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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咫道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31

何以宁摇头,“我这个人不太会表达,只是实话实说,这里的事情还要多靠你来梳理。”

“何医生,那你要干什么去?”

“我找一些能帮助他的资料,然后再去给他请一个律师,我打听过了,有一个律师特别厉害,只是不太好请,不过,我要试一试。”何以宁进了办公室,拿起他书柜里的书,一本本的翻起来,他喜欢在书里夹东西,就像当初把给她写的信夹在书页里一样。

明明知道就算找到什么对他有利的东西也是无济于事,可她还是把那些他获过的军功章和荣誉证书收拾了起来,还有他以前参加各种世界级侦察大赛时的奖杯,奖杯上刻着他的名字,对毒枭来说震耳欲聋的三个字,对她来说柔软如絮的三个字。

顾念西。

她捧着奖杯默默出神,脑海里在勾划着他的样子,那样好看的眉眼,却是那样霸道的气质,真是个矛盾的男人。

何以宁放下奖杯,拉开他的抽屉,抽屉的一角放着一只红色的小锦盒,她拿出来轻轻打开,盒子里的东西她很熟悉,是她丢失的那条玉兔项链。

她不明白这条项链怎么会在顾念西这里,而且,他为什么不还给她?

何以宁将项链重新戴好,扣好盒子放进去。

他的东西整理成一个小小的箱子,然后放到王经伟那里让他保管,关键时刻,这些都可以当做证物,一个满身荣誉的军人,披着荣耀的光环,他又怎么会跟那些毒枭私通,自毁前程,而且以他的家世,钱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取之不尽,这么明显的道理谁都会懂。

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现在一听到电话就紧张,怕是坏消息,又盼望着能是好消息,这一次是好消息,因为打电话来的人是顾奈。

“以宁,你听我说,密码我已经全部破译完了,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详述内容,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不是从青镇带回了一个军用水壶?”

“是的。”那是林有盛当初送给她的。

“那个水壶很关键,你要保护好它。”

“顾奈,你知道顾念西的事情吗?”

“小四怎么了?”

何以宁刚要说话,忽然听见那边传来砰得一声闷响,紧接着手机便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她焦急的喊了两声,“顾奈,顾奈。”

怎么会这样,难道连顾奈也出事了,他被顾震亭发现了?

何以宁,你不能乱,你千万不能乱。

何以宁急忙拨打林容的电话,那只水壶,她就放在家里,根本就没有把它当成什么机密的东西存放。

林容正在跳舞班学习,电话放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屋子里的音乐震耳欲聋,她根本就听不到。

何以宁一连打了五六遍,都是无人接听。

她不敢再耽搁,急忙找到向宇,“我们现在必须回A市。”

“想要保护你,部队里是最安全的。”

“不行,我有一样重要的东西放在家里了。”

“那我去拿。”

“我也要回去,我还要给他请最好的律师。”何以宁目光坚定,“如果你还有时间劝我,就想办法弄一架直升机,越快越好。”

部队里的确有一架直升机,但是鲜少用到,因为动用这台飞机需要数道手续,而且飞机不是每个人都能开。

王经伟直接将飞机的钥匙给他们拿来了,“我这样做可是要受处置的,不过你们放心,四少应该会从轻发落。”

向宇接过来,“谢了,老王。”

直到坐上直升机,何以宁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谁来开飞机。”

向宇戴上安全帽,“你看谁坐在驾驶座上就是谁。”

她顿时一脸的崇拜,果然是瞳鸟的神话,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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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于尽

飞机抵达A市,因为是军用飞机,手续比较麻烦,从机场出来走完手续又耽误了一些时间。

何以宁知道林容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跳舞班,她和向宇打了车匆匆往家赶,只希望时间来得及,不会被别人抢先一步。

向宇在楼下守着,她跑上楼去找水壶,从青镇回来的时候,那水壶就放在她的背包里,她一直没有整理还放在柜子上面。

何以宁拿着钥匙打开门,鞋也来不及脱掉就匆匆跑向自己的卧室,还好,包还在,水壶也在,她直接拉上拉链,拎起包就往楼下跑。

向宇倚着大门,警惕的四处观望,听见楼上传来的脚步声,他接过何以宁手里的包,“快走,情况不太对。”

“好。”

两人没有车,只能跑到对面的马路上拦车,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司机伸出脑袋问:“去哪里啊?”

