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开被他逗弄得通红的小草莓,不甘不愿的把头伸出来,悻悻的说:“所以,我不喜欢坐火车。”
“快睡觉。”
“我要把手放在这里。”他的大手盖在她的胸前。
“拿开。”
“那不睡了。”他在黑暗中的目光很是执着。
上铺传来轻咳的声音,何以宁只好半推半就,他喜欢放哪就放哪吧,她也在心中发誓了,以后再也不坐火车,起码,绝对不跟这个人一起坐火车。
火车到达C市的时候是早上七点,C市偏北,比A市冷多了。
一下车,何以宁就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呵出的气全部变成了冰雾。
从C市到青镇需要再坐三个小时的大巴,他们在车站买了票,坐在冰冷的候车室里等车。
马上就要过年了,四处都充斥着浓浓的节前气氛,脚边放着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年货,只有他们两个人背着个旅行包,好像是来旅游的。
大巴车上十分拥挤,很多没买到票的只能站着,行李在脚边堆得四处都是,车里没有空调,何以宁的一双脚都要冻麻了。
顾念西捂着她的双手不时放在嘴边呵气,“三个小时很快的。”
她偎在他的怀里,手里玩着他的电话,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她对游戏没什么天赋,明明就是很简单的推箱子,她总也找不到出口。
顾念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双手握着她的手,指尖代替了她的指尖,三下两下便把箱子移了出去,那些奇怪的路线是她之前想都没想过的,果然是不走寻常路。
“何以宁,你笨死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的馨香盈满了周遭。
“这局一定过。”何以宁自己鼓捣了半天还是功败垂成,最后不得不求助游戏大师,顾念西十分嫌弃的替她走出了迷局,她欢喜的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顾念西,你好棒。”
说完才发现,两人的身上早就聚集了数道目光,只是这目光都是纯朴而友善的,她不好意思的缩进龟壳,唉呀,情绪一激动就忘乎所以了,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乡镇,这样亲密的姿势是不是让人无法接受。
“你们是来旅游的吗?”一个好心的大婶问。
何以宁急忙摇头,“我们来……看亲戚。”
“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打扮的这么时尚,这小伙子长得好看啊,比我家姑娘俊多了。”
明明是一句夸赞,可是顾念西经过昨天晚上的非人打击,已经对“好看”这个词极度的反感,果然听了,眉头就敛了下来,何以宁急忙笑着叉开话题,“婶婶,你们都是青镇人吗?”
“是啊,土生土长的,姑娘你要去看谁啊?”
“他是我……二伯,叫林有盛,不知道婶婶认不认识?”
“林有盛啊,怎么会不认识,年轻的时候是当兵的,不过现在就很惨了,无依无靠的,我们这些邻居们也经常接济他。”
顾念西一听,眸中雾气渐浓,依稀间,晦暗不明,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当兵的人退役后生活凄凉,那些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他们理应享受安然无忧的下半生。
车子到达青镇的的时候,这个女人非常热情的将他们一直领到林有盛的家门口,还帮他们敲了敲门,大嗓门喊道:“蛋蛋妈,老林的侄女来看他了。”
何以宁听了,尴尬的抽了抽嘴角,那只是她随口瞎编的。
不久,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年逾50的中年妇女,看到门口的两人,先是一愣,“你们是?”
何以宁回答:“我们是林叔叔战友的孩子,想过来看看林叔叔。”
一听是战友家的孩子,蛋蛋妈立刻笑着将两人让进来,“快进来,快进来。”
踏进小院,两人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年关
踏进小院,两人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院子里十分萧条,只养了几只鸡,瘦骨伶仃的,无精打采的窝在一起。
进到屋里后,三间的小瓦房,光线昏暗,一个烧柴火的锅灶,旁边堆着干柴,一张破烂的桌子上面放着残羹冷炙,依稀可以辩出是些炒萝卜。
睡觉的屋子就更加破旧,墙上贴着的纸早就辩不出原本的面貎了,一层层剥落下来,被烟薰的得发黑发黄,土炕上的被子下面躺着一个人,虽然只有五十多岁,头发早就斑白,枕头边上有一个装水的白瓷碗,还有些药品。
“有盛,你战友家的孩子来看你了。”蛋蛋妈大声说。
她扶着林有盛坐起来,他的人早就瘦到脱形,双眼空洞无神,因为长期的病痛折磨已经得了不治之症,但是人却干净利落,身上不脏不乱,头发梳理的井井有条,想必是这个蛋蛋妈照顾有佳。
林有盛看见他们,只是一个劲儿的笑,口水从嘴边淌了下来,蛋蛋妈赶紧拿来手绢给他擦干净,“他以前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也不会说话,还有一身的疾病。”
何以宁替他号了下脉,他有严重的肺病。
果然,林有盛颤抖着便开始咳,到底是咳出一些血来才罢休。
顾念西站在一边,神色越发的冰冷,如果顾震亭看到他当年的战友这样的凄惨,不知道心中会作何感想。
“这个病得住院,再严重下去恐怕……”何以宁摇摇头。
蛋蛋妈叹息,“政府发得那点补助连吃药都不够,哪还有钱住院。”
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进来,脏兮兮的抹了把鼻涕,看到屋子里有人,有些腼腆的缩到蛋蛋妈的后面,蛋蛋妈笑说:“蛋蛋,快叫阿姨叔叔。”
蛋蛋害羞的露出半张黑黑的小脸,“阿姨叔叔。”
何以宁笑着问:“这是林叔叔的孩子吗?”
