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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咫道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31

他根本置若罔闻,像一堵墙一样封死了她的所有去路。

“你带我去哪,我不跟你走,放开。”

他忽然开口问:“你试过坐在车顶上喝酒吗?”

“我不喝酒。”

他说:“来。”

弯身在车里取了一个杯子一瓶红酒,他先从车头跃了上去,对他来说轻轻松松,可是她根本爬不上去。

他伸了手过来,指尖在月光下泛着钻石般的光泽,他用手一带便将她扯了上来,白色的长裙滑过黑色的车顶。

车顶很高,何以宁试着往下看了一眼,跳下去似乎有些吓人,她没敢,还是不情不愿的坐了回来,看到萧尊已经启开了红酒,然后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他一手撑在身侧,一手晃着酒杯,目光黑亮的望着广袤的夜空,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沾湿了透明的杯子,他的眼中似乎住着一片沙漠,无边无垠。

何以宁坐得离他远远的,不能逃就只能保持距离。

她抱着膝盖,想起跟顾念西在部队的家属楼上一起看星星时的情景,那时候多幸福啊,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才明白,他们的爱情就像悬在半空,虽然刺激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陨落,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你知道那是什么星座吗?”他遥指了一下远方的天空。

没等她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那是天蝎座,它在古希腊代表的意义是蛇,是智慧和罪恶的象征,我是天蝎座的,你呢?”

何以宁心想,她才不关心他是泥做的还是石头做的,她只想快点回去,要不然木木该找不到她了,坐在车顶上喝酒,亏他能想得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座,我不信那个。”

他浅酌了口红酒,“我曾经也不信。”

他的眼光始终如雾如幻,好像隐藏着什么沉重的秘密,何以宁觉得,这个男人的背后一定有许多动人心魄的故事。

她正想着,突兀的铃声响了起来,何以宁急忙从小手包里拿出电话,是木木打来的。

“以宁,你在哪?”

“我出来了,你呢?”

“我也出来了,那个夏墨追着我满场跑,烦死了,你回家吗?”

“现在就走。”

“那你自己小心。”

何以宁挂了电话,萧尊的半杯酒也喝完了,他将杯子放在身侧,深黑的目光睨着她,“要走?好戏还没开场!”

何以宁突然心中一紧,“什么好戏?”

“你以为我是来请你看星星的,其实,我是请你看烟花的。”他笑得讳莫高深。

何以宁越发的不懂了,她不相信他真的会放一场烟花秀。

萧尊又替自己倒了半杯,“你知道这个舞会是谁办的吗?”

何以宁摇头,她哪里知道,她还是拿了木木的票混进来的,里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富则贵。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入狱的?”

她再次摇头,但马上就想到,不是顾念西把他送进去的吗?

“因为背叛。”他擎着酒杯,好像在祭奠着某段过去又或者是某个人,“我手下一个兄弟背叛了我,结果被顾念西抓到机会。他这三年来很风光,拿着当初我给他的钱做着大生意,他还不知道,我早就发现那个内鬼是他,前几天竟然给我打电话,还叫我尊爷,你说可笑不可笑。”

何以宁越听心越紧,以萧尊睚眦必报的个性,他今天晚上出现在这里,会不会……

一想到此,她立刻大惊失色,“你想干什么?”

他的姿态依然悠闲,声音轻松的好像只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背叛我的人全部要死。”

他回过头,眉间的笑诡异而冷酷,“烟花开始了……”

话音刚落,忽听身后轰得一声巨响,身下的车子开始尖锐的鸣叫,她的左耳里里嗡嗡作响。

何以宁的心被震得仿佛飞了出来,她不可思议的回过头,只见舞场的那一层突然蹿出无数个火球,数不清的玻璃碎片在爆炸声中纷纷滚落,浓烟四起,火花四溅,当真像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火光照亮了她的眼睛,在她的瞳孔中疯狂的跳缩。

“萧尊,你是个疯子。”

他呵呵一笑,竟能不动声色饮酒,仿佛这真的是一场盛世烟花。

“那里面还有很多无辜的人,你这个疯子,你自己的仇,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偿命。”何以宁突然起身,拿起他身边的酒瓶用力向他砸去,他身子一闪,灵活的躲开,酒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的红酒洒了一地。