何以宁说了地址,他摆摆手,“不好意思,交班,不去那个方向。”

车子刚要开走,向宇有力的大手突然抓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打开车门,霸道的坐了进去,“何以宁,上车。”

何以宁拉开后门。

“喂喂,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向宇直接将几张百元大钞丢到他的身上,“这些钱出市都够了。”

司机看着钱,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好吧,算我倒霉。”

他的确是很倒霉,因为车子开出去不久,后面就有几辆车子追了上来,而且看那阵势,来者不善。

何以宁紧紧护着手里的包,“木头,怎么办?”

向宇面色一沉,“没想到他们的速度这么快,现在只能甩开他们了,不能硬拼。”

“靠,你们被人追杀?”司机闻言,一打方向盘,车子靠着马路边停了下来,他把钱甩回来,“求你们赶紧下车,给我一万块我也不拉你们。”

向宇扫了一眼后视镜,二话不说,提起司机的衣领直接将他扔了下去,他取代了他的位置。

“喂喂,你们这是抢劫。”司机大叫着,追着车子跑了一会儿,立刻拿出电话报警,几辆黑车从他的身边飞速驶过,带起的风差点将他吹倒。

司机懊恼的揪着头发,早知道那几百块钱拿着好了。

“他们追上来了。”何以宁焦急的提醒。

“我知道,你坐稳了。”

向宇踩下油门,车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蹿去。

前面是跨海大桥,桥上的车子并不多,后面的车很快呈扇形包抄了过来,小小的出租车跑不快,纵然向宇驾驶水平一流,依然还是被后面的车子赶超。

一辆黑车突然在他们的前面横了过来,地面上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抓紧。”向宇一声大叫,车子向右猛地一转,车头撞向桥栏,车子的一半儿冲了出去,下面就是滚滚的海水,汹涌奔腾,何以宁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捂住眼睛。

向宇熟练的向后倒车,车头刚刚驶离桥栏,另几辆车上就跳下数个黑衣人,看他们的装扮跟上次在诊所里袭击她的人相同,一定是灰网的人,她现在更加相信,顾念西跟灰网一定有所勾结。

“你趴下,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向宇从身上取出枪,然后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何以宁来不及说一声小心,急忙抱着背包缩到椅子和车座的中间。

砰砰!

有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撕裂心肺般的响声,她担心向宇,同时也担心怀里的东西落在对方的手上,这是她和顾念西费尽周折才得到的东西,是指证顾震亭的罪证,可现在的情况下,她自身难保,要怎样才能护住它。

何以宁没有听向宇的劝告,她抬起头,小心的往外看了一眼。

向宇果然是好身手,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还不落下风,对方在他强烈的攻势下竟然节节败退,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向宇没有子弹了。

敌人也察觉到了,立刻反扑了上来,她看到向宇的手臂中了一弹,抱着鲜血直流的手臂躲在桥墩后面。

几个敌人靠近,他靠着徒手搏击硬是撂倒了三四个,但一双手终是敌不过一杆枪,很快,他的肩膀和腿上都中了弹,铁汉向宇此时也不由跪倒在地。

那些人一拥而上,有的直接用枪指着他的太阳穴,他昂着头,面上丝毫没有惧色,鹰般犀利的眼神看得那些人心肝颤抖,知道他身受重伤,仍然害怕他的反击,那人刚要一枪开下去,忽然听到一声娇喝,“把枪放下。”

众人转过头,就看到何以宁站在桥边,手臂伸了出去,手里的背包在海面上空晃荡,“你们不是想要这里的东西吗,把他放了,要不然我就把包扔下去,大家谁也得不到。”

她故意松了一边的带子,背包倏然往下坠去。

那人立刻收了枪,大喊,“好,我们放人,你别乱来。”

何以宁的声音被海风吹散,长发凌乱飞舞,“向宇,你到车里去。”

向宇望着她,眉目紧锁,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女人还能这样勇敢,他一直以为她不过就是个好看的花瓶而已。

他一瘸一拐的走向车子,打开车门坐进去。

“向宇,你离开这里。”何以宁眼神坚定,口气不容置喙。

向宇虽然不甘心,但是这个女人这样做是为了救他,如果他不走,他们两个人都逃不掉,他一咬牙,踩动了油门,车子滑过何以宁的身边,他看到她凄凉的笑意,仿佛绝望的泥土里开出来的不败之花,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他无法阻止,心中剩下的只有震憾。

