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了?”
眸色一下子冻住,他完全没有想到。
他准备了很多,从物质到精神的,甚至,明明知道她和梁羽航同居过,他也说服自己不要介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随风……
他已经很爷们儿了,他要的是她的这个人这颗心。
但是,孩子……却是过去带到现在的甚至将来一辈子的屏障,他没有大方到让自己的妻子去生下别人的孩子……
“竺敏,对不起,我昨天才知道的,本来昨天就想告诉你,但是你先跟我说了紫禁的事,我、我……”
白薇薇语塞,不可否认,她还是利用了竺敏,不然起码今天要他取配方之前就应该告诉他,说来说去,竺敏在她心里还是及不上梁羽航。
她为了梁羽航,可以牺牲竺敏。
现在紫禁给她了,配方也给她窃取到了,她却告诉他她怀了孩子。
“把孩子打掉!”
竺敏眸色忽地更冷,一个男人,绝对容不了这样的事情,虽然白薇薇没有骗他,但至少也是故意拖延了时间利用了他。
“不!”
白薇薇和他相对而坐,她知道自己的请求说不出口,但她可是一个失去过孩子的女人,骨肉分离之痛如影随形,好不容易又有了,她疼爱还来不及,怎么能说打掉就打掉?
“白薇薇,你不要以为我的脾气好到可以接受你生养别人孩子的地步,别忘了,我是死神!”
竺敏飞身下床,机关算尽,却独独没想到这种情况,难道他就这么输了不成?
—
翌日一早,郑真终于第一次主动的走到了梁羽航的办公室。
五年前,她金贵得很,从来没有主动向梁羽航靠拢一步,她觉得女人就是要被男人宠上天,男人就是凡是要付出更多以博得女人的欢心。
心高气傲。
眼下,一场情劫教会了她很多,当男人爱你的时候,要珍惜,再强大的男人也经不起一次次的心痛欲绝。
所以,她很珍惜,手里提着亲手制作的甜点放在了梁羽航的办公桌上:“羽航!”
笑靥如花,小酒窝儿闪得迷迷糊糊的。
“真真?”
梁羽航有些憔悴,看样子应该是整夜都在这里没有回过家。
郑真不动声色的观察,确定没有任何白薇薇来过的痕迹,这才放心。
“羽航,我亲手做的饼干,尝尝吧。”
她很少向他谄媚,甚至他过生日的时候她都没有挑选礼物,只是佯装不知的在他的侧脸上轻轻一吻,女朋友的架子十足。
想想当初,真的非常后悔,不然两人的进度也不会这么慢、这么生疏。
“好,谢谢。”
梁羽航点头,一夜都没合眼,正好肚子也有些饿了。
昨天白薇薇的举动实在太伤人了,他回来之后狠狠的将部队操练了一遍,然后一个人关在了办公室发呆。
她怎么样都可以,但是不可以这样的污蔑自己,她那番言论什么意思?孩子不是他的?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男人吃东西还是很爽气的,往口子丢了一块饼干,嗯,不错,味道淡淡的,很纯正。
见着他面部表情稍稍缓和,郑真很高兴,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她吃东西。
“你吃了吗?也来一块?”
梁羽航挑眉,伸手递给她一块小饼干,她笑了,还是接过来,刚一放在唇边就直皱眉,熬了半天终究是没有熬住,捂着肚子干呕起来。
梁羽航愣,丢着饼干搞来抱住她:“真真!你没事吧?”
她脸无血色,笑着摇了摇头。
“走,去医院检查!”
梁羽航如临大敌,将她打横抱起就走。
郑真没有反对,无力的含笑看他,他要她活着,她必会好好的活下去。
—
当日,许赤雪倒在血泊里,竺敏开飞机带着白薇薇走了。
衣丰给梁羽航打了电话,两人如约在不远处的海边见面。
“梁少,当日你去弑神坡赴死,我心里非常难过,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一直生死与共。在得知你有去无回的时候,我最内疚的就是没有把五年前真真离开的秘密告诉你,让你带着遗憾而死。所以当时我对自己发誓,如果你还能够活着回来,我一定会告诉你事实的真相,不管真真再怎么反对我都要说!”
