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玮琛神色略微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你鼓励我嘅嗰句说话,我永远都唔会忘记噶。”乔子琳温柔笑说,心情随着好了起来。
离开温泉他们来到一处海水小湖,在浅滩戏水漫步,悠然写意。那一汪若有似无的浅蓝,澄澈透明,一弯礁石宛如一只强有力的手臂轻轻拥着碧波荡漾的湖水,再往外延伸是太平洋,迷惑眼球的湛蓝,像一块奇幻瑰丽的宝石勾摄人的心魂。
人处在这纯净的氛围,仿佛能涤荡出最纯净的灵魂。美如梦境的世界里,几对亲密情侣慵懒放松,将俗世中的烦恼熬煮脑后;几个天真孩童随性而为,无拘无束玩闹。
“我找到一颗了。”一个蹲着的小男孩欢叫跳起来。
在乔子琳近旁的一对情侣,闲坐在湖边白皙的沙子上,手缓缓拨动着,目光一面仔细寻觅,耐心的在挑拣着什么。一会儿,搁在腿边原本空荡荡的玻璃罐里多了两粒稀罕之物,女生兴奋地举起玻璃罐迎着阳光观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而身旁的男友继续低头在沙子里寻找。
乔子琳瞧着那女生手里的玻璃罐,轻声叹道,“好特别,我以前都没见过。”
随后两人也开始了寻觅,在沙滩上随意捞起一捧沙子,慢慢细致挑拣,也许能觅到数粒,也许一粒甚至毫无所获。
和心爱的人一面细语呢喃,一面细细寻觅珍奇,不失为一种浪漫,而这种浪漫又要付出相当的耐性,才能有所收获。
一粒,两粒……他们收获渐丰,仍乐此不彼,简直忘却了时间的存在,直到五脏庙唱起空城计。
填饱肚子,又到海边沙岸,在潜水用的步道上悠闲漫步,倾听滔滔不绝的海浪声,观赏退潮后留在浅水里的螃蟹、海星和叫不出名来的小鱼……
傍晚吃过晚餐回了民宿,意欲休息一阵再接着去夜游看星星。
这个时候民宿客厅聚集了一众住店游客,在他们两人进来之前散开,纷纷回房收拾行李。
“你们回来啦,正好,赶快去收拾,搭最后一班船离开。”民宿老板拦住他们交代道。
“为什么?”乔子琳很是诧异睁大眼。
“是因为台风吗?”许玮琛淡淡扬了扬眉毛。
“没错,台风很快就来了,这是加班的最后一趟船,如果你们不坐的话,很可能要等上几天才能离开了。”
“真舍不得离开,”乔子琳望着外面的夜空,天高云淡,看不出一点台风要来的迹象,“现在出去跟这里的夜色道个别应该还来得及吧。”说着看了看许玮琛。
与她相望一眼,许玮琛遂转了目光,问民宿老板,“船什么时候到?”
“一个小时后。”
“我们动作快点,收拾好行李应该还有些时间。”许玮琛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乔子琳很快回到房间。
然,天不随人愿,风云变化瞬息间,就像现实中朋友情人间不可预测的关系。
等他们整理妥当退了房,外面已是风斜横雨。这委实令人扫兴,只好收拾心情踏上返回的路程。
离开民宿前,许玮琛细心考虑到乔子琳很可能会晕船,正想着去买,老板叫住他们,递给乔子琳晕船药。
“到我们这里来,晕船是正常的。”老板呵呵笑说,又望着吃下药的乔子琳,“你男朋友真是难得,体贴周到。”
乔子琳心里一阵触动,柔软如水,与许玮琛对视一眼,心意相通,都是含笑未语。
上了船,找好位置坐下。开船不久,大概是晕船药起效了,乔子琳靠着许玮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感觉周遭不停有人走动,到甲板上尽情倾吐。她恍惚想幸好自己吃了药,这样一来,更贴紧了许玮琛,觉得无论外面的疾风骤雨如何叫嚣,他温暖的怀抱就是最安全的避风港湾。
返回台东,他们找了一家旅店住下,打算明天再回台北。
安顿好后,乔子琳接到FLORA的电话,主要也是关心他们是不是安全返回。
踏踏实实睡足一觉,第二天早上折返台北,入住原先的饭店。下午FLORA来找他们,三人在台北市内逛公司,到了傍晚,WALLACE赶来汇合。
晚餐后,性格开朗的FLORA热情说,“时间还早,我带你们去感受一下台湾的夜店文化,正好我朋友的店三周年庆,叫我去玩,我们可以去喝喝红酒跳跳舞,怎么样?”
