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师傅,麻烦你开快一点,别让他们追上来。”文件的一角点着了,很快火苗蹿了起来,灼人的热浪烘烤着何以宁的手,她忍着巨痛不松手,直到看着那些火苗将文件吞噬,烧到最后,她急忙将剩下的边角从车窗扔了出去,一只手已经通红如血。
而同时,车身一震,后面的车子直接向她所乘的出租车撞了上来,司机猛地转动方向盘避开前面的车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车头右拐撞上了一边的护栏。
何以宁感觉整个身子都飞了出去,一头栽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最后的视线里是玻璃上流淌下来的鲜红血迹,她用手护着肚子。。。陷入黑暗之前,她喊了声“顾念西”。
顾念西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梦见何以宁浑身是血的倒在血泊里,血把衣服都染透了。
他擦了把头上的冷汗,拿起一旁的水杯大口的喝起来。
喝完后,他抓起衣服套上就要出门,刚触上门把手,他忽然想到,他们离婚了,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阿权去办离婚手续的时候,是他亲自同意的。
门把手是冷的,寒冰一般凉到了骨髓里,他不能再去找她了,现在不能。
他坐回到沙发上,整个人似乎都陷入到一种痴傻的状态。
叽叽!叽叽!
阳台上的小灰叫得欢腾,它已经会走路了,那个笼子早就容不下它,何以宁把整个阳台都做了它的窝,让它可以在更广阔的空间里蹦蹦跳跳。
阳台上的门是关着的,他鬼使神差的走过去,他刚才听见她的笑声了,她最喜欢闲着无聊的时候蹲在这里逗小灰玩。
他拉开门,笑着喊:“何以宁。”
阳台上只有小灰在孤单的散步,看到他,叽叽喳喳的叫起来,又低下头去琢地上的米粒。
这里没有她,这个家也没有她,她已经走出了他的世界,是他亲手把她赶出去的。
他颓然的倚坐在门口,好像一只枯败的松树,连根都要枯死了。
他是不是错了?
“顾念西!”顾奈突然冲了进来,抓起他的衣领,“你难道看不出来以宁是有隐情的吗?你看不出来她有多爱你吗?”
顾念西怔怔的望着一脸愤怒的顾奈,突然冷冷的开口,“这样不是更好,你又可以跟她在一起了,她现在已经不是我顾念西的妻子,你想怎样就怎样。”
“你真是这么想的?”抓着他衣领手更加的紧了,隐隐现出青筋来。
“她本来就是喜欢你的,你也喜欢她,这样不是正好。。。”
砰!
顾奈一拳挥在他的脸上,打得顾念西直接后退了两三步,一下子跌倒在地板上,鼻子出血了,汩汩直流,他连擦也没擦,跳起来结结实实还了顾奈一拳。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想去找她就去,不想去就别来做样子教训我,你不配。”
顾奈被他一拳打在右脸,痛得咝了一声。
但是顾念西的话更加的刺激了他,他毫不客气的一拳挥出,“如果我不配教训你,这世上就没人配教训你,顾念西,你这么对以宁,你早晚会后悔。”
“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他顺手还了一拳。
两兄弟在房间里越打越烈,茶几摔在地上,椅子东倒西歪,最后还是顾玟发现了,大叫一声,“三哥,四哥,你们给我住手。”
她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你们疯了,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跟两条疯狗差不多。”她痛心疾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宁嫂嫂为什么会走,你们不去关心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有空在这里打架。”
两个男人都不说话了,也都是伤痕累累,顾念西擦了把鼻血,扭过头去。
车祸
她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你们疯了,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跟两条疯狗差不多。”
顾玟听说了这件事,立刻就从学校赶了回来,没想到刚回来就看到这两个人在打架。
她缓缓放下双臂,含着泪说:“宁嫂嫂是我见过最有责任感的医生,她医术高明,医德高尚,虽然她对爸爸做的这些事,我也很不能理解,但是我查过,那些药只要控制好量,对人体并没有伤害,她情愿背弃了自己的医德也要冒险,你们怎么不想想是为了什么?如果她真的狠心想要害我们顾家,为什么顾家现在还是好好的?宁嫂嫂那么善良,一定是有什么事逼得她不得不这样做,连我都明白,四哥,你能不明白吗?还要把她赶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顾念西此时转过头,眼中一片猩红,嘴角和眉骨都破了,他冷冷的说道:“是,我笨,你们能想到的,我想不到,反正现在她已经自由了,跟顾家没有关系了,就是这么简单。”
顾玟不可思议的瞪着他,“四哥,我对你很失望。”
“我对自己也挺失望,当初怎么就娶了她。”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来,因为刚才跟顾奈打架,烟已经皱皱巴巴了,他想要找打火机,又四处找不到,只能把烟叼在嘴里,最后吐了出来。
“小五,别跟他说了,他现在根本就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顾奈将她拉到一边,“你要是有时间就去看看你宁嫂嫂,她现在一定很难受。”
“三哥,我知道,我这次回去就是想陪陪她,顺便,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也跟我一样,觉得宁嫂嫂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对不对?”
