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需要来秦山这个偏僻的地方,再说今天上午他已经来过这里,所有的军务也都处理好了,但是他现在又来了。
开着玛莎拉蒂在J市转了几圈,傻不拉几的去街边打了气球,又在一间美发店门口徘徊了半天,他哪里都不想去,一个人又跑到了这里来,想安静一会儿。
那天离开那片沙滩之后,他给郑真安排了J市最高档的酒店安顿,白天,他来翼风之窠处理军务,傍晚,他会去看她,然后一个人再到驻地宿舍去睡觉。
他说过要买房子给她住,她拒绝了:“羽航,我不想把家安在南方,我还是喜欢北京,你忙过了这段儿就跟我回北京好吗?”
他当时愣住了,脑海里一直有一副很美好的画面,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怎么真真不喜欢?
眸子暗了暗,没有回答。
他和她有过一段情,她那天又独自开了一天一夜的车从北京来到浙江专程来见他,他还有自己要用生命守护她的指令。
太多的信号了,两个人继续爱下去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他就是做不到。
昨夜郑真再次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温柔的看他,然后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他却突然将她推到然后冷冷的离开了酒店。
他,真的做不到!
他以为是自己无法原谅郑真当年的背叛,所以打电话给衣丰去调查真相,但是,就算是知道了郑真没有对不起他,他又能够就这样继续爱下去?
答案很肯定,不能了。
他这个人,做了决定从来不后悔,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五年后重新面对郑真,他的心,竟然一丝波澜都没起。果然票夹里的照片起作用了,他看着她的那张终年都微笑的脸,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不会去动一个亲手放弃了的女人,郑真已经被他放弃了,他很清楚!
那天在海边,意识被强行抽离了之后,他的头脑乱糟糟的,心底有一种强烈的爱意和眷恋喷涌而出却找不到对象,见着她,他以为她就是,所以,情不自禁疯狂的吻了她。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她不是。
她的身上是大气高雅的香水味儿,不是他印象中那股最好闻的甜甜腻腻的小味儿。
他眷恋的是一副更柔软的身子更甜美的小嘴,他非常确定,肺腑里呼唤的不是郑真!
他一定爱过谁,深深的爱过……
那么,怎么解释自己喝紫禁前留下的死命令?
或许……
他冷笑自嘲:守护是守护,爱是爱,两者可以分开的吧?
他可以守护她,不枉费自己丢失记忆前的一番苦心和提示,但是,却绝对不会爱了。
他的身子和灵魂都被掏空了,他再也不会爱了。
他在逃避,再给自己找借口!
冥冥之中他在等着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很奇怪,来到翼风之窠,他每天都要让自己繁忙起来,他的活动区域都局限在底楼,却没有一次上二楼看看。那里是他的套房,他不敢去,无形的压力和畏惧,他怕触到一个让他心碎的真相。
这几天他的精神更加恍惚了,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在做什么,背后总是缺了一双温柔的手。他感觉到自己这个人并不完整,显然是忘掉了很重要的事情,身体好像是被强行劈开了,一半属于自己,一半留给了茫然。
心、茫、然。
—
他很厌恶这种不完整的感觉,就算是郑真在他的身边,他依然感到无比孤独。
对此,他很奇怪。
心底的那种感觉就是不对劲儿!
他不是一个多情的人,他不会轻易去守护一个放弃过了的女人,他的指令肯定另有玄机。
很明显这几天的交往,他在郑真身上并没有找到那种强烈的爱的冲动,所以,他今天决定不去酒店看她,静一静。
爱过谁?
冰冷的寒眸一直静静的盯着窗外的海面,他和那个人的交易他还记得,忘掉一个国家机密,保护身边所有的人,那个国家机密他不会去探究,但是,他就紧紧是忘了国家机密吗?
他忘掉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女人!
每每他闭上眼睛,就会有一团粉粉的雾气缠绕着他,雾气中,一个甜美的少女朦朦胧胧的在水一方凝眸看他,他拼命的逆流而上去追她,她的身影就会消失,然后出现在离他更远的高处。他若是放弃不追了,那温温柔柔漂漂亮亮的影子就又会缓缓靠近,撩拨着他的心房,让他痛苦,让他思念,让他惆怅。
在梦中,他无数次的睁大了眼睛要将她的容貌看个仔细,却总是又一团似是而非的雾气出现,他屡次求之不得,她屡次凄凉绝望的隐身在粉色的雾霭中……
白薇薇,是你吗?
