面一层参观。
这时候外面的雨势愈发的稠密，站在堂内往外看，远处入口的纪念堂牌楼和广场两侧的音乐厅、戏剧院皆被雨雾蒙上一层浅灰的轻纱薄绡。
乔子琳望着外面，神色显露出一丝沮丧来，“糟了，雨越来越大，怎么去阳明山。”
许玮琛却是一副悠然的神气，唇角扬起几分，“谁说下雨就不能去。”
乔子琳听了这话，脸上的那点沮丧瞬时一扫而空，一张脸又是神采飞扬，“对啊，雨中的阳明山应该是另外一种滋味。”
正当乔子琳憧憬着雨中浪漫时，许玮琛有些煞风景说，“等我们到下面一层转一圈，可能雨就停了。”
果真游览一番后雨已经停了。
两人穿过广场出了牌楼，坐捷运到士林区下来，再叫了计程车上阳明山。到了那家会所餐厅已然夜色初黛，也许是刚才那场雨的缘故，餐厅里客人不算很多，不似平日里的兴隆，入口处的等候区空无一人。
许玮琛第一次来，不免四下里打量，整间餐厅的装潢给人一种置身印尼或泰国岛屿的错觉。
服务生引他们到户外的露天座位，两头拐角的长沙发，上面放置了多个抱枕，人窝在沙发里抱着软枕，眼皮底下是璀璨的夜景，餐厅慵懒的音乐萦绕耳旁，这种惬意浪漫的感觉，令人完全放松去享受美丽。
乔子琳搂着抱枕背靠在许玮琛怀里，柔声软语问，“你觉得跟香港的夜景比起来怎么样？”
许玮琛双臂松松随意的圈着她，目光眺望那片灯火辉煌的夜色。他的真实感受是不及香港的繁华绚烂，不过对于没看过的人来说，还是不错的。从香港的山顶望下去，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相形之下，也就觉不出台北的楼高来，俯瞰下去，灯光倒是很耀眼，但整个市区的结构规划给人一种凌乱的感觉。
心里虽然是这样的感受，但他不想扫了乔子琳赏景的兴致，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香港的夜景……呃……是真实存在的感觉，这里的嘛……就是一种距离产生的美。”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望下去有一种虚无又存在的感觉，还产生幻觉，像是看到天鸽座。”乔子琳沉醉于美丽夜景与美妙爱情，声音里透着轻飘飘的欢乐，“你看淡水河，那里看日落暮色很美。”
人在某种特别浪漫的氛围中极易产生幻觉，比较起来，这种情况更容易在女人身上发生，尤其是从小被音乐这类艺术熏陶渐染的女人。许玮琛的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思绪，便笑一下，静默了。尽管面对的是同一道风景，但像他这样理智行前的男人，看到的却是不一样的东西，乔子琳眼里极致浪漫的景色他感受不到。
“琛……”乔子琳轻声唤一下，似乎欲言，却又止。
许玮琛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而投向她，“想说什么？”
“呃……其实……”乔子琳在构思该怎么表达，“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感觉的？”自从在九龙公园碰上那个女学生之后，她心里就怀揣着这个谜题，极想从许玮琛这里得到谜底，不然便会一直惦记着，那种强烈的心情缠绕不去。
许玮琛未曾想她会问这个，怔忡着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子琳见他默不出声，像是无法作答，也不想为难他了，心想像现在这样应该感到很满足了，别太贪心了。“算了，我随便问问。”她轻声温柔说。
许玮琛这才缓缓开了口，“我不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是不知道该给你什么样的答案，因为我自己都不清楚。”
“那你一开始是不是很讨厌我？”乔子琳换一个方式问。
“嗯……”许玮琛略作沉思说，“也没有到讨厌的地步，那个时候对你还不熟悉。”
“你的ＥＱ这么高，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不会让情绪牵着你走，所以即使你潜意识讨厌，你也不觉得。”
“Ｋｅｌｌｙ说过我的情绪病是一种很强烈的，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感反应，这是由内疚引发的，而内疚的源头来自我对哥哥的深厚感情，一个人不会对擦肩而过不引起注意的陌生人有情绪反应。”乔子琳停顿下来，微微侧脸凝视他，“讨厌也是一种情感反应，所以……如果你说当时讨厌我，我也会觉得开心，因为至少证明我引起你的注意了，在你眼里是存在的，能让你有情感反应。爱可以从喜欢开始，也可以从讨厌开始，但是不会从没反应开始，所以我坚持认为你一开始是讨厌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