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以没往远一点的中南部走,是因为自己曾经跟严鑫提过,她躲债时都在中南部打零工维生,为了避免严鑫寻找到她,所以便选择落脚在基隆。
极幸运的,她当天就找到工作,在这家不显眼的租书店担任店员。
这里的老板娘陈妈妈约莫五十来岁,先生前几年因病过世,目前和独子共同生活。
陈妈妈人很好,知道她一个人到基隆讨生活,不但给她工作做,还将家里的空房间让给她住,对待她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最重要的是,陈妈妈给的待遇并不差,扣掉花费不多的生活费,她还能攒点钱寄还给严鑫,是以生活过得很踏实。
“猪头张韵如,你爬那么高干嘛?”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进店里,一见她爬得老高,便上前抢下她来不及放完的书籍,没好气地命令道:“下来。”
“欸,剩没几本,我放一下就好了啦!”她扁扁嘴,想把手上的工作做完。
“放你个大头啦!没见过像你这么不怕死的"小腹婆"。”男子没好气地瞪着她微隆的小腹,神情显得有丝紧绷。“我来放啦!”
“嘘~~小声一点,别打扰到客人看书。”
张韵如暗叹一口,动作还算俐落地从高脚椅上爬下,将手中的书重重放到男子摊开的掌心上。“谢啦,小老板!”
这名男子是老板娘陈妈妈的独生子陈维宁,他在附近的国小当体育老师,闲来无事就会到母亲开的租书店“看头看尾”,个性挺不错的,热心又爱帮助人。
像她最近就很常受他帮助、照顾,因为她来到基隆后,身体发生了点“小状况”。
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个突发状况让她整个人乱了手脚,完全不晓得该拿这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怎么办, 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让严鑫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但在经过数日的沉淀后,她很快便有了决定。
虽然她跟严鑫分手了,但孩子是无辜的,她会努力将孩子扶养长大。
至于严鑫……既然他不知道有这个孩子,那就当作没这回事吧!
毕竟现在的她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联,有的,就仅存那剩下的三百万债务。
所幸她孕吐得不算严重,陈妈妈也不介意,继续留她在租书店帮忙,可对陈维宁这个大男人来说就有点吃力了。
他从来没有跟大肚子的女人相处过,虽然学校里也有女老师大腹便便,但毕竟与教体育的他没有太多交集。
张韵如和他及母亲住在一起,天天见面,三不五时还会“表演”危险动作,常吓得他冷汗直流,感觉孕妇只能用两个字形容--脆弱,可偏偏租书店的书架又做得特高,所以他尽可能将放回书籍的工作往自己身上揽,就怕她发生意外。
可恶的是,张韵如是个不太安分的孕妇,生性不喜欢麻烦别人,总是在他去上班或不注意的时候爬上爬下,履劝不听,让他很头痛。
“小你个大头啦!难道没人告诉你,男人很忌讳"小"这个字吗?”
陈维宁翻翻白眼,俐落地站上高脚椅,长手长脚的他很快就把书归位,然后从高脚椅上跳下来。
“是你想太多了好不好?”
韵如轻抚着隆起的肚子,她来到基隆三、四个月了,肚子越来越大,近来开始有发痒的现象,她看书上写说是因为肌肉撑开所造成的现象。“你还要到学校上课吗?”
她喜欢目前的生活,虽然还是常在午夜梦回时忆起那个不信任自己的男人而泪湿枕被,但她相信总有一天,这些都会过去……
“没课了,学校里也没什么事,干嘛?”就因学校没事,他才回来帮忙。
“我想去邮局一趟,你帮我顾店好不好?”
