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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咫道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31

萧萧还是醒了,赶紧把自己的书包拿过来,从中取出医院的检查报告。

顾念西急忙接过去,似乎不太相信何以宁的话,怕她是骗自己的。

具体的化验分析他看不懂,但是“正常”两个字他还是能看明白。

虽然检查报告上写着“正常”,但他的心里总是隐隐约约有丝不安。

木木拿过一个水杯,“以宁,你喝点热水。”

“谢谢。”她接过来喝了大半杯,抬眸,那个男人还在紧张的盯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好像要盯出一个洞来,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喂,顾念西,我没事。”

他将报告收好,“等这件事一解决,我带你换一家医院检查。”

她轻轻点头,这个时候就要顺着他的心思,要不然他真的会固执到大半夜去抓一个医生回来。

顾奈松了一口气,将一个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拿过来,“所有电文都解开了,这次真是证据确凿。”

眼角的一滴泪

同时,青镇!

向宇接了顾念西的电话就从C市往青镇赶。

当他到达青镇的时候,天还没亮。

找到林有盛家的小院,他先是警惕的向四周看了一眼,然后才从院墙外翻了进去。

蛋蛋妈做油条生意,所以三点多就起来磨豆浆,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女人正在石磨边艰难的推动着摇杆,石头与石头摩擦的钝声在寂寞的冬夜里格外的清晰。

向宇先是在外面咳了一声,怕他突然出现会吓了人家一跳。

蛋蛋妈立刻警惕的问:“谁?”

向宇推开门,高大的身影往那里一站,显得唐突无比,虽然他长相宽厚,看上去不像坏人,蛋蛋妈还是吓得停了手里的活计,“你……你找人吗?”

“我是顾念西的战友,他让我来接林叔去A市一趟。”

提到顾念西,蛋蛋妈这才露出放松的表情,“那两个孩子还好吗?”

“他们很好,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林叔的帮忙。”

“有盛?”蛋蛋妈十分吃惊,“他……他能帮上什么忙?”

向宇也没多说,“伯母,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林叔安全的送回来。”

“那……那好吧。”

既然是那两个孩子的意思,蛋蛋妈也敢放心的让他把林有盛接走。

这边收拾妥当,天已经朦朦亮。

林有盛倒也没有哭闹,而是乖乖的被向宇背了起来,他的车就停在大门外。

还没有走出小院,向宇忽然耳朵一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急忙警惕的掏出枪,紧紧盯着四周。

片刻,院墙上忽然多了十余条人影,枪口齐齐对准了这里。

对方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一人一枪恐怕难以对付,而且在这里打起来,还会伤及到无辜,正在向宇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响,院墙上有人跌落下来,口吐鲜血倒在泥土地上。

向宇来不及多想,背着林有盛飞快返回到屋内,关上门,贴着一边往外看。

外面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闷响,好像是从红酒瓶里拨出瓶塞的声音。

毫无疑问,小小的院子里正在进行一场血战,而交战的双方除了顾震亭的人,他猜不出另一方是谁。

正在向宇疑惑的时候,忽然枪声停止了,院落的大门洞开,清晨的薄墓中,一道颀长的身影仿佛踏着晨光而来,黑色大衣在寒风中翻飞,冷削的目光仿佛是千年寒冰,透着渗人的寒气。

“萧尊。”

向宇不会不认识这个人,当初他在瞳鸟的时候,跟他之间也有过较量,是一个深不可测又心狠手辣的男人。

萧尊为什么会来这个小小的青镇,难道他也想抓走林有盛吗?可是他抓林有盛有什么好处,用来威胁顾念西?

两个手下跑过来打开大门,向宇也不回避,而是挺直了腰板与他对视,他的视线只在他的面上一扫便落向坐在椅子上的林有盛,漆黑的眸光涌动着一抹复杂。

“你是……”蛋蛋妈此时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突然想起什么,惊讶的捂住嘴巴,“你是有盛的……”

萧尊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阴冷可怕,生生将蛋蛋妈的后半句话给扼了回去。

林有盛好像没什么反应,只是坐在那里痴傻的笑着。

萧尊忽然开口,“你们先出去。”

沉冷的不容置疑与反抗的口气。

向宇虽然不想走,但是这个时候也容不得他义气用事,他向蛋蛋妈使了个眼色,后者急忙也跟了出去,却不忘回头多看了他几眼。

向宇关上大门,屋子里没点灯,只有依稀的晨光照了进来,那张雕塑般的脸仿佛笼在一片迷雾当中,精湛的眸子紧紧锁着椅子上看着已经痴傻的人。

他缓步走到林有盛面前,伟岸的身躯阻挡了那点仅有的光线,一开口,语气同样冰冷,“你当年抛弃我妈,我本不应该再管你的闲事。”

是的,他不应该管的,可是他还是在这周围安排了人手,随时保护他的安全。

“你知道她一个人带着我过得有多辛苦,她被卖到金三区给人家做佣工,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不断跟我说,你爸爸是为了我们母子才抛弃我们的,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丢掉性命,他不想连累我们。”