顾奈轻叹一声,拍拍她的肩膀,“去吧。”
他看了眼顾念西,他正在满屋子找打火机,把能扔的东西全扔了,能摔的全摔了,他从何以宁的床底下掏出一个箱子来,然后对着箱子突然就沉默了。
他的侧颜笼着层雾,让人看不通透,但是顾奈总觉得,他也有事瞒着大家。
“三哥,别管四哥了,让他发疯去吧。”顾玟拉着顾奈走了出去,用力的关上门。
顾念西坐在地板上,呆呆的看着那一箱书籍,他还记得那天何以宁没有去赴他的约,他气得把她大骂一顿,又把她收拾过的东西从楼上扔了下去,他没想到,她竟然又去把这些书捡了上来,整整齐齐的码在箱子里,上面还写了一张字条:顾念西的宝贝们!
她的笔迹绢秀灵气,就好像她的人,他将字条紧紧的攥在手心里,久久没有放下。
他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最后起身将书重新放回书架,他把外面搞得一团乱,唯有她的屋子里干干净净,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他躺在她睡过的床铺上,感受着身下柔软的温度,仿佛还有她的气息萦绕,他的手在身边摸索着,抓到一根细细软软的东西,拾起来一看,是她的发丝。
她有一头漂亮的长发,工作的时候扎起来,平时就那样随意的披在肩头,被风一吹,如同新抽的嫩柳,特别的好看。
他将发丝移到鼻端,深嗅着上面浅浅淡淡的香,这是她属于她的味道,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味道,他的身体,他的心都牢牢的记着,此生不忘。
他将那根发丝放在眼睛上,慢慢瞌上黑眸。
何以宁,你还会等我吗?
何以宁完全失去了知觉,整个人都陷进沉重的黑暗。
紧跟的车辆靠了过来,上面跳下两个人,其中一个从车窗探进去拿出何以宁的包,在里面翻找了一通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后面的人说:“东西被她烧了,你看。”
他擎着一块纸张燃烧后剩下的边角。
“该死,我们走。”
两个男人丢下车里还是昏迷的两个人直接跳上车子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正在指指点点,一个女孩抱着相机挤了进来,“让一下,让一下,我是记者。”
木木觉得自己很幸运,一出门就拍到这么有价值的新闻,不过,她要先打电话报警救人。
她刚掏出电话,靠着她这一侧的车门突然开了,一个人的手臂从里面垂了下来,她看过去,顿时大叫,“以宁。”
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是以宁,怎么会这样?
她把相机往包里一塞,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头条新闻,她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快步跑过去扶住她,“以宁,以宁,你醒醒。”
她只能大声的喊她,却不敢随便乱动,怕会伤上加伤。
无论她怎么喊,她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木木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
难道?
她不敢想!
很快,救护车赶来了,医护人员跳下车,将两个伤者抬上担架。
木木紧跟着上了车,救护车上,医生正在急救,她拿出电话打给容慎,容慎过了很久才把电话接起来,声音还带了丝沙哑,好像刚从情欲里抽身,口气冷冷的问:“干什么?”