她得到邮局去领钱给严鑫,虽然每个月只给五千元,但每给一笔,感觉肩上的负担就少了些,心里也比较踏实。
不过,因为怕被他发现自己在基隆,所以韵如每个月都会请一个小弟帮她将钱送去严氏大楼的柜台,麻烦转交。
这个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当陈妈妈或陈维宁在店里的时候,她可以开个小差跑跑邮局、买买零食饮料什么的,自由得很。
“要不要我载你去?”瞪着她的肚子,陈维宁又开始不安了。
“不用啦!又不是很远,而且陈妈妈去市场了,不能让店里唱空城计。”她婉拒陈维宁的好意。
“好吧,那你小心点。”陈维宁交代了声后,旋身将书架上的书重新排列、整理。
张韵如从柜台抽屉里拿出钱包,答允了声后便走出租书店,急乎乎地往邮局方向走去,没注意到有两名少女跟她擦肩而过。
其中一名少女看到她的侧脸时,惊讶得狠抽了口气并张大小嘴,然后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身旁的同学察觉她的 异样,好奇地询问了几句,少女摇摇头,盯着张韵如逐渐走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
长孙媳失踪,严家主事郑素伶自是大大震怒,连带牵扯出刘淑娟当年的愚行,气得她差点没心脏病复发。
而当刘淑娟知道,张韵如这么多年来都没说出当年被她逼迫离开一事,心生愧疚,天天拉着严振东出门找媳妇,搞得严振东班也没得上,索性载着老婆到各地游走,看能不能一个“不小心”,就把媳妇给“捡”回来。
至于严鑫,除了聘请数家征信社寻人外,还动用关系,调出她在税务单位的资料--只要韵如有工作,税务单位就应该有她的税籍资料。
但,不仅征信社没有消息,连税务单位都没有她的资料,包括魏至浩和出版社也都没能与她联系上,她就像在人间蒸发般,怎么找都找不到。
可是没道理啊!如果她没在工作,总务室怎么会每个月都收到由她署名,指定交给他的五千元现金袋?
她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不晓得躲到哪里逍遥自在去了,绝对不会知道,从她离开后,严家出现那么大的被动震荡!
严鑫颀长的身躯站在玻璃帷幕前,一双漂亮的黑眸瞬也不瞬地望着底下的车水马龙。
行尸走肉四个字,大多数人只在书本或字典里看过,但严鑫却真实地感受到了,灵魂和身体好像被彻底剥离般,痛苦不己。
扣除长辈们的反应不说,他的生活,看似和张韵如离去前没太大变化,但其实只有自己知道,所有的动作只是因为习惯而做的,他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些日子以来,遍寻不着她,已令他心力交瘁。
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指尖碰触的不再是她温暖的娇躯,而是冷冷的床畔,都让他感到分外清冷而孤独。
家里不再有她游走于每个角落的娇俏身影,不再有她体贴地为自己备妥上班服,甚至,连心都是空的。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经常莫名的心浮气躁、怅然若失,以往的冷静、淡然,似乎在她离开之后跟着烟消云散,这种状态十年前似乎也曾发生过,但这回的情况显然比十年前更为严重。
不经意想起她的机率越来越频繁,那双软软的手、长而细的柔软黑发、丰腴软嫩的身影,还有那常挂在唇边的浅浅笑意,一再浮现在他疲累的脑海里。
更可怕的是,一旦忆起她的容颜,抑郁狂潮便理所当然地占据他所有思绪,再也丢不开、平抚不了--
为了不再让她占据自己无力控制的思绪,他只能不停的工作再工作,非得把自己忙到几近累挂才肯休息。
这种日子他还要过多久?
没有她,度日如年,一点意义都没有……
“严老大!”
一道娇小的身影连滚带冲地推门而入,声音大到连门外员工都好奇的观望着。
“小桦?你怎么会跑到我公司来?”
这丫头吃错药了吗?她负责的是他家里的事务,没事跑到公司来干嘛?
“我看到张姊了!我知道她在哪里!”小桦难掩兴奋地嚷道。
学校放温书假,她去住在基隆的同学家念书,中午外出吃饭时,竟因缘际会看到张姊从附近的租书店走出来!
为了确认张姊是在那儿工作,她特地向同学再三确认后, 才忙不迭抄下租书店的店址,冲回台北向严鑫通报这个消息。
闻言,他呼吸一窒,突地快步走到门边将门关上,握紧门把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自。
“严老大?”