脸色苍白,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再次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海边那个女孩子哭得太绝望了,让他很心疼,她就是白薇薇,就是那个被他屡次弄哭最后绝望逃走了的小女孩。
是该去看看她了吧?那个淘气的小妹妹,白子昌的女儿……
怎么说少时也见过面的,做了她两个月的哥哥,同在浙江,他去探望一下很正常。
给了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他梦里那个最美丽的女孩子到底是不是她。
—
鬼使神差般的开着玛莎拉蒂再次去了那个海边,熄了火却并没有下车,摇下了所有的车窗,卷起了衣袖支在窗框上面,指尖夹着一根香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看似娴雅,实在内心就如那起伏的波涛。
他来干什么?不知道。
他在等什么?也不知道。
就是想看看那一片沉郁的海,他在浙江,真正眷恋的地方是在这里。
远眺,斑斑驳驳的沧海依旧,佳人不在。
那一日,她就是在这里光着脚,含泪看着他。
心肝开始抽痛,到现在,他不能否认心里真的会有一种舍不得的感觉,他舍不得她难过,所以他那天才会那么讨厌她,讨厌她对自己的影响力。
他是陆军少将,他的情绪不能轻易外露,他不能随便被人牵着鼻子走,他不会轻易对一个女人有感觉。
他不记得她的任何事情,他不记得和她的任何交集,他不能够对一个陌生的少女心软。
该死的!
掐灭了烟头。
他竟然想去了解她,他竟然会去想了解一个叫白薇薇的女人!
回眸,几百米远处一栋精致的小别墅矗立在沙滩上,会是她的家吗?
心里莫名的烦躁不安,扭开了电源,cd里国内一个不知名的歌手声音很低沉:
不知道为了什么,痛苦它天天围着我……
分手时含泪看着我,我心里,也很舍不得……
这个歌让他听着难受,再也坐不住了,推了门下车。
军靴扬起了飞沙,每朝别墅靠近一步,他的心就慌乱一拍。
颤抖的手推开了别墅的大门,这个别墅他一定来过,里面有一个豪华的水晶吊灯、有一个长毛绒白色的地毯,有一个很美丽的女孩……
推开大厅的房门,所有的景物都和他想象的一样,这里,他真的来过。
这里到底是白薇薇的家,还是他梁羽航的家?
复杂的视线扫过了所有的角落,室内静得毫无声息,好像它的主人已经离开很久了似的。
一下子就定格在了那个巨大的旋转楼梯上,曾经,有人穿着漂漂亮亮的长裙兴冲冲的从楼上跑下来,然后原地旋转了一圈儿笑着问他:“羽航,这件好看吗?”
头痛欲裂……
他在和紫禁抗争。
紫禁越是要他忘记,他越是要挣扎着去想起,一把薄如蚕翼的刀片正在切割着他的脑组织,好痛,像要爆炸了一样,他想去撞墙!
脸色更加苍白,额前发丝飘落,散散落落的,倒叫他有一种颓唐的美,他拼命的控制着种种的痛苦,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如玉的长指扣住了楼梯扶手,他犹豫着该不该上楼。
他知道,那个伤心的少女一定就在楼上,他能够感受到她的气息。
正沉思,手机响了,是那个人,声音异常稳健:“羽航,来中南海开会,现在。”
梁羽航一愣,看了看楼梯上方,眸子暗了暗。
—
出了别墅大门,他突然朝沙滩上一挥手:“警卫!”
所有的警卫都被他遣散回家过年去了,眼前出现的是一个新兵小李。
“是!首长!”
梁羽航回眸看了静静的别墅一眼,淡淡的吩咐道:“派些人手把别墅封锁,不要去打扰里面的人,有什么重要情况及时通知我!”
“是!”
“还有。”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在我回来之前,给我看好她,哪里都不许去!”
神情冷峻。
他不介意将她禁足。
禁足也不能放她走!