木木咬了咬唇,如果不是为了以宁,她绝对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你能不能通知一下顾念西,以宁车祸,现在正在往医院赶,市三院。”
“车祸?”容慎口气一凛,“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我只是碰巧遇见的,麻烦你快点通知顾念西。”说完,她立刻挂了电话,跟这个男人,她一分一秒都不想有交集。
她紧紧握着何以宁的手,“以宁,你要挺住,你要等到顾念西。”
容慎推开身边的女人,赶紧拨通了顾念西的电话。
“容少,什么事这么急啊?”女人的一双藕臂缠上他结实的肩膀,他烦燥的将她一把推开,“穿上衣服滚,桌上的支票拿走。”
女人知道他的脾气,怏怏的拿过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穿戴整齐后,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支票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容少,下次还要找人家哦。”
容慎懒得理她,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彩铃声,就是没人接电话。
他不知道,在另一边,顾念西的电话因为刚才跟顾奈打架掉在了茶几下面,他的人又躺在何以宁的床上,好像是睡着了,对于外面的声音根本充耳不闻。
容慎打了数次都是无人接听,“妈的,搞什么!”
他匆匆爬起来,拿着衬衫套上。
如果何以宁出事了,估计顾念西也活不了了。
该死!
*********
孩子会有事吗?顾念西会来吗?
绝望的泪水
医院的手术室外,木木焦急的等待着,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帆布包的袋子。
突然,电话响了,她急忙拿起来。
“阿木,你是不是在长山路一带,听说那里车祸,你快点过去弄点有价值的新闻。”主编焦急的声音自那一头传来,他们杂志社已经很久没报过什么头条了。
木木咬咬唇,“主编,我不在那边。”
“真是个笨蛋,怪不得你赚不到钱,干什么都比别人晚一步,算了,我让别人去。”主编气呼呼的挂掉了电话。
听着嘟嘟的忙音,木木苦笑了一下,她就在出事现场,可是她不能拿自己的朋友去报道去赚钱,她现在还生死未卜,她哪有那个心思。
她是爱钱,但有时候钱不是最重要的。
放下电话没多久,手术室的绿灯亮了。
护士推着手术车走了出来,木木急忙跑过去,看到何以宁头上缠着绷带,手上挂着吊针,还没有醒来。
“医生,我朋友没事吧?”
医生看了她一眼,“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木木愣了一下,“朋友。”
“她没有直系亲属吗?”
“现在还没来,医生,你先告诉我,她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摇摇头,“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他语气一顿,木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双焦急的大眼睛紧张的望着他。
“她身体的外伤没有什么大碍,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关键是她流产了,而且,右耳膜刺穿。。以后那只耳朵恐怕都听不到声音了。”医生无奈的叹口气,“节哀顺便,尽快通知她的家人。”
医生和护士们推着手术车朝病房走去,木木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上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还好的啊,她们一起跳舞,一起赛车,怎么会这样!
“木木。”电梯叮得一声,容慎从电梯里跨出来,看到她站在那里发呆,目光绝望空洞,他的心咯噔一声,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下去,“她怎么样?”
木木回头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顾念西呢?”
“我联系不到他,所以就自己先来了,你还没说她怎么样了?”
“不太好。”
木木只说了三个字便赶紧往病房跑去,容慎皱着眉头,转身找到院长室,院长见是容家二少立刻亲自迎接,听说是容二少的朋友住院便赶紧安排人将何以宁转到vip加护病房,单间,条件也是医院里最好的。
木木在病床前陪着,他在走廊里打电话,顾念西的电话仍然没有人接听,又因为他打得太多最后竟然没电关机了。
“妈的,顾小四,你是不是死了!”