浊浪排空,掀起狂澜万千,两个同色的男子面对大海倾心交谈。
衣丰澄净的眸子看着大海,看上去平淡,其实内心比那大海还要澎湃。
“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隔五年,梁羽航的心里已经不似当初那么痛了,但是一回想那时的场景,还是会思维凝结,伤痕犹在。
到现在,他知道衣丰没有和郑真谈恋爱,其他的,无从猜测他也懒得猜测。
心里是安慰的,至少友情还在,衣丰没有背叛他。
“梁少,你记住,我说了真相是一件好事情,却也有负面的东西。因为,我把你和薇薇的这一次分手看成是真正的分手,如果薇薇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去追她,为了我自己活一次!”
衣丰神情很坚定,暗暗握拳。
在老家接到梁羽航的电话,他整个人都懵了,梁羽航竟然和薇薇分手了,年前还好好的,年后又分手了,想必薇薇的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他不会再坐视不理了,白薇薇跟着梁少分分合合吃尽了苦头,暗恋的对象过得并不圆满,他心里也跟着很痛苦。
梁少根本就不能够给薇薇幸福,他要带走白薇薇,远离的他的束缚!
所以,是时候说出郑真的秘密了,梁少怎么抉择是他的事情,反正作为朋友的,他一切都仁至义尽明明白白了。
五年前我没有抢你的女朋友,但是五年后我明明白白的要抢你的女人!
“白薇薇么?你真的对她有心?”
梁羽航眯着眼睛看着大海,身姿凛然更加冷酷。
对衣丰还是赞赏的,是个男人就要正面宣战,是朋友就要明明白白。
“是的。”
衣丰点头,他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感情。
“什么时候的事?”
梁羽航看上去好像不经意一问,其实犹豫紫禁的左右,他脑子里对白薇薇并无多大的印象,只知道他那么热切的挽留她还是绝情的走了,这个女人心很冷。
“一年半前,我们是网友。”
衣丰坦然。
在他人生中最阴霾的时候,他去了偏远的遵义带兵,白薇薇就是他心里的一泓清泉,每天都笑意吟吟的出现在摄像头前,朝他做鬼脸,告诉他很多新鲜事儿。
那个时候,他心里记挂着衣鸣,还有赵纯纯和父亲的死,没有想太多。
海伦酒吧那次和白薇薇正式碰面,他怦然心动了,正如梁羽航所说,他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去爱,所以放手了。
害死了两个最亲的人,还拖着一个高龄母亲和一个女儿,他隐忍而自卑。
眼睁睁的看着白薇薇和梁少谈恋爱,生生死死,伤心欲绝。
从卡桥上下车,正赶上白薇薇跌入了冰河,鲜血流满了她的全身,也洗刷了他的灵魂,他知道她对他有多重要。
在额尔古纳,他已经试着改变,目光总是逡巡游弋在她身侧,给她鼓励,为她支撑,甚至,有时候会用温暖的怀抱去抱抱她。
以前他对她,一直彬彬有礼的,那时他对她,已经开始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感情了。
甚至在满洲里的帝云宾馆,他差点吻了她。
他的内心再如一团火,白薇薇也已经看不见他了,她的心中,只有梁羽航。
他知道,这一生,只能看着她幸福却无法去陪她了。
眼下,梁少再一次的伤了薇薇的心,颤抖的挂了电话,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带白薇薇远走高飞!
“我很爱她。”梁羽航有些木讷的说这句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手里的材料表明。
衣丰不知他的异样,冷笑:“但是你不了解她,薇薇一直就喜欢简单的生活,如果你做不到,请退出!”
梁羽航没有回答,眸子暗了暗。
“说吧,郑真为什么要走?”
“她病了,是胃c!”