怪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找人找得快发狂了吗?好歹也惊喜一下嘛!就算是装模作样也好啊!
小桦瞪着他面对门板的背影,完全猜不透他现在在想什么。
“你……确定真的是她?”握紧门把的手不曾放开,力量大到差点把门把扭坏。
真的找到她了吗?不是他幻听,也不是幻觉吗?他的心脏紧绷地怦动着,但又因过度期待而泛疼。
会不会又是错误的线报,其实小桦认错人了?只是再一次逼他正视自己已经失去她的事实?
强烈的期待和压抑不住的悲观相互冲击着他的理智,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深怕再承受的,是痛入骨髓的打击。
“不然咧?”
小桦挑眉,看见严老大如此反常,突然 有种莫名的快感,霎时起了逗弄他的坏心眼。“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当我没说喽!”
谁叫他老是欺负善良的张姊?活该!
她上前推开他,欲将门打开,不意竟被他用力握住手腕,痛到差点放声尖叫。
“她在哪里?”
严鑫微眯着眼,眼瞳里闪动着危险的诡光。
不管小桦的讯息准不准确,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你、你不是不相信我?”
夭寿喔~~这么可怕的严老大,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小桦。”他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间一字一字地迸出。
“告、诉、我、她、在、哪、里!”
小桦吓傻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租书店的地址递给严老大,待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办公室后,整个人才瘫软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妈妈咪啊!张姊好可怜,竟然嫁给这么恐怖的老公!
要不是她对严鑫还有那么点信任感,相信他不会对自己痛下毒手,否则一定会吓到尿失禁啦!呜~~
车子甫在租书店门口停妥,严鑫还来不及下车寻人,就看到张韵如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走出店外,霎时他像被点了穴道般动弹不得。
她的肚子是怎么回事?
她离开他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她竟然吃到小腹都凸出未了,也太夸张了吧?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一名身形壮硕的男人跟在她身后走出租书店,递了矿泉水和毛巾给她,韵如扬起柔美的浅笑,开口与男人对谈。
他虽然坐在车里,听不见她和那个男人说了什么,但光就她脸上那抹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就足以让他被胃部翻腾的醋意给酸死!
他才是她的丈夫,才是最有资格拥有她一颦一笑的男人,那个男人凭什么得到只能专属于他的笑容?1
他被醋意冲昏头,冲动地拔了钥匙,准备下车和那男人理论时,她轻抚小腹的动作犹如一记结实的重拳,打得他头昏脑胀。
她……怀孕了吗?
他看几位朋友的太太在怀孕期间常不经意出现这个动作。
所以她不是吃胖的,而是怀孕了?
严鑫气忿地皱起眉,她也不过离开他短短几个月,就那么不甘寂寞,快速地和别的男人珠胎暗结?
她到底把他摆在什么样的位置?
丢出离婚协议书就丢弃的“前夫”吗?
很抱歉,他还没签名,也不会签名,所以她还是他严鑫的妻子,名正言顺的妻子!
就算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又怎样,这事情可以之后再讨论,总之,强烈的醋意和愤怒蒙蔽了他的心眼,他生气地打开车门下车,站在大太阳下,冷冷地瞪着她。
韵如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倒是站在她对面的陈维宁注意到了。
陈维宁偷偷觑着眼前的伟岸男子,心想这人穿着高档、贵气十足,看起未身价不凡……
“你在看什么?”
张韵如发现陈维宁的心不在焉,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看清那逐渐走近的人影时,冷不防抽了口凉气。
“你干嘛?太阳那么太还会冷喔?”陈维宁看到她的反应,好笑地调侃道。
“她不是冷,而是因为看到我来了。”
陈维宁一脸莫名地问:“呃,你哪位?”