他的瞳色渐深,冷冷的凝着她涨红的脸,“何以宁,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死在里面。”

她竟然用酒瓶子砸他,如果不是他把她认出来带她离开,她以为她会全身而退吗?她不懂感激,竟然还以怨报德。

“我不要你的假好心。”何以宁从房车上跳下去,刚才很高的地方,现在她义无反顾的跳了,脚一落地便传来钻心的疼,可她顾不了这么多,顾念西还在里面,她不能让他有事。

她边跑边打顾念西的电话,可是接不通,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

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如果她能早点发现萧尊想干什么,她就会及时通知他的。

“何以宁,你疯了。”萧尊气极败坏的从车上一跃而下,看到那团娇小身影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他恨恨的一拳砸在车身上,该死,不要命的女人。

木木打来电话,“以宁,爆炸了,你有没有伤到。”

“没有,木木,你先回去。”

她一愣,“你去哪?”

“我去找顾念西。”

“他也来了?以宁,你别傻了,里面很乱,你怎么找得到?你快回来,别冒险。”

何以宁坚定的一咬牙,“木木,对不起,我要跟他在一起。”

不管是生,还是死!

她挂了电话。

顾念西,你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何以宁顺着楼梯往上跑,酒店里受了惊吓的人群从上面直冲下来,她不得不紧紧的缩在墙角才没有被这些人踩成肉饼,她的目光飞快的从他们的脸上扫过,希望可以看到顾念西。

可是这些人明显来自其它楼层,爆炸很突然,逃生的机率不大。

你要好好的

何以宁好不容易跑到舞会的现场,里面浓烟滚滚,四处都是爆炸后留下的废墟,爆炸又引起大火,整个楼层内都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地上躺着很多人,不知道是死是活,可是因为突然的爆炸,很多人都没来得及摘下面具,她努力寻找着那只黑色面具,上面有一圈白色的珠花,是他的独一无二。

她蹲在地上,一个一个的看过,没有,都没有。

顾念西,你在哪里?

她匍匐在地面上,用一块捡来的餐巾浇了红酒捂住脸,不让浓烟灌进口腔,一边寻找一边喊,“顾念西,顾念西。”

“救救我。”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她急忙爬过去,白色的长裙早就沾满了污渍,左脚应该是扭了,碰到地面就是钻心的疼。

那人受伤了,腿在汩汩的流血,他捂着伤腿哀叫不已。

何以宁急忙捡了一块餐巾,然后快速的给他系上伤口止血,“别怕,救护车应该很快就来。”

看到这里凄惨的画面,她在心里恨透了萧尊,他太狠了,为了他的一已之私竟然连累了这么多人。

“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戴黑色面具的人,上面有白色的珠花。”何以宁急忙问道。

那人摇了摇头,“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忍一下,很快就会有人救你。”何以宁又往里爬,她想起角落里的那个沙发,他不会在那里?

木木焦急的等着外面,她听说何以宁冲进去找顾念西,急得跺脚,她怎么这么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他,她是不要命了吗?

“木木。”容慎在背后喊她。

她吓得一哆嗦,头垂下去,刚才夏墨吻了她,她就跑掉了,生怕容慎会剥了她的皮,可他还是找来了。

但是,她马上又跑过去抓着他的手臂,“顾念西呢?顾念西在哪?”

“你找他干什么?”容慎不悦的扬起眉头。

“以宁进去找他了,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容慎面色一变,“她是不是疯了?这么大的火,她还敢冲进去。”

他大步拨开人群,顾念西好端端的站在不远处,只是脸上有几处划伤,孟陆站在他的身边,正用纸巾给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渍。

他们都是反应灵敏的人,爆炸的一瞬间就找到了突破口自救。

看到他还安然的享受着美女的服务,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木木的胸口顿时蹿起一阵怒火,她扑上去,小兽一般的抓住了顾念西的衣领,凶恶的咆哮,“顾念西,你竟然还沉浸在温柔乡里,以宁她上去找你了,你这个混蛋,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顾念西愣了一下,一把推开孟陆的手,“你说什么?”