衣丰咬牙,郑真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得了病,怕梁羽航难过,不声不响偷偷要去美国治疗。在她的心中,如果还能活着回来,一定会去找梁羽航,如果已经回不来了,就留给梁羽航一点念想。
让他恨着,也比让他知道自己死了痛苦来的好。
尽管她一直像个神仙姐姐一样的高不可攀,但是她对梁少的爱是真心的,她知道梁羽航已经情根深种,若是知道她生了绝症,必将放弃所有陪着她,那么所有的前途就都完了。为了不影响他的前程,她选择了一个人离开,默默的听凭命运的判决。
在她眼中看来,一个是衣丰晕血本身就没有政治前途,一个是衣丰不爱她,看着她和病魔作斗争的种种惨烈心里不会痛。
但是她错了。
衣丰情真。
作为朋友,在美国陪伴她的那两年,看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根根掉落,看着她胃部那蜿蜒扭曲的疤痕,他数个夜晚疼的睡不着觉。
不是爱人,也会疼的呀!
朋友,就没有真情没有眼泪了吗?
老天总算有眼,一来她属于早期,发现及时并且又有雄厚的财力得到了最好的救治;二来,她军人出身,身子素质过硬,各方面都很顽强。
手术、化疗,她咬着牙一样样的撑了过来,心里只有一个执念,还想见到梁羽航。
他懂她,默默的陪着她照顾她。
总之,郑真总算是鬼门关里走了一圈之后又渐趋稳定等待康复了。
所以两年之后接到了钟鸣的电话,郑真笑着让他先回国:“去吧衣丰,我好了。”
临走,她红着眼睛交代:“我还要留在美国观察一段时间,这种病就怕复发,一旦复发就完蛋了,万全起见我还不能回去见他。衣丰,我要你发誓替我保密,我希望羽航是真心因为爱我而等我,我绝不希望看他同情的眼神,所以,你一定不要告诉他我的病!”
衣丰了然。
如果梁少知道了郑真是这个情况,必然会放弃一切追过来,照顾她。
但是高傲如郑真,不要这样掺着杂质的爱情,她就是要梁羽航纯粹的爱她。
所以,他一直坚守着这个秘密,直到今天。
海面昏黄呼啸,大风吹,吹不过心底的阴云密布。
梁羽航一句话都没说,也没用他做任何解释,知道真相后的下一秒,人已经不见了。
后来梁羽航把昏迷的郑真送到了军区医院,简单治疗了一下他还不放心,又带郑真去美国保养了一阵子。
梁少那个人,情义、责任,重于他的生命。
而他,暂时没有去找白薇薇,他知道白薇薇被竺敏接走了,彼此都要冷静一段时间。
于是,他留在翼风之窠。
冥冥之中有种直觉,他和白薇薇在浙江初见,必然还会再在浙江再见,再回首,只怕又是一番别有洞天!
他很期待薇薇的回归!
—
北京军区医院。
检查完毕之后,梁羽航扶着郑真下楼:“没事吧?”
郑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放心,健康的很。”
白薇薇僵立当场,摸着自己的肚子神色黯然。
竺敏要她打掉孩子,她心里非常不舍但是也知道竺敏说的是对的,她不可以带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他。
两人一起来到了医院,不料遇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她紧追几步走到了梁羽航和郑真的身后然后又放慢了步子,一路上她都在犹豫,现在既然郑真真的怀孕了,宝宝也很健康,那么她,终于应该舍弃了。
没有眼泪,突然转头朝竺敏狠狠点头:“带我去打掉吧。”
竺敏看了看梁羽航和郑真的背影,桃花水眸微微眯着,似乎想到了什么。
—
“对了,羽航!”
郑真突然停在大门口不走了,撅着嘴绷起了小脸。
她很少有这么可爱这么发嗲的一面,她一直是个大气温婉的姑娘,但是刚刚羽航那么紧张她,心里开心,不免得有些轻飘飘娇媚起来。
“怎么了?”
梁羽航皱眉,突然回头视线在身后扫了一圈,他怎么好像是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难道是眼花?
“我爸爸今早起来还是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在医院里检查,应该就在九楼,你陪我上去看看他,好不好?”
