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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咫道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31

顾震亭深深望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没有再说话。

何以宁给他拨下针头,用手指按了一会,直到不再有血渗出来她才松开手。

“你妈最近还好吗?”顾震亭突然问。

何以宁心中一震,血液在体内沸腾了起来,他还好意思开口问她的母亲,他当初做过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他还有关心何母的资格吗?

但她表面不动声色,粘好胶带,“身体一直不太好,不过没什么大碍。”

“有机会代我向她问好,毕竟我跟你父亲当年也是战友,跟你母亲也是老相识。”

何以宁咬着牙,却还是笑着,“我知道了,爸。”

出了房门,她倚靠在墙壁上,用力吸了口气,双拳在身侧攥紧。

口袋里的电话一震,她警惕的拿出来,然后走到走廊的尽头接电话。

“何小姐,进展的怎么样?”是花语的声音。

“我现在可以进入他的房间了,但是还不能有下一步动作,以免打草惊蛇。”何以宁轻声说道。

“你自己小心,顾震亭生性多疑,你必须要先取得他的信任。”

“我知道。”

“如果有需要,打这个电话。”

“嗯。”

何以宁收了线,一回头就看到顾念西站在不远处,她握紧了手机,脸色煞白,他,没有听到什么吧?

我舍不得你

何以宁收了线,一回头就看到顾念西站在不远处,她握紧了手机,脸色煞白,他,没有听到什么吧?

顾念西走过来,一双黑眸静静锁在她的脸上,眸底泛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泽,何以宁脑中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嘴角尽量向上浮了浮,他的目光看得她很不自在,就好像是要被看穿了一样。

他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她吓得往后一缩,还以为他要打她,他却是用指腹蹭了蹭她的额头,“何以宁,你脏死了,这是粘得什么东西,还是绿的。”

“呃……”何以宁急忙自己去摸了两下,指尖果然有一层薄薄的绿,她想起来了,刚才分药的时候,有一个药盒上贴着绿色的贴,她剥下来的时候可能粘到了手上,又蹭到了头上。

她用手背擦了擦,“可能是药。”

“我爸怎么样?”

“吊针打完了,可能要睡一会儿,我得去上班了,你记得提醒他吃药。”

他捏捏她的脸,笑说:“真是个好儿媳妇。”

何以宁努力笑出来,“不说了,我真的要上班了。”

“我送你吧。”

“我自己有车。”

“宝马还是奔驰?”他取笑她。

她恨恨瞪他一眼,“宝驰捷,怎么样,羡慕吧?”

“宝马奔驰加保时捷吗?果然是好车。”

她推开他,“顾念西,别烦人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抱一下。”他张开双臂,嘴角高高的扬起。

她很乖顺的抱住他,将脸往他的胸膛埋了埋,贪恋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捧着她的脸亲了亲,爱不释手。

她问:“你最近不回部队?”

“明天走,怎么,舍不得我?”

明天,这么快。

她抱着他,“不走行不行?”

听说他要回去,她突然害怕了起来。

“要不你跟我去?”

“不行,我还得上班。”她往他的怀里拱了拱,十分不舍。

她难得这么留恋他,他差点就要动摇了,但理智最后还是占了上峰,“我会尽快回来。”

“尽快有多快?”她仰起下巴,眉心一缕轻愁。

他对着那里吻下去,好像要化解她所有不安,“就是非常快。”

她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她不知道这样的相拥还能坚持多久,有一天,当他知道了这一切,他们还会有相拥的勇气吗?

就当她是自私也好,只想贪恋这不易的相聚,就算短暂也是幸福。

何以宁到了医院将车子锁好,换上工作服,别好钢笔,先是和小季一起查了房,做完交接。

晚上的病人并不多,有两个打架的,手指缝了六针,还有一个额头缝了三针,护士给他们挂上吊针,她便开始写工作日志。

半夜的时候,她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忽然有人敲了敲虚掩的门,她以为是护士便说了声请进。

那人走到她面前,身上还带着股夜晚的寒气,她写了几个字,感觉不对劲,护士没有这么矮,她猛地回过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萧萧。

何以宁激动的放下笔,一把将他抱了过来,“萧萧,你真是萧萧?”她上下打量着他,在他小小软软的身子上摸索,生怕他是个假人。

萧萧笑起来,眼睛弯成狼月,他用手比划着,“姐姐,我很想你。”

“姐姐也很想你,最近有没有乖乖听话,生病就要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他垂下眼眸,“我只想要姐姐。”

“乖,姐姐不可能随时陪在你身边的。”她往门外看了一眼,“你自己来的?”

