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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暖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46

“很快你就会知道,你现在所坚持的,不过是在白白消耗着你的青春,哦,还有你母亲的生命。”

沈老太太最后一句轻轻松松的一击致命,我步履一顿,酿跄几乎站立不稳。我没回头,只微微停顿开口:

“我只知道,要是沈北知道了您这样来找我,那么您和沈北之间如履薄冰的母子关系就怕是维持不下去了。”

身后的一片寂静,我不难猜测沈老太太此刻脸上的表情自然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俩个人没有硝烟的的交锋显得平分秋色。

我突然有些迷茫,为什么我们深爱着同一个男人,可偏偏要拿着这个男人作为我们勾心斗角的筹码和战利品。

从一开始我就一直坚定的认为沈老太太这样自以为是的爱,太过于自私强横。那我呢?我何尝不是笃定了沈北爱我,以及沈老太太和沈北之间不断扩大的裂缝。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着沈老太太。

说到底,我和沈老太太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我们都亏欠沈北的。

晚上,伺候着老太太入睡后。在主治医生的不断暗示下,我们终究是不能再拖了。老爷子在病房外因为抽烟而明显严重的咳嗽声,显得十分清晰。

我坐在老太太病床前,等着吊瓶里所剩不多的液体输完拔针。看着吊瓶里一点一点缓缓流逝的液体,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了沈老太太中午那一句‘消耗你母亲的生命’,再加上入夜寂静,我又开始控制不住的思念沈北。

沈北一直当我是想家所以回来小住,也没有多问。而我从一开始的心心念念,到现在都开始忘记了有多久没见到沈北。

都说一个人开始衰老的表现就是开始靠着回忆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每一个这样漫长难熬的深夜,我似乎开始习惯性的在回忆里渡过。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在泥土里打滚的童年,有时候会想起上学青春期固执不可理喻的叛逆。但是更多时候,我怀念的是和沈北相爱的点点滴滴。

他高兴时候上翘的薄唇,他生气时候挑起的眉峰。他和老爷子保证对我死心塌地时的坚定,他随口说情话时的漫不经心。

我想念他的笑快要发疯,我记忆里的熟悉的眉眼几乎入骨般咯的我心疼。

沈北,我还爱你,足够爱你。俩个人的感情,我拼命追,他拼命拉。可我依旧害怕我有些坚持不下去。

不知不觉,我已经泪流满面。压抑的痛苦和负担几乎要将我逼疯。

沈老太太似乎察觉我的悲伤,突然睁开了眼睛,我来不及逝去满脸的狼狈,被老太太看在了眼底。

老太太同样蓄满了泪,她原本就清瘦的双手此刻早已骨瘦如柴,抓紧我的手,我分明感觉疼。

“可儿,告诉你爸,咱们不治了。四十万,足够咱们家过上好日子了。”

我摇头,早已泣不成声:“妈,您说什么呢。”

老太太笑,伸手想要摸上我的脸颊。我顺势趴到在老太太的病床枕头边,不让老太太看我越来越凶的泪水。

老太太一如小时候我调皮蹭到她的被窝里一样,单手拥着我,宠溺的抚摸着我的头发:

“傻姑娘,人的命,天注定。尽人事,听天命。”

我拼命的摇头,哽咽着不出声,只是拼命压制着自己断断续续的哭泣。病房里的压抑几乎让人缓不过气儿来。

老太太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开口问我:“你现在还坚持爱沈北吗?”

我不说话,只重重的点头。

良久,老太太幽幽的叹口气,对着我开口道:

“可儿,趁着妈妈还能看到。和沈北定个日子结婚吧。”

☆、【094】像是农民工。

我决定去找沈北,没有多加思虑,没有再三犹豫。在老太太真的到了性命堪忧的时候,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人就是贱皮子。总要找一个足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才会觉得原本纠结不安的事儿变得心安理得。

我跟老爷子告别的时候,老爷子眼底忽明忽暗。明明不情愿,可却找不着一个好的借口来拒绝我。

于是我没等着老爷子的决定,就已经离开医院。老太太的病容不得我们这么拖延。

我没告诉沈北我要回去的消息,因为我终究还是没有想好该怎么样开口。见面是该先来一个拥抱?还是一句苍白僵硬的‘好久不见’。

我怕我一张口,就变成了客套的疏离。

于是寻思了好一会儿,在飞机颠簸着降落的时候,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等拿到手术费,老太太做完手术。就跟沈北结婚,这是我跟老爷子的心愿,也是沈北和老太太的意思。