警卫看了看别墅,点了点头。
梁羽航的专机已经在临时机场待命,上了飞机,他沉声发令:“captain,直航北京!”
机长接到指令开始启动,飞机在云层中穿梭直接朝北京飞去。
梁羽航静坐在沙发上,垂眸沉思,十分钟后,妖娆的乘务长扭着屁股过来了:“首长,地面警卫来电,要不要接进来?”
“嗯。”
眼皮子都没抬伸手接过了乘务长手里的电话:“说!”
“报告首长,别墅里突然来了一辆救护车,好像里面的女孩子出事了!”
白薇薇!
眸子一冷,这边电话都没有挂断,梁羽航直接命令:“captain,返航!”
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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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亲爱的,与我共看灯火阑珊
更新时间:2013-7-10 9:41:02 本章字数:12608
当梁羽航赶到街心口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帮人。爱璼殩璨
救护车滴嘟滴嘟的响个不停却是堪堪敞着门停在那里,警卫小李捂着脸坐在地上。
“首长!”
见着梁羽航,小李委屈的叫了一声,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敬了个军礼。
人群议论纷纷。
“哎,他是首长,你们看你们看,那个帅哥是首长。”
“是呀,部队里的规矩咱也不熟呀,他是什么级别呀,就一个星星,估计官不大吧?那么年轻……”
“嗯,我表哥家的孩子在部队里混到了一个杠杠,很牛逼了,他这一个星星,不太清楚,很稀罕啊!”
“嘘!轻点,麦穗一星,他是少将,平时你们只能在电视里看到!”
“将军?哇噻,竟然是个将军!”
梁羽航寒着脸长身玉立,警卫被他眼睛一瞪,说话都哆嗦了:“事情是这样的,您刚一离开没两分钟救护车就来了,紧接着一个漂亮的姑娘脸色苍白的被抬进了车里,给您打完电话,我也赶紧上了救护车,可谁知道……谁知道……她本来都奄奄一息了似的,没想到在救护车突然出手卡着我的脖子,司机被迫停车,然后她下车就跑了。”
警卫惨兮兮的一手捂着脖子,好像被卡的不轻,一手颤抖的指着马路尽头的一个岔路口:“往那边跑了。”
梁羽航的眼神如冰刀。
眯缝着眼睛稍一判断,便只有对白薇薇咬牙切齿的赞叹。
她一定是发现自己被看管起来了然后精心导演了一出出逃的好戏,的确,一个人要对付几十个人比较麻烦,想办法叫来救护车就很好的甩掉了那些人,一旦离了别墅,小李一个新兵没什么经验,就比较好摆脱了。
该死的!
那个土包子竟然华丽丽的从他手里出逃了,有必要这么着急吗?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哭了?连等他去北京开个会回来都等不得?
心里无端的非常郁闷。
他还记得那个鬼灵精怪的小女孩,八岁的年纪,却把他的父母哄得团团转,他只要对她稍有动作,她就去告状,为此他没少挨父亲的责骂。
如果不是他认出了她的那双眼睛,真难想象小时候丑爆了的假小子长大后竟会是那么娴静甜美的少女。
脑海中,是漫天的海浪,少女一身裸色裙装半含热泪看着他离开。
如果当时他就认出了她是白薇薇,或许就不会让她哭得那么伤心。
“给我搜!”
冷冷的下着命令,犀利的眸光一扫,身后翼风团的精锐立即行动封路搜人。
梁羽航背对人群负手而立,实则脸色青紫难看得很,他对白薇薇的私自逃离充满了憎恨,该死的丫头,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跟她说,竟然拍拍屁股走人了。
抓回来,严惩不怠!
“报告!朝阳东路搜过了没有!”
“海滨东路没有!”
“河西街没有!”
梁羽航眸色微暗,咬着牙,阴沉着声音:“继续搜!”
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甚至她还带走了他的一部分记忆,怎么能就这么让他跑了?
—
晚餐时光,为了方便,郑真就挑在了所住酒店的一个包厢。
她举着红酒杯笑道:“羽航,你今天下午上电视了知道吗?是地方台的新闻,你在找人,找谁呀?”
“一个很重要的人!”