他烦燥的一拳打在墙上,墨黑的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一个人。
顾奈和顾玟匆匆赶来的时候,何以宁已经醒了。
她看到木木,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着急的问:“木木,我的孩子。。。。”
木木眼圈一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虽然从没有做过母亲,但是她明白那种感受,她真的没有办法将这么残忍的事实说出口。
见她垂头不语,何以宁似乎已经明白了。
她望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控制不住的流淌,一直淹没在白色的枕巾里。
“以宁,你别哭。”木木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词语来,医生可以简简单单一句节哀顺便,但是伤心怎么能像开关一样,想关就关想开就开。
她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默默的陪她流泪。
何以宁将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才三周而已,还没有成形,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着,是她和顾念西的孩子,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被掐灭了,她突然觉得活着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只有痛苦和茅盾的世界让她感到绝望。
她突然扯开手上的吊针,推开木木下了床,疾步跑到窗前。
木木一惊,就见她打开窗户,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以宁,你干什么?容慎,容慎。”她一边抱住她的腰一边大声喊着容慎。
容慎冲进来,紧接着是匆匆赶到的顾奈和顾玟。
顾奈见状,心痛不已,冲上前一把将她从窗台上抱了下来,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像是泥土一般软在他的怀中。
他眼圈红了,大声斥责,“以宁,你清醒一点,你难道不管你妈了吗?你要是这样走了,你妈怎么办,你留下她一个人怎么办?”
她哭了出来,嘴里喊着:“妈妈,妈妈。。”
顾玟在一边小声的哭泣,怎么会弄成这样,她离开家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她还以为四哥对宁嫂嫂有所转变,没想到情况竟然越来越糟。
顾奈将她抱到床上,她的手拨针的时候出血了,木木叫来护士给她包好伤口,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护士只好给她打了镇定剂。
她躺在那里,只是不停的叫着妈妈妈妈,本来就瘦的脸此时只剩下巴掌大小,在一头乌黑的发丝中更显得苍白。
顾奈握着她的手,转头对顾玟说:“你回家找你四哥。”
“好,那要不要通知宁嫂嫂的妈妈?”
“现在不要,她妈妈身体不是很好,我怕老人家会心疼的病倒。”
“我开车送你。”容慎晃了下车钥匙。
“麻烦容二哥了。”顾玟跟容慎走了。
镇定剂起了作用,何以宁很快就睡着了,护士重新给她挂上针,嘱咐,“病人刚刚小产,不能再让她做这么过激的事情了,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木木一个劲儿的点头,护士走后,她看到顾奈一直握着何以宁的手,眼神心疼而痴迷的注视着她,不时轻轻吻一吻她枯瘦的指节,渐渐的,眼圈就红了。
她不知道顾奈跟何以宁的关系,但是能让一个人男人露出这样伤心的表情,恨不得在这里受苦受罪的是他自己,除了发自心底的爱,她想不出别的。
“医生说,以宁右耳膜破裂,以后恐怕都听不到声音了。”木木小心的说。
顾奈的表情看上去更痛苦了,额头抵在她的手上,身子微微抽搐着。
木木不忍再看,“我去给你倒杯水。”
听见关门声,顾奈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一边吻着她的手背,一边落下滚烫的泪水,水晶般砸在她的皮肤上,又像硫酸一样灼人。
“以宁,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初我不离开你,你就不会受这么多伤害,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憋了很多无法诉说的委屈,以宁,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你原谅我,以宁,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你一直都那么坚强,这次也一样,孩子没有了,可以再有,右耳听不见了,我可以做你的耳朵,以宁,对不起,以宁。。。”
顾玟回到家,在床上找到了顾念西,他像一张弓蜷缩在那里,好像是睡着了,那瘦削的背影看来孤单而萧索。
看到他在睡觉,顾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四哥,你还在这里睡觉,宁嫂嫂都快死了。”
他听了,猛地张开眼睛,却是没有转过身。
“宁嫂嫂出了车祸,现在正躺在医院里,四哥,宁嫂嫂流产了,你们的孩子没有了。”
顾念西颀长的身躯突然僵如磐石,脑袋里的思绪仿佛被瞬间抽空,有千万辆机车轰轰的碾过。
她怀孕了,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说?