几人欢喜几人忧。

至于沈老太太,正是我顾及的太多,才跟沈北走到了今天这样尴尬的局面。

做好了决定,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连着空气的味道都觉得万分熟悉,想到能见到沈北,老太太的医药费,和沈北终成眷属,一切问题都将会按部就班迎刃而解的时候,我觉得世界与我而言开始变得妙不可言。

这么长时间我都如同缺水快要窒息而死命挣扎的鱼儿,此刻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凉水一样酣畅淋漓。

在拿着钥匙打开沈家家门的时候,我心底的紧张,期待,思念还未来得及深情款款的表述,眼前的场景就让我羞愤的恨不得对着镜子哭一顿。

偌大的客厅餐桌上,除了预料到的沈北和沈老太太,还有好久不见的俩个熟人。

沈老爷子,施黛拉。

看上去像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早餐,气氛祥和,其乐融融。只是被我这个不速之客打扰了都没了胃口。

对面餐桌上的四个人同样是目瞪口呆,表情竟然比我还要震惊。

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比我还要手足无措的人是沈北。

沈北慌乱起身,打翻了汤碗,椅子和地面剧烈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向来镇定处事不惊的沈北此刻连说话都带了些结巴:“林可..”

我做好了无数个可能会出现的场景的台词,可唯独没想过施黛拉居然会出现在沈家。

施黛拉就像是一块儿巨石,先是将我平稳的大学生活搅成一池乱水,现在又再次把我成功的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施黛拉究竟是哪儿强过我太多,惹得杨耀安和沈北前赴后继的甩了我往她身边蹭。

不得不说,施黛拉做我命中的小三做的极有天份,瞅准儿了时机,一拆一个准儿。古人都说了,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我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天生不长记性。

那一刻,我刻骨的恨意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大脑。

我冲着施黛拉竖起大拇指,咬牙切齿的开口:“施黛拉,恭喜你啊。沈北和杨耀安,哪个好使你该比我清楚了?”

沈老太太脸色一红,拍着桌子起身:“林可!你这是什么话?”

我此刻没耐心听她来教训我,我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毫不客气的打断沈老太太的话:

“沈阿姨!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事儿,跟您没半毛钱的关系!”

沈老太太怒气不减,气势见长。还准备着开口怒骂,沈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

“闭嘴!”

沈老太太噤声,可脸上依旧一副恨不得杀了我的表情。

沈北站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显得有些局促:“林可,你听我解释。”

我点头,认真的开口:“我听着呢。”

我这么气定神闲,沈北倒显得语无伦次:“这事儿说来话长。”

我继续心平气和的:“那就捡重点,长话短说。”

沈北就皱着眉过来拉我的手:“可可,你别这样。我们出去说。”

此刻沈北的动作在我眼底无疑是在回避。我突然想起当初无意在浴室发现的用半包女性护肤品面膜。我自欺欺人的信任在此刻被讽刺的表露无遗。

没有愤怒的失去理智,没有刻薄的厉声怒骂。

我只是想要沈北当着施黛拉的面,跟我解释清楚。解释施黛拉怎么会一身睡衣出现在沈家的餐桌上。

可沈北不吱声,只是焦急的瞅着我。对上沈北满脸的焦急,我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在跟沈北对视了十几秒后,沈老爷子率先打破了僵局:“丫头,你得听叔叔的劝…”

我不知道此刻沈老爷子对我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碍于情面。大户人家的这种勾心斗角,我好像确实不太看得懂。

沈北看我,眼神里流露的伤感让我难过。我伸手试着推开沈北拽着我的胳膊,沈北坚持不肯松开。我只能垂下眼睛,几乎委曲求全的开口:“沈北,你别这样。你先让我想想。”

我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跟沈北开口。沈北一愣,下意识的松开了手腕。然后我不顾众人此刻神色各异的表情,转身出了沈家。不是我懦弱没勇气,是我实在还没想好自己该怎么样应付这样混乱场面。

前段时间还鼓动我领证的沈老爷子,一直视我如眼中钉的沈老太太,昨天晚上还让我想的痛哭流涕的沈北,抢了我前男友又和我现男友住在一起的大学舍友施黛拉。

狗血的没法再离谱的四个人,彻底让我本来就不太好使的思维彻底死了机。

天色渐渐开始阴霾,我突然想起当初和杨耀安分开同样是这样一个应景的天气,街道上路人纷纷急着避雨。我觉得老天爷还真是厚爱我,此刻的情景让我忍不住想要哭的撕心裂肺。

衣不如旧,人不如新。

沈北没像小说里该出现的场景追出来,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的说我爱你。

而我没拿到一分钱,老太太还在病床上一点一点躺着等着我回去。

我终于悲愤的蹲在路边开始哭的像快要过年没拿着工钱,老婆又跟别人跑了。最后还春运买不着车票的农民工一样憋屈。

☆、【095】好错综复杂。

我没有急着离开,但也没有再接沈北的电话。

当然,这不意味着我跟沈北就此分道扬镳,老死不相来往。

我不接沈北电话,是因为我实在没法心平气和的去听沈北解释。我没有急着离开,是因为我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除了沈家,还有一个人应该是最清楚的。