梁羽航声音很清淡,他的身体就是国家高度机密,像他们这种从小含着金汤勺出来的贵公子,是不可以有特殊喜好的,一出生就活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行为习惯有什么特点被有心人掌握了去,那么就会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所以,除了几个知心好友,外人是一概不知道他不能吃花生的,就连郑真都不知道。
对于郑真,他不是不信任她,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因为凡事都要小心,他喝了紫禁失去了部分记忆的事情不可以张扬,这件事除了国家少数几个高层知道,就连虎澈蓝彪都暂时不清楚。
他失忆了不是一件好事情,要保密,不能够打大张旗鼓的宣传,不然一些不安分子就会蠢蠢欲动带来风暴!
他先前给衣丰的那个电话就打的极臭,衣丰应该是有所警觉了吧?看来以后行事还要小心,被兄弟知道了无甚要紧,但是被郑达远知道了呢?还有中央里那个新晋上将敌友难辨的竺敏呢?
他没想到一通电话会牵连出白薇薇来,白薇薇也被扯了进来,原来他曾经爱过她!
现在,那个女人跑了!
可恶!
黑着脸,他加了一句:“没什么,和你没关系。”
郑真毕竟是郑达远的女儿,郑达远身体残废了脑子还没残废,虽然郑真绝对不会害自己,但是,难保不出其他的差错。
不能让她知道紫禁的事。
“哦。”
郑真面色一僵,然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梁羽航办事的风格她熟稔,也很放心。
“对了真真,我们在一起也有好几天了,有个问题你应该告诉我。”
梁羽航放下了刀叉,雪亮的目光静静打量着郑真的那张脸。
眼前的女人比五年前更成熟更端庄美丽了,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白百合,在风中摇曳多姿,却很高雅绝对不会让人有亵渎她的感觉。
他是爱上了郑真之后才知道有一个影视明星叫刘亦菲的长得跟她很像,失恋的那两年,很多人都劝他干脆包养刘亦菲以解相思之情得了,他不屑的一笑了之。
他梁羽航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从来就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人。
一个人怕孤独,两个人怕辜负。
如果不以相守为目的,他不会去招惹任何一个女人。
—
郑真绽开了迷人的小酒窝,一歪头,摆出了一副小女人的样子。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她宠辱不惊,外人谁都别想从她那张无暇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但是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她只能投降了。
她会拉着他撒娇,她会小鸟依人的靠在他怀里看电视,她会害羞会生气,有了梁羽航,她才会有喜怒哀乐。
“羽航,我们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我对你没有秘密,随便说!”
她是死心塌地打算要和他好好在一起,她是捧着一颗赤诚的心从北京连续开车一天一夜赶到浙江的,天不负她,果真在沙滩上她找到了他。
并且,一见面,羽航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和热辣辣的长吻。
她很幸福。
她对他是真心真意的,不然也不会五年了都还忘不掉他,痴痴的从美国寻来。
“没有秘密吗?”
梁羽航很平静的和她对视,淡淡地问道:“五年前,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其实这个问题他已经不是很在乎了,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只是,既然要守护她,就试着了解她多一点。
没想到,郑真听到“五年前”那三个时候突然脸色大变,手里的刀叉一下子掉在了餐盘上,里面菜肴都溅了出来,弄得她的白衣服都是斑斑驳驳,很狼狈。
他冷笑,然后优雅的递出了一张纸巾。
郑真慌乱的擦了,却是越擦越脏。
“对不起羽航,我不吃了,我得回去换一套衣服!”
郑真拎着包匆匆告辞,她的神色很惊慌也很黯淡。
显然她在乎的不是衣服,是五年的那件事。
梁羽航将餐盘一推,然后直接拿着红酒瓶子仰头猛灌,他就知道她不会说的,早就知道。
如果她愿意告诉他真相,五年前她就不会走!