目送着向宇安全离开,何以宁背倚着栏杆,忽然冲那些人笑道:“回去告诉顾震亭,早晚有一天他的恶行会被公布于众,多行不义必自毙。”

话音刚落,她身子向后一仰,连人带包一起坠下大桥,身子如一朵开败的柳絮,飘荡在海天之间。

耳边风声咆哮,她眼着眼,忽然就看到了顾念西,如果要死,她愿意陪他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再分离。

顾念西猛地睁开眼睛,如黑暗中突然觉醒的狼,面前是生了锈的铁栏杆,腰里拴着枪的狱警正从走廊里巡逻而过,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四周顿时传来铁锁的声音,他看了眼脚上手上的镣铐,不由冷笑,他们还真是小心翼翼。

他缓缓起身,带起满身的煞气,同一个监房里有二十人,离他最近的是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刚满十八岁,此时看到他,情不自禁的往后缩了缩。

顾念西刚走了两步,忽然前面有人一脚踹来。

监狱风云

顾念西刚走了两步,忽然前面有人一脚踹来。

他抬起凛冽的眸,猛地抓住那人的脚踝,向右一掰,顿时听见骨骼错位的声音,随着一声惨叫,男人跌倒在地,抱着自己的脚踝哀叫不已。

顾念西冷冷的从他的身边走过,脚上的镣铐摩擦着水泥地面,传来哗哗的声响。

一屋子人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畏惧、崇拜。

刚才被他一招打倒的是他们这个监舍里的狱霸,一个杀了两个人,却因为家里有门路而判了无期的恶霸。

“吵什么,吵什么?”狱警打开门走进来,看到地上哀嚎的男人再看一眼顾念西,眼神中明显有着尊卑之分,“四少爷,你这是要去哪儿?”

顾念西看也不看他,直接越了过去,“这里太闷,我出去透气。”

“四少爷,你刚才打了人,按照规矩……”

“我一会自己会去。”

“好吧。”

顾念西走到外面的空旷操场,抬头仰望着一方狭小的天空,那两片飘泊的云彩。

他活了将近三十年,把无数的毒枭送进监狱,没想到最后,亲手送他进来的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们之间算是彻底闹翻了,恐怕连往昔的那点父子之情也不复存在。

他摇头苦笑,他们之间是一场局,只不过他先输了,否则,他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现在只担心何以宁的安危和那些没有破解的密码,只是以顾震亭做事之谨慎,他不会没有发现密码的存在。

顾念西刚要转身回去,忽见一群人从远处走来,旁边零零散散几个狱警,不知道是哪个监舍出来放风的。

“龙哥,你不觉得那个人眼熟吗?”其中一个小眼睛拉了拉身边的男人。

杨龙眯眼看过来,虽然只来得及看清他转身的侧影,但那轮廓他都已经烂熟于心,他不会看错,站在那里的就是他的大仇人,当年把他送进来的瞳鸟指挥官。

顿时,一直被掩藏的恨意如浓烈的岩浆喷发了出来,瞬间将他点燃。

顾念西刚跨出一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冷嘲,“我以为是自己眼睛有问题,没想到真是顾大军长。”

杨龙一行人如聚蚁般围了上来。

顾念西认得他,金三区的大毒枭,在一次边境交易中被他抓获,他的手下曾经私下要出一个亿买回他的自由被他拒绝了。

他没理会,悠然转身。

“顾大军长,别走啊。”杨龙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他手腕一扣利落的将他的手打了下去,杨龙身边的人立刻怒目相瞪就要动手。

“你们干什么呢?”远处的狱警大声喊道。

杨龙示意众人住手,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他穿着跟其它人一样的灰色囚衣,手上脚上都有镣铐,胡子有些日子没刮了,倒显得沧桑了很多,只是那一双眼睛仍然如夜鹰般锐利,狂狞的让人不敢直视。

“顾大军长,你犯什么事了,竟然跟小弟关在一起,小弟还没有设宴接风款待呢?”

顾念西目视前方,根本没打算理会他,刚才那两片云飘走了,天空上一片晴朗的蓝色。

何以宁,你现在在哪里,也在看着这片晴空吗?