杨耀安。

杨耀安来的时候,我正蜷缩在宽松的沙发椅中,着靠着落地窗的位置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是学校外的那个熟悉的奶茶店,可老板娘已经换了人,那只肥硕的猫咪也随之消失。

奶茶店人烟稀少,年轻的学生脸上有故作成熟的稚嫩。如果是刚毕业的时候,我一定跟顾奕嘉冲着这些学生嗤之以鼻,可现在看着他们肆无忌惮的洋溢着的青春,我却有点儿嫉妒。

杨耀安在我对面坐下,来的匆忙,他的头发和衬衫上都落了雨,有些湿漉漉的狼狈。当然,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杨耀安冲着我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林可,好长时间不见你了。

我有多久没见施黛拉,就有多久没见杨耀安了。我清楚记得跟杨耀安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医院里,加上沈北和施黛拉,四个人用一种诡异憎恨厌恶的心态分开。

现在再见着杨耀安,不是尴尬的沉默,不是疏离的‘好久不见’。反而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声问候,没有客气,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想念。

我有种流泪的冲动。

估计杨耀安看出了我此刻浑身上下表露无遗的难过,加上我蓄势待发的眼泪。杨耀安很合适的换了话题:

“找我有事儿吗?”

我这才想起约杨耀安出来的正事儿。

我抽了抽鼻子,清清嗓子抬头水汪汪的看着杨耀安:

“杨耀安,我就问你一次。你要是乐意说你就告诉我,你要不乐意就甭理我,权当我今天脑子不正常来找你,所以你别找些乱七八糟的借口忽悠我。

杨耀安听完我的话,脸色就沉了下来。我心底同样一紧,杨耀安的表情和不经意的小动作,我再熟悉不过。

我半眯着眼睛盯着杨耀安:“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杨耀安对上我的眼神,有些犹豫不定。

我也不吱声,死气沉沉的盯着杨耀安。俩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大概由于刚才哭的太久,我眼睛酸涩的要命。我一闭眼扭头,起身拿着包儿就准备走。

杨耀安突然一把拽着我的手腕,开口:“施黛拉是沈北的妹妹。”

我一怔,居高临下嘲讽的看着杨耀安:“这个借口够烂的。”

杨耀安毫不避讳对上我的眼睛,语气笃定的开口:“我没必要跟你开玩笑。”

我一屁股坐回沙发,心底的震惊不言而喻。施黛拉怎么可能是沈北的妹妹?!俩人虽然都长的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可也不像啊。

先不说俩个人的姓氏不同,我和施黛拉大学一个宿舍四年,也没听说施黛拉有一哥哥啊。其次,我跟沈北在一起后,俩人见过无数次施黛拉,也没察觉俩个人有什么异样啊。

我原本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最狗血的就是施黛拉为了报复我,勾三搭四不知道怎么趁着我不在搭上了沈北,然后再次凭借一些不光彩,比如怀孕的事儿来威胁沈家,包括沈北。反正她擅长这一招儿。

现在想想绝不可能。施黛拉爱杨耀安爱到骨髓里去了,怎么可能单单为了报复我就跟别的男人发生关系?

施黛拉出现在沈家的餐桌上,除了这一种不光彩的恋人关系,我还真没想着还有什么可能。加上施黛拉有过‘抢我男朋友’这样的前科,所以我也才一时间失去了理智,夺门而出。

知道我有些怀疑不解,杨耀安顿了顿继续跟我解释:

“准确的说,施黛拉应该是沈北的表妹,是沈北的姑姑生下的。我只知道施黛拉好像从小就在沈北家生活,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属于这样大户人家的丑闻。所以我也没打听出来。”

“你早知道了?”我突然追问。

杨耀安犹豫着点头,我心底的怒火蹭的一下就点燃了:

“说了半天,他们俩个人合着伙儿逗咱们俩玩,你知情你还瞒着我。感情四个人中间,就我跟一二傻子似得还以为自己多幸福呢?”

我本来是委屈,听着沈北没背叛我,是忽悠我。我从委屈变成了憋屈,正憋着一肚子气呢。杨耀安恰好撞枪口上了。

杨耀安一如既往的好脾气,慢声细语的开口劝我:

“可可,你先别急。听我说。”

除了听杨耀安说,我还真没什么别的好主意。我压制着怒火大口喝了一口温水,重重的摔下杯子:“说!”