蛋蛋妈表情尴尬,“不瞒你们说,我不是有盛的原配,他跟他前妻离婚了,他妻子带着孩子到外地谋生去了,后来听说他前妻在一场意外中去世,只留下四岁大的儿子被别人收养了去。”
“那您?”
“有盛回来的时候已经失忆了,也没人照料,眼见着都要病死了,正好我丈夫也去世了,我便搬过来照顾他,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了,蛋蛋是我收养的孩子,他很听话,很懂事。”
原来是这样,如此不为回报一味付出的女人真是难得,只不过,不知道林有盛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上。
蛋蛋妈想起什么,急忙说:“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抓一只鸡杀了,这马上过年了,家里还没添置年货……政府的补助到现在还没发。”
何以宁赶紧拉住她,“婶婶,别弄了,我们去镇上吃一口。”
“那……那也好,让蛋蛋给你们带路,他熟。”蛋蛋妈把蛋蛋拉出来,他立刻笑出两颗小牙。
蛋蛋在前面蹦蹦跳跳,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他穿得很破旧,一双棉鞋补了又补,何以宁看着心酸,对顾念西说:“我们给林叔叔家置办点年货吧。”
他双手抄着口袋,也没说什么,仿佛在想心事。
林有盛失忆了,他要怎么从他的嘴里知道当年的事情,他甚至连话都不会说。
“何以宁,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他要想办法让林有盛说出当年的事情,就算他不能说话,总会有其它的办法。
何以宁赞同了他的想法,看到林家的困境,她心里不好受,如果何威知道了,他也一定会非常伤心难过吧。
他们打算在这里过年了,在这个偏远的小镇。
在镇上的一家小餐馆吃了饭,蛋蛋似乎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连着吃了两大碗饭,何以宁摸摸他的头,“蛋蛋,慢点吃,阿姨一会儿带你去买衣服好不好?”
“新衣服?”他眨了眨眼睛,很快就笑了出来,“我也可以有吗?”
“当然。”
年初的市场上非常热闹,挂满了火红的对联,各种各样的年货堆成了小山,吆喝声此起彼伏。
顾念西拉着何以宁的手,何以宁拉着蛋蛋,就好像是甜蜜的一家三口。
看到有卖糖葫芦的,何以宁买了两根,顾念西不喜欢吃甜,她和蛋蛋一人一根,比赛似的吃得风声水起,顾念西看到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嘴角也轻轻提了起来。
“顾念西,今年是你本命年吧?”
他皱眉,“什么是本命年?”
“你不是属虎的吗?马上就是虎年了,就是你的本命年。”她兴致勃勃的把他拉到一家卖内衣的摊位前,指着一条红色的短裤对老板说,“老板,给我来一条新的,后面带福字的那个。”
“好来,要多大尺寸?”