木木急得眼泪直往下掉,“以宁以为你还在里面,她不顾一切的冲进去了,她说。。。她说她要和你在一起,你这个混蛋,你把以宁找回来。”

何以宁真的来了,他在角落里看到的那个人果然是她,他还没有来得及牵住她的手。

容慎拉开木木,顾念西早就不见了踪影。

何以宁好不容易爬到角落里,烟越来越多,火越来越大,她能听见下面消防车尖锐的鸣笛声。

她捂着嘴往沙发上摸索着,一遍遍的喊着,“顾念西,你在不在,回答我,顾念西。”

她的手被烫伤了,起了许多水泡,拖着一只残脚费力的往里爬去。

“顾念西,你在哪,你出个声好不好,别吓我。”

她边哭边往前探着,手摸到一张脸,她惊喜的叫道:“顾念西,是你吗?”

她将那人翻过来,急忙摘下他脸上的面具,一张陌生的面孔,根本不是他。

“先生,先生。”何以宁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肩膀,他终于醒过来,虚弱的看向她,“你是来救我的吗?”

“你能走吗?”

“应该能,我只是肩膀受伤了。”

何以宁将手里浸了红酒的餐巾捂到他的鼻子上,“你快出去。”

当她的脸露出来,那人似乎用力思索了一下,然后马上就说:“我认得你。。。你是。。。”

“现在没时间叙旧,你快走。”

“那你呢。”

“我还要找我的朋友,他不见了。”她慌张的往更深的地方爬去,“顾念西,你在哪里,别跟我捉迷藏了,你要好好的,千万不能出事。”

浓烟呛入鼻腔,大量的二氧化碳被吸了进去,她剧烈的咳嗽起来,随便找了个东西堵住鼻口,她越爬越远,意识也渐渐的开始模糊,身体只是在本能的驱使下继续前行。

她不害怕,就算找不到他,她也可以陪着他在这里死去,而不是孤单的苟活于世。

一个人影从大门冲进来,他压低身子,快速的在里面找来找去。

“何以宁,何以宁。。”

听着这一声声熟悉的呐喊,她渐渐朦胧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顾念西的声音,她找到他了,他就在附近,可是,她爬不动了,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吸入了大量的一氧化碳,她已经开始觉得窒息,喉咙里好像堵着块石头让她无法呼吸。

“你找何以宁吗?他在里面。”刚刚被何以宁救下的男人正好冲出去,跟顾念西打了个照面,他还没来得及想起他是谁便说了声“谢了”急匆匆的跑进去。

浓烟里,他看到她躺在沙发下,身上的白裙早已经没有了本来的颜色,披散的长发下,面孔苍白,双眸紧闭。

“何以宁。”这一瞬间,他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他冲过去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大声吼道:“何以宁,你给我醒醒。”

她无声无息的窝在他怀里,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抱着她冲出去,已经有数个消防队员破窗而入。

“快,顺着楼梯下去。”一个消防员看到他们,立刻递过来一个防毒面具。

顾念西接过来扣在何以宁的脸上,紧张的注视着她渐渐虚弱下去的面孔,好像一朵玫瑰就要枯萎在他的怀中,她的手垂下来,无力的摇摆在空中。

“何以宁。”顾念西几乎是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吼,“何以宁,你敢死,我不准你死,听见没有。”

他抱着她往下跑,心里像是被无数的针扎着,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只是反复的重复着一句话“不能死,不能死”

彻底放下

酒店里乱成一团,楼下围满了逃生的住客和群众,七八辆消防车停在那里,无数的喷水管正在朝出事的楼层喷洒,救护车开来一辆又一辆。

顾念西冲出去,容慎和木木已经开着车等在一边,“快,去医院。”

他跳上车,容慎踩下油门,车子一个急拐便消失在夜色当中。

他们的车刚刚离开,萧尊就从酒店里走出来,他依然戴着面具,悄无声息的走向不远处的车子,现场太乱,没有人会发现他。

他坐进车里,疲惫的摘下面具,手上和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

看到那个女人冲进去,他本不想理会她的死活,可是最后,他还是返回了出事现场,只不过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最后消防员来了他才撤出来。

该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何以宁感觉自己仿佛隐入了一个沉沉的梦里,梦里都是灰色的雾,她茫然的走在其中,在寻找那条熟悉的影子。

终于,她看见他了,他就站在不远处,面孔若隐若现。

她惊呼出声,“顾念西。”

“以宁,你醒了。”木木惊喜的握着她的手,眼中还有未干的泪。

何以宁的眼皮很重,看到她,第一反应就是,“顾念西呢,他逃出来了吗?”