郑真恃宠而骄,以为趁着自己的病,正是梁羽航最宠她最心软的时候。
得知父亲被梁羽航揍了,并且那个要命的地方都被废了,她急忙从北戴河赶了回来。
和梁羽航交往两年多,她知道他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多方查证,知道了弑神坡一事,她也怪父亲下手太狠,一时间竟然也没有办法去责备梁羽航的暴行。
这件事就这么被压了下来,父亲伤势刚好,她就独自驾车去了浙江,然后碰上了在车里抱头嘶吼的梁羽航……
在她的心中,父亲和梁羽航都是顶顶重要的人,两个之间的重大矛盾,一个逼人太甚,一个不尊敬上级,双方都要各打五十大板,她希望自己能够做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粘合剂,毕竟,她想和梁羽航共度一生,而父亲永远是她的父亲,三个人,迟早要同在一个屋檐下,共饮一锅水。
梁羽航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冷声道:“不可能!”
他不但不会去看他,而且他的报复还没有结束,他的两个儿子都没有,郑达远却还苟延残喘。只是到时候身边的女人,应该要伤心了吧?
郑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能够化解,继续劝道:“你也该看看我爸爸了吧,你把他打得那么惨?”
那不是别人,是她的爸爸啊,如果羽航真的有心要娶她跟她走到一起,必须要迈过这道坎儿呀?
他还要回避到什么时候?
梁羽航如万年海冰冷冷的看着郑真,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的父亲他凭什么去看看?
他和她早就结束了,现在对她的照顾不过是出于一种特殊的责任和情义。
正要开口,忽听身后一声惊栗的喊叫:“薇薇!”
梁羽航心底一抽抽,马上回头。
一个乡下汉子用轮椅推着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直直的撞上了一名紫衣女子,那名紫衣女衣秀发如云,弓着腰,捂着肚子,鲜血从她的大腿内侧一丝丝的流下,染红了地砖。
“薇薇!”
梁羽航浑身似乎都被冻住了一般,心跳立即就消失了。
不用多想,那个美丽的侧影他太熟悉太想念了,白薇薇。
“薇薇!”
竺敏扶着白薇薇,她发白的脸色让他心慌,他前脚去交手术费用,白薇薇后脚被人给撞了,眸中桃花瓣全都一片片的零落碎裂,浑身发抖。
死神,一向是夺人性命的,可是一旦有人夺性命到他的头上,那滋味如万蛊噬心,痛不欲生。
“薇薇!”
梁羽航飞快的冲了过来抱着白薇薇就往急诊室跑:“白薇薇你听着,你给我挺住,听见没有?只要你过了这一关,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要嫁给竺敏我也答应你,只要你乖乖的别出事,好好的去做你的新娘吧只要你高兴,我放手我放手,我放手了行不行?”
他脸白如雪,不断的发誓,白薇薇在她的怀中死死的闭着眼睛,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肚子,那一下子,直接装上了小腹,乡下汉子力度又大,她猝不及防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正着。
苍白的小脸更显睫毛的浓密和黑长,菱唇上都失了血色,浑身软绵绵冰凉凉的,整个身体都被逼着至了极限。
竺敏立时打电话铺路,整个医院的高层全都出动了,如临大敌。
手术车推来了,梁羽航轻轻将白薇薇放在了上面,看着她两腿的鲜血,惊得全身都颤抖,大手紧紧的抓着她的小手不放,腕上的名表也沾上了血渍他却浑然不觉。
跟着车床一路追跑,他紧紧地将她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给她温暖,让她感知自己的爱和鼓励,口中不断的重复道:“薇薇,我爱你,我爱你呀薇薇,你醒醒,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羽航,我是你的羽航你一个人的羽航,你不要我了吗?我那么爱你……”
眸中的晶莹全都洒在她的手背上,白薇薇的眼角,忽地也流下了两串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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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宁负如来不负卿
更新时间:2013-7-23 9:29:56 本章字数:8666
白雾中,衣丰含着泪开车飞驰在空旷的土地上,白薇薇在副驾驶,脸上都是眼泪,她不停的乞求:“衣丰,你救救我吧,救救我的孩子吧……。爱残璨睵”
“衣丰,我好冷啊,我怕是真的挺不住了……”
“衣丰,天黑了吗?怎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彼时她从冰河上爬出来,一身是血,心里挂着孩子,这才又燃起了生的希望奋力呼救。
衣丰痛哭流涕疯狂的加速踩油门,他克制着鲜血给自己造成的魔障,为了救白薇薇,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挺住……
可是那个时候,梁羽航你在哪里?