不管你在哪里,你要好好的,我的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只要你安危无恙,我才能无所牵挂。

他举步要走,杨龙继续讽刺道:“兄弟们,这可是瞳鸟大名鼎鼎的顾大军长,当年我们见了他都要绕道走,现在顾大军长也来这里跟我们做伴了,我们是不是要好好招待他?”

“那必须的,一定得好好款待。”四周响起阴邪的笑声。

他们所说的款待,顾念西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行了,你们快散开。”狱警走过来将这些人驱散,杨龙直到走远才转过身,目光阴冷的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就算一身潦倒依然光彩照人的男子,眸中的恨意随着他脚步的离开而愈来愈深。

顾念西打了人,所以他要被关禁闭,关禁闭的时候是不能吃饭不能喝水的,屋子很小很黑,更没有窗户,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好像入定的老僧,没有时间感,没有空间感,四周的狭小使人感到极度的压抑,如果是普通人在这里关三天恐怕早就受不了了,但他是顾念西,他还能像在一间大房子里呆得那样悠闲,不吃不喝只是睡觉,直到狱警打开门放他出去,他才拎着自己的行李回到监舍,床上躺着的那些人纷纷起身,用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他。

他把行李扔向自己的床,一个年轻人急忙跑过来,“老大,我帮您铺。”

“不用。”顾念西连眼睛都没抬,直接铺好床躺了上去,监狱里的人都是不准佩戴饰品的,他是个例外,因为他的手腕上还戴着何以宁送他的那块表。

虽然他现在虎落平阳,但他毕竟是顾震亭的儿子,那些人又不知道这背后的因因果果,所以个个对他都很客气,他执意要戴表,狱警们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顾念西倚着床,双手交叠在脑后,他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何以宁的影子,没有正脸,只是一个单薄的背影,似雾似雨飘忽不定。

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要想办法通知她,他在这里音讯全无,她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他忽然看向邻床的青年,“有纸笔吗?”

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个人从自己的床上跳下来,片刻,他的面前已经摆了几张纸和笔,这些人速度真够快的。

“谢谢。”

顾念西拿了一只笔,摘掉上面的笔帽,他将纸按在墙壁上,然后在纸上给何以宁写信,写完后叠成一小块放进上衣的口袋,其余的纸放在枕头下面。

现在只能慢慢的等待机会将信送出去,不过机会很快就来了,因为A市盛产海盐,所以附近有一个大盐厂,监狱里每周都要去盐厂进行劳动改造。

去盐厂的当天正在下雪,因为温度低晒不了盐,所以他们来做一些包装工作。

顾念西什么也没干,他的工作全让监舍里的几个人承包了,他坐在包装车间的角落里,寻觅着能够放置信件的地方。

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他起身去卫生间。

随着他走进去,杨龙等人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大家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非常有默契的向狱警请示,“报告,我们要上厕所。”

*****

更正:上一章是“顾震亭跟灰网一定有所勾结,不是”顾念西“跟灰网一定有所勾结,打错名字了。

监狱风云(二)

顾念西进了卫生间,杨龙等人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大家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非常有默契的向狱警请示,“报告,我们要上厕所。”

“去吧,去吧,怎么这么多人一起去?”狱警不满的敲着手里的警棍。

“昨天饭菜不好,一起坏肚子了,都快弄裤子上了……”

狱警一脸嫌弃,捂着鼻子打住他们的话头,“快去,快去。”

杨龙等人点头哈腰,急忙往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顾念西冲着墙,刚解开裤带,慢慢的,他转过身,依旧令人震憾的邪魅面容,对准了身后的人。

“想干什么?”他重新将腰带系好。

杨龙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当然是招待一下顾大军长了。”

他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一拥而上。

顾念西背靠墙壁,不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人的眼底,对面有人一拳挥来,他身子一矮,低头躲开横扫过来的一拳,同时出拳如电,一拳击在那人的小腹上,只听一声闷哼,来人应声倒地。

一个同伴倒下了,立刻又有数人冲上来,顾念西借助着手上的铁链,双手一绕,缠住了一个男人的脖子,手腕一翻,向后一扯,男人惨叫着倒在他的脚下,束缚住他自由的铁链此时倒成了他最好的武器。

近身肉搏,没有人是顾念西的对手,片刻间,他已经打翻了一地,杨龙站在一边恨得牙痒痒。顾念西又是一拳打在对方的面门上,然后跨坐在那人的身上,拳风如刀,一拳一拳挥下来,直到那人晕了过去,他才缓缓站起身,沉重冰冷的铁链从那人的脸上拖过。