“还有爹地。”他做了一个手势指了指窗外,“爹地在车上。”

何以宁这才知道,萧尊是萧萧的爹地,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却已经有个四岁大的儿子。

何以宁握着他的小手,“萧萧,你告诉姐姐,最近都干什么了?”

他用手语跟她不断的比划着,说到高兴的地方还会笑,他讲他最近看了什么书,里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他还说看到一个人长得很像很像她。

一大一小正聊得火热,何以宁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何以宁,你现在在医院?”

“是啊。”她不是告诉过他吗,她今天是夜班。

他的口气顿时有些紧张,“你听着,你现在呆在办公室,把门锁好,哪也不准去。”

“顾念西,怎么了?”他说得这么紧张,她的神经也绷得紧紧的。

“你们医院现在有一个危险人物,你别出门,我怕他会误伤到你,我马上就到,你千万别乱跑。”

“好。”

那边飞快的挂了电话。

何以宁将手机放回口袋才蓦地想起,顾念西所说的危险人物不会是萧尊吧?虽然她不知道萧尊的真实身份,但是一个在监狱里都混得风声水起的人物,恐怕也是势力雄厚。

她抱着萧萧,紧张的说:“萧萧,你快去找你爹地。”

他摇头,比划着,“不要,我要跟姐姐在一起。”

他的小手环上他的腰,根本不打算要走。

何以宁急了,这可怎么办?

顾念西要是抓了萧尊,那萧萧怎么办,可是萧尊那种危险人物,她也不想包庇。

正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大门被砰的一声踢开,一股寒风袭卷而入,萧尊站在门口,风吹衣袂,泛起深沉的黑色。

他戴着墨镜,一张脸如同雕刻,毫无表情。

“萧萧,跟我走。”他向萧萧伸出手。

萧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更紧的抱着何以宁。

何以宁语重心长的劝说:“萧萧,乖,听话,快跟爹地回去。”

“不要。”他飞快的用手语比划着。

他好不容易才见到她,不想这么快就走,他不喜欢那个灰暗的房子,不喜欢不会笑的爹地,更不喜欢那块满是硝烟的土地。

萧尊见状,想要把他强行带走,他抱着何以宁,一双小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攥得紧紧的。

何以宁不得不说:“要不你先走。”

萧尊皱着长眉,深深看她一眼,“女人,是你让人来抓我?”

“我?我为什么要让人抓你?”何以宁恼了,“你别总是冤枉别人好不好,上次怎么说也是我把你放走的。”

“不用枪逼着你,你会乖乖就犯。”他冷笑。

“我又不知道你会来,我去通知谁?”

“尊爷,有人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门口一个眼镜男焦急的说道,“是瞳鸟的人。”

萧萧还是固在何以宁的怀里不肯下来,好像一只小吸血虫。

一大一小

“尊爷,有人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门口一个眼镜男焦急的说道,“是瞳鸟的人。”

萧萧还是固在何以宁的怀里不肯下来,好像一只小吸血虫。

萧尊握紧了拳头,突然伸手挑起何以宁的下巴,她的脸很少,几乎嵌在他的掌心里,虽然小巧却有着一抹不惧的倔强,薄薄的唇抿得紧紧的,一双杏眸正用力瞪着他。

她不会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物,但是面对他的时候,她仍然能这样镇定,这份淡定倒是让他刮目相看,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另一个人来。

“女人,你给我听着,萧萧暂时呆在这里,如果他少一根头发,我就剥了你的皮。”

“这个恐怕办不到。”何以宁的下巴被他箍得生疼,却还是平静的反驳:“人每天都要掉头发。”

萧尊一怔,这个时候,她还能开玩笑,这个女人的胆子可真大,就不怕惹怒了他,被他一枪贯穿脑袋。

他松了手,冷眸犀利,“过一阵子,我会来接他,最好别让我看到他有什么闪失。”

说罢,他快速的转身离开,门口的眼镜男急忙跟上去,淡淡说了句,“尊爷,是顾念西的人。”

空荡荡的门口,仿佛一张血盆大嘴,风从那里灌进来,刺骨的冷。

萧尊的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他既然敢来a市,想必早就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何以宁抱着萧萧,突然有些迷茫,她该怎么向顾念西解释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小孩?