—
“羽航!不要!不要死!你撑住啊……我爱你,我是爱你的呀……”
“羽航,不要放弃啊,孩子还在,孩子没有死啊……”
“啊……呵呵……羽航,你不能抛下我呀……”
弑神坡,冰雪皑皑,锥心之痛,哭到喉咙沙哑全身痉挛,腹部一阵剧痛,鲜血如花般绽放……
两个宝宝,跟着爸爸一起走了……
那个时候,羽航你在想什么?
—
眼下好了,羽航,天地都安静,我疲惫的就此睡去,而你,是否心里宁静?
—
手术室里,医生怕画面太刺激了,强行将梁羽航推了出去。
这个沉痛中的年轻军官一下子颓唐起来,以手掩面痛哭,什么形象,什么尊严,什么风度?
没有白薇薇没有孩子,一切都没有价值和意义。
刚坐在椅子上一秒钟不到,他立即起身将那个莽撞的汉子拎到空中然后横着摔飞出去,他恨一切给白薇薇带来伤害的人,他更恨他自己,以为他伤她最多!
他不是人,他是魔!
竺敏强行拉住了他,再打下去,那个壮汉死了不算,轮椅上的老妈妈也活脱会被这个年轻的军官给吓死了。
梁羽航冷冷的转头看了竺敏一眼,一把挥开了他的手。
白薇薇,梁羽航从来不骗你,你若是能够平安无事,我必然放手,给你安宁,让你过想要的生活,永世不来纠缠你。
郑真捂着肚子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梁羽航,想要去安慰,却发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有些可笑,便默默的立在他身后,终于什么都没说,愣愣的看着“手术中”那几个字发呆。
突然,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门神情严峻进进出出,手里端着托盘,一袋袋的血浆送了进去。
梁羽航含着泪疼得直咬牙,送进去多少血,白薇薇就流了多少血……
“薇薇……”
他已经不敢再咆哮也不敢再讲话,两只炯利的凤眸盯着来往护士的一举一动,他最怕的就是哪个护士突然走出来停在门口,然后摘下口罩朝他摇摇头。
坑爹的肥皂剧里不都是这么放的吗?
一旦这样,必然是病人没救了。
正惊惧,一个瘦高的医生模样的人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然后停在门口,摘下了口罩。
梁羽航瞪着眼睛张着嘴巴,意识和灵魂都没有了,他害怕了,真的害怕了。
有一个念头告诉他,去堵住那个医生的嘴,不让他说出任何不吉利的话来,必要的时候,干掉他杀了他也绝对要阻止他说出那个不好的消息来!
木讷的走到医生面前。
他的嘴巴半张着,痴痴的看着医生的嘴巴,那张恐怖的嘴果然张了张然后又闭拢了。
他喉结轻轻滑动,咽了口口水,紧张得什么都没有听见,依旧痴痴傻傻的盯着那张嘴。
医生皱了皱眉,知道他军衔甚高不敢造次,求助的朝他身后级别更高的竺敏看了一眼,竺敏看了看发狂的梁羽航,想了想,说:“你再跟他说一遍。”
毕竟是梁羽航的孩子,让他自己去做决定吧。
医生再次尽可能平静的问梁羽航:“首长,情况不妙,病人流了很多血,必要的时候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一般人都会选择保大人的,但是孩子是小少将,他们不敢乱加判断。
如果少将选择要孩子,他们就会给白薇薇注射一种药物,让她全身的精力都凝聚在腹部,抱住胎儿的供血和营养,这样子,很有可能大人就油尽灯枯成植物人了……。
最终决定权,还是看少将的吧。
“孩子?白薇薇有孩子了?”
郑真捂着自己的嘴,大颗的眼泪滴落。
那是羽航的孩子,羽航竟然允许别的女人孕育他的孩子?
老天……
“大人!”
梁羽航几乎是不用考虑的!