“他好着呢,我看见他和容慎在一起。”木木抚抚她紧皱的眉心,“你就别担心别人了,医生说你一氧化碳中毒,不过还好没有吸入太多,要不然就该有后遗症了。”

她轻轻摇摇头,“没大碍。”

转眸,眼中又是一片失落,她隐约记得在大火中听到了他的声音,可是他为什么不在,难道那只是她的错觉吗?

见她偏过头又闭上了眼睛,木木说:“我去告诉医生你醒了。”

她出了门就看见顾念西和容慎站在走廊的一角,两个人都在抽烟,完全无视了墙上禁止吸烟的标牌。

“你不去看看她吗?”容慎朝病房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顾念西将烟掐灭,扭头看着窗外,不大的庭院,几个病人正在散步。

“我还有回头的余地吗?”他的声音带了几分无奈和苦涩,“萧尊上次差点剁掉了她的两根手指,我情愿她现在怪我恨我也不想看到她再受伤害,萧尊想要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有很多种方法。”

“你妹妹的事让你一直有心理阴影,对吗?”

他没回答,眼中一片痛苦的忧伤。

“顾伯伯的事查得怎么样了,难道他真的跟何威的死有关?”

“我相信何威不是他害死的,但是何家的落败却是他造成的,而且我怀疑,顾氏当年也并非白手起家。”

“你真的要查下去吗?你有没有想过,一旦真相揭晓,你要怎么面对顾伯伯?”容慎担忧的问。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我现在只想何以宁不要再出事,等我跟萧尊间的恩怨一了,我就接她回来。”

“如果她那时候已经移情别恋了呢?”

顾念西眸色一深,双手紧紧的抓着窗棂,“她喜欢上谁,我就杀了谁。”

“以宁醒了。”木木欢喜的跑过来,容慎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就让她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他沉声警告,“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慢慢跟你算。”

她没吭声,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顾念西说:“我该走了,你别告诉她我来过。”

木木不解,瞪大眼睛好像在问为什么,他昨天晚上在以宁的床前守了一夜,连眼睛都没合一下,甚至姿势都没变过,她知道他害怕的要命,生怕她醒不过来,但现在她醒了,他却要走了。

容慎用力揉了下她的脸,“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噢,知道了。”

木木回到病房,就见何以宁已经坐了起来。

“木木,我们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她揉了揉还有些疼痛的脑袋,只是打点滴什么的,她完全可以自己处理。

“那我去办手续。”木木转过身,欲言又止,昨天的事情她真想一股脑的都告诉何以宁,是顾念西把她从大火里抱出来的,又在床前守了她一夜,可是顾念西说不准提起他来过的事情,就连容慎都是一脸严肃,她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自己不能乱说话,吞吐再三,她终是叹了口气,算了,如果他们是真心相爱,总有一天会读清彼此的真心。

何以宁怔怔的望着窗外发呆,她昨天不顾生死的闯进火场找他,他呢,安然无恙,甚至连来看她一眼都没有。

她将包扎的双手举到面前,那些伤口还在痛,却不及心痛的千分之一。

何以宁,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要你了,就像这双手,伤痕累累,疼痛万分。

她黯然的垂下手,何以宁,是到真正放手的时候了。

“咚咚”一阵敲门声打乱了她的思绪,她急忙咽下心中的悲伤,说了声‘请进’。

一个男人探进半个脑袋看了看,看到她,眼中一喜,“何以宁,真的是你。”

何以宁愣了下,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他,可是模模糊糊的似乎又有印象。

“你不记得了,昨天在火场,幸好是你把我叫醒,然后还把餐巾给了我,我才从火场里逃出来。”男人感激的提醒。

何以宁这才想起来,“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多亏你,我昨天也来这家医院了,想着你可能也在,我就挨个屋找,没想到,你真的在。”男人笑着自我介绍,“我叫何晟。”

何晟?何以宁用力回想着这个名字,可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一点印象也没有,见她百思不得其解,何晟哈哈一笑,“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何以宁更迷糊了。

“不过,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上高一呢,还是年轻的小学妹。”

“我们是校友?”