何以宁指了指旁边的顾念西,“他能穿的。”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眼,立刻拿出一盒新的,“给,十五块钱。”
“喂,何以宁,谁要穿红的,你土不土啊?”顾念西拉着她就要走。
她固执的赶紧接过那盒子,笑着给了钱,“谢谢老板。”
“反正我不穿。”看她将短裤放进包里,顾念西没好气的哼了声,红色的内裤,这个女人要不要这么俗气。
“一定要穿,本命年穿红包,保证你这一年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他贴过来,乌黑的眼睛看进她的眼仁,怀着不带好意的笑,“你给我换,我就穿。”
她赶紧捂上他的嘴巴,又在胡说八道,旁边还有孩子呢,蛋蛋只是一个劲儿的笑,他恐怕是觉得这两个大人挺有意思的。
何以宁给蛋蛋买了新衣服,一套崭新的运动服,他欢喜的不得了,非要自己抱着,孩子从出生就没穿过什么像样的衣服,一直都是靠邻里邻居接济。
何以宁顺便给蛋蛋妈和林有盛也买了一套,顾念西的手里大包小卷的,一脸的不情不愿。
穿过生活用品区就是食品区,各种冷冻的鱼虾蔬菜,何以宁买了很多,顺道还让人写了一副对联,就是那种戴眼镜的白胡子老头坐在路边现写现卖的,笔峰苍劲,游龙走凤。
最后只剩下烟花爆竹了,他们也拿不了太多,只简单买了一些。
蛋蛋妈见他们拿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一时怔愣的不知如何是好,蛋蛋偎进她的怀里,高兴的说:“妈妈,阿姨带我吃了好多好吃的,还买了新衣服。”
孩子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幸福,何以宁看在眼中,心中徒生一股酸涩。
“婶婶,后天就过年了,我们在这里陪你们过年,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蛋蛋妈一听,喜上眉梢,“唉呀,真是求知不得,还以为你们会嫌弃呢,你看看,买了这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婶婶,别跟我们客气了,来,我帮你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
年前,镇上给他们这种家庭发了补助,还送来了米面油,这让原本拮据的年关又生机勃勃了起来。
蛋蛋问何以宁,为什么要过年呢?
何以宁跟他解释,年是一个怪物,大家为了赶跑它,就在腊月里的时候燃放鞭炮,挂红布条,久而久之,就有了过年的习惯。
蛋蛋妈正在和面蒸馒头,何以宁也来帮忙,顾念西站在一边看,笑话她,“何以宁,你捏的是什么啊?八爪鱼吗,丑死了。”
她是第一次蒸馒头啊,蒸得丑一点怎么了。
蛋蛋趴在她的腿上笑眯眯的说:“好看,像恐龙。”
“……”这孩子忒不会说话了。
何以宁粘了一些面粉抹到他的小脸上,他咯咯的笑着。
她又粘了一些往顾念西的脸上蹭,他闪得快,嫌弃的皱眉,“何以宁,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她偏不依了,从炕上跳起来,追到地上去。
蛋蛋也粘了面粉跟在她的后面,看着三个人嘻笑着追逐,坐在里面的林有盛都堆起一脸憨憨的笑来,嘴唇蠕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蛋蛋妈边捏馒头边流眼泪,他们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每到过年的时候,邻里邻居放鞭放炮,烹羊宰牛,独留他们三间小瓦房,冷冷静静。
顾念西被蹭了一脸的面粉,顿时恼羞成怒,一手拎着一个,像拎小鸡似的。
两人急忙讨饶,自发自觉的把面粉往自己的脸上抹,看到两只花脸猫,他这才得意的松了手。
“你们呀,就知道浪费粮食。”蛋蛋妈笑着摇头。
何以宁盘腿坐在炕上,继续捏馒头,蛋蛋好奇的问:“阿姨,这是叔叔吗?”