听着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她知道是顾念西来了,他手下的人很快搜查了整个医院,最后还是让萧尊跑掉了。

他穿着军装,外面披着黑色风衣,眼底一层血丝,看上去有几分疲惫。

“顾念西。”何以宁急忙将萧萧放下来,站起来喊他。

他看到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但是看到她身边那个紧紧扯着她手的小男孩,他的脸色顿时一沉,阴云密布,“他是谁?”

那口气就好像是现场抓到了她的小情夫。

何以宁有些挠头,硬着头皮解释,“这是同事家的孩子,同事有事回老家了,让我帮忙照顾几天。”

顾念西半信半疑,盯着萧萧,好像盯着阶级敌人似的,“你还会照顾孩子?”

“他很听话的。”何以宁爱怜的摸摸他的脑袋。

萧萧站在何以宁的身边,一双大眼睛警惕的望着面前高大英俊的男人,他不喜欢他,他对姐姐好凶。

顾念西瞪她一眼,“何以宁,你就是瞎好心。”

他把风衣脱掉扔给她,“我困了,在这睡一会。”

“里面有休息间,我去给你铺条毯子。”

“嗯。”何以宁走进休息间,萧萧紧紧的跟在她身后,她铺床的时候,他就拉着她的衣角,一步也不离开。

顾念西看那孩子那么黏她,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这小子想干什么,跟他抢女人,靠,他还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打败?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何以宁,你陪我睡。”

何以宁脸色一红,萧萧还在一边呢,他就在瞎胡闹。

“顾念西,你不是明天还要回部队吗?快点睡,我还在值班呢!”

“值什么班,值班有陪我睡觉重要?”

“这是医院,不是你家,拜托你别闹了,好不好?”她安抚的摸摸他的脸,尽量笑得温柔灿烂,“乖乖睡觉,一会忙完了,我就来陪你,嗯?”

他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懒懒的往床上一倒,“何以宁,这么小的床,你是怎么睡的。”

这里是值班医生休息室,又不是酒店的豪华套房,他想要多大多舒服的床。

何以宁给他盖好被子,“你快睡。”

他闭上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唇,“亲一个。”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萧萧,他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顾念西,恐怕是把他当成异星人了。

何以宁突然产生了一个恶作剧的想法,她指了指顾念西的脸,又指了指萧萧的嘴巴,萧萧顿时意会,小身子趴过去,在顾念西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顾念西十分得意的舒展了四肢,“何以宁,这才对嘛。”

何以宁和萧萧相视一眼,偷偷掩着嘴笑。

萧萧毕竟是孩子,再不舍得她,终还是抵不过困意,何以宁写完一篇病志,他已经坐在她的身边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她的身上,小手还在抓着她的衣角,她笑笑,将他抱起来放到顾念西的身边,顾念西四肢修长,几乎占据了整个床位,幸好萧萧比较小,安然的睡在他的胸前,他可能是睡得糊涂了,还以为身边的是何以宁,翻了个身,长臂一拦便将那小小的一团搂了过去,看到聚在一起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彼此相安无事,何以宁的鼻子突然有些酸,她可以想像,如果她跟顾念西也有自己的孩子,他会不会也对孩子这么凶?想想他跟孩子对着干的模样,她又笑了。

她蹲在床边,轻轻抚过他浓密的眉毛,顾念西,我等不到这一天了!对不起!

顾念西一觉醒来,天还没亮,他伸了伸酸麻的四肢,这里的床可真小,他睡得很不舒服,刚要数落身边的女人几句,却在转头时看到一只小脑袋,清秀的眉眼,乖乖的模样,乍一看之下,好像跟何以宁有那么点相似之处。

他恍惚一下,紧接着便把萧萧摇醒,恶声恶气的问:“臭小子,我女人呢,你把我女人弄哪去了?”