身子却猝然一退,这对他来说,是个灭绝性的打击。他和薇薇都是很爱孩子的人,第一胎两个孩子没保住,他们两人都很伤,这第二胎要是也没了,估计薇薇醒来也会承受不住吧?
更何况,就算是薇薇接受了,他又能够忘怀吗?
冷着脸直接两手抓着医生的领子拎了起来:“给我把孩子也保住!”
他要,他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呢?
医生腾空了,面如土色,头点的如小鸡啄米:“是是是是,我们也就是做最坏打算。”
他正挣扎,里面小护士惨着脸出来了:“医生,血没了!”
“什么?血库里的血没了?”
梁羽航一愣,把医生扔了下来,一级压一级,那个医生整理了一下领子开始对小护士咆哮。
小护士哭丧着脸:“不但是血库里,附近所有医院我们都打电话了,能调的都调过来了,都用光了……”
医生一跺脚:“唉!rh负ab啊,到哪里去找?看来小少将真的是危险了,如果血液不及时输入的话,不光是小少将还有……”
“rh负ab?”
梁羽航冷冷的重复一遍。
医生点头:“是的首长,要这个稀有血型的,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梁羽航突然回头看了郑真一眼:“她就是rh负ab!”
郑真将手包放在胸前抱着,不住的摇头往后退。
她刚刚体检好,还在修养期,羽航他难道要抽她的血?
不!
不可以!
她自身难保!
她不想去救白薇薇!
救谁都可以但是不能救白薇薇,还有白薇薇的孩子!
不住的后退,愣愣的盯着步步逼了过来的梁羽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经的爱人,怎么可能为了别的女人这样对她?
“羽航,不、不要!”
她下巴颤抖着。
不在乎流了多少血,在乎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虐。
羽航,你绝对不能抽我的血,我会死,我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你这样对我无异于是杀了我!
越退越快变成了仓皇的逃窜,身子碰上了一个壁垒,转头,竺敏笑着看她。
“竺敏!羽航!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她大喊。
竺敏轻笑:“你就当义务献血,几天就补回来了,没事!”
他是高高在上的死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别人,他本就无情!
白薇薇,他一定要救,不然的话……
眸光微暗。
同时,梁羽航一把钳住了郑真的手臂,然后朝他喝道:“去九楼把郑达远抓过来!”
竺敏眸色一亮,会意。
郑真是rh负ab,郑达远十有八九也是,还真是完美。
身影一舒展,已然消失在楼梯上,电梯,都没有他快!
梁羽航把郑真丢给医生:“她是rh负ab,给我抽!”
郑真面如土色,蹙眉看他,他脸上出了冰冷,没有任何表情。
“羽航,你不后悔?”
医生已经卷起了她的衣袖,在白雪的手臂上涂抹着冰凉的酒精。
“抽!”
不带任何情绪。
丝!
针头扎下,皮管里很快流满了血,源源不断的送到了血袋里。
郑真静静的坐着,不再反抗,心如死灰。
最爱的男人,用她的鲜血去挽救另外一个女人。
换成别人,她是愿意救的,但是白薇薇不行,她绝不想故作伟大的为她牺牲哪怕半点力气。
“真真!”
一声惊呼,却是竺敏推着轮椅上的郑达远,郑达远手背上还留着针头,一副苍老的模样,见了郑真被抽血,又惊又怒,心疼的要死!
他这一生对谁都没有真心过,包括自己的老婆,唯一真爱的,就是自己的女儿!
“住手!都给我住手!”
他大声的啸叫,拼命的挥舞着两手企图阻止,竺敏只需轻轻动一根手指头一戳,他就僵在轮椅里一动都动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抽真真的血?真真她也是个病人,你们不能这样!”
郑达远依然拿出了司令官的威严,大声厉喝梁羽航和竺敏。
郑真咬着下唇不再吭声,哀莫大于心死,她还幻想着能和梁羽航重修旧好,现在看,是不可能了,她不会原谅他!永远!
“怎么回事?”
梁羽航冷冷的靠近,凤眸淡淡一瞟,护士一袋抽好了及时送进了手术室,转而对着郑达远冷笑:“继续抽!”