她为什么会出车祸,严重吗?她现在怎么样?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来。
见他一动不动,顾玟气得跺脚,“四哥,你有没有心啊,你还不去看看宁嫂嫂,她都伤心死了。”
半天,她才听到顾念西说:“不是没死吗?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我很累,别打扰我睡觉。”
“你。。。”顾玟抓起一个枕头向他砸过去,“顾念西,我看错你了。”
她脚步咚咚的跑远,狠狠的摔上门,她没有看到,背对着她的那个男人,此时正咬着自己的拳头,哭得无声无息。
何以宁在医院躺了两天,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木木和顾玟每天都想方设法逗她笑,她却毫无反应,医生说,这是暂时性自闭,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就会好。
顾奈给林容打了个电话,说是何以宁出差公干,外地信号不好,不能接打电话,一周后就会回来,林容也没有起疑心,她本来也想着让她去外地散散心。
夜晚,木木留下来,顾玟回去休息了,顾奈晚上不在,毕竟孤男寡女,不想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晚上不用挂吊针,木木看着何以宁睡了才爬到护理床上,医院的夜晚永远无法安静,走廊里不时有人匆匆走过。
她太累,躺下便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她醒了一次,医生说,自闭症的病人情绪不稳,需要不时看护,她想看看她睡得怎么样,人还没等坐起来,忽然看到阳台上好像有条人影,她吓得捂住嘴巴,没敢动。
那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好像还在抽烟,他一直对着何以宁病床的方向,目不转睛。
木木伸手想要去按呼叫铃,现在的贼这么猖狂了,竟然偷到医院里。
她的手刚伸出来,就见那人影从阳台上翻了下去,瞬间消失了。
她赶紧爬起来打开阳台的门,外面的风很凉,她扶着栏杆往下看去,就见一条孤单的影子在路上一晃便消失了。
她揉揉眼睛,见鬼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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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完这一章,八哥已经暂时离开了地球,扔西红柿和鸡蛋的还是放弃吧!
雪上加霜
何以宁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早晨木木买了粥回来,她突然说:“木木,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
木木一惊,手里的饭盒差点掉了,她惊喜的跑过来,“以宁,你没事了,你终于肯说话了。”
她淡然一笑,“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你没事就好,你想去我家,行啊,我家就是小一点,你别嫌弃。”
“我还怕给你添麻烦,我这个样子,不想被我妈看到,我怕她难过。”
“行,你到我家住,我给你做好吃的,保证没几天就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还有,你别告诉顾奈和顾玟,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好,我不告诉他们。”
何以宁偷偷的办了出院手续,顾奈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只留了一张字条给他:顾奈,小五,谢谢!
望着空空的床铺,他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既然已经离开了顾家,就不想再跟顾家有所牵连,她以后恐怕要跟顾家断得干干净净了。她的孩子没了,耳朵也聋了一只,他不知道她以后要怎么办,就算要帮她,恐怕她也是不肯接受的,她就那样的性子,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木木的家果然很小,只有一室一厅,但是布置的非常温馨,有股女孩子特有的青春烂漫。
“木木,我帮你吧。”看着她在厨房忙碌,她洗了手要来帮忙。
木木急忙将她推出去,“你现在的身体要养着,放着我来,你怕我做菜不好吃啊?我可跟你说,我以前是二级厨师。”
何以宁微微惊讶。
“真的,一会你就知道了。”
她的厨艺果然是一流的,何以宁不禁纳闷,“你以前做厨师的?”
“我什么都做过。”她说得不以为然。
看她小小的年纪好像就经历了人事沧桑似的。
“我要攒钱,攒很多很多的钱。”她一笑,露出两只浅浅的酒窝。
“你攒钱干什么?”
她摇着手指头,“秘密。”
何以宁也没有再问,“这汤真好喝。”
“我再给你盛一碗。”
吃过饭,两人坐在阳台上看月亮,何以宁身上披着木木的棉袄,怀里抱着热水袋,明明只是秋天,她却生怕她着凉会对身体有影响,像小熊一样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木木,这些天顾念西都没有来看过我对吗?”她有时候挺怕自己睡着的,她还在心里期盼着,如果他来了,恰好她在睡觉,就看不到他了。
可是她清醒的时候又想得很明白,当初是她说了那么绝情的话,是她要离开他的,他恨她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来看她。
木木纠结了半天,挠着头发,“白天的时候没有。”
她是想留个余地,不想让何以宁太难过。
何以宁明白,“木木,其实你不用可怜我,我是自找的。”
木木把脸凑过来,“以宁,你说什么自找的?”