“最早我和施黛拉在一起的时候,就看见过沈北和施黛拉见过面。可当时我心里都是你,分开口每天烦躁纠结的一塌糊涂,巴不得施黛拉转眼看上别的男人。”

杨耀安说到这儿有些停顿,见我没什么反应,才又继续开口:

“后来你就突然和沈北在一起了,我觉得不对有提醒过你。你当时赌气哪儿听的进去我的话?”

这事儿还真有,当初沈北送我那个价值连城的玉镯子的时候,杨耀安有提醒过我。可他提醒的语气实在是跟吃醋没什么区别,加上我当时也确实有赌气的成份,所以也没当回事儿。

后来跟沈北在一起后,俩人好的更是蜜里调油。哪儿还能听的进去别人的劝?何况,后来杨耀安被他自己和施黛拉的事儿,弄的焦头烂额,哪儿有闲心替我担心。

我尴尬的开口:“你继续说。”

杨耀安继续细条慢理的给我讲述:“我跟施黛拉在一起,无意间问到过施黛拉父母,施黛拉也只是敷衍。直到在我的生日宴,也就是宣布和施黛拉准备订婚的消息后,施黛拉的家人来过一次。准备的说,应该是沈北的父母。”

我浑身一颤,手中紧握的水杯溅出少许水渍。

☆、【096】生活没彩排。

而我也终于都明白了过来,从一开始在酒吧里遇上沈北就不是一个意外,后来跟沈北在酒店的时候被偷 拍,放到学校的BBS。最开始每次和沈北在一起的时候,总能遇上施黛拉和杨耀安。我和杨耀安出差那次,施黛拉和沈北齐齐出现在我们面前。

甚至施黛拉自杀的时候,我在病房和施黛拉起了争执。一回头恰好沈北在病房门口站着,当时我下意识觉得沈北是来接我的,而且我又被沈北的信任感动的一塌糊涂,没有多想。可现在仔细想想,我并没有告诉沈北我那天去了医院。

天下哪儿来那么多巧合。我早该意识到的。

现在清楚了施黛拉和沈北的关系,说不上愤怒。只觉得有点儿委屈。这不是多见不得人的关系,沈北何必这么背着我。

即便一开始在酒吧和沈北的相遇,是出于施黛拉的设计。可我丝毫不怀疑现在沈北对我的感情。沈北眼底那么强烈的爱意不会骗人。

说到底,我纠结的根源还是施黛拉而已。

这件事儿换别人,我可能轻描淡写的忽略过去。可是偏偏这个人是施黛拉,我一想着她是沈北的妹妹,我心底就没由儿的膈应。

所以,在沈北不知道第多少次打给我的时候,我接了起来,不等着沈北开口,自己先交代了:

“沈北,我都知道了。“

沈北的声音非但不柔情似水,反而带着恼怒冲着我喊:“你知道个鬼!你个白痴女人!”

沈北一骂我,我眼泪差点掉下来,抽抽搭搭的开口:

“我知道施黛拉是你妹妹。”

沈北一愣,紧接是更加恼火:“那你跑什么?还不接我电话?”

我也委屈,这种委屈是来源于沈北忽悠了我,加上现在又来质问我。所以我更加委屈了,对面的杨耀安漫不经心的喝着早已凉透了的温水,但是我笃定他此刻整个竖起耳朵听着我跟沈北的对话。我起身回避了杨耀安,劈头盖脸的反问沈北:

“你为什么瞒着我不告诉我?”

电话那边沈北有些停顿,良久才艰难的吐露:

“你跟黛拉之间的关系乱的一团糟,我如果告诉你施黛拉我的妹妹,你当初还能跟我在一起吗?”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不可能。”

我承认我心胸狭隘,我是天生的小人。要早知道沈北跟施黛拉有这么一层关系,就凭着对施黛拉那份厌恶,我也不会正眼去看沈北。

沈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我就知道。”

我一时倒是又没话了,想了想,又问沈北:

“你当初在酒吧为什么帮我?”

沈北有些犹豫,可又不敢找个理由搪塞我,只能中规中矩的说:“刚开始我就在黛拉那里见过你们合影,也知道你们之间的事儿。那天赶巧了看见是你,所以…”

沈北说的实诚,我却连着嘴里都发苦。沈北见我没了动静,又急着辩解:

“林可,我后来喜欢你,不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我打断沈北,沈北对我的感情我从没怀疑过。

俩个人在电话里又陷入尴尬的沉默里,沉默了一小会儿,沈北尝试着问我:

“林可,你在哪儿去我接你?”

我下意识的开口反问:“去哪儿?”