乔子琳其实觉得有些累了,但也不好佛了她要尽地主之情的好意,便跟着去了。
到了地方,他们几人在靠墙的一台落座,只听FLORA说,“我朋友的店很正经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的东西?”乔子琳下意识问。
而许玮琛自然是了然于胸,清楚FLORA指的是摇头丸、K粉那些。
“就是那种东西啊。”FLORA说着做了个动作表情。
乔子琳恍然醒悟,侧了脸去看许玮琛,眼神有些许不安,许玮琛给她一记安定的微笑。
“现在有一种新货,用来迷、、奸,所以出来玩都要小心防备着,离开过自己视线的饮料、酒这些都不能喝了,不然中招失去意识就完蛋了。”FLORA低声在乔子琳耳边说。
乔子琳心中又有一股莫名的不安涌起来,便不由蹙起眉头。
FLORA似乎猜到她的思虑,又笑说,“别紧张,我朋友的店还是很安全的。”
☆、凶刀触目惊心
店里有舞池,此时还未有人去跳舞,耳边爵士乐低沉回荡,并不像一般夜店那样吵杂,却是一种优雅休闲的氛围,客人大多是些专业人士,如医生、律师之类的。
乔子琳和FLORA聊着时,许玮琛和WALLACE也在一边谈。说起下药迷(和谐)奸,他们有共同的认识,也就是这类案件的罪犯并不一定都能定罪。WALLACE说他前段时间接办了一件这样的案子,嫌疑犯案前精心做了安全措施,事后迅速清理现场离开,受害者指认是嫌疑犯邀约自己到夜店玩,其间两人一直在一起喝酒,并无其他人靠近,接到报案后,他们带嫌疑犯回警局问话,但因证据不足无法将其入罪。
“听起来这个嫌疑犯是个老手,应该不是第一次被请进警局了吧?”许玮琛倾听后说。
WALLACE点了点头,“以前确实也有另外两个受害者到警局来报案,都是证据不充分不能落案控告。”
正说着,隐隐听到一阵手机铃声,是乔子琳的电话响,她接通了起身走到近旁的廊道。
电话里是周美虹的声音,问乔子琳在台湾玩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
在乔子琳答话时,身边有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经过,其中一个走过她身旁时,不经意朝她看了一下,眼睛里霎时迸射出阴冷的光芒。
而乔子琳并未留意到,她正专注地讲着电话,等那人走过之后才收了线返回座位。
这个时候是慢舞时段,曼妙舒缓的舞曲轻悠荡漾起来。
“去跳舞吧。”FLORA欢悦说。
WALLACE随即站起身拉着FLORA走进舞池。
“May I?”许玮琛微笑着向乔子琳伸出手,声音低沉柔和。
乔子琳笑靥灿烂,赶忙把手机放入手袋里,拉链也没拉上,就伸手给许玮琛,娇俏笑说,“My pleasure.”
两人步入舞池,在刚刚开始的舞曲中舒缓旋转。
第一次和许玮琛跳舞,乔子琳当然兴奋雀跃,同时又有些紧张,生怕自己跳不好,不过事实证明两人配合相当默契。
“明天就要回去了,真有点舍不得。”乔子琳忽然轻声感叹一下。
“有些东西总让人眷恋不已,难以忘怀。”许玮琛嘴唇微微扬着,黑亮的眼睛闪动柔和光芒注视她,“一部精彩的电影,一本引人的好书,一段美好的时光。”
乔子琳温柔凝视他,双手环住他的颈项,“你快乐吗?”
“你说呢?”许玮琛双臂圈着她的腰肢,带动她在舞池里轻摇慢转,微醺的灯光朦胧照着两人的身影。
乔子琳将脸伏在他肩上,唇边挂着惬怀的笑容,一会轻声微叹,“只要你觉得快乐,我就开心。”
许玮琛更紧实的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也一样。”
一支舞结束回到座位,才在沙发上坐下,乔子琳便感到小腹有些隐隐的痛,想一下日子,心里暗叫一声糟了,然后凑近FLORA耳语了几句,转而又对许玮琛说,“我觉得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许玮琛点点头,看了看WALLACE和FLORA说,“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我们也走了,明天一早警局有个会。”WALLACE说。
他们离座往外走,恰在此时,灯光豁然大亮,一队人马走进来,严肃的声音随之而起,“警察临检,所有人待在原位不要动。”
四人顿时收住脚步,只听FLORA轻声说,“我朋友这里很少临检的,今天怎么就碰上了。”
“是我们分局警所的警员。”WALLACE看了一眼进来的一队人。
临检人员分散开来对客人进行查问,领头那个四周扫视,看到WALLACE便大步朝他们过来,“陈队长,你也在啊。”
WALLACE是他们分局刑事侦查队第一队的小队长,所以这领头的警员对他多少带着些恭敬。
WALLACE点头微笑,“和朋友来坐坐,正准备走,碰上你们临检了。”
“这三位就是你朋友吧?”