“严鑫,韵如的丈夫。”严鑫大方报上自己的姓名和身份。
“喔~~你就是韵如那不负责任的丈夫喔?”陈维宁微微挑眉,话里有浓浓的挑衅意味,不见半点惧意。“你好,我是陈维宁,韵如的好朋友。”
闻言,严鑫狠狠地眯起眼。
她都是这么向外人说的吗?不负责任的丈夫?
很好,天杀的好极了!
他承认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没错,但她又何尝负责了?
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和这不知名的野男人在基隆双宿双飞,这样就算负责吗?
更可恶的是还挺着个大肚子,要他这个当丈夫的如何自处?
“你这个人吼,不是我爱说,放任自己大着肚子的老婆在外面流浪,还算是个男人吗?”
放任自己大着肚子的老婆在外面流浪?
这句话是什么意恩?
严鑫彻底愣住了,是他的中文程度太差,还是这个男人的意思是说,韵如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他的?!
他失神地坐在韵如的房间里,到现在还厘不清陈维宁话里的意思,整个人呆在那儿。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韵如倒了杯水递给他,不明白他怎么会找到自己的落脚处。
“小桦……是小桦不经意看到你,到公司跟我说的。”
听见她的声音,他总算回过神来,抬头盯着那朝思暮想的秀颜,心里澎湃不己。
所有的思念、不甘,在见到她的此刻全部得到救赎,他到现在才知道,只要能看到她、摸到她,什么都无所谓了。
“是吗?我没注意到她……”韵如想了想,还真没注意到小桦是否曾到店里借书。
不过,没想到严鑫真的来找她了,与其说是情绪激动,倒不如说自己其实很开心能看到他。
可他是为什么而来呢?两人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况且他还怀疑自己和魏先生不清不楚,既然如此,何苦走这一遭?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跟我回家!”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认真地道。
他再也受不了没她在身边的日子了,现在只想赶快带她回家,好好弥补严家欠她的一切,当然,也会更用心地爱她,只希望她能尽速回到他身边、回到他们俩的家。
“你别这样!”
她有点心慌,想甩开他的箝制。“我们已经离婚了,不要这样拉拉扯扯的。”
“谁说的!你还是我的妻子。”
见她不领情,他说什么都不放手。“我们根本没有离婚!你还是我的妻子。”
“你……你别乱说喔,我已经签名了。”
她不敢相信地瞠大双眸,他们怎么可能还是夫妻?她明明已经留下离婚协议书了,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离成?
“你不晓得吗?现在政令改了,一定要夫妻俩到户政事务所办理手续才能离婚,所以我们还是夫妻。”况且他根本不想签名!严鑫耐着性子解释。
“啊?怎么会这样?”
她傻眼了,什么时候改的,她怎么都不晓得?
“本来就是这样啊!”
?她傻乎乎的模样,他总算露出今天的第一个浅笑。
韵如扁扁嘴,瞪着他的笑脸,不由得气恼了起来。
他是笑她不注意时事才闹出这样的笑话来吗?算她笨好了,那她跟他去一趟户政事务所总行了吧?
“那,你等我一下,我跟你去一趟户政事务所。”这次一定要把需要的证件带齐,免得又闹一次笑话。
他一听,笑容迅速冻结,马上板起脸。“不去。”
她怎么可以说得这么不在乎?
她就这么急着想撇清跟他的关系吗?
这决绝的话,无疑是拿了把刀直刺他已然饱受摧残的心脏,他咬咬牙,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为什么?”
她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决定?“不相信我又不跟我离婚,你真的很奇怪耶!”
“你都怀了我的孩子,还敢问我为什么?”他又气又恼的低吼。
他到现在才明白,韵如自始至终都没有别人,一直都只有他一个男人,唯一的一个。
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全是自己强烈的占有欲所设想出来的假想敌,现在想想还真蠢,自己差点又因那些敌人而失去她。
如果她心里没有他,不会在离开他的十年间为他守贞……虽然她没有说出口,但他是如此相信着。
“原来你是为了孩子来的。”她的眼神黯了,算是看清他走这一遭的意图。
如果没有孩子,他不会前来寻找她,更不会不去办理离婚手续吧?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在心底漾开,那滋味……好苦好苦……
“不是!”