我搬出去的理由是因为沈老太太,此刻又住进去个施黛拉,三个女人凑一块儿无疑是水火不容。我肯定不可能回去。

沈北却依旧坚持:“可可,趁着我爸妈都在,我们当面说明白了就结婚,不管是我妈还是黛拉,都不能再是我们的绊脚石。“

沈北说的情深意切,可我却不能答应:“沈北,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我妈还在病床上靠着大量的药物维持生命,还等着二十万的手术费来救命。我怎么有心思去欢天喜地的结婚?

可还没等着我把话解释清楚了,沈北就不耐烦的打断了我的话:

“林可!这是第二次拒绝我!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纠结着什么?当初是因为我妈,现在是因为黛拉是我妹妹。我都可以为了你不理会我的家人,你怎么就偏偏缠着这个问题不放?!”

我的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冲着电话那边怒喊道:“沈北!你个混蛋!你什么也不知道!”

说完,我啪的挂了电话。

这是我在这个城市最狼狈的一天,三番五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哭的肆无忌惮。杨耀安上前拥过蹲在地上的我,不住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众人再没了看下去的兴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年轻情侣吵架。

我哭的竭斯底里,杨耀安也不嫌我丢脸。蹲在地上陪着我,直到我情绪渐渐平稳。我抬起满是泪渍的脸,嘶哑着嗓子问杨耀安:

“杨耀安,你能借给我一些钱吗?”

杨耀安失声笑了出来:“多少?”

我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一狠心开口:“二十万。”

杨耀安的家庭虽然比不了沈北,可也算是资本主义。拿二十万,应该是绰绰有余。

杨耀安的脸色就严肃了起来。

我被杨耀安盯着浑身不自在,小心翼翼的推开杨耀安:“不行我就再想别的办法。”

杨耀安一把拽过我的手,疾言厉色的问我:“你要二十万干吗?”

我的手腕被杨耀安捏的生疼,一个没忍住眼泪就又开始掉:

“杨耀安,我没别的办法了。我妈急等着手术,如果没这二十万,我妈就快死了。”

杨耀安估计被我的一脸悲壮吓得不轻,也没再搭理我,起身站到一旁打电话。我自己还蹲在原地哭的凄凄惨惨戚戚。

没过五分钟,杨耀安过来拽着我就起身,我一起身顿时眼前一片昏天黑地,还不忘开口问杨耀安:

“去哪儿啊?”

杨耀安回头看我,眉目间的坚定看的我一阵心动:“我们先回医院,我爸已经去准备钱了。等到了医院,大概钱就到我卡上了。我妈说了,让医院马上准备手术。钱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好好照顾你妈就是。”

我觉得,我何其荣幸,才能遇上像杨耀安这样男人,还有杨耀安这样的父母。

如果沈老太太也和杨阿姨一样通情达理,我一定嫁的义无反顾。

杨耀安这块儿撞上的馅饼从天而降,砸的我头晕目眩心花怒放。可我光猜到了幸福美满的结局,却没猜到狗血离奇的过程。

那是我人生二十四年以来,第一次恨不得自己去死。

如果早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情节,我一定不会问杨耀安借钱,那么杨叔叔也不会给杨耀安打钱。也就不会在杨耀安取钱的时候发生抢劫,也就不会毁了杨耀安一辈子,赔上我和沈北的幸福。

生活永远都没有彩排。

☆、【097】跟劫匪死磕。

我和杨耀安回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我疲惫不堪,杨耀安倒是精神矍铄,挂断电话后,回头冲我笑的一脸明媚:

“钱已经打过来了。我去取钱。”

我一脸真挚的看着杨耀安:“杨耀安,谢谢你,真的。”

杨耀安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他高我十二厘米,这个动作做的自然。而我的身子却下意识的有些僵硬回避。杨耀安显然察觉我的不自然,放在我头顶的手也有些尴尬。

我低头不敢对上杨耀安的眼睛,只盯着地面发呆。良久,杨耀安在我头顶叹气:

“我去对面的自助取款机取钱,你在这边等我。”

我只点头,不吱声。直到看着杨耀安的脚步移动,我才抬头看着夜色里杨耀安单薄的背影。

突然想起从大一相识到现在,认识杨耀安已经五年。从当初死心塌地的认定他就是我未来的伴侣,到后来形同陌路老死不相来往的过客。而现在,又误打误撞成了我恨不得去感恩戴德的人。此刻我心底涌起的不知是感动还是内疚。

我站在医院不远处的街道,街道对面有24小时的自动取款机,一次上限是2万元人民币。医院可以刷卡,可少不了要‘打点’医生和护士,这些不成文的道行,杨耀安比我懂得多。

杨耀安并没耽搁多久,夜色朦胧,我大概能看到杨耀安拿了钱放随身的包里,回头冲着我招手示意,隔着一条街,我同样努力举着胳膊冲着杨耀安微笑。一想着老太太的事儿总算有了转机,我就觉得心底一顿踏实。

杨耀安拿着包儿,正耐心的等着人行道上的红灯变色儿。我包儿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我低头翻出手机,闪着亮光的屏幕上提醒着我来电名字:

“沈北。”

手机铃声耐心的反复重复着,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接的时候。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过地面的声音,还有马达飞快转动轰鸣声,最后,是杨耀安几乎破音的一声怒吼:

“站住!”