“嗯,这位是我女朋友,那两位是从香港来的朋友。”WALLACE介绍说。
领头警员笑了笑,“陈队长的朋友,我想身上不会藏违禁品,不过一般的例行检查还是要的,请三位拿证件出来给我看一下,然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FLORA先拿出身份证递过去检查,许玮琛也准备好了递给他,而乔子琳伸手进包里,碰到一样东西,像是一把刀,她奇怪自己包里怎么会多出这样一个异物来,便本能的掏出来看。
这一下举动令人惊震不已,几双眼睛骇然瞪视着乔子琳,只见她握着刀柄,锋利的刀刃在亮堂的灯火下闪耀着冷光,上面还沾染着血迹,那红色分外触目惊心。
乔子琳明眸霍然睁大,也是刹那间惊呆了,握着刀柄也不知道撒手,只是愣愣的瞪视着。
在他们几人还未回过神来时,一个到厕所查看有没有人的临检人员跑出来说,“这里发生命案,厕所有一具女尸,所有人不准离开,接受侦讯。”
这一句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大厅顿时一片沸腾哗然,各种议论声抱怨声不绝于耳。
他们几人醒过神来,更震惊的望着乔子琳,一时之间竟没人说话。
许玮琛此刻脑子混乱不堪,紧张慌乱的心情几乎将他整个人压倒,他依靠最后一丝意志力支撑着。
乔子琳更是心惊肉跳,她犹如一只惊弓之鸟失声叫了一下,条件反射将手里的刀扔出去。
那个发现尸体的临检人员跑过来,刀就落在他脚边。
“死者胸口被捅了一刀,这肯定就是凶器。”
领头警员眼神变得锐利,望了望被许玮琛搂在怀里安慰的乔子琳,转头对WALLACE说,“陈队长,我想你的朋友不能离开了。”
许玮琛心脏一阵狂跳,深呼吸压抑住,低声安抚乔子琳。
WALLACE一言不发,迅速往洗手间跑去。
领头警员又看了看乔子琳,对身边的手下队员交待,“你在这里看着,我过去看看现场。”
法医和刑事侦查人员很快赶到,对凶案现场进行勘察取证。
☆、无妄之灾
洗手间内,WALLACE和手下队员四处仔细搜查,验尸官在一间隔间里对死尸进行初步检查后,对WALLACE说,“从尸温和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初步推断死亡不超过半小时,也就是案发前十五分钟左右断气的,凶器由身后直插入心脏,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案发前十五分钟……”WALLACE低头思索,根据这个时间估计,凶案发生在他们跳舞的前后。
“陈队长,我们先走了,具体还有什么发现,要等解剖尸体后。”
“好的,谢谢你。”
法医官离开后,手下队员围拢到WALLACE跟前,“队长,案发前你都跟嫌疑犯在一起,难道没有一点察觉?”
“她不是凶手。”WALLACE用肯定的语气说。
“队长,嫌疑犯一直没离开过你的视线范围吗?”
“离开过,大概五六分钟左右,去打电话。”
“那就对了,凶器藏在她手袋里,她又有犯案时间,五六分钟,杀两回都够了。”
WALLACE沉吟一下,问,“动机呢?我觉得她没有杀人动机。”
几个侦查佐一时没了言语,一会才说,“这就要问她了,带她回去进行侦讯,看她的样子,不难让她供认事实。”
WALLACE沉默不言,脑子在思考: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那么为什么他杀了人后要冒险将刀放到
HAILEY的包里,难道说他认识HAILEY,故意这样做,嫁祸给HAILEY?