何以宁闻声而来,见他正在虐待小孩儿,立刻将萧萧抱过来,“顾念西,你有没有点器量,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我跟他计较?他把你的位置睡了。”他一脸的暴躁,“我不会是跟这毛小子睡了一晚上吧?”

何以宁倒被他弄笑了,“你以为呢?”

靠!

顾念西好像一条火暴龙,“臭小子,你爹是谁?”

睡了人家儿子,难道还要睡人家的爹?

萧萧还是睡眼惺忪的,听到他的话,立刻用手比划了几下便靠在何以宁的身边。

顾念西看不懂手语,转向何以宁,“这小子说什么呢?”

何以宁眼珠子一转,“他说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车见车载。”

萧萧不解的看向何以宁,意思是错了错了。

顾念西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拍拍萧萧的脑袋,“小子,算你有眼光。”

萧萧嘟着嘴巴,拉着何以宁的手,他才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要回部队吗?还不走?”一会就要交接班了,让同事看到她屋子里留着个大男人,她这面子往哪搁。

恨意

“你不是要回部队吗?还不走?”一会就要交接班了,让同事看到她屋子里留着个大男人,她这面子往哪搁。

顾念西懒懒的坐起来,大爷似的,“你给我洗脸。”

“顾念西,这是医院。”她再次强调,就算没有同事看见,外面走来走去的都是病人。

“不洗不走。”他像赖皮狗一样的倒在床上。

萧萧见他倒下去的姿势很好玩,竟然也学着他往何以宁身上一歪脑袋。

何以宁无奈,只好去打了一盆水回来,她拿起自己的毛巾蘸了水,“顾念西,坐好了。”

他立刻坐得笔直,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她。

她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没好气的在他的脸上搓来搓去,好像搓衣服一样。

萧萧见了,也急忙坐到床上,把小脸伸了过来。

何以宁洗了毛巾,擦完大的又擦小的。

顾念西在她的毛巾下闷闷的说:“何以宁,你轻点,皮都被你搓掉了。”

他脸皮这么厚,用去污粉都去不掉皮,更何况一条湿毛巾。

她就是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才投胎来伺候他。

何以宁晒完毛巾回来,就见一大一小坐在那里互相瞪视,火药味十足。

她赶紧把萧萧抱走,“顾念西,你多大了,还欺负小孩。”

“你动不动就抱他,怎么不见你抱我?”他竖起眉毛。

不会吧,他连小孩子的醋都吃。

她只有讨好的抱抱他,这样总行了吧,大小孩。

他这才满足的笑了笑,从床上蹦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那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喊道:“你小心点,别弄得一身伤回来。”

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很快离开了。

何以宁又让萧萧睡了一会儿,交完班后,她跟萧萧一起回到顾宅。

对于这个陌生的孩子,顾家人显得非常好奇,再加上他跟何以宁有那么点相似的地方,便引发了无数的猜测。

何以宁主动介绍,“这是我同事的孩子,跟我住几天。”

顾老夫人倒是很高兴,她这一辈子醒着的时候在盼孙子,睡着的时候也在盼孙子,看到别人家的小男孩,无不是喜欢的要命,哪怕是萧萧不说话,她也嘘寒问暖了好一阵。

何以宁把萧萧带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刚给他买的童话书,然后去给顾震亭挂吊针。

“爸,昨天的药吃了吗?”她挂好了针,关心的问。

“吃了。”顾震亭昨天是被顾老夫人强逼着才把药吃下去。

“您要坚持吃药,病才会好,您再睡一会吧,我在这里看着呢。”

顾震亭似乎也累了,闭上眼睛休息。

何以宁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书,看到顾震亭似乎睡着了,她环顾了一眼这间书房,这是平时顾震亭办公和休息的地方,他很少回主卧去住。

书房里的摆设都是以深色的实木家居为主,书柜占了很大一面墙,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何以宁平时不见顾震亭看书,他怎么会存着这么多书,难道只是有钱有势的人家的一种摆设。