我猛然抬头,却只看到一辆显然改装过的摩托车上有俩个戴着头盔的人,前面的人一踩油门轰的一声几乎是飞速的行驶了出去。而后面的人手里居然拿着杨耀安装着那俩万快钱的包!

而恰好杨耀安的包是挎着带儿的,杨耀安估计是出于本能的紧抓着包儿的带,被摩托车猛烈的一扯,整个人都被扯到了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而杨耀安始终没撒手,居然生生被摩托车拖行了十几米!

街道俩边的人几乎全部发出尖叫声,马路上的车辆也纷纷鸣笛躲闪,可始终没有人帮忙去拦截下飞驰疯狂的摩托车。

我目呲欲裂,也不顾此时还是红灯,几乎是拔腿冲着杨耀安的方向追去:

“杨耀安!你快撒手啊!”

摩托车后座的人估计也没见着杨耀安这样的,一着急拿着什么东西回头冲着杨耀安的手腕上就是一下,而杨耀安在发出凄厉的一声叫后,也成功的松开了手,被摩托车甩的横躺在马路中央。整个人都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我离着杨耀安已经不过十几步,一个酿跄,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上。劫匪扬起手的瞬间,我分明看到了一尺多长的尖刀刀背折射出的寒光。

摩托车甩开杨耀安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嚣张的在原地转弯360度后,冲着早已倒地的杨耀安愤怒的吐了一口,骂了一句脏话后,才不死心的一踩油门冲着我这边逆行过来。

摩托车上的劫匪显然不知道我跟杨耀安是一起的,冲着我过来的时候还在嚣张的挥着尖刀还有杨耀安的包对我嘶吼:

“滚开!”

时间如同被定格一样,我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眼里只有劫匪从头盔里露出的凶狠的眼神,还有那个包,那里面有能救老太太命的俩万块钱。

我心底心心念念的,是老太太的病。这么多天,一个‘钱’字儿,几乎逼得我恨不得去死。我不能没钱。

不过几秒钟,我却做出了一个几乎扭转了我人生的决定。

因为逆行,又是晚上下班高峰期,摩托车冲着我冲过来的时候,车速算不上多快。目测预算好了距离,我没有丝毫犹豫的一侧身,在摩托车几乎是挨着我衣襟擦过的同时,我猛地冲着摩托车上的俩人伸开胳膊,俩眼睛一闭,大义凛然的扑了上去。

俩人没招架住,加上我扑的时候几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去的,这俩人不偏不倚被我扑个正好,直接从摩托车上侧翻了过去,三个人齐刷刷的摔在马路中央,摩托车没来得及踩刹车,重重的砸在了一边。

前后也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我再睁开眼,却觉得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一样浑身汗渍淋漓。

身边的俩名劫匪也摔的不轻,我隐约看到头盔下有血从额头侧面汩汩留下。俩名劫匪到底是干这一行的,身体素质好的一塌糊涂。

我这边气儿还没喘匀呢,一个劫匪撑着地面起身就要拽着同伙走。我头晕目眩,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也不顾自己伤到哪儿去了,折腾这么半天不能白折腾,立马伸手拽过一个劫匪的裤管,气喘吁吁的开口:

“还我包。”

俩边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车辆也已经纷纷停靠在路边。已经有人不住的拿着手机着急的报警,劫匪也急眼了,冲着我小腹狠狠的就是一脚:

“松开!”

我本来就头晕目眩,这一脚下去更是觉得小腹绞痛,胃里涌起一阵恶心。

已经有路人开始跃跃欲试着拦截劫匪,劫匪亮出手里的尖刀,冲着众人怒骂:

“都给老子闪开!”