心里怀着这个疑问返回大厅,走到乔子琳和许玮琛跟前,用公式化语气说,“对不起乔小姐,你涉嫌谋杀一名台湾女子,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接受侦讯。你可以保持缄默,不需要违背自己的意愿作陈述……你可以任意选择辩护人……可以请求调查对你有利的证据……”
许玮琛听着这些烂熟于胸的告诫,心情焦灼难忍,他下意识紧紧扣着乔子琳微微发抖的手。
两个警员上前来要带乔子琳走,许玮琛不但没松手反而更握紧她,目光投向WALLACE,“HAILEY不可能杀人,她是冤枉的。”说话时,他尽力克制自己忧心如焚的情绪,但眼里那丝焦虑和略微急促的气息已然出卖了他的内心。
WALLACE看着他,平静说,“对不起,我想你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带她回警局进行侦讯是我的职责,我们是在依照法制程序做事,希望你能合作。”
许玮琛听着,脸上瞬间显露出颓丧之色,头一点点低了下去,已是无话可说。
“琛……”乔子琳用颤抖的声音叫道。
许玮琛抬起头来之前强行扫掉脸上那抹颓丧,挤出一个微笑迎接她恐慌不安的眼神,极尽全力镇定说,“没事的,协助调查而已,相信我,一定没事的。”
乔子琳原本惊惧不已,身子一直在发抖,听到他的安慰,稍稍安定了一些。
“先生,嫌疑犯要跟我们回警局,请你松开手。”说完,两名警员又拉着乔子琳走,许玮琛难过不忍,万般无奈中,也只得慢慢放松了手劲……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一寸寸抽离,在完全滑落之前,他的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了她的中指,无限眷恋的纠缠了两秒钟,最后无奈分开。
许玮琛伸出的手就悬着一动不动,胸腔里的心脏也是高悬着僵在那。
“琛……” 乔子琳一步一回头,彷徨无措的眼睛里充满不舍。
许玮琛凝望着她,心痛不已,恨自己无所作为保护不了她。忽然,他想到他们之间那个相互鼓励的动作,于是弯曲了食指在空中敲了两下,在他看来这是此刻他唯一能做的,能替代他给予她希望和力量的方式。
乔子琳接收到了,感觉额头仿佛被他的手指敲了敲,她振作一下,努力对他微微一笑。
一旁的WALLACE 将封存好的凶刀递给手下队员,“交给鉴识中心套取指纹。”
“是,队长,马上送去。”
听到WALLACE吩咐手下做事,许玮琛转过头盯视他,“你真认为是HAILEY杀的人?我一直和她在一起,那把刀我从来没见过,不可能是她的。”
“这把刀有可能是她在台湾这几天,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买的。”WALLACE依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不可能,要是这样,我不可能不知道。”许玮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扫清混乱的脑子思考问题。
“在台湾这几天,你和她同住一间房吗?”WALLACE打量他问。
许玮琛略微一顿,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能够保证你们各自回房后,她没有再出去做了些什么,比如买了一把刀。”WALLACE停了一下,“还有,我想你从来没有查看过她的手袋吧。”
确实无法证明,许玮琛心里清楚这一点无可辩驳,他默了一下,沉着有力说,“关于这个,的确没有任何的实质证据,但以我的诚信,以我对HAILEY的了解,我可以很肯定告诉你,这把刀不属于她,她不可能杀人。”
“这只能说是你的个人观感,你也知道法律只相信证据,警察也是依照证据定案。”WALLACE平缓回答。
“那杀人动机呢?”许玮琛迅速转换焦点提出疑问。
“这个……”WALLACE稍显犹豫,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他心里认同HAILEY不是真正的凶手,但在这种场合下,未对嫌疑犯做审讯之前,并不适宜表露自己的个人主观猜测。
在WALLACE沉默时,许玮琛又紧追说,“HAILEY是来台湾旅行的,这么几天的时间,她不可能认识死者,没有理由杀人。”
“对啊,我也觉得HAILEY根本不认识那个女人啦。”FLORA插嘴进来帮衬。
WALLACE望了望女友,又望了望许玮琛,反问一句,“HAILEY之前有来过台湾作交流演出吧?”
这会子轮到许玮琛沉默了。在他思考时,WALLACE说,“对不起,我要回警局了,等侦讯过后再谈。”
警局侦讯室里,乔子琳在接受审问。
“你是怎么认识死者的,为什么要杀害她?”
“我根本不是认识死者,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怎么会杀她?”乔子琳强迫自己冷静,试图用平稳的声音为自己辩解。
☆、迷茫
这时WALLACE走进来,审视的目光在乔子琳身上逡巡了一会,沉声严肃说,“乔小姐,你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诚实的将真相讲出来。”
“我不是把这几天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都告诉你们了吗?”