顾念西跟着看过来,脸色一黯,伸手去抢,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竟然敢捏他,何以宁急忙缩到土炕的里面,摇着手里软软的面团,“婶婶,这个我预定了,一会儿我就吃它。”
蛋蛋妈笑着说:“好好好。”
顾念西凶狠的瞪着她一眼。
灶上的大铁锅热气腾腾的蒸着馒头,另一边的炉子上支着炖肉的大锅,此时浓浓的肉香冒出来,馋得蛋蛋直流口水。
女人和孩子在屋外忙碌,顾念西站在脱漆而粗糙的旧木地板上,手里翻着那些老旧的书籍,林有盛不时看他一眼,呵呵的笑。
他发现,他心情一好的时候,手指头就在膝盖上敲来敲去,一开始好像是没有节奏和规律,但是敲了一会儿就越发的让人觉得那是一种信息的传递。
炕上做不错
他发现,他心情一好的时候,手指头就在膝盖上敲来敲去,一开始好像是没有节奏和规律,但是敲了一会儿就越发的让人觉得那是一种信息的传递。
他凝目锁眉,目光深深的盯着他枯瘦的指头。
“叔叔,阿姨叫你。”蛋蛋神神秘秘的跑进来。
顾念西放下手里的旧书籍,往门外看了一眼,何以宁正擎着一个小面人冲他眨眼睛,然后在他渐渐沉下去的脸色中一口咬在小面人的脑袋上,嘴角露出得意而顽皮的笑容。
“好你个何以宁,看我怎么收拾你。”顾念西大步流星的迈出去,何以宁立刻笑着跑开了。
他追出屋子,她在院子里跑,惊得那些枯瘦的小鸡扑哧着翅膀上飞下蹿。
他从后面抱住她,紧紧的固在怀里,她伸手去挠他的痒痒肉,他放声大笑,“何以宁,你就会使阴招。”
她再接再厉,让他痒弯了腰,他好不容易制住她不老实的小手别到身后,身子往前一探,鼻息交融,那额头几乎都要触到一起了,她翕合着晶莹的唇瓣,似乎在邀请他的品尝,他低下头,对准她的唇,就在此时,一点凉意在唇边扩散,何以宁抬起头,看到空中飞舞着洁白的雪花,此时正飞飞扬扬,慢慢散落。
何以宁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手心,晶莹的白色,美丽的六角形,渐渐化成一汪凉凉的水渍。
“顾念西,下雪了。”
“嗯。”他抱着她仰起头,任那点点如珠玉般的雪落满了发丝。
渐渐的,树木白了,大地白了,连睫毛都带着颤抖的白色,两人相视而笑,她替他掸去发顶的雪,轻柔,爱恋。
“下雪喽。”蛋蛋从屋子里跑出来,欢喜的又蹦又跳。
蛋蛋妈站在门口招呼,“你们两个不冷吗,站在雪地里挨冻,快进来,我刚烤了地瓜。”
热乎乎的烤地瓜,剥开外面的皮,露出金黄色的瓤,顾念西不吃,蹲在一边看她吃,不时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嘲笑一句,“馋猫。”
晚饭吃馒头和大骨头炖白菜,吃得何以宁的肚子都鼓了起来,这才是地地道道的大锅菜,在城市里是吃不到的。
外面有人在放鞭炮,不多,三声两声,还没有过年,过年的气氛却已经很浓了。
林有盛吃过了饭,精神好像也好了很多,就是一直在咳。
蛋蛋妈给他们找来干净的被褥,把一边的小房间打扫了一下,“家里的条件差,你们就先将就着。”
“没关系,部队在野外露营的话,还没这条件好呢。”何以宁笑着接过被子。
小屋里没有炉子,蛋蛋妈生了一个碳盆,嘱咐他们晚上睡觉前要用水浇灭,蛋蛋还没跟何以宁热乎够,蛋蛋妈便拉着他去睡觉。
顾念西忽然叫住她,“婶,林叔有没有以前当兵时留下的东西,我想看一看?”
蛋蛋妈愣了一下,马上说:“几个月前有人来看有盛,他们当时也问我有没有他当兵时留下的东西,我见他们神神秘秘的便把一些他留下来的书籍拿去敷衍了一下。”
顾念西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查清当年的一些事情。”
蛋蛋妈急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人这么好,我怎么会不相信你们,你等着,我马上去拿。”
蛋蛋妈出去了,何以宁握着他的手问:“那些人是中央特工处的吧,当初我给过他们一张照片,他们应该是顺着那张照片找来的。”
“他们应该并没有查出什么。”
蛋蛋妈很快就拿来一个纸箱子,“你们看吧,东西都在这里了,我去睡觉了。”
何以宁感激的道谢,“谢谢婶婶。”
顾念西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多数是荣誉证书和表彰信,翻到最后一层,有一本日记露了出来。
他一页一页的翻看,不让任何一个线索遗漏,原来林有盛在部队时的职务是通讯员,怪不得他会用手敲打一些奇奇怪怪的信号,日记中也提到了顾震亭和林威,他们是一个班的战友,关系很好,只是日记写了一半,后面的部分就被人撕掉了,而且依断层的新旧程度来分析,应该在很久以前就被人撕了,那里写着什么秘密,是不是被人有意销毁了。
一本没有多大价值的日记本,其它的东西也找不到有用的线索,顾念西将箱子重新装好,“看来没什么。”
“那怎么办?”
难道这一趟要白来了吗?
顾念西沉思片刻,“据我观察,林有盛心情一好,就会用手敲一些信息,我没搞过特工,不知道那些信息是什么意思,但是,有样东西和有个人能帮助我们。”
“你说顾奈?”