他左右扭动了下脖子,好像这只是热身,抬眸,用带着血的手冲着杨龙微微勾了一下,眼中泛着嗜人的寒芒。

“你们都他妈吃屎长大的,没死的都赶紧给老子爬起来。”杨龙面子上挂不住了,对一地东倒西歪的手下怒斥。

众人闻言,又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如一窝蜂,再次向顾念西冲去。

他冷笑,来再多的人也是一样的。

他脚掌绷直,如同出鞘利剑,冲在最前面的人,小腿上直接挨了一下,一声哀叫,挣扎着反扑,打斗中,顾念西突然觉得左手手腕一空,垂眸看去,腕上的手表竟然不翼而飞,他急忙寻向地面,有人一脚踏在上面,那一瞬,就像踏在他的心上一样。

他不顾一切的穿过人群去捡表,杨龙没料到他突然全身破绽,立刻大喊:“把铁链拉住。”

众人红了眼,纷纷抓住他脚上的链锁,顾念西身形一顿向前倒去,一只手正好够到了那块表,不管身上此时正落下雨点般的拳脚,他紧紧将那块表护在手中,宝贝一样的满面笑容,何以宁,你不要离开我。

“砰”

额头一阵剧痛,杨龙捡起清扫厕所用的木制拖把,用力挥向顾念西的脑袋,用力过猛,拖把都断成了两截。

顾念西用力眨了下眼睛,眼前一片眩晕,血从发间流淌下来,顷刻糊住了视线。

身上的拳脚不停,招招狠辣,他略微恢复了一下神智,奋力挣脱开那些人,身体微颤着倚向旁边的瓷砖墙壁,抬眸,如被困的兽,那阴冷的视线雷电一般扫向众人,令那些向前的脚步不自觉的停顿。

“兄弟们,上。”

杨龙一挥手,想趁他受伤抵抗力下降之时要了他的命。

“啊,杀人啦。”忽然一声尖叫在背后响起,一个穿着工装的女孩子捂着嘴巴,惊恐的瞪大眼睛。

很快,脚步声传来,她的喊叫惊动了狱警。

杨龙一见不好,立刻说道:“快撤。”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

顾念西倚着墙壁,身体慢慢的滑下来,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头上的血淌过脖子,湿了胸前的衣襟。

“你受伤了。”女孩子担心的说。

她是盐厂的女工,因为这个车间有犯人在进行劳动改造,为了安全起见,她们都被严禁踏足,但她今天吃坏了肚子,楼上的厕所又坏了,她只好大着胆子跑下来,没想到就听见隔壁有声音。

顾念西抬头睨了她一眼,似乎有印象,但他一向记不住女人的名字,好像是叫……叫什么薇的……奇怪,她不是在那家咖啡店做服务生吗,怎么又跑到盐厂来上班了。

在看到这样血腥的打斗场面还能不转身就跑的,倒是有点胆量。

“你帮我一个忙。”顾念西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之前写好的信,“这上面有地址和电话,你帮我把信送过去。”

夏凌薇接过来,他的手上有血,那信纸却是干干净净的,“有报酬吗?”

顾念西撇了下嘴角,“如果我有机会出去,把人给你。”

“你的人?”夏凌薇眨了眨眼睛,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小女工,倒有那么几分狡黠。

“不,是我哥。”

她把信揣好,“你放心吧,咱们能在男厕所相识,也算是缘份,我不要你报酬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你不用知道,反正你也记不住。”

她的眼睛瞪大,“咦,你怎么知道?”

“快走吧,一会警察来了。”

“我一定帮你把信送到,我这个人说话算话。”她挺了挺胸脯。

“谢谢了。”

顾念西缓缓闭上眼睛,轻轻提起唇角。

“四少爷,四少爷。”狱警冲进来,看到坐在地上满脸是血,满身是伤的人,立刻惊慌失措,哎呀,这可怎么向上面交待,顾首长责怪下来,他们可担不起这个罪名啊。

顾震亭放下茶杯,看一眼坐在对面的顾老夫人,“你要是来游说我的,就不要说了。”

顾老夫人情绪激动,“震亭,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虎毒还不食子,你竟然忍心把小四扔到监狱里……”