除了书,墙上还挂着许多画作,她认得其中的几幅,都是价值连城的名品,有些甚至是她只听说过,却从没见过的世界名作。

何以宁不敢多看,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如果按照花语所说,他很可能把那些资料放在家里,那么他一定会放在一个隐密的地方,并不是她这简简单单一看就能够找到的,她现在不能表现的太过好奇,只是专心做一个孝顺儿媳的角色就好。

顾震亭睡了一觉醒来,手背上还是凉的,瓶子里的液体仍然在一滴一滴的落下,他侧过头,看到何以宁趴在椅背上睡着了,眼底有一层青黑色,显然刚刚熬过夜。

他试着想要坐起来,发出的微小声音立刻惊动了何以宁,做医生的习惯让她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醒,她看见顾震亭要坐起来,急忙去扶他,“爸,躺累了?”

“嗯,人老了,总保持着一个姿势就会累。”

何以宁扶着他坐起来,拿过一个枕头垫在他的背后,“我给您倒点水。”

“好。”

顾震亭拿着水杯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是夜班吧?”

“嗯,怎么了?”

“你昨天一夜没睡,现在还来照顾我,让佣人来吧,你去睡一会儿。”顾震亭挥挥手,将水杯递过去。

何以宁接过来,“没关系,别人照顾你我不放心,毕竟他们不是专业的,吊针的流速和时间都控制不好,要是拨不好针,手背会淤青会流血。”

顾震亭点点头,“那辛苦你了。”

何以宁笑笑,“爸,您跟我客气什么。”

“唉,我是想到以前那样对你,心里就不舒服,看来小四的眼光是对的,你确实是个好女孩,当初是我看走了眼。”

何以宁将水杯放回去,背对着顾震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不会因为顾震亭的几句话而有所心软,每每看到他,她就会想起死去的何威,他的在天之灵一直在看着她,看着她如何替他报仇雪恨,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摇,绝不能。

她打开小药盒,看着其中花花绿绿的药片,盯了良久才转过身,“爸,吃药吧。”

顾震亭接过药盒和水杯,一边将药片放进嘴里一边问:“小四回部队了吗?”

“早上回去了。”

他嗯了一声,将药片和着水吞下,看到他滚动的喉结,何以宁的目光逐渐加深。

顾震亭吃过药就有些困意,倚在床头跟她说话,“当初我跟你爸是一个连队里的战友,那时我们关系很好,称兄道弟的。”他苦笑,“后来,你妈出现了,我们的关系便逐渐的疏远,直到最后反目成仇,其实到你爸死前我还挺恨他的,但现在人已经死了,那些前尘往事也不想再提了,人老了,就愿意回忆以前的事情。”他看向何以宁,“希望你不要怪我。”

何以宁替他掖了掖了被角,笑说:“怎么会呢,像您说的,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更何况,您后来不是还给过我一次机会吗?”

顾震亭笑了笑,微微闭上眼睛,“难得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大度,我也不必那么自责了。”

何以宁紧紧盯着他古铜色的脸庞,眼底的恨意像泉水一般涌了上来,她明明这么恨他,恨不得立刻就掐死他,他说得冠冕堂皇,恐怕早就忘记了他曾经做过那些龌龊的事情,但她不会忘,她会帮他记住,一件一件的讨回来。

*******

无意间的线索

顾震亭吃了药,吊针也打完了,他躺在床上闭目休息,也许是生病的原因,最近总容易发困。

“你把阿权叫进来吧,我有事跟他说。”

“好。”

何以宁推门出去了,阿权向她点点头,然后关上房门,望着在眼前关合的大门,何以宁深吸了口气,仿佛离开了深暗的地狱。

阿权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恭敬的问:“老爷,有什么吩咐?”

顾震亭睁开眼,一双鹰眸闪烁着明亮的光,“你去把那些药拿去化验一下。”

“是。”阿权将药盒装好,“老爷不相信四少奶奶?”

顾震亭又闭上眼睛,好像很累的样子,“我以前威胁过她,还是小心点好。”

“我马上就去。”

“嗯,你出去吧。”

何以宁回到房间,刚拧动门把手,萧萧就跑了出来,把拖鞋递给她。

她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再坏的心情也瞬间明媚了起来。

他笑着拉住她的手,漂亮的眼睛弯弯如月。

何以宁把他抱到床上,“困不困?”