杨耀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马路前面围了过来,一眼就看见我脸色苍白倒在马路中间,还不忘死死的拽着劫匪的裤管。杨耀安也急了,捂着手腕就要往上冲。

劫匪甩我甩不掉,又生怕围观的群众齐心拦截,加上不知是不是我神志开始涣散,我好像听着有警笛声从不远处传来。

我虚弱的抬起头,冲着劫匪断断续续的开口:“这钱..是给我妈治病的,你还我钱,我放你走…要不然我就跟你死磕。这么多人,你再动我一下试试,如果惹的周围群众犯怒,我不信你今儿能走的出去。抢劫杀人,够赔上你一辈子了。”

☆、【098】杨耀安出事。

我估计被施黛拉给我生活搅乱的,炼就了我身残志坚的伟大意志。那样混乱的场面,我依旧口齿伶俐的跟劫匪去谈条件。

劫匪捂着受伤的脑袋使劲儿甩了甩,估计也没遇上我这么难缠的主儿。眼见着围观的人群大有跃跃欲试的拦截围堵的意思,劫匪也没了心思跟我们纠缠。

拿着杨耀安包的劫匪一把将包砸我身上,我被这沉甸甸的俩万块钱砸的头晕目眩,可心底却踏实了。

我一松开劫匪裤管,俩劫匪持刀威胁着路人一溜烟儿闯出了人群。

杨耀安一见着劫匪跑了,哪儿还顾得上追。捂着手腕面色苍白的上来扶起我,紧张的打量着我:

“林可!你怎么样啊?哪儿疼?被划着没?”

我强撑着最后一点神志去扒开杨耀安的手腕。

杨耀安的右手护着左手手腕,伤口上浅浅的一道伤痕,皮肉翻卷了出来,正少量的渗出血渍。我轻舒口气,还好没伤到血管,应该只是划破了皮肤。

提着一口气放下,再看杨耀安的伤口,却觉得皮开肉绽,触目惊心,视觉上的冲击一阵阵刺激着我的胃,我只觉得从胃里涌上喉咙一阵恶心,顿时忍不住弯着腰干呕起来。

杨耀安赶紧去扶着我,一边拍着我后背,一边开口问我:

“怎么了你?”

我摆手,那句‘没事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又是人群的尖叫声,还有刺耳的油门声。我有点怀疑我是不是惊吓过度,高度紧张出现了幻听。

我几乎是神经质的猛然一回头,而事实证明我所听到的不是幻听。

一辆出租车狂居然踩着油门冲着我和杨耀安的方向飞奔过来!油门的轰鸣声加上刺眼的远光灯,几乎让我的心脏跳了出来!我伸手一挡车灯光,清晰的看到前挡风玻璃里,俩个面目狰狞额头流血的年轻人在狞笑。

没时间思考,我一闭眼没有丝毫犹豫的伸手去推开杨耀安。

而杨耀安显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伸手去推杨耀安的时候,杨耀安反手拽过我的手腕,借助着惯性一把把我甩到路边,与此同时,我耳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是重物撞击肉体的那种闷响。

我被杨耀安退倒在路边,再睁开眼睛,就看见杨耀安被被撞的飞了出去,浑身柔软的像一团棉花一样,在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后,掉落下来,狠狠的砸在出租车前机盖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又滚落在地上,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后,安静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我就看到杨耀安身下有大片的血渍如同艳丽的花朵一样绽开。

周围的人群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发出一阵震天的尖叫后,终于惹的众人发怒,纷纷聚集了过来围住了出租车。车里的劫匪拼命的按喇叭,倒车,可没起到作用,反而开始有人上前堵截了前后的车门。

人群围堵,劫匪再猖狂也不敢碾着这么多人过去。

我双腿连着全身都如同被电击了一样,有些发软,离着杨耀安不过几步,我却突然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路人开始上去查看杨耀安,众人神色焦急,看着杨耀安长吁短叹。

有人过来扶我,不住的问我什么,可我一句都听不清楚,我眼底心底此刻只有杨耀安、

我带着哭腔,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杨耀安身边。

杨耀安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只有脸侧着着地。脸上满是灰尘血迹,嘴里还不住的吐着血沫儿。我想试着去抱起杨耀安,刚碰到杨耀安的身子,自己手上就已经沾染的触目惊心的大片血渍。

我甚至看不到他到底哪里受伤,只是依旧有鲜血不断的涌出。

我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巨大的恐惧把我最后一点理智淹没。我伸手颤抖着去拍打杨耀安的脸,努力将杨耀安的上身抱在自己怀里,拼命的用手想要遮挡着伤口流血的地方,嗓子嘶哑着一声声喊:“杨耀安,杨耀安…”

怀里的杨耀安眼皮微动,气若游丝,可我还是听清了那俩个字儿:“没事。”

杨耀安吃力的想要抚上我的脸庞,我泣不成声,伸手紧紧抓着杨耀安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杨耀安满脸血污冲着我笑,我的眼泪更凶了。

突然,杨耀安的手臂一松,从我手里脱落了出去。我来不及拭去泪渍,眼睁睁的看着杨耀安神色疲惫的闭上眼睛,瞬间慌了神儿。

我一身污血抱着同样已经是个血人的杨耀安跪在地上,看着神色各异的路人几乎是凄厉的喊道:“救护车啊!叫救护车!”