严鑫气昏了,又急又气,气她不明白自己的心,那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是为了你,比笨蛋还要笨的你!”
“……你干嘛骂人?”她眨眨眼,仍旧不明白他的意恩。
“因为你无可救药的笨!”
他站起身,像头烦躁的狮子,在不算大的房里走来走去。“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说?早在十年前你就该告诉我的。”
张韵如狠狠一震,踉跄地退了一步,好在身后的柜子挡住她的身体,才没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血色从她脸上褪去,她低下头,心虚地撇开脸。
“你到现在还想骗我?妈都亲口承认了!”他上前握住她的肩,有点激动地道。
张韵如错愕地瞠大双眼,双腿不禁一软。
任她怎么想,都不相信骄傲的刘淑娟会承认自己背着家人做了那么丑陋的事。
严鑫看着她无措的神情,终于难耐地将她拥进怀里--
天!他思思念念的人儿啊!他差点就要失去她了!
“奶奶为了这件事,发了好大的脾气,妈也承认错了,现在硬是拉着老爸在中南部游荡,每到一个地方就拿着你的照片抓人来问,说没找到你绝不回来。”
他轻声叙述着这段期间发生的事情,尽量维持语气平和,以免吓到她跟孩子。“你忍心看两个老人家有家归不得吗?跟我回家,好吗?”他好声好气地劝道。
她没那么铁石心肠,已感受到婆婆的悔意,并获悉长辈为了她四处奔波一事,老实说真的很不忍,但,自己就戛这样轻易妥协了吗?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起初因为他替自己解围、她重承诺地成了他的妻,现在又要为了免去公婆的辛劳而回去吗?难道她这辈子的姻缘就只能为了成就别人的想望吗?
不,即使这是她这辈子既定的宿命,她也绝不妥协。
她吸吸鼻子,站稳脚步,缓慢却坚定地将他推开。
“韵如?”
感觉她又要从手中溜走,他不由自主地抓住她的手臂不放。
“如果你要孩子,生下他后我会把他送到你身边。”她低着头,双眼泛红地盯着他紧紧抓住自己的大手。
就在这短短的数秒内,她想清楚了,孩子在富裕的严家成长,得到的爱及资源绝对会比跟在她身边多很多,虽然不舍,但为了孩子好,她仍会把孩子交给他。
至于她,就这样了吧,这辈子都不想再触碰磨心断肠的情爱……
“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不敢置信的低吼了声,一颗心揪得死紧。“孩子需要妈妈,你怎能把他丢给我?”
“为了孩子硬把两个人绑在一起,是世上最愚蠢的事。”
她含着泪,硬是拉开他握住自己的手。
“你……”
当他的手被她拉开的瞬间,严鑫感觉自己的心正渐渐崩毁。“你真的不要我了?”
是他太自信也太轻忽韵如的重要性,才会残忍地伤害她、忽略她,如今演变成这种局面能怪谁?
只能怪自己太愚蠢,迟钝到非得要失去她,才知道她已侵入自己的四肢百骸,即便只是短暂分离,都令他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不对,是你不要我的。”
她摇头,没注意到他眼底盈满的痛楚。“若不是奶奶逼婚,你不会娶我,要是你真心想要我,不会动不动就怀疑我。”
“不,就算奶奶没有逼婚,我还是会娶你。”他懊恼的低吼道:“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
“我什么都没有,你要我什么?”她苦笑了下。“婆婆说得没错,我什么都不能给你,你还是去找适合你的好对象吧,我祝福你。”
“去他的祝福!”
再难压抑挡也挡不住的恐惧,他恼火地将她扯进怀里,动怍虽然粗鲁,却小心不去伤到她的肚子。“我要你还给我十年前脱轨的爱情,要你还给我原本就该属于我的幸福,那是你欠我的!我要你一次全部还给我!”