他点头。

“那我们睡一觉,然后一起去吃好吃的。”

他又点头。

睡觉的时候,他很乖,一只小手搂着她的手臂,小身子紧紧的贴在她的胸前,好像一只乖顺的小狗儿。

何以宁很想问问他的妈妈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都是萧尊在照顾他,而且萧尊那样的男人也不适合带小孩,萧萧来医院之前,甚至都不会笑,她觉得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那么多需要帮助的病人,她偏偏就因为一个如同自己当年的眼神而选择帮他,结果,他竟然对自己这样依恋,想一想,真的很奇妙。

何以宁抱着他,额头抵着额头,互相拥抱的姿态安静的如同一幅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她最近真是又困又累。

萧萧早就醒了,怕打扰到她,就一直安静的躺着,听见声音,他立刻睁开大眼睛,做了一个“早”的手势,孩子是睡糊涂了,这都已经下午了。

何以宁弹弹他的小鼻子,“肚子饿了吧,想吃什么?”

他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用手比划着,“猪肝。”

“你喜欢吃猪肝?”

他点头。

“那我们就去吃猪肝。”何以宁从床上坐起来,揉揉他乱篷篷的发顶。

他仰起头冲她笑。

一大一小洗完脸便出门了。

何以宁骑着电动车载着他,两人一起来到顾念西经常去的那家小饭店。

店里的生意最近很好,老伯一看到她,立刻热情的招呼,“小何,怎么四少没来?”

“他回部队了。”

“这孩子是?”老伯好奇的打量着。

“朋友的孩子。”

老伯好像很失望,还以为是她跟顾念西的孩子,不过想想自己也笑了,哪有那么快?这孩子少说也有四岁。

他招呼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点什么?”

“土匪肝吧。”

这是小店的拿手菜,正好也是萧萧爱吃的。

“那你坐一会,我马上去弄。”

何以宁拿出一次性筷子放在萧萧面前,他用手比划着,“姐姐,我喜欢这里。”

这里很朴素,街道也很狭窄,不过却有一种独特的人文气息,不似大都市的喧闹繁华。

何以宁掰开筷子,因为筷子的质量不好,一下掰断了,有一半尖锐的扎进了她的手心,她唉了一声,手掌顿时流血了。

萧萧见了,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抱着她的手不停的吹。

“萧萧,没事,不疼。”她安慰的拍拍他紧张的小脸。

正好大伯给他们拿了热水,见她的手出血了,急忙说:“快去里面包扎一下,别感染了,我给你找个创可贴。”

店里正是忙的时候,何以宁不想麻烦大伯,“大伯,我自己去找吧,你先忙活客人。”

“老板,来瓶啤酒。”

“老板,结账。。。”

老伯一看,只好抱歉的说:“里面的屋子你也熟,就放在柜子里。”

“嗯,我知道。”

何以宁带着萧萧来到后面的卧室,上次她跟顾念西在这里住过一晚,以前是阿正的房间。

她打开抽屉找起来,萧萧也在一边帮忙。

小孩子手脚不利索,拿了一个盒子砰得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得到处都是。

萧萧慌了,站在那里咬着手指,不知所措。

“没关系,捡起来就好了。”何以宁蹲下身去捡,都是些纸张之类的东西。

落在最上面的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因为医生的职业习惯,她不由拿起来看了看,这一看,顿时面色一变。

诊断书上没有任何的汉字说明,全部是清一色的化验结果,没有专业知识的人根本看不懂。

这个诊断书上的时间是五年前,正是阿正死去的那一年。

原来阿正有艾滋病,而且已经是艾滋病期,也就是最终阶段。

但无论是顾念西还是阿正的父母,他们好像都对他有病的事只字未提,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是有所隐瞒?

何以宁继续往下翻看,里面除了一些普通信件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上面写了四个字:暗影之拳。

暗影之拳?这四个字很熟悉,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何以宁仔细的回忆,终于想了起来,顾奈上学的时候喜欢玩电子游戏,他在所有游戏里面的人物名字都叫‘暗影之拳’,她看过他玩,所以就记住了。

阿正和顾奈,阿正和顾念西,再加上之前无意间听到他们间的谈话,曾经提到过‘那件事’,那件事会不会就跟阿正有关?