“隐瞒真相对你没有一点好处。”WALLACE说话时仔细观察乔子琳的表情。
乔子琳极其无奈的闭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说,“我所说的就是事实的全部,没有半点隐瞒。”
“你说你不认识死者,没有杀过人,那凶器藏在你手袋里,作何解释?”WALLACE继续盘问。
“我真系解释唔到,我……我点知喔。”乔子琳百口莫辩,不觉说了广东话。
“乔小姐,请你说国语。”WALLACE提醒她。
"对不起,我……我现在好乱,我也想知道那把刀怎么会在我手袋里。”乔子琳揉了揉昏涨的脑袋,而后诚恳的望着WALLACE,“我真的没有杀人,你相信我啊,这个案子里,除了死者,我也是受害者。”
WALLACE以一种雪亮锐利的目光研判着,只见乔子琳坦然接受他的剖析,一双秀丽的眼眸清澈纯净,没有丝毫的闪躲隐晦。他心想拥有如此干净眼神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杀人犯?这更加坚定了他先前的想法——凶手另有其人。但证据摆在眼前,找不到对她有利的点,她只能等着上法庭。
“你想说有人故意嫁祸给你?”WALLACE又发问。
乔子琳吸了吸气,“我只想说我是冤枉的。”
“犯过法的人最终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如果你确实没做过,始终有清白的一天。”WALLACE说完站起身拉开门,叫了两个警员进来,“今天先到这,把她带到羁留室。”
WALLACE看了乔子琳一眼就先走出侦讯室,回到办公大厅,等了许久的许玮琛急步走过来,“我可不可以见她。”
“乔子琳已被刑事拘留,你今晚不可以见她了,等明天吧。”
“她怎么样?有没有过于激动的表现。”许玮琛探问,心里总是有些担心她情绪失控。
“没有,挺正常,只是再三否认杀过人。”
听到WALLACE的话,许玮琛对乔子琳的那份紧张担忧稍稍得到一些纾解,然后沉声说,“不是事实,当然要否认。”
“明天凶器上的指纹报告出来,如果找不到除她以外的其他指纹,你知道接下来会进入什么司法程序。”
那把刀上根本找不到其他的指纹,这是明摆着的,凶手怎么可能愚蠢疏忽到留下自己的指纹?许玮琛心下猛然一沉,一种隐约的惊恐绝望向他袭来……
第二天,到了下午的时候,WALLACE带许玮琛到了羁留室会见房。
许玮琛坐着等待,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却觉得那么久,坐立难安的。
听到铁门响,他一震,霍地抬起头,见到警员推开门,他立即起身寻望。
乔子琳由警员身后走出来,抬眼看到许玮琛立在会见房的桌子旁,当下激动的情绪就爆发了,天知道她是多么渴望与他见面,这种情感便如同锅里蓄满的水,一旦沸腾就无法阻止的涌出来。
“琛……”她百感交集的叫了一声,同时克制不住扑进许玮琛怀里。
身边看守的警员脸色一变,严厉的喝了一声,正欲出手制止,WALLACE即刻拉住了他,用眼神暗示别管了。
两人紧紧拥抱着,乔子琳埋脸在许玮琛颈窝间,无限眷恋的揉蹭了几下,拼命汲取那些熟悉的气息。
许玮琛昨夜几乎一宿未合眼,躺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发慌,这一刻扎扎实实的搂着她,仿佛有些东西填进了心窝里,总算觉得舒服踏实一些了。他祈望这样的感觉能够久一些,再久一些……
然而WALLACE看他们相拥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便开口提醒,“好了,你们坐下来谈吧。”
他们无奈分开,彼此依依不舍,分别在桌子两对面坐下。
WALLACE轻轻拍了拍许玮琛的肩膀,“给你们一点时间,我在外面等着。”
说完转身出去,桌面上的两双手立即彼此相握,紧紧的包容在一起。
“你怎么样?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乔子琳急切的目光在许玮琛脸上游曳。
“你在这里面,我怎么睡得着,好挂住你。”许玮琛牢牢凝视她,布满红丝的眼睛里充满焦急和关爱。
“我都系,瞓唔着,好挂住你啊。”
“想不到来台湾几天就发生这种事,都怪我不好,放松警惕一点异样都察觉不到,累你被嫁祸,无辜变成杀人凶手,我真是枉为一个警察,连自己的女朋友都保护不了。”许玮琛自责说。
乔子琳心疼他责备自己,急忙打断话,“琛,别这样,怎么能怪你呢?没人能预料会发生这种事。”
“你看你,样子很累,如果可以,我宁愿在里面受苦的人是我。”许玮琛内疚说着,一只手倏然捂住脸,懊悔不已。
“琛,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喔,我没杀过人没什么好怕的。”乔子琳想让他安心,特意用积极轻松的语气说。
许玮琛放下手来,凝神注视她,“你再多忍耐一阵,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你的清白,我不会让你冤枉坐牢。”
乔子琳温柔微笑,“琛,我信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救我出去的,就像以前保护我那样。”
“以前那么多波折,我们都一起经历过了,这一次我们也会闯过去的。”许玮琛振作精神说。
“嗯,一定。”乔子琳含笑点头。
为了给她鼓劲,许玮琛也展露一记明朗的笑容,但渐渐地随着思绪慢慢消失。
见他沉默了,乔子琳疑惑问,“怎么了?”