我哭喊着拼命的用手拍打着杨耀安的脸颊,希望杨耀安再睁开眼睛恢复点儿神志。

怀里的杨耀安身体突然开始剧烈的抽搐,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眼睛也开始不受控制的上翻。

我哭的撕心裂肺,用手去擦着杨耀安嘴角的血沫,却发现流的更多。此刻杨耀安上翻的眼睛,瞳仁已经开始扩散,而我的神志也在这样绝望的情景里几乎癫狂。

最后的意识是救护车和警车齐刷刷闪灯鸣笛来临,劫匪扭曲挣扎的身形,路人唾骂愤怒的叫喊,还有,医生从我怀里拖着杨耀安已经开始发凉的身子。

我双目通红,面色苍白,依旧有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酸涩的眼角滑落,身上粘稠的血液刺激着我的神经。

有警察上前耐心的询问我经过,我麻木的看着杨耀安身下白色担架上沾染的点点血渍。

在救护车后门关上的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起身扯过身边的医生的衣袖,带着浓重的哭腔恳求医生:

“求你们。救救他,他才二十四岁啊。”

医生扶了扶眼睛,口气严肃的冲着我开口:

“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我...”

我拽着医生衣袖还想解释,可话没说完,胸口猛然涌起一阵腥甜,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099】有心理准备。

像是所有受到惊吓的人一样,我不可避免的做一场千秋噩梦。

梦里我穿洁白拖尾裹胸的婚纱,头发挽起,眉目精致,手里还捧着捧花。身边是沈北一袭挺直的西装,神色严肃。

前面是五六米长的红地毯,俩边都是宾客,正前方我们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是一身喜庆,瞅着我眼眶微微湿润,另一边是沈老爷子和沈老太太,俩人难得也是满脸欢喜,随着宾客起身欢迎我和沈北入场。

一切都符合我幻想里最唯美的婚礼、

我挽着沈北入场,穿过拱门。沈北走的步步坚定踏实,我提着裙摆同样满心期待的随着音乐朝着礼仪的方向走去。

司仪介绍,互换戒指,亲吻,誓言。

一切都顺理成章,我和沈北深情对视,在下一刻就要接受所有人起身欢呼的瞬间,台下传来施黛拉尖锐凄厉的叫喊:

“林可!你还给我杨耀安。”

我看着几乎癫狂的施黛拉酿跄冲着我跑来,我急忙扯着裙子后退摆手辩解:

“施黛拉,你看仔细了,我没和杨耀安结婚啊!”

高跟鞋踩着裙摆,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倒去。身边的人立马扶着我腰,低头对上惊慌失措的我,深情款款的开口:

“可可,你没事吧?”

我扶着胸口刚要回答,却发现抱着我的人居然变成了杨耀安!

还是那身西装,还是在婚礼场上,他手上还戴着刚刚我亲自戴上去的戒指。可脸却分明是杨耀安的。我惊呼一声,想要推开杨耀安。

杨耀安脸上的关切瞬间暗了下来,慢慢有血渍顺着杨耀安死沉的脸上流了下来,瞬间杨耀安崭新的西装、衬衫、领带上满是血污。

杨耀安哀伤的看着我,冲着我伸出手:“林可,前面是万丈地狱,我们一起跳下去吧。”

我尖叫一声,猛然睁开眼睛,浑身汗渍淋漓的从梦中醒了过来。

映入我眼帘的神色急切的沈北。他俩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下巴上的胡茬跟雨后竹笋一样往出冒。

我看着沈北,嘶哑着嗓子开口问第一句话:

“杨耀安呢?”

沈北眼底有一丝闪烁不定,我慌了神儿,不顾着手上的吊瓶就要拔针下地。沈北也恼了,一把拽住我:

“你疯了是不是?”

起身太过于着急,我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站立不稳坐到了床上。沈北赶紧过来扶着我,我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猛地推开沈北,冲着沈北怒喊:

“杨耀安呢?”

沈北抿着唇不吱声,眼底的怒气一点一点聚集。

我顾不上猜测沈北阴晴不定的心思。我只清楚的记得我晕过去之前,杨耀安满是是血,浑身抽搐的样子。再加上梦里杨耀安清晰的脸,我此刻心神不宁,看着沈北脸色阴沉,我心里的恐惧几乎压过了我所有的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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