她便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讲完后,心里倒觉得轻松多了,木木不是顾家的人,她可以在她的面前肆无忌惮,最后她苦笑,“为了报仇,我做了那么多事,可最后关头还是放弃了,结果呢,仇也没报,自己还落得这样的下场,你说我辗辗转转的倒图个什么啊?”
木木不赞同的摇头,“以宁,如果我是你,我恐怕不会放弃报仇,毕竟顾震亭害得你们何家家破人亡,就算你爸爸的死可能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他也是帮凶。你当初决定报仇就已经放弃了跟顾念西的关系,你们的父辈之前有这样纠葛的恩怨,你们两个人又怎么可能在一起,可是后来,你为了他和孩子又放下了仇恨,那就说明,在你心中,顾念西才是最重要的,你没有亏欠他。”她抬头凝视着那一轮皓月,“以宁,我挺佩服你的,毕竟放下一段仇恨比心怀感恩要难得多,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却被逼着不得不去仇恨,其实你心里比谁都难过。你没有错,我想顾念西有一天也会理解。”
“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她绞着自己的双手,“你看到那些星星了吗?它们绕着太阳转动,却永远不会有相交的一天。”
“最起码,它们在同一片天幕上,轨迹不能相交,却可以遥遥相望。”
遥遥相望,她连这样的奢望都不敢了。
孩子的离开已经带走了她所有的希望,活着,不过就是一天天挨日子而已,反正怎么过都是一生。
何以宁回到医院上班的第一天。
大家都知道她请了病假,可没想到见到她的时候,她几乎憔悴到只剩下皮包骨头,风一吹就会飘起来。
“小季,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何以宁刚要坐回自己的位置,突然进来一个医生,然后大大方方的坐下来,看到她还一愣,“你是?”
何以宁惊讶的看看她,又看看小季。
小季一脸的愤怒,对着那医生说:“没看见我们在说话吗?能不能麻烦你出去一下。”
医生讨了个没趣,离开何以宁的座位出去了。
她这才发现,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换过,她以前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小季。。这是?”
小季叹了口气,锁着愁眉,“主任没跟你说吗?顾家把你乱用违禁药品的事情告到医院,你已经被停职了,而且,上面说,做为一个医生,你现在有一只耳朵是残疾,恐怕不能在这行继续做下去。。。所以,唉!刚才那个是新来代替你的。”
何以宁明白了,这是顾震亭要对她赶尽杀绝,她拿了他的资料,他怎么会轻易的放过她,当初来抢资料的,或许是花语的人,也可能是顾震亭的人,现在顾震亭想让她在a市生存不下去,的确,他有这个能力。
她扬了下苦涩的嘴角,这样的结果她也早就预料到了。
“小季,我以前的东西你都收拾了吧?”
“嗯,我给你收拾好了,你现在要拿走吗?”
“好,谢谢你了。”
她知道小季和主任一定都为她说过好话,做过努力,但是,他们只是职员,权利有限,她也只能在心里感激他们。
小季将她送到医院门口,余坤从后面气喘吁吁的跑上来,“何医生。”
何以宁回过头,冲他笑笑,“余医生,再见。”
余坤握了握拳,“我一定会继续替你讨回公道。”
“事情的确是我做的,做为一个医生,有违医德,医院这样处理,我没有丝毫的怨言,你别为了我惹得上面不高兴,反倒自己吃亏。”她释然一笑,“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你们放心,我想得很开,不做医生了,还可以做别的,天下这么大,不会活不下去。”
她抱紧了怀中的箱子,笑得像是尘埃里开出的花朵,“再见。”
“可是。。。”余坤还要说什么,小季拉了他一把,摇摇头。
何以宁转身离开了,没有丝毫的留恋,她已经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她已经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让她再伤心流泪。
路漫漫
以前走惯的回家的路,现在忽然要改变方向,何以宁还有一点的不习惯。
她下了公交车,走进狭窄的小巷,她抱着箱子,走得很慢很慢,街角处不知道是谁放了一把木椅在那里,年代很久了,上面红色的漆掉得斑驳。
她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远处挨挨紧紧的筒子楼,好像是平地里竖起无数高矮不等的木桩。
她静静的坐着,似乎与这古旧的老街溶在了一起,成了一幅画,一道风景。
不远处的拐角,顾念西站在那里,脚下是几根踩灭的烟头,他揉碎了手里的烟盒扔进一边的垃圾筒,恰好有一只黑猫藏在那里,惊得一下子跃了起来,踩在铁盖子上面发出砰得一声响。
何以宁看过来,只觉得一小团黑影一闪,迅速的消失在墙头。
她看了一会儿,不过是个垃圾筒和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她抱着箱子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依然是那个脏乎乎垃圾筒,周围并没有人。
她收回目光,真傻,怎么会有一种他就在身边的感觉呢,他怎么可能还来找她?