“我在想,有谁会嫁祸你。”许玮琛沉吟说。
“是啊,”乔子琳也陷入迷茫,“除了FLORA她们几个是我来台湾演出认识的,其他陌生人……”
☆、蛛丝马迹
“是她,”许玮琛沉思着说,“那个女人。”
“她?”乔子琳恍然反应过来,却仍有些疑惑不解,“我虽然跟她有过摩擦,但也不至于费尽心机报复吧?”
“她很可能杀人之前碰巧看到你,就起了嫁祸你的念头,想给你找点麻烦。”许玮琛猜测分析说,眉头皱了起来,“一般来说,死者遭到袭击,会极力挣扎,和凶手发生纠缠,那么指甲缝里会残留凶手的皮肤组织……但现在问题是……这件案子的死者是突然被袭击,那致命的一刀由身后刺入心脏,手法干净利落,两个人并没有发生纠缠,所以死者指甲里找不到凶手的皮肤组织。”
“那如果找不到那个女人,又或者即使抓到她,她不承认,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话到这里,WALLACE走了进来,“时间差不多了。”
许玮琛握紧乔子琳的手宽慰一句,“有我在,只要有一点头绪,我一定想办法找到对你有利的疑点。”
警员过来带乔子琳离开,两个人紧扣的手难分难舍,却不得不松开。
许玮琛出来后,将自己的推测详加阐述了一遍,WALLACE听后沉默了一会,“其实我也怀疑凶手另有其人。”
“你也这样认为?”许玮琛甚感意外,眼睛瞬间一亮。
“不过现场根本找不到证据,证明有另外一个凶手的存在,所以这只能是你个人的推测。”
“你不也是这样的看法?”
“那也是我个人的推测,证明不了什么。”
许玮琛思索一下,“可不可以这样,我们做个拼图,到那家店里让那些服务生辨认,也许能有发现。”
WALLACE并未立即回答,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嫌犯有权请求调查对她有利的证据,不是吗?”
“不冤枉一个无辜的人,这是警察的职责,可是我希望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因为可能没有收获。”
拼图很快做出来,准备出发时,许玮琛向WALLACE提出请求,“能不能让我参加你们的行动,你放心,我只是旁观,绝对不会插手的。”
WALLACE摇了摇头,“这个我不能做主,要请示我们的分队长。”
“什么情况?”一道声音由身后传来。
两人转过身看去,WALLACE立即叫了一声队长,随后将许玮琛的请求告之。
“你是香港警察?”那队长上下打量许玮琛。
“是。”许玮琛点头。
“我不管你在香港有多厉害,这里是台湾,你的身份只是一个旅客。”
“我就在一边看着,不会妨碍你们做事。”许玮琛轻声表达请求,态度极为谦和。
“队长,这样……”WALLACE把这位上司请到一旁低声交谈了几句,终于得到准许。
“那你看着他,注意别让他乱来。”
“没问题的,队长。”
正如WALLACE所说的那样,他们一无所获,查问了店里所有那晚在现场的服务生等人,都表示当时并未留意到有这样一个女人进出。
其实许玮琛心里也预料了这种结果,但来时抱着一些希望,眼下未免黯然失望。
收队时已经是黄昏,WALLACE带队返回警局,临走前拍了拍许玮琛肩膀,“看来暂时是没有线索了,回去休息休息,接下来才能有清醒的脑子继续努力。”
许玮琛折返酒店,在餐厅随意吃了些东西,回到房间想冲个冷水澡让自己烦躁的情绪平复下来。
这时候周美虹打来电话,询问他们怎么回事,说好中午抵香港,但直到现在人影都见不着,而且乔子琳的电话总也打不通。
许玮琛静默了一会,将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周美虹听闻大惊失色,随后毫无情面把许玮琛数落一通,收线时仍是怨气难平。
说来奇怪,被周美虹这样劈头盖脸的责难过后,许玮琛心里倒觉得舒服些了,躺在床上冷静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二天早上,WALLACE到差馆时,许玮琛早已在门口等着。
“这么早,是不是想到了什么?”WALLACE走到他跟前打招呼。
“嗯……”许玮琛点点头,“HAILEY被你们收缴的手袋,能不能搜查一遍。”
“你也认为或许凶手嫁祸的时候会在手袋上留下蛛丝马迹?”