“嗯。”
顾念西从来时的包里找出一个老旧的本子,“这是你妈给我的,都是你爸以前留下的东西,我挑了几样重要的带在身上,也许能派上用场。”
何以宁翻着那个破旧的本子,密密麻麻的,她根本看不懂其中的内容。
“这是以前的密码本,那时候通讯不发达,除了用电话,也用这种电报来互通讯息,我们这几天要让林叔开心,他越是开心,透露的讯息就会越多。”
何以宁叹了口气,“同样都是军人,为什么林叔的下半生一定要这么凄惨?”她往顾念西的怀里靠去,“也不知道他的儿子去哪里了,怎么也不管他老爸的死活。”
说起他的儿子,顾念西倒想起刚看过的一张照片,那是林有盛跟他妻子的结婚照,那时候的结婚照还比较土气,他穿着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而他的妻子扎着大辫子,虽然不加修饰,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何以宁凝着这张脸,忽然就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把照片照了下来,“将来也许会有用。”
整理好这些东西,他顺手关了灯。
何以宁想起什么,“碳盆没灭呢。”
“先做完再灭。”
“顾念西,你要做什么?”
“你说呢?”
“唉唉,你能不能不随时随地发情。。。你个情兽。。。唔!!”
他吻了一会儿,气喘吁吁的俯睨着她,“何以宁,刺不刺激,我还从来没在炕上做过。”
“你变态。”
他解开自己的衣服丢到一边,露出精壮的胸膛,笑得阴阴的,“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变态。”
“你别过来,顾念西。。。”她往炕头缩,他往她的身上扑,他抓住她纤细的脚踝硬是拖了过来,从后面扯掉她的裤子,一件一件脱了半天才总算看到里面的小可爱,嘴上不免抱怨,“何以宁,你穿成一只母鸡,你热不热?”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老人们说瑞雪兆丰年。
她双手撑着窗台,任他在身后肆虐,窗外的景色真好,被雪掩盖的小院落,一轮明月当空。
他扳过她的脸,“何以宁,专心点。”
“顾念西,大混蛋,嗯嗯。。你轻点啦。。。”
清晨从被窝里醒来,雪已经停了,何以宁爬到窗户前,看到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她急忙去推顾念西,他慵懒的伸了伸长臂,眯起眼睛,“何以宁,你好吵。”
“顾念西,我们一会出去打雪仗。”
他提唇坏笑,眼眸中闪过一丝妖冶,“看来昨天晚上我不够努力啊,你还有力气打雪仗。”
闻言,她脸红如血,用脚踢他,“你还好意思说。”
用那样的姿势,真是羞死人了。
她穿了衣服跑出去,蛋蛋早就起来了,小家伙一直坐在门口等着他们起床,蛋蛋妈说,城里人早上起得比较晚,让他不要去打扰,他便乖乖的一直等着,听见开门声,喜悦蹿上眉头,“阿姨。”
“蛋蛋早。”何以宁摸摸他的小脑袋。
“阿姨,我们去堆雪人吧。”
“好啊好啊。”
顾念西只穿了件v领毛衣就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正在卖力干活的一大一小,不由浅浅而笑,那女人的心底一定住着顽皮因子,要不然怎么小孩子都喜欢她。
“顾念西,过来啊,一起堆。”她戴着小红帽,阳光下冲着他招手。
他懒懒的走过去,抬起脚作势要踹倒他们刚堆了一半的雪人,何以宁急忙用身体护住,一副先向我开炮的壮烈,他失笑,把脚收回来,“何以宁,转过去。”
她嘟着嘴,“干嘛。”
“转过去。”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何以宁怕他们的雪人遭殃,只好听话的背过身,不久,脖子里一凉,她惊叫一声跳了起来,可恶的家伙,竟然往她的脖子里塞雪块。
她从地上抓起一捧雪捏成团,朝他的头上扔去。
顾念西一偏头,轻松的躲开了,却不妨身后的小家伙搞空袭,一个雪球砸在他的屁股上,他登时脸一绿。
何以宁笑着拍巴掌,“蛋蛋,干得好,干得好。”
蛋蛋站在那里傻笑,何以宁趁机又搓了几个雪球往某人身上丢,顾念西躲了几下,终于还是被击中了一次,他忍无可忍,决定还手。
院子里嘻笑一团,何以宁和蛋蛋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两只老鼠一样的蹿来蹿去。
蛋蛋妈在门口喊:“吃年糕啦。”
这边年味十足,喜气洋洋,而a市的顾宅却是一片阴云密布。
顾震亭坐在办公桌后,神色阴郁的抽着烟,“你确定小四去了青镇?”