既然都招惹了他,他又怎么会放过她?还以为他是五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吗?他早就变了……
擦了擦嘴,他冷笑着按了电梯去了楼上客房。
805,郑真的房间。
他按了电铃,她不开。
伸手敲门,依旧不开。
连叫服务生都懒得,掏出手枪装上消音器直接对着门锁就是一枪,他冷酷如神祗直直的冲到了房间里对着窗户静立的女人身后。
“羽航。”郑真没有回头,两手抱臂手指扶着下巴,她也想了很多,有甜蜜的回忆,也有痛苦的回忆,更有多梁羽航变化后的无奈和痛心。
他变了,在她面前,他的宠溺变得生硬和公式化,更多的是一种使命和客套,他似乎没有打算与她亲近然后走在一起。
很多事情,他没有说,但是她感觉到了。
两个人之间,总好像是隔了些什么,这几天,他看着她的时候总会让她有总错觉,他是在透过她看着某个人的影子。
他在看谁?
“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的身子在抖,她很少情绪失控,她一直对什么都是温温婉婉的样子,从来就是波澜不惊。
但是现在,她失控了。
他竟然强行进入了她的房间,逼迫的味道十足。
霸气又无礼。
“不能这么对你?我怎么了?”
梁羽航的眼神冷得彻骨,如果郑真此时回头,一定会心碎,幸好她没有看见。
他的声音似流水溅玉,很年轻,很好听,但是说话的内容却叫人寒心:“郑真,你现在又出现在我面前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要和我重修旧好吗?你以为我梁羽航是什么人?难道你觉得连一个解释都不给我就会重新接受你?到底是我太贱了还是你太天真了?”
郑真眼神一凉,秀气的眉尖一颤一颤,她猛然回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梁羽航,什么都没有说,就是一脸无惧的迎向他无情的目光。
梁羽航眸子暗了暗。
他和她在一起三年,见过她的无数表情,却从来没有见她哭过,她一旦这个样子,他还是有些无措。
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向了她光洁的脸,她真是一点都没有变,一如当年。
“羽航,我认真的问你,如果五年前的事情我就是不肯说,你是不是就一定不会原谅我?是不是你对我的感情要建立在我说出了那件事的基础上?”
这很重要,潜台词就是,你是不是能够无条件的爱我,还是一定要以什么为前提?你对我的爱是不是掺了杂质?
梁羽航突然把目光从她脸上转向了窗外。
是的,他懂郑真的意思。
她是在问他变了没有。
他的视线一闪躲,郑真身子突然一倾颓,釜底抽薪了一般。
当年的他,对她真心真意,遇事从来不会问为什么。现在的他却咄咄逼人,一直要追问一个她不想说的理由,有意义吗?
她给了理由,他就爱她;不给,他就不爱了?
他的爱可有可无可给可收了?那还是爱吗?
—
他的脸依旧冷酷,眸色依旧如冰,他越是要逼迫她,她偏生就越是不肯说了!
大小姐终究是大小姐,她郑真是有脾气的!
身子挺了挺,尽量让自己保持一个端庄优雅的体态,眼里似笑非笑的看着梁羽航,等着他的回答。
反将一军!
但是,喉结轻轻滑动,梁羽航虽然犹豫却也并不想隐瞒她:“不会!你说与不说对事实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无所谓原谅不原谅,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怪过你!”
郑真惊喜,颤声问:“你什么意思?”
不怪她?
希望又上来了,他是不是对她有情?
梁羽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残忍的笑:“我不在乎了。”
扭头要走,他和她结束了。
既然心里面朦朦胧胧的那个女人不是她,那么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撤退。
在感情上,他有洁癖!
他会按照自己的指令去守护她,但是不会去爱她。
“羽航!”
郑真惊叫。
他就这样的要走了?
猛扑上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身子不让他走:“羽航,你不可以这么残忍的对我,你知道我整整为你坚持了五年吗?我没有对不起你,我没有和衣丰在一起,我一直都是单身一个人,我一直都在为了能够回国见到你在做着努力!我还是爱着你的,比五年前更爱你啊,不要离开我,真的不要离开我!”
梁羽航惊呆了,错愕的低头看着腰上的小手。
脑子似乎被撕裂了一样,几个破碎的片段跳了出来,他曾经无数次的被一双温柔的手从身后紧紧抱住,一个暖暖的小脸总是喜欢贴在他的后背上,然后跟他撒娇对他发嗲……
胸口强烈的起伏,浓浓的深情要撞破血肉和骨骼冲出来,这个情动的时候,最想见的人,竟然是那匆匆一瞥的海边少女。
后悔没有及时握住她的手,后悔没有下车去擦掉她眼里的泪珠,后悔让她光着脚站在沙滩上……
他僵僵对着门口立着,死死的闭着眼睛,脸色惨白惨白……
梁羽航,你在干什么,在对一个土包子心软吗?在对一个毫无记忆的女孩子心痛吗?