张韵如愣住了,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颤抖、他破碎的声音,这个在她心里像钢铁一样坚强的男人,竟然抱着她发抖?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难道是她错看了,难道他一直跟自己一样,不曾间断地在乎对方?
“严鑫?”
受伤的心奇异地因他的颤抖而被安抚,她心口一紧,轻拍他的背。
“不放!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
他抱得好紧,好似这样才能证明她在自己怀里,从不曾和他分离。“你休想把孩子丢给我,一个人乐得自在逍遥。”
孩子气的抱怨让她差点笑出声来,但脑子里有太多的疑点需要厘清,她依偎在他胸口,小手不停的轻抚他的脊背。
“十年前是婆婆要我离开你的,我并没有欠你什么。”她轻声细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
“有,你欠我一个沟通的机会,当年你不该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严鑫用力汲取她身上的馨香,说什么都不松开她分毫。“你自私地斩断我们的爱情,那是你欠我的。”
“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跟自己的妈妈过不去。”
是,是她自私,但她只是不想让他为难。
“不管什么问题都有方法解决,你不该独断独行。”
感觉到她态度软化,他凝着韵如噙着泪水的眼眶,心疼地为她抹去泪水。“老爸说你厚道,可是对我来说却很残忍。”
她眨了眨眼,没想到公公会替她说话。
“好,那件事算我不对。”
浅叹一口,她不再逃避的直视他的眼。“可是你很清楚,我们婚姻的最大问题是你对我不信任,我认为我并没有欠你什么。”
“那是因为我吃醋。”他不再遮掩自己深埋的情感,就算讲出来会被她笑一辈子,他也认了。“记得你拿来搪塞我的理由吗?你说你爱上另一个男人,才会选择离开我,所以魏至浩一出现,我无法不将他当成情敌,我怕旧事重演,我真的怕!”
“……可是,明明是奶奶逼你结婚,你才娶我的啊!”她扁扁嘴,心里不平地道。
“十年前要是我们不曾分开,说不定不必等奶奶逼我,我们早就结婚了。”池忍不住轻笑出声。
“少来,我才不信你有办法解决婆婆对我的成见。”她噘着嘴抗议。
“婆婆啊……虽然妈对你有成见,但你还是一直将她当成妈妈一样尊敬啊,我相信她会懂的。”他就爱她的良善和宽大的心胸,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呃……前婆婆。”她不争气地红了脸,,硬是加了“前”字。
“欸欸欸~~那是你说的喔,我可没答应。”心头漾起一丝甜蜜,但她仍不肯轻饶他。
他浑身一僵,霎时又戒备了起来。
“我就是不签字也不办理,看你拿我怎么样。”
没关系,他还有耍赖这招,反正结婚证书在他手上,决定权也在他手上,看她怎么办。
“……你无赖喔?”她气结,狠瞪了他一眼。
“对,我就是无赖,就是要你永远当我老婆,怎样?”他大方的承认,一点都不啰嗦。
她气恼得急促呼吸着,胸口因气息的转换而起伏。
“欸,孕妇情绪起伏不能太大喔,不然小孩子也会受影响。”严鑫见状,赶忙将她拉到床边坐下,任何一方难受他都舍不得。
“我不要只为了成就别人的婚姻。”她才刚坐稳,便幽幽地道。
“嗯?什么意思?”好深奥,他听不懂。
“我很抱歉造成公公婆婆的奔波,但如果是为了这个理由要我继续维持这段婚姻,恕我没办法配合。”
好,就算这全都是她欠他的,她也没办法再欺瞒自己的心,毫无底限地配合下去了。
即使她还爱着他,仍是做不到。
严轰惊讶地张着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懂我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找回说话的能力,好气又好笑地低头看她。
“懂啊,你说奶奶发脾气、公婆到处找我、婚还没离成,差不多就这样。”她数着指头回应。
“……你的耳朵长到哪里去了?”严鑫好无言,她竟然完全听不出他浓烈的爱意?!