“不是,你是一中的,我是二中的,我们一个南一个北。”

二中?那不是跟顾念西一个学校。

何以宁正这样想着,何晟就说:“我跟顾念西是一个学校的,你还记不记得顾念西?顾家的四公子,我们二中的学霸。”

哪止是记得,他们已经纠纠缠缠了这么多年。

说起这个,何晟倒有些不好意思,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挠了下头发,“其实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道歉的。”

道歉?何以宁更是如坠五里雾中。

“是啊。”他叹了口气,“是为了顾念西的事情向你道歉。”

错失的美好

道歉?何以宁更是如坠五里雾中。

“是啊。”他叹了口气,“是为了顾念西的事情向你道歉。”

“……。”

何晟叹了口气,红着脸说:“八年前,我和他是同校同学,他当时喜欢你。”

“你说他当时喜欢我?”何以宁简直不敢相信,他说八年前顾念西就喜欢她,那时候,他们认识吗?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还是跟顾奈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走在放学的林荫路上,顾奈在给她吹口琴,顾念西骑着单车从她的身边经过,还故意用车子刮了她一下,她当时气恼,明明他就是故意的,顾奈却说,那是他的弟弟顾念西。

印象中,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何先生,麻烦你说清楚行吗?”何以宁的心怦怦跳着,她感觉这件事似乎和结婚这三年他对她恶劣的态度有关,她曾经问起过他,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但他每次都闭口不谈。

何晟肯定的点点头,“顾念西喜欢你的事情,我们班的几个男生都知道,大家还偷偷的去你们一中看你,你当时真的是很漂亮,你别误会,你现在更漂亮,我们都在背地里叫你小龙女。”

何以宁,“。。。。”

这称呼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何晟不自然的看着脚面,“顾念西喜欢你,可他不好意思跟你说,所以,他就给你写信。”

“写信?可是我从来没有收过他的信啊?”

“唉,你怎么会收到呢,因为那些信都让我藏起来了。”何晟回忆起往事,一脸内疚,“顾念西在我们学校横行霸道,大家都很怕他,当年我哥哥因为骂了他几句就被他打到住院,结果还被逼转学。我哥转学那一年,我刚上高一,我心里挺恨顾念西的,一心想着给我哥报仇,后来我就跟别人学,到顾念西的手下当小弟,想趁机接近他,没想到他对我还挺信任的,他给你写的信都让我去送。”

“结果,你为了报复,一直没有把信送给我是吗?”

何晟愧疚的点点头,“他每次让我送信,我都说送到了,还说信是你亲自收下的,其实那些信是让我藏起来了,因为我也不敢扔。就这样,他让我整整送了一年的信,而我一藏就是一年,三百多封,堆了满满一箱子。”

“你怎么可以这样?”何以宁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些信,我受了三年的苦,你。。。”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里五海翻腾的。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错,后来我哥说,他其实是欺负同学才被顾念西打的,但那时候,我们都已经毕业了,我听说他出国了,根本找不到他,所以这些年我就一直在找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住处却发现你早就搬家了。我没想到这场意外让我再次看到你,我只想着把这件事跟你说清楚,唉,如果不是我,你们恐怕早就在一起了,对不起,何以宁,真的是很对不起,那时候我还小,根本不懂得这些,这件事一直憋在心里让我愧疚了很多年,现在说出来,我觉得轻松多了,我不是想求得你的原谅,我知道,也许我当年一个不经意的过失会给你们的人生带来意想不到的转变,我没有资格让你原谅我,对不起。”

他一个劲的道歉,何以宁的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你说得那些信呢,你有没有扔掉?”