她是你记忆力的一部分吗?
要疯了!
咬着牙,突然分开郑真的手,然后迅速的转回头一把将她推到墙壁上控制好,他的眼神突然有些玩世不恭起来,阴沉的笑:“真真,你想干什么?你放着北京的温室不呆千里迢迢的来找我干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吗?是来展现自己的魅力吗?女人,不能太贪心!既不想告诉我原因,又想重拾我对你的爱,你以为你是谁?嗯?你以为我梁羽航没见过女人抗拒不了你的魅力吗?嗯?”
郑真的身子瑟瑟发抖,神仙姐姐的脸上终于有了痛苦的表情,她缓缓摇头:“不……不是的……”
作为军区司令的女人,她从小就很骄傲,少女时代又交了一个俊美如画的男朋友,她的人生得意到了一个顶点,她大军花有大军花的骄傲,她要得到眼前的男人,她要完完全全的驯服他,不靠任何手段的逼迫!她不屑于对他使用手段,她不需要博取他的同情和怜悯,她就要靠自己的魅力牢牢的纯纯粹粹的抓住他!
所以,那个能够给自己增加一千分一万分的答案,她就是不说,她要梁羽航自发的来爱他而不是被动的!
死都不说!
“不是?”梁羽航冷冷的挑眉,大手突然探进了她的衣襟里一把攫住了她的一只丰啊盈。
突如其来的刺激,郑真娇喘一声。
“我今天就让你看清楚梁羽航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突然对着她的嘴巴就吻了下去,力道之大,几乎是咬的,风卷残云一般的狼吻,再加上大手的灵活抚触,两分钟的时候郑真已经面色潮红意识零乱,她两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一副情欲迷蒙的样子。
“羽航,我爱你,五年前就想给你的,今夜依然是想给你!”
拼命的表白着。
她的身子很生涩,但是却很卖力的迎合他,努力的随着他的侵袭变幻成各种臣服的姿势。
梁羽航不再说话,疯狂的吻着并且解开了她的衣襟,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
她袒胸露乳的半仰着,等待着他进一步的垂怜,梁羽航却突然寒着脸抬袖擦了一下濡湿的嘴角,他冷冷的看着她衣衫凌乱欲火中烧的样子,神色甚是嘲讽:“郑真!看清楚了没有?就算你我到了这个地步,你依然激不起我的半点兴趣!”
话落,他冷笑着离开,再没有看她一眼。
啊!
郑真呆呆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一阵的刺骨难受,甚至她疼得顾不上给自己胸前的衣襟系上扣子。
梁羽航太无情了,他故意挑起她的情欲,然后用最狠绝残忍的行动告诉她,他已经不爱她了!
就算是她脱光了跪在他面前,他也没有半点感觉。
没有了他的爱情,她这辈子一点骄傲和快乐都没有了。
掩面痛哭。
—
当夜。
为了暗中调查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记忆,梁羽航下令四名贴身警卫提前结束休假,明日一早务必来翼风之窠报道。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心慌的上了二楼。
他每走一级台阶,耳边就有少女的娇笑声。
“羽航,别这样!”
“羽航,放我下来,会被人家看见的!”
“梁羽航我恨你!”