顾念西是因为阿正才对顾奈有偏见?

何以宁将这张小卡揣进口袋,虽然只是一个相同的名字,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一定跟顾奈有关。

她一直都知道顾念西和顾奈之间有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但顾奈对顾念西怎样,她又深深看在眼里,也许,他不是好的恋人,但他绝对是一个好哥哥,他们小时候,曾经那样要好过。

一张创可贴伸到面前,萧萧欢喜的冲她笑,好像自己找到了什么宝贝。

何以宁接过来,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饭菜已经做好了,小家伙吃得十分开心,消灭了一大碗米饭。

吃过饭,何以宁便带着他匆匆返回,她要向顾奈问清楚,或许,这也跟七年前他的突然离开有关。

离开的真相

何以宁此时觉得,顾家真的像是一个看不见的龙潭,顾震亭身上有秘密,顾奈身上也有秘密,千丝万缕,藕断丝连。

顾奈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何以宁站在他的房门口,再普通不过的素白色家居衫,长发随便编了个麻花辩搭在肩膀上,烟眉似蹙非蹙,倒像是田野间一朵素雅的锦花。

“以宁。”顾奈似乎很意外,走过去笑问:“你找我?”

“我们屋里说行吗?”她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

“好。”

她今天真是有些奇奇怪怪的。

顾奈关上房门,顺手开了灯,她还是第一次进他的房间,摆设很简单,格调也很朴素淡雅,是他一向的风格。

他指了指沙发,“随便坐,我拿东西给你喝,热牛奶行吗?”

“行。”

他热了牛奶放在她面前,悠然的坐到对面,“怎么了?”

她用指尖触了触牛奶杯,热的,却不烫,一定是最舒服的温度,他对她一向细心,就连她来月事的时候,他都能够发现,虽然什么也不说,却一天三杯热的红糖枣水。

她其实一直想不通,这样的顾奈为什么会离她而去。

何以宁将那份诊断书放到茶几上,“你看这个。”

顾奈疑惑的一扬眉,拿起茶几上的纸张,看罢,脸色一变。

“你从哪弄来的?”

“阿正的家里。”

“以宁。。。”他眸色幽深,“你拿这个做什么?”

她没回答,又将那张写着“暗影之拳”的卡片推过去,然后,紧紧的盯着他的脸,果然,她看到他的眸色逐渐的沉下去,握着卡片的手一点点收紧,最后将那张卡片握在掌心之中。

“顾奈,这个人是你吗?”何以宁已经能猜出大概,如果他不知道阿正患有艾滋病,也不知道暗影之拳这个名字,他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顾奈刚要开口,何以宁说:“顾奈,你从来没有骗过我。”

她美眸如星,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他突然想起七年前,她坐在咖啡店的落地窗前,认真的对他说:“顾奈,你别骗我,你明天一定要来。”

结果,他没有去,他选择了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心中突生不忍,面对她,他无法说出一个拒绝的不字,也无法说一句骗人的谎话。

“以宁,你真的要知道?”

他的口气凝重了起来。

何以宁点点头,她不想看到他们两兄弟闹成这个样子,顾念西明明最喜欢这个哥哥,却又不得不被逼着去仇恨,她知道,他的心里一定也很难过很茅盾。

顾奈微叹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低沉而清晰,“阿正的死的确有我的一部分原因,以宁,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不是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顾家的三公子,出国归来,正正经经的商人,生在顾家,所有的人都没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就像小四,你知道他的志向是什么吗?”

他的志向?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如今的高度已经很高了。

顾奈揉着手里的卡片,嘴角一丝苦笑,“他想做一名医生。”

医生?