“我确定,我在火车上一直跟着他,而且。。。我还制造了机会在他的身上装了跟踪器。”
男人的半边脸隐在昏暗里,但是不难看出他就是那个在火车上的猥琐男人。
原来他故意装成变态,然后趁着顾念西打他的时候把跟踪器粘在了他的衣服后。
顾震亭抽了口烟,缭绕的烟雾里,他的神色十分悲伤和愤怒,“小四,你真的要跟我斗到底吗?”
********
红内裤
除夕夜。
何以宁给蛋蛋换上衣服,小家伙高兴的在半大的镜子前照来照去,不时问一句“阿姨好看吗?”
“好看,蛋蛋最帅了。”
“那叔叔怎么不换新衣服?”
“他呀,换啊。”何以宁冲着站在一边黑着脸的顾念西招招手,“过来。”
顾念西不情不愿的走过去,下巴微扬,“干嘛?”
她把他拉到另一间屋子,关上门,拿出洗晒好的红内裤,“顾念西,今天晚上是除夕夜,你一定要换上哦。”
他嫌弃的皱眉,“我不换,土死了,谁要穿红的,你当斗牛啊。”
“换嘛,换嘛。”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的晃来晃去,“顾念西,换嘛,红色可以保你这一年平平安安的,我不想再看到你有事,好不好?”
她的眼睛亮如夜晚的初雪,就那样带着期盼与心疼望着他,他纵是百炼钢也顷刻化成了绕指柔。
脖子扭向一边,眼睛望天,“换就换,不过,你得给我换。”
“你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自己不换?”
“那不穿了。”
“顾念西……”何以宁磨着牙,这男人,讨了便宜还卖乖。
他张开双臂往她面前靠了靠,俯头睨视,嘴角噙笑,“你可以趁机占便宜,我不介意的。”
他不介意,她介意,可心里那样想的,手还是往他的裤带上摸去。
每年本命年,妈妈都要给她换上红色的内衣,预示今年能红红火火,平安吉利,不管是不是真的那么灵,但总是个好彩头。
她解开他的腰带,又回头去把门拴好,生怕别人不小心闯进来。
“顾念西,你怎么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你当我是你,包得跟个粽子一样。”
“你把腿抬一抬,脱不下来。”
“何以宁,你笨死啊,脱个裤子都不会。”他点她的脑门,她恼了,甩手不干,“那你自己脱。”
“你不脱我不穿。”他就是把她吃得死死的。
好吧,她再一次妥协。
何以宁终于把他的裤子脱了下来,脸扭向一边胡乱的往上套。
看到内裤上一个大红的镀金福字,顾念西简直要吐血了,这女人,一定要这么土吗?被容二看到,又够他笑半年了。
他发誓,除夕一过,他一定要挖个坑把它埋起来,这简直就是他的耻辱。
“何以宁,你套反了啊你。”
“没有呀。”何以宁急忙低下头去看,正看到某物斗志昂扬,蓄势待发,“你……你骗人。”
哪有套反啊,穿的时候她明明看着呢,骗子。
他得意的轻笑自她的头顶响起,“何以宁,你盯着看半天了,你就承认吧,是不是很大?”
流氓!!!
何以宁用力将内裤上的皮筋往他腰上一弹,弹得他哎呦了一声,“你嫉妒我兄弟。”
“我也没有,我嫉妒它干什么?”
“弹坏了,你的下半生性福可就泡汤了。”他一脸的委屈。
何以宁顺手抓起桌子上的小桔子塞到他的嘴巴里,指了指炕头上的裤子,“快穿上,暴露狂。”
咚咚!
蛋蛋在外面敲门,“阿姨,阿姨,包饺子啦。”
蛋蛋妈已经和好了馅,满满的一大盆,锅里炖着今天早上刚杀得鸡,香喷喷的往外冒着气。
包饺子的时候就坐在土炕上,林有盛倚着被子,在一边笑呵呵的看着,边看边用枯瘦的指头敲着膝盖。
顾念西坐在蛋蛋的小桌子前,拿笔写东西,其实是在记录林有盛的敲击节奏。
他们不敢太过刺激他,更不想让这一家人觉得他们根本就是别有用心,林有盛要是情绪失控,就什么线索也弄不到了,所以,他只能装模作样的悄悄记录。
一慢,两慢,两快,三慢……节奏掌握的非常好,林有盛当兵的时候一定是个出色的通讯员,所以失忆了,仍然可以动作利落而清晰的发出这种信号。
顾念西记了满满一本子,炕头上,何以宁正开心的捏着饺子,“婶婶,这个包得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第一次包饺子有这水平就不错了。”
何以宁开心的举起来,问地上抱臂坐在那里的顾念西,“好不好看啊?”