郑达远心惊肉跳,指着梁羽航咒骂:“梁羽航!你会害死真真的!你!你没人性!”
“人性?”梁羽航寒着脸,阴鸷沉郁。
“你懂什么叫人性?你配跟我谈人性吗?”
他就是太有人性了,关键时刻都把白薇薇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就是太有人性了,次次错失了她牺牲了她,他不要人性了,只要她活着!
“爸爸,你不要说了。”
阵头又扎到了皮肉里,400cc抽出了之后,她觉得开始头发昏,视线也不甚清楚。高傲的心让她咬着唇绝不求饶,她虚弱的劝阻:“不要去求他,我还支持得住!”
郑达远捶着轮椅:“真真!爸爸怎么够看见你这样?你是我的女儿!”
“女儿?”
梁羽航单手将他从轮椅上拎了起来,咬着钢牙:“郑达远,你也有骨肉亲情有人性吗?那么当初你诓我去弑神坡送死时的人性呢?你知不知道我的孩子就那么没有了?两个,一个都没保住!”
郑达远一下子呼吸困难,瞪着三角眼解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自己愿意去的,我没拿枪逼着你!白薇薇怀孕了我也不知道,怪不得我!”
“那白子昌的事呢?你是怎么逼我去的?我不去你就是抖出白子昌当年做了叛徒的事,对不对?”
梁羽航咬着牙,他在点点滴滴的说着一件本该遗忘的事,盛怒中的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破绽,身后,竺敏微微皱眉。
“我没有!不管怎么样郑真是我女儿,你们不可以当着我的面这样对她,赶紧住手,她会死的,她得了重病,这样她真的会死的!”
郑达远绝望了,梁羽航像是要吃人一般的跟他秋后算账,其实事后他也得知白薇薇那次流产了,当时他还窃喜,反正梁羽航死了也不会知道这些,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我就是要你尝尝失去亲生骨肉的味道!我就是要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死!”
梁羽航一把将他丢进了轮椅里,对着小手颤抖的护士,冷冷的命令:“给我继续抽!多抽点!”
郑真已经晕厥了,脸色青紫。
小护士快哭了,虽然手术室里那位需要大量的鲜血来救命,可是一个人的身体都有极限啊,再抽下去,真的这位美丽的小姐就没命了。
“首、首长,要不等血浆送来吧,再抽的话她……。”
“抽!”
梁羽航看都没看郑真一眼,瞧见郑达远日渐绝望的瞳仁在他眼中燃烧,胸中终于有了快意。
骨肉亲情,这死老头竟然也懂。
老贼可知害死了他的两个儿子,给他和薇薇的人生带来多么大的灾难和痛苦?
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得到了!
“首长,这位小姐休克了!”
“再抽!”
笑容惨惨,清冷,如魔。
郑达远不断的颤着头,身子毫无节奏的抽搐,心脏病复发了一样惨不忍睹。
这一切梁羽航都看在眼里,凤眸里是万年的寒冰。
死再多的人,都赔不起薇薇曾经受到的伤害,都赔不起他那两个珍贵的宝宝。
郑达远终于也昏厥了,最后,梁羽航一指他的身体,冷冷的命令:“把他的血输给她。”
郑真是无辜的,他不会让她死,郑达远为了救自己的女儿流尽身上的每一滴血,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吧?
绿色光影一闪,弯腰抱起冰冷的郑真,将她送到了另外一个手术室,随后郑达远也被送了进来,鲜血从他的手臂源源不断的流到了自己女儿手里。
梁羽航浑身上下冷冷清清,凤眸里是郑真憔悴苍白的小脸,往事如过往云烟,因为爱过,所以他留她一命,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郑达远幽幽转醒,大量鲜血的流逝,让他也脸白得像鬼,救自己的女儿,他很愿意,不过刚才那种痛彻心扉的惊吓,已经足够他惊骇一生,他怕了,真的怕了。
大手缓缓抬起:“梁羽航,你就是个魔鬼,你不是人!”