何晟急忙说:“没有,我一直留着呢,我搬了两次家都带在身边,就想着有一天可以把它们亲手交给你。”

“那你快带我去拿。”何以宁急忙掀开被子下了地,她的左脚扭了,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但她管不了这些,她只想快点找到那些信,她想知道八年前的顾念西究竟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何以宁出来后,木木打电话说手续办好了问她怎么跑了,何以宁让她先回去,她自己跟着何晟去拿信。

那些信果然很多,满满的一纸箱,何晟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一直将箱子搬到何以宁的诊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让你消气,我那时真的是太年轻,太不懂事了。”

信已经拿到了,何以宁也不想再怪别人,毕竟他当年也是想为哥哥出气,最后却阴差阳错,他一定没有想到,他的幼稚行为会改变两个人的人生。

何晟走后,何以宁拆开那个箱子,满满一箱子信,都是白色的信封,那时候还没有电子邮件,更没有电脑聊天工具,电话都少有人用,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多数借助于信件,学校的收发室每天要分发上百封信。

这些信都没有贴邮票,因为是让人亲手转送的,信封上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何以宁亲启”

他的字写得铁钩银划,十分耐看,他说,他小时候学过书法,其实并不是他喜欢学,而是被顾震亭逼迫的,顾震亭说,字就是人的脸面,一定要拿得出手。

她端详着信封上何以宁几个字,忽然想起在他的卧室里,她偶尔发现的那张信纸,看起来已经有年头了,上面只写了‘何以宁:’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当时纳闷了好半天,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就无端端的发火,然后把那些书从窗上全扔了下去,原来,他保留的是当时的一张信纸。

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写一封信,她很难想像,嚣张跋扈的顾念西会做这种事情。

她怀着忐忑而又期待的心情拆开其中的一封。

何以宁:你这个笨蛋,八百米竟然不及格!我家大黄都比你跑得快!

大黄?何以宁汗颜,这怎么听着像狗的名字。

信上只有这一句话,她认真的装起来,又拆开另外一封。

何以宁:我今天感冒了,很难受,我妈说不让我去上课,我就去你们学校了,何以宁,我就站在你们操场的篮球架下面,你有没有看到我,我穿白色的上衣,很显眼的。

何以宁:我明天在你家别墅外面等你,你不出来,我是不会走的。

何以宁:我等了一夜,你为什么不出来?

何以宁一张一张的翻阅着那些信,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字里行间,虽然简短,但她似乎能看到那个白t恤骑单车的少年,在这段暗恋的道路上徘徊的有多辛苦。

她被震憾了,手里的信纸被她紧紧的攥紧,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信纸上,润湿了钢笔的字迹,心里满满的都是三个字:顾念西。

暗恋之路

她被震憾了,手里的信纸被她紧紧的攥紧,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信纸上,润湿了钢笔的字迹,心里满满的都是三个字:顾念西。

顾念西坐在卧室的阳台上,将一把小米扔给小灰,它已经能扑腾扑腾在阳台上飞了,过不了多久,它就可以重回森林的怀抱。

不远处的公路上,一对还穿着校服的学生正手牵着手走过,也许觉得没有人看着,走了没多远便抱在一起亲吻,他远远的看着,忽然就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情窦初开,也是这样一个阳光的午后吧。。。回忆于是就飘远了。

那时候,顾念西只有十七岁,十七岁,雨季的年华。

第二节课是语文,老师正在讲着屈原的“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下面一片困顿,昏昏欲睡。

顾念西直接推门进来,懒洋洋的好像刚睡醒,那时候,他已经有一米八,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书包随便的单肩一挎。

说话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慵懒,有气无力,“报告。”

说完,不待老师反应便走到自己的座位,将书包往桌子上一扔便扭头看着窗外。

他的位置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着窗户,大家的座位调来调去,就是没人敢动这个座位,仿佛此地已经贴上了标签。

年过花甲的语文老师是个暴脾气,她抬了下眼镜,恼怒的放下课本,“顾念西,这个学期,你迟到几次了?你父母花钱是让你来看风景的?”

顾念西转过头,眸子一眯,“老师,我不看风景,难道还看你?”