每走一级台阶,心就重了一成。
进入了套房,他已经两腿发软,按亮了所有的电灯,第一件事情就是疯狂的去找那个瘦瘦小小的影子,结果他失望了,她当然不会在。
他一个人无助的在客厅里转圈子,坐也不是立也不是,无论他摆成什么姿势,心里总是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懊恼的去了卧室,满眼的温柔,满鼻的甜蜜,一瞬间,他仿佛置身于百花盛开的烂漫春天,心里有一种被美好景致感动得想哭的冲动。
他是一个大男人啊,他喜欢简简单单的黑白两色,行军过程中,他便喜欢用蓝色或者绿色。
可是,他的卧室竟然是这般样子的。
他喝水的陶瓷杯上被贴了哈喽凯蒂猫,床头的灯罩上被蒙上了一层粉红色的纱巾,衣帽架上,挂着可爱的紫色的小包包。
最让他心颤的是就是那张大床,他绿色的军装被折得整整齐齐的堆在一角,中间穿插了好几件粉粉嫩嫩的衣服;他的短裤都被塞在了枕头下面,藏青色中间猫着好几团粉红嫩黄的大嘴猴小内裤……
整个卧室充满了温馨和浪漫,一个美丽女孩的身影影影绰绰的围着他转,不断的跳着笑着,对他做鬼脸,朝他撒娇。
眸中突然多了一层晶莹的东西,他忍了又忍才没让热流涌出来,他竟然和一个女人如此亲密而全然不知,天知道他现在有多痛苦!
白、薇、薇。
那个海边无助的朝他伸手企图等待他挽救的女孩子……
他们明显深深的爱过,但是他对她的记忆除了小时候就仅仅停留在海边那一个画面里。
白薇薇!
突然很想见到她!
白天她逃走了之后,他已经做好了密不透风的布控工作,在J市的大街小巷,只要她一现身,他必然就会察觉。
整整一天了,鹰眼里一无所获,没有任何有关她的视频影像,她竟然还是没有出现在街头巷尾。
他在等,等她的出现,然后将她一举抓回来!
心底潜藏已久的怒龙不停的在嘶吼,他要想起来,他一定要想起她来!
去***紫禁,什么都阻挡不了他的意志力,他一定会想起全部的所有!
—
夜幕下的翼风之窠,寂寞的要命。
海浪声声,明月依旧。
玻璃窗后,男人半倚着窗帘举头望月。
虽是寒冬,他却仅着了一件军绿色的衬衫,还松着胸前的三颗纽扣,娴雅之中带着淡淡的惆怅,冷冽的眼神里还有着坚定的温柔。
梁羽航定定的看着月亮发呆,一句话突兀的跳了出来。
羽航,记住,有月亮的地方就有白薇薇!
“有月亮的地方就有白薇薇。”
他轻轻的重复着,脑海里突然朦朦胧胧的多了一张笑脸,一件碎花小裙子……
那夜、那月、那海。
他终于艰难的想起了一个镜头。
—
翌日一早,四名警卫依次来报道。
他不动声色的盘问,既很好的掩饰了自己失忆的事情,又把白薇薇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最后,留下了桌子上的一大堆资料,他轻轻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了。
白、薇、薇。
她为他哭过、笑过、怀过孩子;他为她伤过、死过、发誓娶她为妻。
海量的信息都在刺激着他那颗无知觉的心,他们的故事,他自己听着都感动。
轰轰烈烈的真心相爱过,喝紫禁前留下的纸条暗示要守护的人不是郑真,是白薇薇!
茅塞顿开。
他错了,从一醒来就错了。
难怪那个可怜的小女人神情异常绝望,半张小脸儿温柔又凄凉。
到底是什么心情,让她静静的看着他离开却又不发一语?
是放手吧?
梁羽航死死的捏着拳心,心里一直有种闷闷的感觉,堵得慌。
白薇薇,当时你的心里一定很痛吧?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那种爱情的共鸣,但是他大致知道了自己的位置和身份。
她是他的少将夫人!