梁羽航冷冷的看着他,笑得很妖冶,如地狱里的曼陀罗死亡花。
郑达远眼珠子转了转,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也跟着笑了:“我知道了,梁羽航,你恢复记忆了,你等死吧,我回中南海一定要去告密……”
他怎么将弑神坡的经历一件件说得那么清楚,怎么将白薇薇的经历记得那么深刻,他没有失忆!
他记得所有白薇薇的过往,他就一定还记得弑神坡里那个天大的秘密!
哈哈哈哈!
他只要记得,就一定得死!
哈哈哈!
郑达远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恨意和快意!
他终于掌握了梁羽航的死穴!
恶狠狠的目光中,梁羽航摇了摇头:“抱歉,你得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了!”
“你!”
他惊!
梁羽航忽地转身背对着他,声音更加冷冽:“给我全部抽光!”
—
出了休息室的大门,梁羽航重新走到了白薇薇的手术室门口,郑真的死活他已经不再关心,他留她一命,也算是对她一个交代了,不然,郑达远肯定不止自己死了就能够了结这笔恩仇!
早就说过了,他一向是个无情的人!
没人能够比他还冷血!
手术室的灯光依旧亮着,白薇薇就在里面,这一刻,他很无助,她在受苦,他却无能为力,如果他也是她需要的血型,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割腕沥尽身上每一滴血去救她,去救孩子。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及时找到血源,要多少有多少,甚至,为了她,他不惜杀了郑达远,辜负了郑真!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白薇薇,只要你能够撑下去,我宁负如来!
—
他恢复记忆的秘密,已经外泄了。
郑达远他杀了,医护人员不明就里也可以蒙混过去,但是有一个人,他绝对封不住他的嘴。
竺敏!
他本身就是中央的眼线,本身就是一个终结者死神,他应该已经知道他恢复记忆了,那么……在处理郑达远的时候,他有足够的时间布控、汇报。
这件事,封不住了!
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人生得意须尽欢,能够让郑达远这么痛彻心扉的死去,他总算是给两个孩子报了仇,很好,他心里很高兴!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然会要郑达远死,会让他死前一千一万个后悔!
但是……
抬头望望,红色的“手术中”,那是一道生死门。
进出的护士已经没有了,医生也不再出来,目前还没有不利的消息传过来,薇薇她,应该是带着孩子坚强的撑过了一关吧?
心里是这么期待着的,他用自己的毁灭换来了她和孩子的新生。
身后静静走来了一个人,竺敏!
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两眼看着“手术中”那三个大字,不等竺敏有所动作,轻声自言自语:“等等吧,等她平安出来,让我再看她一眼。”
他的对手不是竺敏一个人,是竺敏背后的那个人,一切又回到了喝紫禁前的起点,一样的摆脱不了那个命运。
所以,在竺敏面前,没有必要再出手了。
竺敏难得的声音有些冷:“那到底是一个什么秘密?”
既然梁羽航什么都想起来了,他也毫不客气的问。
唇亡齿寒,梁羽航能够被控制,他竺敏照样也能够被控制,他和梁羽航命运其实是一气的,功勋卓著,却始终被那个人紧紧捏着。
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梁羽航冷笑:“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竺敏一愣,然后点头:“虽然我终究会知道,但是能够晚一天,我就快乐一天。”
知道秘密的代价,就是脖子上套着枷锁。
“没错。”
梁羽航不否认。
“这么说我要你把行军日志交出来,你也不肯喽?”
桃花眸里浓似水,谁都猜不出他的心思。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得确定一件事情才行!”
梁羽航眸色微暗。
竺敏为什么要那个行军日志?这本日志难道和他有关?
凤眸中突然有了一丝清明,难道白子昌提到的那个人,会是……
竺敏轻笑:“但是你好像没有时间了。”
梁羽航垂眸:“是的。”
两人沉默良久,竺敏叹了口气:“12号来参加我的婚礼吧,刚刚的一切,我什么都没看到。”
话落,他转身走了。
梁羽航愣,回头,同样桀骜优秀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竺敏的意思是,他帮他隐瞒住恢复记忆的真相,他会有那么好心?
他不是中央的死神了?
正思忖,手术室灯灭了,医生擦了汗走出来,他冷冷的看过去,稳重又略带焦急,却是先不问情况,静静的等医生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