“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要搞垮我,搞垮我们顾家,顾家这么大的基业怎么可能毁在那小子的手里。”顾震亭因为愤怒,脸上红光迸发。

“你可以想其它的办法啊,一定要闹到父子反目的地步吗?小四是你最疼爱的儿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顾老夫人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小儿子在监狱里受苦,立刻就哭了出来。

听到她的哭声,顾震亭烦燥的叹了口气,“你放心,这只是我给他的教训,我已经嘱咐了里面的人照顾他,等事情一结束,只要他肯乖乖听话,知道自己错了,我就把他弄出来,他还是我们的儿子,还是顾家的一分子。”

“那你要保证他在里面平平安安的。”

“我保证。”顾震亭哀叹,“别哭了。”

“那老三呢?老三哪去了?”顾老夫人忽然眼神咄咄的逼问。

死里逃生

“那老三呢?老三哪去了?”顾老夫人忽然眼神咄咄的逼问。

顾震亭为自己倒了杯茶,只看不喝,淡绿的茶色映着白瓷的茶杯,煞是好看。

“我正在找他。”

顾老夫人显然不相信,“你是不是也把他扔进了监狱?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是不是想把这个家拆散了?”

顾震亭勃然大怒,挥手打落了桌子上的茶杯,陶瓷落地的清脆声响让屋子里的气氛再一次紧绷,“是你的两个儿子联合起来要整死我。”

“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两个孩子的性格我最了解,帮理不帮亲,如果你没有错,他们断然不会这样对你。”

“是,我是有错,可都是些陈年旧事,他们还要翻出来继续追究,是他们得理不饶人。”

“一个人杀了人,难道过了几十年,这个人就没有罪了吗?有些错误犯了下了,就是一辈子,想抹都抹不掉。”顾老夫人愤然起身,“我会站在儿子的一边,如果你再一意孤行下去,这个家就散了吧,你守着你的权利和金钱过一辈子吧。”

“你……你们都反了,我为了这个家呕心沥血,给你们荣华富贵,到最后,我还做错了是吗?”顾震亭激动的咆哮。

顾老夫人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是种看透般的凝重,她推开门,将一个桀骜的背影留给了屋里的男人。

顾震亭扫落了面前的茶案,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抓起桌子上的电话,将一肚子怒火全部泼在了对方的身上,“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我要的东西呢?只是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吗?”

“对不起,我们正在找。”

“一群废物。”

顾震亭挂断电话,几乎是咬牙切齿,何以宁这个女人还真是命大,一次一次从他的手底下逃脱,现在小四不在了,她的身边还是不乏别人的保护,跳了海还能跑掉,真是奇迹。

话说何以宁那天从跨海大桥上连人带包的一起跳了下去,负责追逐的人趴在栏杆上,惊慌的乱了阵脚,他们或许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样刚烈决绝。

只是他们更没有想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倏然靠着桥栏停了下来,紧接着从车里蹿出一条人影,翻身越过栏杆的同时,身上的西装也随之被抛了起来,像一颗入水的炸弹,随着何以宁的身影一起跳了下去。

围观的人用力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身边的同伴,“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尊爷?”

“是……是吧。”

萧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尊跳下海,因为是冬天,海水冰冷刺骨,直到恐怖的海水将他包围了,他才猛然发现,自己不会游泳。

萧尊不会游泳是有原因的,他还只有五岁的时候,母亲抱着他逃命,当时就是跳进了河水,母亲抓着他的手因为湍急的河流而突然松开了,幼小的身躯顷刻间就被河水卷走,他努力的要浮出水面,可是浑厚的河水却淹没了他的头顶,那种被压迫的恐惧在四周弥漫,他喝了很多水,喘不上气,无法动弹,感觉生命正在一点点脱离他的身体,他害怕极了……那是他知道害怕这个词以来最身有体会的一次,关键时刻,母亲抓住了他的手,他得救了,只是从那以后,他就惧怕水,暗夜经常嘲笑他,他也无所谓。

萧尊刚才只是本能的想要下去救她,现在真落在水里,他突然间就慌了,眼见着何以宁就在前面不远处,他竟然在往下沉,四脚僵硬如铁,脑子里一片混乱,小时候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让他畏惧不已。

直到海水淹了他的头顶,他才猛然清醒,用力振臂将头露了出来。

何以宁浮在水面上,身体与水面的撞击让她晕了过去,只是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背包,她离他越来越远,似乎正在慢慢下沉。