“丑死了。”
他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何以宁气鼓鼓的撅起嘴巴,“顾念西,你都不会包,还敢瞧不起我?”
“谁说我不会了?”
“你就会煮方便面。”
“何以宁,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只好展露一下我的身手,让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蠢女人见识见识。”他起身走来,蛋蛋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顾念西拿起一片饺子皮,然后淡定自若的包起来,何以宁伸长脖子看着,想看看他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顾念西十指灵巧,片刻便捏出一个饺子来,两头尖尖,肚子滚圆,倒真是饺模饺样。
“何以宁,服气了吗?”
何以宁哼了一声,故意将自己包的饺子用力压在它的上面,小小的饺子立刻被压变了形,“好看,真好看。”
女人嫉妒起来,果然好可怕!
蛋蛋在一边嘿嘿乐,蛋蛋妈说:“都好看,都好看,别争了。”
林有盛也乐得高兴,手指又开始敲动,顾念西急忙走到桌子前,细心的记下来。
很快,饺子包好了,蛋蛋说:“叔叔,我们去放鞭炮吧。”
这叫开年炮,吃饭前一定要放一只。
蛋蛋和顾念西出门放鞭了,何以宁跟蛋蛋妈一起煮饺子,看着小猪一样的饺子在锅里翻滚,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年味儿。
噼里啪啦,外面传来鞭声,蛋蛋捂着耳朵跑进来,“过年啦,过年啦。”
热乎乎的饺子端上桌,蘑菇炖鸡,红烧鲤鱼,蛋蛋搓着手,都不知道先吃哪一个了。
蛋蛋妈激动的热泪盈眶,“好久没这么高兴,没这么热闹了。”
林有盛也在一边笑,看着满桌子的佳肴,心情大好。
吃过饭,顾念西带着何以宁去放鞭,她胆子小,不敢放。
顾念西头上戴着她给织的帽子,把两只耳朵捂得严严的,蹲下身,用手里的香烟点着了炮芯。
烟花在他的身后炸开,如一朵盛开在天幕中的巨大花朵,他站在烟花下,人灿如花,看着她,双眼弯弯噙笑,“何以宁,新年快乐。”
甩开尾巴
拜过年,何以宁给蛋蛋发了个大红包,小家伙第一次收到红包,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睡觉的时候搂了一晚上。
何以宁给林容打了电话,林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她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自己孤单一人面对周围的万家灯火。
何以宁本来打算今年跟她一起过年,没想到却来到青镇,她安慰了林容一会儿,说是正月初七之前一定赶回去,初七是林容的生日,这也是她在这个虎年唯一能补偿给林容的。
何以宁挂完电话就看见顾念西从角落里走过来,脸上隐隐的忧伤在看到她的时候一逝即去。
她怎么会不明白,他现在跟顾震亭闹得水火不容,顾家平时的团圆年一定会因为缺席了一人而有诸多不快,她把原因都归咎在自己的身上,如果不是她。。。他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顾念西。。。要不然,我们回去吧。”她拉着他的衣角,目光纠结。
“为什么?”他耸了下眉头。
何以宁抿了抿唇,垂目处是一片红色的鞭炮纸屑,她用脚尖踢了两下,“和你家里闹翻,真的好吗?其实。。。”
“其实什么?”顾念西的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认真的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跟家里闹翻?”他抬起一只手搓搓她冻得发红的脸蛋,“我顾念西有顾念西的原则,超出容忍限度的人,纵然是我的父亲也不可以。”他环视一眼面前这个破败的院落,“如果这样的结果真是他造成的。。。我不会原谅他。”
他正义坚定的神色让何以宁无话可说,这个时候,她只需要陪在他身边就好。
周围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天空瞬间被烟火点亮,又是一年除夕夜。
正月初一的早上也要吃饺子,饺子里包着钱和蜜枣,吃到钱的人预示着今年财源广进,吃到蜜枣的一年甜甜蜜蜜。
大家都努力想要吃出饺子里的钱,反倒是林有盛第一个吃到了,他呵呵的笑着,眉毛上都染了笑意,最近几天,他的神色一直很好,再加上何以宁给他配了药,咳病也缓和了不少。
林有盛吃完了饭,高兴的坐在一边敲手指头,他最近敲得很频,顾念西用蛋蛋的田字格本记了半本,有时候看他认真敲打的样子,他会突然觉得,其实他并没有失忆,或者在脑子里一直存着某种记忆,深得几乎是刻上去的,纵然他不会说话,听不懂语言,但依然可以条件反射的将它们表达出来。
何以宁在收拾桌子,隐约看到屋子里有一小团人影晃动,走近了才看到是蛋蛋,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衣柜里的衣服,那是顾念西的棉袄,他来了之后就很少穿。
“蛋蛋,看什么呢?”