他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番,露出嫌弃的表情,“老师,你真的没什么料可看。”

轰得一声,全班暴笑。

老师气得脸色发白,“谁再笑就罚他默写《离骚》一百遍。”

教室里立刻安静了,大家都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顾念西,你把《离骚》背一遍。”老师用书本敲着讲桌,气呼呼的叫道。

顾念西懒懒的站起来,坐在他前面的大志后背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离骚》的全文,他照着纸一字不差的念了出来。

背完后,老师无话可说,愤愤的转过身,“真是顽劣子弟,孺子不可教也。”

顾念西坐下后,大志急忙将背上的纸揭开,回头笑道:“四哥,我干得漂亮不?”

顾念西冲他竖了下大拇指,不愧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学校排名第一的人物。

下课后,顾念西趴在桌子上睡觉,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大家都知道他有起床气,他要是睡不好,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何晟就在此时敲了敲门,“我找四哥。”

在二中,所有人都叫顾念西四哥,因为他在家排行老四,又因为顾念西在这个学校跺跺脚地面就可以抖三抖,谁也不敢惹。

大志说:“你进来吧。”

何晟走过来,见顾念西在睡觉便在一边站着等,一直等到上课铃响,他才爬起来,眯着一双狭长的眸子看向他,“信送了?”

“送到了。”

“亲自送到她手里了?”

“是。”

“没你事了,走吧。”

何晟跟来上课的老师撞了个正着,急忙点头笑嘻嘻的说道:“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顾念西拿出信纸,写上‘何以宁:。。。’

他咬了咬笔尖,立体如雕的轮廓在阳光下仿佛被罩了层毛茸茸的光晕。

“何以宁:我们明天跟你们学校有篮球赛,我是主力,你一定要过来看。”

写完后,他轻轻一笑,透着丝大男孩的慵懒与羞涩,整整齐齐的将信叠进信封,在封面上写道“何以宁亲启”。

“顾念西,到黑板前把这道题做一下。”数学老师盯他半天了。

大志早就将写好的答案贴在了后背上,顾念西扫了一眼就记住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慢吞吞的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飞快的解答,写完了,将粉笔往粉笔盒里准确无误的一丢,潇洒的扬长而去,数学老师在后面气得浑身发抖。

放学后,顾念西骑着单车回家,他每天都要在一条与自己家相悖的路上走过,因为他可以在这个时候看到何以宁。

他把车子停在路边的杨树下,靠着树杆抽烟。

他初中的时候就会抽烟,被顾震亭发现过几次,差点没把他打死,他在家不敢抽,就在外面偶尔爽一爽。

等了一会儿,前面传来车声,他寻声望去,就看见何以宁踩着单车远远的走来,车前的车筐里放着她的书包,她穿着蓝色的校服裙,一直到膝盖长短,上面是白色的海军领上衣,一头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上,她正和身边的女生说着什么,不时浅浅而笑。

那时候的何以宁清纯漂亮,在一中是人尽皆知的大美女,再加上有一个做军长的父亲,自然是众星捧月的人物,追她的男生可以装下一车皮,但她最后跟大她两界的顾奈好上了,在别人眼中,这也是郎才女貌。

何以宁从他面前走过,带起一阵清凉的风,她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看到他。

没走多远,前面忽然走来几个骑车的外校男生,他们嘻皮笑脸的拦住了何以宁和另外一个女生的去路。

“你就是一中的何以宁?我们交个朋友吧?”

何以宁推着车子,警惕的看向那些人,她想从他们的身旁越过,那些人便伸手按住了她的车筐。

“认识一下嘛。”几人嘻笑着。

何以宁紧紧握着手里的车把,严肃的说:“顾奈就在前面等我,你们有本事就一直拦着我。”

这几个人显然听说过顾奈的名字,顾家的三公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见他们一迟疑,何以宁向身旁的女生使了个眼色,两人急忙推着车从几人面前离开。

“真没意思。”男生们跨上车准备离开,却见道路中间横着一辆单车,有人正站在车边抽眼,鹰隼的眸子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给大爷让开。”一个男生骑着车冲过去,傲慢的叫嚣。