萧尊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深呼吸,他知道现学现卖不一定来得及,但他只能努力克服心底的恐惧,这个时候,不学会游泳,他会死,何以宁也会死。

游泳的技巧他不是不知道,暗夜曾经教过他,只是他无心去学罢了,此时将这些理论通通记起,赶鸭子上架的去模仿,他是萧尊,只要他想做,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他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儿,身体渐渐的可以浮起,试着向前移动,竟然没有问题,眼见着何以宁就要沉了下去,水面上只剩下一个脑袋,他一咬牙,奋力向前游去。

他的姿势算不上正确,速度也不快,但是勉强可以前进,再加上他惊人的体力的毅力,竟然真就游到了何以宁的身边,他潜入水中将她从下面捞了上来,她脸色冻得青紫,身体冰凉,只是还有微弱的呼吸。

萧尊抱着她,游起来就更加的费力,但是一股求生的信念支撑着,他终于是将她带到了岸边,他将她搂进怀里,用力的揉搓着她的皮肤,想借此给她热量。

很快,他的手下赶到了,他抱起她坐进车里。

车上没什么换洗的衣服,他来不及管湿淋淋的自己,将她身上的湿衣服全脱了下来,顺着车窗扔了出去,她的身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青色,触手冰凉刺骨。

“把你们的衣服脱下来。”他看向前面一直被命令闭着眼睛的手下。

“是,尊爷。”

手下把自己脱得只剩下内衣了。

他把那些衣服紧紧的包裹在她的身上,像粽子一样的把她裹起来,“何以宁,何以宁,你醒醒。”

她靠在他的怀里,无声无息,如空气般安静,许久,她的脸色才开始恢复,青色在渐渐消失,他惊喜,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何以宁,你要支撑住。”

看到那个满脸紧张,时而担忧时而欣喜的男人,前面两个手下相视了一眼,他们从来没见过情绪这般变化的尊爷,就算是对着大小姐的时候,他也不曾展露过这么复杂的表情,相反,他永远是冷的,深不可测的。

何以宁感觉自己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她冷得要命,可是紧紧的,她仍然抓着那只背包,这里有他的心血,她一定要保护好它。

海水扑天盖地的向她蔓延,她努力的把头伸出水面,猛然间,她就醒了,睁开眼睛,一张稚嫩小脸映入眼帘。

她带着吃惊,不敢相信的问:“萧萧?”

我是你姐夫

何以宁睁开眼睛,一张稚嫩的小脸映入眼帘。

她带着吃惊,不敢相信的问:“萧萧?”

萧萧双手拄着下巴,看到她醒了,立刻笑弯了眉眼,用小手比划着,“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何以宁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姐姐不会不见萧萧的。”

“那你这次来,还要离开吗?”孩子眼中明显的期盼看得何以宁心尖疼,他总是能触动她心底的那层忧伤,让她想起自己在孤儿院时的寂寞。

“你希望姐姐离开吗?”

他先是坚定的摇摇头,然后又犹豫的点头,“我知道你不喜欢爹地,也不喜欢这里,所以,你一定会离开的。”

“你爹地呢?”

“他生病了。”

“生病了?”生龙活虎的萧尊也会生病吗?不过转念一想,那毕竟也是活生生的人,就连顾念西都会闻了花粉过敏满身起红点。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她以为是那个季嫂换的,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带我去看看你爹地。”

“好。”萧萧拉着她的手,高兴的笑起来。

萧尊的房间还是一贯的暗色调,他缩在床上,蜷着长腿,身上盖着被子,远远的只能看见露在外面的一头柔顺的黑发。

何以宁把手探过去,高烧39度。

她落海的时候虽然昏迷,却并非对当时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她陷在冰冷的海水里,感觉已经跟死亡那样近,却在触到死神的气息时,一双手将她带离了死亡深渊,天气那样冷,河水一定冰冷刺骨,他在冰水里浸泡,不感冒了才怪,只是自己为什么安然无恙?

“萧萧,你去把药箱拿来。”

萧萧立刻扭头跑了出去,何以宁用毛巾蘸了凉水给他降温,刚碰上他的额头,他就睁开眼睛,虽然病态奄奄,眼神却格外的闪亮,一开口,声音沙哑,“你不害怕我了?”