许玮琛听了这话,眉宇略微一动,“你也是这样考虑?”
“我昨晚整理头绪想到的,不过她的手袋收缴时,我们有警员查看过,就是有钱夹、手机、钥匙这些东西。”
后来WALLACE查看了乔子琳的手袋,没找到任何线索,许玮琛不甘心,恳求让他亲自搜查一遍。
WALLACE考虑了一下应允了,跟着许玮琛里里外外仔细搜索,在拉链与手袋边沿的狭缝里发现一粒微小的碎钻,背面的平底上有一层透明的胶状物。
“你觉得这是凶手身上掉落的东西?”WALLACE一边观察一边问道。
“难道没这个可能吗?”许玮琛沉着气反问。
WALLACE抚摸着下巴思考,“如果这东西真是属于凶手的,你认为是从她身上什么物件上掉落的?”
许玮琛紧盯着那粒小小的亮钻研究,好一阵才缓缓说,“FLORA平时喜欢弄指甲吗?”
“啊?什么意思?”WALLACE略微一怔,不解的看向他。
“你觉不觉得它像是从女人指甲上脱落的?”许玮琛又接着揣度。
“就算你的猜测是真的,也不能证明什么,乔子琳依然洗脱不了罪名。”WALLACE心里虽然认同
他的推测,也不忍泼冷水,但还是实话实说了。
许玮琛倒没有太受打击,尽管此时仍未获得实质性的进展,但在他眼中,这一粒小小的水晶钻就像一簇希望之火,给他照亮了一条前行的路。
两人正探讨着,WALLACE手下的队员来报告,说是有人带着律师来,想要保释乔子琳。
许玮琛一听,即刻想到肯定是周美虹从香港赶过来了。
“保释?”WALLACE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去看看。”
果然正是周美虹,她看到许玮琛,淡淡打了声招呼,然后略扬着眉眼,以一种高贵的姿态看着WALLACE,“这是乔子琳的代表律师,我要保释她。”
☆、求证
“对不起,乔子琳涉嫌谋杀,我们有证据控告她,所以不能保释。”WALLACE严肃说。
周美虹一听不准保释,不由激动起来,“HAILEY不会杀人的,你们这些警察怎么做事的,没查清楚就落案控告。”
“乔太太,”身旁律师低声劝住,“没必要跟他们起争执。”随后又看向WALLACE,“我们要和当事人见面。”
WALLACE还未回答,却听一道声音接了话,“律见可以,但不能超过一小时。”
几人扭头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三十身着灰黑套装的女人走近来。
“余检。”律师礼貌性点头招呼。
WALLACE向许玮琛他们介绍,“这是负责这件案子的余检察官。”
余检看了看许玮琛和周美虹,“我们准备控告乔子琳一级谋杀,目前的证据对她非常不利,我看你们还是劝劝她,与其撒谎,倒不如将整件事的真相坦白出来。”
“什么真相?”周美虹神情忿然,“真相就是她没杀过人,是你们无能抓错人。”
“如果她是冤枉的,就一定会有证据支持她。”
周美虹听了这位检察官的话,愈发觉得恼怒,正要张嘴驳斥,被许玮琛拉住胳膊阻止了。
“余检察官,我知道目前的情况对我女朋友极为不利,要想证明她的无辜可能机会渺茫,但我们是不会放弃的。”许玮琛平静和缓又清晰有力说。
这检察官打量了许玮琛几眼,“那祝你们好运!”说完朝分队长办公室走去。
见过乔子琳出来,他们到了律师楼商讨案子。
“……乔小姐根本没有杀人动机,这对乔小姐很有利,我会围绕这一点来打……”
末了周美虹说,“杨律师,那一切就拜托你了。”
“乔太太,你放心,我有很大的把握能帮乔子琳脱罪。”律师承客客气气的承诺,然后亲自送他们出门口。
在返回饭店的途中,许玮琛问周美虹,“杨律师是不是关嘉铭介绍的。”
周美虹轻淡的扫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回答,“当然是啊,台湾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嘉铭介绍,我才下飞机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找得到这种大牌律师,即使找到了,人家一看警方掌握的证据,肯定不会接这案子。”
许玮琛沉默了,理智告诉他,现在这种境况,吃醋是多么的不合适,只要能救乔子琳出来,无论是谁出手相助,他都应该欣然接受并心存感激。