那样暴躁的顾念西,他的志向竟然是做一名医生,天哪,什么样的病人敢找他看病,没病也得吓出病来。

顾奈继续说:“结果,他却去了瞳鸟,再比如我,我一直想做一名音乐家,你知道的,我喜欢吹口琴,拉小提琴,很多乐器我都会,我想将来开一场音乐会,而你是我最尊贵也是唯一的嘉宾,可是,以宁,这些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永远无法实现,因为我姓顾。”

他苦笑着摇头,笑容看起来苦涩无奈,“七年前,爸爸突然要在我和小四之间选一个人去中央特工处,中央特工处的新任处长曾经是爸爸的死对头季莫天,爸爸怕他上任后对顾家不利,所以要我们其中一个去那里工作,其实就是监视季莫天,你知道做一个特工要牺牲什么吗?自由、梦想、爱情、亲情、生命。。。他们没有未来,他们就像蜉蝣,存在的时间很短暂,又见不得光亮。”

说到这里,手里的卡片几乎已经被他捏扁了,好似回忆到什么痛苦的事情。

何以宁静静的听着,心里却产生了强烈的震憾,她大概已经能够猜到后面的故事,神色不由悲伤起来。

顾奈将卡片扔到桌子上,‘暗影之拳’几个字上全是折断的痕迹,“爸爸先找得我,他把这个想法跟我说了之后,问我想不想去,如果我不去,去的一定就是小四。以宁,对不起,我想,我那时候还不够爱你,在你和弟弟之间,我最终选择了弟弟,我希望他的青春能自由快乐,我希望这份苦难由我来替他背负,以宁,我知道你那时候一定恨透了我,但是,我不后悔,特别是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很欣慰,我从来没想过,小四有一天会这样喜欢一个人,几乎付出了他所有的热情。”顾奈在笑,可是眼中却有隐隐的水光,“以宁,是我自己没有福气,但是小四替我延续了这份幸福,我不遗憾。你知道吗,他在感情上很白痴,根本看不透自己的心,还需要我去刺激他。”他笑出声音,眼中满是对这个情商负数的弟弟的宠溺,“真是个笨蛋。”

何以宁紧紧握着手里的牛奶杯,她从来没有想过,事实竟然是这个样子,顾奈当年离开她,竟然是为了顾念西,他牺牲了自己的七年时光换得了顾念西的七年自由,她突然不再怪他了,如果是她的话,也许,她也会这么做吧,他不是一个好恋人,但他是一个好哥哥,顾念西那个傻瓜,根本不知道他自己有多幸福。

也许这就是天意,顾奈离开她,她却遇上顾念西,她在他的身上捡回了自己丢失的爱情,而且还有意外的收获。

顾奈看她一脸难过,笑说:“是不是觉得难受了,好像自己没有小四重要。”

何以宁摇摇头,她不会这么自私,她尊重顾奈的选择,“如果当初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会答应的。”

也不必痛苦纠结了这么多年。

“我就怕你不答应,你要是再一哭,那我就真去不了了,我最怕你的眼泪。”他呵呵笑了起来,看似很轻松,但何以宁知道,做那样的决定,抛弃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他想必比她还要痛苦。

“顾念西知道你做特工的事吗?”

“不知道,我只告诉他,我跟他一样,在当兵,是做情报的,那时候,我们关系还很好。”

“是因为阿正。。。。”

他顿了一下,“阿正可以说是我间接杀死的。”

何以宁震惊的望着他。

“阿正当初是小四的好朋友,出生入死的战友,有一次去执行任务,小四受伤,是阿正把他从敌营里一步一步背了出来,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但阿正后来没有抵住诱惑染上了毒瘾,而且还被查出患有艾滋病,活不了多久了,他不想让自己的亲人和战友知道这些事,所以有一次他央求我,让我故意放错消息给他们连队,然后他去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小四知道那个消息是我放的,来找我大闹了一场,从那以后,我们就变成这个样子,他把每一个战友都当成自己的亲兄弟,现在对他手下的兵也是,所以,我理解一个兄弟牺牲了之后的那种感受,我不怪他,但是这件事,我又不可能告诉他,毕竟阿正已经死了,宁可死也不愿意被人知道他的过去,再去揭一个死人伤疤,太残忍。”

“如果你不跟他说,他会这样一直误会下去。”

顾奈一个人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却还要反过来被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怨恨,可想而知,他的心里该有多难受。

他指了指她的杯子,“还不喝,要凉了。”

她轻叹一声,“难道就没有两全齐美的办法吗?”

顾奈摇摇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想有一天,他会明白。”他拿起桌子上的那个化验单,何以宁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将它撕成碎沫,“以宁,这些事情,你知道就好,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却一直没有机会,只是没想到你还记得我那时候的游戏名字,顺藤摸瓜的找到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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