“这里啊!”她无辜地将发撩到耳后,露出可爱的耳廓。
“我真会被你气死!”瞪着她的耳朵,突然好想仰天长叹。
“别喔,这里可是陈妈妈的家,要气你回家再气,别在这里惹事。”她好无辜地眨眨眼警告道。
严鑫深吸口气,努力压抑住想掐死她的冲动,沉声说道:“我只说一次,你给我仔细听好了。”
“嗯?”她侧过脸,认直而严肃地看着他。
“我娶你,不是因为年纪到了,也不是因为奶奶的逼迫才娶你,自始至终,我娶你只有一个理由--”他边说脸色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你,我爱你。”
那是他花了三、四个月才领悟出的真理,如此痛苦的折磨一辈子一次孝嫌太多,别再这么恶整他了。
“……你能不能大声一点?我没听清楚。”她顿了两秒钟后,总算给了他一句“评语”。
“你没听清楚?!”
严鑫错愕地瞠大双眼,他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告白,她竟然没听清楚?!他忍不住拔高音量嚷道。
“嗯,这个音量差不多,刚才你说得太小声,我真的没有听清楚。”她好无辜的解释着。
“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出口,你竟然说没有听清楚?!”他快抓狂了,用力捧住她的脸,不敢置信的低吼。
他没有说谎,虽然满腔热情沸腾,但甜言蜜语一向不是他的强项,说了肉麻听了恶心,但为了让她安心,他可是挤出毕生的勇气才大胆告白,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给它漏听了?
真该死了她!
“偶嗯嗯@#&#……”由于脸颊被用力挤压,她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什么鬼?”他听得懂才有鬼!
她翻了翻白眼,用力拍掉他的大掌,懊恼地重述一遍。“我真的没听到啦!你压着我的脸要我怎么讲话?还什么鬼咧!”
“你那么大声干嘛?”
嘿!他才是委屈的那方耶,她竟然还没天良地吼他?
“是你自己不说清楚耶,还怪我大声?”前帐未清、新仇又结,这会儿梁子结大了。
“我明明说得很清楚了,而且你不能对我温柔点吗?”
该死!看来前阵子的婚姻生活让她太过压抑,现在恢复本性,开始会对他大声了?他好可怜喔!
“我温柔时是这样的嘛!”气死人了,他到底要不要说清楚嘛?
“我说我爱你!”
严鑫被激到了,整个人豁出去,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那三个字像魔咒般,将张韵如的不满全数镇压,成功地让她安静下未。
“没有人能够逼我做我不肯做的事,如果我不爱你,就算奶奶取消我所有的继承权,我都不会娶你。”
凝着她失神的傻样,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这句话的威力这么大,看来以后可得多讲……
“老婆,我爱你。”
张韵如的眼眶蓄满感动的泪水,等了十年,她终于等到他清楚地说爱,此生再无遗憾--
“老公,我也爱你。”
尾声
数年后
三个大腹便便、穿着亮眼比基尼的女人悠闲地坐在海滩椅上,在峇里岛美丽的海岸边一字排开,每颗光裸肚皮都跟西瓜差不多大,看起来极为壮观。
湛蓝色的清净海水里,三个大男人紧张地跟着三颗小萝卜……不,三个小小孩移动,深怕一个不小心,那几颗小萝卜就“种”到海里去了。
孩子们稚嫩的笑声和尖叫声,此起彼落地从海上传开,伴随着男人们的低咒和哀嚎,令岸边三个女人频频发笑。
“加油啊老公,你儿子都要游得比你快了!”比基尼女郎一号高美荷挥舞着手上的毛巾,为老公聂钧和儿子聂阳加油打气。
“他游得过我?我是在保护他你懂不懂?”聂钧差点没被海水呛到,不平地回头抗议。
“懂懂懂,老公最棒!”高美荷不忘赞美老公的贴心。