以前那个总是躲他躲得远远的女人,宁愿朝着自己的脑袋开一枪也不愿意跟他回来的女人,此时低垂着眉眼正动作熟练的给他敷额头。

何以宁淡淡的说:“你很希望我怕你?”

“我还以为你会吵着闹着要离开,你上次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他的口气带着明显的讽刺。

“萧尊,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的嘴也一起降降温。”

他冷哼,竟然听话的扭过头。

萧萧拿了药箱进来,何以宁从中找到退烧药和感冒药,倒了水喂他吃下,“我去给你熬点姜汤水,喝了之后睡一觉,很快就会好。”

“这些事让季嫂去做。”

“我习惯自己做。”

她起身,他突然拉住她的手腕,何以宁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类似于孩子般天真的祈求,“你别走。”

她叹口气,犹豫了一下,最后妥协,“好吧。”

他露出像是笑一样的表情,萧萧站在何以宁的身边,目光切切的望着他,他冲萧萧说:“吃饭了吗?”

萧萧摇头。

“为什么不吃饭?”眉宇间已经有了严厉。

萧萧抬头看向何以宁,似乎在求救,何以宁急忙说:“一会我陪他吃。”

“嗯,也好。”他很累似的,慢慢瞌上眼睛,“何以宁,你会走吗?”

“你知道答案的。”

“为了顾念西吗?你要去救他?”

“你又在明知故问。”

“你不也是一样,一直在自欺欺人,就凭你,可以救得了他?”

何以宁沉默了,一言不发的攥紧了拳头,这是她的事,她不需要别人来操心,萧尊不可能会帮她,他没往监狱里放两个人暗暗整死顾念西就不错了,她从不期望狼会仁慈。

萧尊也没有再说话,一直闭着眼睛,何以宁站了一会就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看来的确病得不轻,药也发挥了作用,这么快就睡着了。

何以宁拉着萧萧的手,“我们出去吧。”

“干什么?”

“熬姜汤。”

萧尊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桌子上放着一碗早就凉透了的姜汤,额头上的毛巾滑了下来,还带着潮湿的温度,他毕竟是身体好,吃了药,退了烧,人也精神了不少。

庭院里,何以宁正和萧萧坐在玻璃房里看书,玻璃房有空调,温度正好,太阳光一照,更显得暖意融融。

她穿着浅蓝色的圆领毛衣,头发柔顺的披在肩膀上,此时正低着头认真的给萧萧念书上的故事,娥眉淡扫,樱唇娇艳,生出一种淡如光线般的娇柔似玉。

他手插口袋,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季嫂端着两杯热饮走出来,“尊爷,外面冷,怎么不进去?”

他嗯了一声,季嫂便跟在他的身后。

一杯热可可放在何以宁的面前,她抬起头,正撞上他冰冷中又透着股奇异柔软的目光,“你好了?”

“死不了。”他抽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目光落向她手里的童话书,“我从来不知道萧萧也喜欢公主与王子的故事。”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何以宁将书放到萧萧面前,摸摸他的小脑袋,“萧萧,再去楼上取一本下来吧。”

萧萧看了两个大人一眼,懂事的嗯了一声,他的小身影穿过灌木丛,玻璃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萧尊,谢谢。”

这是她发自心底的感谢,他不是第一次救她,以前她还能当成是他霸道的想要禁锢她的自由,但是这一次,他跳进大海,根本就是冒着生命危险,而且她刚从萧萧嘴里得知,他根本不会游泳,这也是上次她从水里跑掉他却没有追上来的原因,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只是这个男人太危险,太捉摸不定,她不想跟他走得太近。

萧尊眯了眯眼睛,星眸深沉,轻抿唇畔。

何以宁继续说:“还有上次匪鹰的事,我说你是我姐夫,你没有拆穿我。”

如果他当时否定了一个字,她和那些兵们就有危险了,这件事,她一直记挂在心里,想着有一天见到他可以当面感谢,不管是非曲直,她分得清善意恶意。

萧尊笑得讳莫如深,如雨如雾,依稀间,辩不出深浅,“并非我不想拆穿你……只是,你说的都是事实,没错,我就是你的姐夫。”

玉的秘密

萧尊笑得讳莫如深,如雨如雾,依稀间,辩不出深浅,“并非我不想拆穿你……只是,你说的都是事实,没错,我就是你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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