顾念西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车把,然后一脚将他踹了下来。

“靠,想打架。”几人将车甩到一边,把顾念西团团围在中间。

何以宁走出老远,身边的女生说:“以宁,后面好像在打架。”

何以宁见惯了这样的事情,也很讨厌打架,于是眉头紧皱的说:“别回头,小心那些人追上来。”

“嗯,说得对。”

两人骑着车子很快离开了。

顾念西将这些人打趴下后,自己也受了伤,他坐在马路边,用纸巾胡乱擦着脸上的血,丢到一边后骑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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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之路(二)

一中和二中的篮球决赛,今天二中主场,顾念西是主力,开场前,他一边做热身一边往观众席上瞅。

因为是决赛,两个学校都来了很多人,黑压压的坐满全场。

顾念西没有看到何以宁,心中有那么点失落,何晟说他把信亲自交到了她的手里,她不会没看见,是她不想来,还是她有事来晚了。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顾念西灵活的控球,漂亮的上篮引得现场一片欢呼。

一些穿着一中校服的女生本来是来给自己学校助威的,看到那个穿着白色球衫,眉眼清冷的男生,立刻变成了墙头草,瞬间倒向这一边。

“他是谁啊,好帅啊。”一群女生围着身边二中的人追问。

“他是顾念西,我们都叫他四哥,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大。”

“哇,好帅,顾念西加油。”

二中的同学翻翻白眼,这倒戈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上半场结束,二中以大比分领先。

顾念西坐在场边喝水,眼睛还时不时往一中的座席上看。

“四哥,上半场打得太棒了,加油,下半场一举拿下他们。”队友纷纷围过来加油打气。

顾念西将矿泉水往头上一倒,拿起毛巾随便擦了擦,麦色的皮肤上滚动着晶莹如珍珠般的水滴,短短的发丝乌黑柔顺,无形中就透着股致命的狂野性感,惹得看台上的女生惊叫连连。

“咦,四哥,你哥怎么没来,他可是一中的主力啊?”

“是啊,是啊,没有他,一中的战斗力大大下降。”

顾念西也正纳闷顾奈怎么没来,这种场合他不应该缺席的,

众人话音刚落,突然听见看台上一阵大呼小叫,顾奈穿着一身红色的球衣从场外走来,不远处,何以宁正站在那里冲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顾奈冲她笑笑,说了声,“一定会赢。”

她穿着朴素的校服裙子,可看上去就如一朵出水青莲,又如深海珍珠,在一众女生当中自是最闪亮最耀眼的那一个。

她坐下后,目光一刻也不离球场边的顾奈,他因为生病所以迟到,此时正在跟教练和队友探讨上半场的比赛。

不久,下半场开始了,顾奈路过顾念西的身边,冲他眨眨眼,“小四,我来了,这就不是你的天下了。”

顾念西眯了眯眼睛,转了下手中的篮球,“球场上见真章。”

“我可不会让你的。”

“谁用你让。”

球赛开始,顾念西突然就被顾奈处处掣肘,运球被断,投篮不进,他不时看一眼看台,何以宁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顾奈的身上,跟着身边的女生一起为他加油呐喊,而他无论做出多么帅的动作,投出多么精彩的好球,她都不会看他一眼,她的眼里只有顾奈而已。

顾念西频频发挥失常,二中最后以两分之差落败。

赛后,大家还在哀声叹气,顾念西顺着人群的缝隙看到顾奈向何以宁走去,她拿起手帕给他擦着汗,两人微笑的看着对方,蜜意柔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以后都别他妈的找我打球。”他将手里的篮球一摔,愤然离开。

众人一脸不解,不就是输球吗?他们又不是没输过,四哥干嘛这么大气啊。

顾念西出了球馆,将身上的球衫脱掉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他回到教室,从书桌下面拿出信纸,一脸气愤的写着“何以宁:你有种。”

他将信随便叠了两下装进信封,却在写封面的时候犹豫了,最后将信撕成几片烦燥的扔出窗外。

下午,他旷课骑车到一中,正是何以宁的体育课,他们测试八百米,他站在篮球架下面,远远的看着她。

心想,真是笨死了,竟然还会不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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