—
傍晚,J市的马路上冷冷清清。
今天是元宵佳节,下午五点的光景,所有的人都窝在家里和家人团聚吃团圆饭,尽享人伦之乐。
为数不多的行人大都行色匆匆,他们是在赶着回家去呢,每一个心中都有自己的航向,每一个人都是幸福有奔头。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行道树下,女子如云如雾般的黑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脑后,粉色的长款开衫毛衣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年轻的线条,下身穿着黑色紧身裤,米色踝靴。
她的样子很年轻,肌肤嫩白如雪,身材高挑,很甜美很动人。
只是——
她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结着愁怨,似乎是打定了主意千年都化不开;
她的眼睛又黑又大,睫毛长长卷卷,但是,眼神却没有丝毫的焦距,她没看任何人,也没看任何的景,更没看脚下的路,就那么懒懒的半合着,像是提着裙摆蹚水过河似的,漫无目的的朝下45度角轻轻瞥着并不存在的小河;
她走路的时候脚一瘸一拐的,每一脚都没有深浅,每一步都好像是迈在棉花上,以一种随时都会摔倒但是却又奇怪的一直都没有摔倒的姿势在走着,与其说她是在走路,不如说她是在游泳,她就像是一个丧失了希望的颓废女子,心如死灰的走向海里自杀一样,对周遭的环境无知无觉,只等被黑暗吞噬。
—
白薇薇有一搭没一搭毫无章法的走在人行道上。
她知道,今天是元宵节;
她知道,元宵节是应该吃汤圆的;
她知道,吃汤圆意味着团团圆圆;
她知道,梁羽航离开她整整十一天;
她知道,她已经不可能再圆满……
她一直以为只有北方的冬天是冷的,没想到江南的冬天依旧要把她冻得要死,她好冷好冷,整个人蜷缩在了宽大的淡粉毛衣里面。
被一块砖头绊了一个趔趄,她的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意识,愣愣的看着地上的石头半晌,然后一脚踢得远远的……。
举目四望,偶尔路过一些灯火辉煌的小区,一种家的感觉刺骨的袭来,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却任凭她一个弱小的女子堪堪孤单的停留在风中……
咬着下唇红着眼眶,她呆呆停在曾经和梁羽航按过门铃的那户人家,她知道里面有条超级大的狗,她知道这户人家的男主人超级凶悍。
鬼使神差一样的,她又抬起手轻轻触摸那个门铃,当时,那只白如玉的长指也曾经摸过,然后大黄狗出来把他吓个半死,他一个高级别的军官就穿着她的高跟鞋子没命的逃窜,唇角微扬,白薇薇清浅一笑,过往的种种是她一生最美好的财富,想想都开心……
毫无意识的,指尖加力,她狠狠的按了下去。
叮咚!
里面男人咒骂了一声:“谁呀?大元宵的谁来串门子?”
开了门见着是一个漂亮的姑娘,男人愣了,语气也缓和了:“你找谁?”
白薇薇没有说话,透过男人,她看到的是那天他怒追梁羽航的镜头,她眼含笑意的盯着男人微笑,目光空洞无焦距。
男人唇角抽了抽,见着她精神状态异常赶紧关了门,骂道:“大团圆的,晦气晦气!”
白薇薇兀自垂手静立,喃喃道:“怎么大黄狗没有追出来?还有一条大黄狗呢……”
一阵冷风吹过,掀开了她的发丝猛灌进了她的脖子里,引来身子的一阵阵瑟缩,她冷得直抖,佝偻着身子双手抱臂,转了身继续默默潜行在寒冷的空气中。
瑟瑟寒风中,只剩了她一人,最轰轰烈烈的爱情擦肩而过无声无息,她经历的,别人永远不会懂。
时间推移,大街上的车子逐渐多了起来,吃完了团圆饭,很多人开始出来找乐子。
绿灯了,白薇薇静静的立在人行道上,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她突然想起了他的悍马、他的玛莎拉蒂、他的幻影……
那个男人很温暖的,总是喜欢卷起衣袖露出骨骼分明充满力量的手臂,腕上还有一只亮闪闪的手表,他开车的姿势很娴雅很帅,他倒车的动作更是干脆,单手将方向盘打几个圈儿,拉手刹挂空挡,搞定!
他总是那么夺目,走到哪里都灼灼如丽日,吸引住她所有的目光。
呆呆的笑了笑,红灯了,她下意识的迈步穿过马路……
嘎吱嘎吱!
不停的有车子在她身侧一尺都不到的距离急急刹车,司机们惊魂未定的看着粉衣少女玩命儿似的过马路,咒骂声、刹车声都入不了她的耳朵。
梁羽航!
白薇薇吓了一跳,猛然一回神,她愣愣的看着自己,愣愣的看着长空如洗夜华如水,喃喃道:“羽航,元宵了,你在哪里?”
突然就哭了,泪水如断线的珠帘,她疯了一般的飞速奔跑,满大街寻找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