“阿姨,为什么叔叔的衣服里面还有扣子?”
何以宁蹲下来,不明白孩子为什么会翻看顾念西的衣服,离近了才知道,原来他把红包藏在这里了,无意中就碰到顾念西的外套。
“扣子?”何以宁将棉服取下来,翻开看了一眼,在衣内的下摆处的确有一个指甲大小的黑色“纽扣”,要不是孩子眼睛尖,混在黑色的面料上根本就不容易发现。
何以宁轻碰了一下那个扣子,感觉是金属的,她没敢乱动。
顾念西探过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叔叔,你的衣服里有扣子。”蛋蛋仰起头。
顾念西一愣,马上就把衣服拿起来,他摘下这粒金属,脸色顿时一沉,“这是跟踪器。”
脑中立刻开始过滤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最后定格在火车上的那个变态,如果有人能够趁他不备在他的身上安装跟踪器,也只有那个男人有机会。
该死,一定是老爷子派来的人,看来顾震亭对他还是不放心。
“这是跟踪器,我们被顾老头盯上了。”顾念西将小小的金属握在手心,眉宇间一片凝重。
“那我们是不是要马上离开?”
他们现的手里很可能掌握了重要的证据,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能落在顾震亭的手中。
“何以宁,你快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走。”
“好。”何以宁摸摸蛋蛋的头,流露出不舍的情怀,幸好这个细心的小孩,要不然,他们连背后一直跟着尾巴都不知道,也许对方早就在这镇上监视他们了。
小家伙好像知道他们要走,嘴角耷拉下来,小手搓着衣襟。
“你们这么快就走?”蛋蛋妈听说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急忙跑过来。
何以宁已经把包收拾好了,她还在被子下面留了些钱,写了张字条夹在蛋蛋的铅笔盒里。
顾念西在一边打电话,她跟蛋蛋妈告别,林有盛坐在那里,好像情绪很激动,不时对着身边的窗台上努努嘴,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蛋蛋妈看明白了,从窗台上取下一个陈旧的军用水壶,水壶是绿色的,上面的漆早就掉得斑斑驳驳,拴在上面的带子磨得没有了纹路。
蛋蛋妈说:“这是有盛当兵时用的,一直当个宝贝一样的留在身边,他平时就用这个喝水,都成习惯了。”
蛋蛋妈把水壶塞到她手里,“现在,他要把它当做礼物送给你们。”
何以宁愣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要送给她吗?
林有盛好像很高兴,一个劲儿的点头。
何以宁只好收下,“谢谢。”
“唉,真舍不得你们,不过这大过年的,家里人恐怕也惦记着吧,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蛋蛋妈叹了声,眼中泪光闪动。
何以宁将自己的电话写在纸上,“婶婶,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就打电话给我。”
“好。”蛋蛋妈小心的双手接过。
“蛋蛋。”顾念西忽然走过来,手搭在他的小脑袋上,他一脸的颓丧,眼圈红红的,听见他的话,仰起头。
“你去抱一只狗来。”
“好,邻居家就有,经常跑到我们家门口玩。”
蛋蛋很快就把狗抱回来了,顾念西将跟踪器粘在狗的肚子上,拍拍它的脑袋,“去吧。”
小狗汪了两声,飞快的跑了出去。
“婶,麻烦你去借一个推车。”
“好。”蛋蛋妈也没多问,转眼就推了车子回来。
顾念西往门外警惕的看了一眼,拿了些鞭炮给蛋蛋,“蛋蛋 ,你去门口放鞭,边放边四处扔,你懂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