她苦笑,没有再回头。
顾念西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何以宁失业了,她之后又投了许多简历,却没有一家医院肯用她,她知道这是顾震亭的意思,堂堂一首长发话,没有人敢不听吧。
何以宁穿好鞋子正要出门,林容将一个鸡蛋塞到她包里,“饿了吃。”
她笑笑,“谢谢妈。”
“又要去人才市场吗?那里人多混乱,骗子猖狂,你千万别上了人家的当。”林容嘱咐。
“我会小心的。”
“宁宁。”林容叹了口气,“妈这里有些钱,咱们再跟银行贷点款,你自己开家小诊所吧,就在咱们这个小区。”
“妈,哪有那么容易,开诊所要不少钱呢,而且还得租房子,上执照,没门路恐怕不行。”
“那。。那不做医生了,做别的,你能习惯吗?”
何以宁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妈,只要肯学,做什么不行?你就别担心了,我早去早回,晚上还要吃你的包子呢。”
何以宁来到人才市场,一路上,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可是回过头,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她觉得是自己太多心了。
人才市场里人头攒动,每一家招聘摊位前都围满了人,她大学毕业后因为何威的关系,顺利的进入到中心医院,她扎实肯学,认真刻苦,没用几年就连升数级,是他们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
从上学到找工作,一路都是顺风顺水的,她还从来没有体会到这种艰辛,为了一个工作岗位,数百人甚至数千人挤破了头。
她走过一个一个招聘位,从招聘信息中选择自己能做的行业。
最后,她选择了一家进出口公司的办公室文秘工作,她笔头上的功夫还算可以,做表格什么的也是轻车熟路,适应一下应该没有问题。
何以宁在排队,前面的应聘者刚走,她就坐了过去,双手递上简历。
应聘的胖经理本来一脸不耐烦,先是扫了一眼简历上的照片,然后马上抬起头看她,她今天穿了件细条纹打底衫搭配灰色小西装,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瓷玉般的瓜子脸,两颊胭脂色,婉转柔媚的眸子,大气不失内敛,温柔不失个性,端庄不失灵气,恍如一道风景,让人眼前一亮。
胖经理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睛几乎眯到了一起,他甚至连简介都没看就说:“下午到我办公室参加第二次面试吧,初试通过了。”
这么久以来,何以宁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她急忙感激的道谢,“谢谢,谢谢,我一定准时到。”
中午,她在外面草草吃了口饭便来到对方所指的地点,这家公司不大,装修也很简单,里面有人正在工作,她想起林容的话,现在骗子多出门要小心,所以,她谨慎的留意了下内部的环境,确定这不是一家只挂牌子的假公司。哪怕这样,她还是长了一个心眼,来到经理室的时候,她把门敞开着。
面试的还是那个胖经理,一见到他,立刻笑眯眯的说:“坐,快坐。”
他亲自拿了一杯茶水,何以宁警惕的没有喝。
胖经理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边翻简历边说:“你的条件不错啊,名牌大学毕业,以前是做医生的?”
“嗯。”
“没做过文秘?”