“老公,穆小云的泳裤快掉了,记得帮他拉一下嘿!”比基尼女郎二号江孟菲放声对老公穆锋喊道,要他拉拉儿子穆云的小裤裤。
“这么小穿什么泳裤?没必要。”
穆锋嗤笑一声,坏心地将儿子的泳裤往下拉,露出浑圆的小屁屁,“瞧,这屁股多漂亮,长大可要电死一大票女孩子了。”
“正经点好不好?真是够了你!”江孟非啐了声,忍不住哈哈大笑。
比基尼女郎三号张韵如还来不及出声,就见一个男人一手抓着个漂亮的小女孩,一手拉着泳裤,气急败坏地走上岸来。
“怎么了老公?萝萝又闯祸了吗?”韵如眨眨眼,伸手接下老公严鑫丢过来的女儿。
“该死的小鬼,真不该把她取名叫严萝!”严鑫忍不住低咒道:“她差点没拉掉我的泳裤、爬到我的头顶,简直是吃定我了。”
那丫头根本不是天真无邪的小女生,而是阎罗来投胎的,老是以欺负她老爸为乐。
“噗~~不知道是谁说严萝这个名字比较有气势的吼?现在才嫌来不及了啦!”高美荷喷笑,笑他自作自受。
“笑什么笑?是在炫耀牙齿白喔?”严鑫没好气地在老婆身边蹲下,懊恼地拍了下女儿的屁股,眼里却溢满身为父亲的慈爱。
“对啊,我老婆如果去选美齿皇后一定第一名。”聂钧跟着上岸,小萝卜头聂阳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
“臭美!我老婆才水咧,瞧她那颗肚子,一定会帮我生个水当当的女儿。”穆锋最后一个上岸,抱着跟他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儿子穆云说道。
“对对对,你们的老婆选美都得第一。”严鑫没好气地咕哝了句,然后得意地咧开嘴。“不过那是因为我老婆没参加,嘿嘿~~”
“靠!你恶不恶心啊你?”
“机车咧!口头上占便宜你也爽?”
聂钧和穆锋将儿子丢给老婆,三个大男人像小孩似地在沙滩上追逐了起来,引来孩子们兴奋地尖叫。
“真是的,都当爸了还这么孩子气。”高美荷抚着肚子,突地感到肚皮一阵凝缩。“呃……”
“怎么了?”听见美荷急喘的声音,孟菲一脸关心地靠了过去,不意这一动,肚子猛抽了下。“喔……”
“干嘛?要生了喔?”
一见两位少妇脸色不对,韵如正准备起身探看,不料腰眼突地一阵酸麻,忍不住跟着叫了起来。“哎哟……”
“妈咪?”
“妈咪?”
“妈咪?”原本还兴奋看戏的小萝卜头见妈妈们脸色丕变,个个紧张了起来,像合音般喊出声。
“天杀的穆锋,我肚子好痛喔!”
“聂钧,我好像快生了……”
“老公,我也……呼呼~~”
三个小鬼唱完合音,三个女人轮流引吭高歌,顿时让三个大男人在沙滩上慌了手脚,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老婆。
“不是吧你们,一起喔?”聂钧惊嚷。
“太有默契了吧……”严鑫眼皮直跳。
“夭寿喔!时间记一下,回去好签乐透!”穆锋兴奋又紧张地大吼。
“……签你的大头啦!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聂钧没好气地赏他一记爆栗。
“深呼吸,三个都深呼吸!”严鑫连翻白眼都懒,忙着引导三名产妇做深层吐纳以减缓疼痛。
“那……我呢?”
怪怪!两个兄弟都有事干,那他穆锋大爷要干嘛?
“你负责把三个小孩顾好!”
“一根毛都不准给我少,不然你就皮痒了你!”
“记得……把你儿子的泳裤拉好……”
三名美妇齐吼出声,吼得穆锋晕头转向,哀怨地集合三个小鬼--集中管理,一个都不准出包!
峇里岛美丽的海滩上霎时忙碌了起来,男人、女人、小孩个个骚动不已,伴随着女人的哀号、男人的安抚及孩子们的惊呼声,热闹得连海水都要沸腾了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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