时间在焦头烂额中又过去一天,尽管那从未输过官司的杨律师承诺会帮乔子琳洗脱罪名,尽管希望飘渺,但许玮琛没有一刻想过放弃寻找对乔子琳有利的证据。
当案子毫无进展时,回到案发现场重组案情,也许会有新的突破。于是晚上,许玮琛打电话给WALLACE,请求他跟自己再到现场讨论案情。
WALLACE二话不说,和许玮琛约好时间,在那家夜店碰头。服务生配合要求,将正在用洗手间的女士请出来。
他们分别扮演角色,许玮琛装作凶手,WALLACE装作死者。两人一前一后行过通往洗手间的廊道,许玮琛根据案发时间推断,凶手走过这里时,想必是见到了正在讲电话的乔子琳,而乔子琳并未留意到。
大概擦身而过的瞬间,凶手就起了随便嫁祸的念头。许玮琛这样思考着走进洗手间,WALLACE在眼前一晃闪入一个隔间里。
“凶手应该事先知道死者的行踪,她带了凶器来到这里,可能在暗中观察了一阵……看到死者起身去洗手间就悄悄尾随进来……死者进了隔间里,凶手趁此机会迅速确定其他三个隔间里没有人,然后躲进旁边这间最靠里面的隔间等待,死者走出来低着头洗手……”许玮琛推测间,WALLACE已从隔间里出来,移步到洗手盆处做动作,并接口说,“凶手很快也跟着出来,在还没引起死者注意之前,迅速由身后插了一刀。”
“这个时候,我们正准备去跳舞。”许玮琛沉吟说。
“嗯,”WALLACE点头,“凶手的时间很紧。”
“凶手经过走廊时观察过身后,没有其他女客人要来洗手间,但她清楚必须动作快,随时会有人进来。趁着刀插在胸口上,血没有这么快冒出来,她迅速把死者转移到隔间里。”许玮琛继续分析。
“这样有些多此一举,还有,她既然没有在凶器上留下指纹,完全可以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拔出凶器也是多此一举。”
“拔出凶器带在身上,是想着看有没有机会栽赃给HAILEY,把死者放到隔间里,是想为自己多争取几分钟时间,嫁祸和离开。”
“凶手知道女士们进洗手间有时候只是为了补妆,不会进隔间方便,即使要方便也是习惯性选择靠近门口的,这样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就会延长。”
“跟着凶手从洗手间里出来……”
两人边走边说,来到廊道拐角处停住,许玮琛望向不远处靠着墙壁的那一台,“那天晚上,我们就坐在那里,凶手走到这里看到我们都离开座位去跳舞了……”
“当时凶手心里可能拍掌欢呼: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忙。”WALLACE轻声啧啧说。
许玮琛侧脸望了一望WALLACE,嘴唇微微牵动,想说什么却未张口。
然后两人走到他们曾经坐过的那一桌,许玮琛站在沙发边上,对着乔子琳放手袋的位置做了一个动作,“凶手把凶器丢进HAILEY的包里,过程中指甲上的一颗小钻石脱落,掉到拉链上,然后又滑到缝隙里……除了那粒细小的钻石,凶手也许还会留下些什么?”
话到这里停了下来,WALLACE跟着寻思说,“还会留下什么呢?”
许玮琛思索一会,右手举起做了一个握刀的动作,“凶手这样握着刀,用力向死者捅过去,她做的指甲极有可能出现断裂,但在洗手间时并没有掉落,然后走到这里扔下刀后……”
“赶快找……”他们同时反应过来,WALLACE递给许玮琛一副手套,自己也利落地戴上。
☆、返家
他们伸手到沙发夹缝犄角里小心仔细搜索,一会,许玮琛手指碰到一样东西,他动作略微凝滞了一下,随即拿捏住取了出来。
灯光下,一小截镶着水晶钻石的指甲呈现在他们眼前,甲面上有个地方明显脱落了一颗钻石,尖端上凝着干涸的血渍。
“我想这就是可以证明HAILEY清白的证据。”许玮琛低沉说,心中如此激动,表面却神色未动。
“我们总算有收获。”WALLACE长吁了一口气,将证物封存好后缓缓拍了拍许玮琛的肩膀,“明天就会有化验结果,如无意外,HAILEY马上能重获自由。”
第二天傍晚,乔子琳被释放,从羁留室里出来,WALLACE等在门外,微笑对她说,“恭喜你重获自由。”
“谢谢。”乔子琳喜笑颜开。
“应该感谢的人不是我。”
乔子琳心领神会,轻声问,“玮琛呢?”
“在办公室等着你,他这几天可是没日没夜都在想着找证据,证明你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