“没有,但是我可以学,工资少一点没关系。”何以宁急忙说。
胖经理连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唉呀,其实工资方面都好说,只要你勤劳肯干。。。”他的身子隔着中间的小圆桌往她身边靠了靠,一双肥嘟嘟的手自然的放在她的手上,“何小姐,其实这份工作非常轻松,只需要跟我出出差。。。”
何以宁看到那只放在自己手上的肥手,笑得满口的黄牙,顿时觉得一阵恶寒,她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说道:“对不起,你另请高明吧。”
她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让外面的人也可以听到,趁着胖经理正愣神,她在他的脚上用力踩了一脚,转身快速离开。
胖经理的骂声从后面传来,“装什么清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以宁出了门,深深吸了口气才能压住心中的怒火,她从包里拿出纸巾,用力的在手上蹭来蹭去。
林容常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出来找工作不知道社会不好混。
第一次正式应聘就碰上这样恶心的男人,除了感觉倒霉还有心酸。
罢了,就当吃了一次教训!
胖经理还在办公室里骂骂咧咧,好像不解气似的,突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迎面就挨了一拳。
“啊。”胖经理一声惨叫。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便向他砸来,那人打了一顿似乎还不解气,抓起他的一双肥手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用力砸了两下。
胖经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救命啊,救命。”
那人一脚将他踢到一边,转身扬长而去,整个打人过程如入无人之境,嚣张的态度不可一世。
胖经理躺在地上嚎叫,“快报警,快报警。”
有职员跑进来说:“经理,他敢光天化日之下打人,门路一定很硬,报警也没用啊。”
那职员说完还花痴的回味的一下,真是个又好看又冷酷的男人,哇塞!
重新开始
何以宁又回到人才市场辗转了一下午,依然没有收获。
她垂头丧气的坐上公车,看了眼表,下午四点,又是没有成果的一天。
这只表还是她跟顾念西的情侣表,她花了一年的工资买来的,她犹记得他看到这只表时开心的表情,大半夜还在那里擎着手臂晃来晃去,她从没见他那么开心过,如果可以,她多希望那样的笑可以伴随他一生。
何以宁想着,发现眼睛不知不觉的湿润了,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望向窗外,行色匆匆的人群,陌生的面孔,这个城市似乎已与她格格不入。
突然地,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虽然看得不是太清,但是那身形,那走路嚣张的姿态,都跟顾念西好像。
何以宁从座位上弹起来,几步跑到车前,“司机,停一下车,麻烦停一下车。”
司机为难的说道:“小姐,这里也不是车站,不可以随便停车。”
何以宁一急,捂着肚子,“我不行了,我可能是急忙性阑尾炎,再不停车会死人的。”
司机只好无奈的将车靠在路边,然后打开车门。
何以宁一个箭步冲下去,留下满车惊愕的面孔,不是急性阑尾炎吗,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穿过人行横道,接连撞了几个行人。
“喂,走路不长眼睛啊。”
“看着点啊,赶着投胎吗。”
何以宁置若罔闻,疾步追上前面的男子,她扯住他的衣角喊了声:“顾念西。”
男子回过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她,眉眼倒与顾念西有几分相似,却不是他,世界上只有一个顾念西,曾经是她的顾念西。
“小姐,你认错人了吧?”男子耸耸肩,转身离开。
何以宁愣愣的站在那里,四周的人流立刻就将她淹没了,她茫然四顾,为什么她一直感觉顾念西就在她的附近,是她的错觉吗?还是她太想念他了。
顾念西,你在吗?
她颓然的低下头,一脸的落寞,他怎么会在呢,他们之间不会再有关系了,他们已经离婚了,是她在痴心妄想。
砰!
有人撞在她的肩膀上,“走不走啊,别挡路。”
何以宁险些被她撞倒,同时也被撞醒了,她暗自庆幸,幸好刚才那个人不是顾念西,如果真是他,见了面,那该多尴尬,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算了,何以宁,忘记他吧。
看到人群中那道枯瘦的身影落寞的转身离开,顾念西站在街道的不远处,茶色墨镜掩盖了眼中的情绪。
何以宁回到居住的小区,远远的看到林容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看到她,立刻小跑着迎过来,“宁宁,你可回来了,妈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搞得这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