那段日子,他们之间还有书信往来,萧尊的母亲靠着每月一封的书信支撑着自己的精神意念,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了一封信,信中说了顾震亭和唐笙之间的勾结,那时候,林有盛怕是就预感到自己很可能遭遇不幸,自那以后,大概半年时间,林有盛再也没有一封信寄过来。

萧尊的母亲在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决定去找林有盛,却在途中被毒贩打死,当时只有五岁的他抱着母亲的尸体,心中充满了仇恨,对林有盛不负责任的恨,对她母亲痴情的恨,同时对顾震亭和唐笙狠毒的恨,也是那一次,他被唐笙救了下来,从此跟在他的身边。

萧尊点了根烟,冷冷的盯着林有盛,“是你害死她的,也是你害得自己的儿子走上这条路,你就算死了,也没有脸去见她,因为你生前是个缉毒兵,儿子却是个大毒枭。”

他忽然笑起来,笑得凄凉而残忍,“什么狗屁责任,你就是个不敢承担的懦夫,你知道吗,她曾经说过,只要跟着你,就算吃苦要饭,她也会觉得温暖,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手中的烟没有抽,他将它扔在地面上用脚踩碎,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个让他怨恨却又矛盾的面孔,“我不会再管你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的生死跟我无关。”

说完,他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孤单的背影化成一抹忧伤散落在空气中。

林有盛依然痴痴傻傻的坐在那里,嘴巴里不断流着口水,眼角却有一滴泪晶莹的滑落。

萧尊来得快,走得也快,自始至终也没有跟向宇说过一句话,随着他离开,一直守在附近的人也先后随他离去,空旷的小院里,那些尸体早已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好像刚才的一切根本就没有发生。

向宇听着远去的车声,心中疑惑顿解,如果顾震亭想动林有盛,不会等到今天才动手,他之所以一直不成功,就是因为林有盛一直暗中有人保护。

他没想太多,跟蛋蛋妈告了别,带着林有盛离开,他是重要的证人,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

终于迈出的一步

顾奈所破解的电文里包含了所有顾震亭当年和唐笙联络的证据,几乎军方的每次行动他都对唐笙有所提示,电文中还提到了关于报酬方面的分配以及最后导致那个班几乎全军覆没的详细计划。

有了这份东西再加上林有盛,顾震亭就算百口也难辨了。

但是一个新的问题很快又出现了,顾震亭位高权重,想要越过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递交给更上级的部门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估计他已经重重把关,让他们没有可以告他的路子,证据估计到不了最后的军事法庭就会被他扣压下来。

就在众人为难的时候,何以宁忽然说:“我倒有个提议。”

大家齐齐看向她。

她说:“以前中央特工处的人接触过我,他们一直在调查顾震亭当年的犯罪证据,如果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们,会比我们自己去递来得更快更实用。”

这个方法倒是可行,只是顾念西还有顾虑,“中央特工处的那几个人可靠吗?”

何以宁摇头否认,“我怀疑当年我爸爸的死就是他们从中做的手脚,是他们为了增加我对顾家的仇恨,从而逼着我跟他们合作而想出的策略。”

“这是他们的作风。”顾奈不敢苟同这种行为,“我当年就是因为接受不了他们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才选择离开,但是以宁说得对,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我有那个花语的电话,她好像本事很大,一直没有断过跟我的联系。”

几人合计了一下,最终同意联系花语。

花语来得很快,而且不是她一个人,中央特工处的处长季莫天竟然也来了,可见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视。

顾震亭和季莫天是死对头,当年顾奈被派去中央特工处卧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此说来,顾奈跟季莫天也算是老熟人了,但是因为立场不同,所以并不熟络。

顾奈将手里的所有证据都交给了季莫天,季莫天一边翻看,一边不可思议的皱着眉头,最后,他让花语小心的将这些东西收好,抬头看向面前同样容貌与气质出众的两兄弟,刚才高傲不可一视的目光此时竟然有几丝敬佩,“这些证据再加上我们手里所掌握的,足够将顾震亭拉下马,可是,我想不明白,是什么能让你们做出这样的决定,毕竟……那个人是你们的父亲。”

顾奈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都说大义灭亲,这四个字简简单单,但做起来难如登天,他不是圣人,当他把这件证据交出去的时候,他心中想的是这二十多年来顾震亭的好,那种感觉就好像把一块肉从心头上硬生生的撕了下去,鲜血淋淋。

“没什么,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

在国家大义面前,其它的都做了陪衬。

季莫天震惊而钦佩,扭头看向顾念西,“你就是顾念西吧,瞳鸟的军长?我早听说过你的名字,少年英才。”

顾念西可不买他的账,一想到他们很可能是间接害死何以宁父亲的凶手,他就没什么好脾气,下巴一扬,藐视的态度,根本连腔都没搭。

季漠天讨了个没趣,只好尴尬的对顾奈说:“放心,这件事情我马上就会解决,只是你们要做好准备,以后顾家……”

顾奈打断他的话,“我们早就有所觉悟了。”

季莫天点点头,“那就好。”

季莫天和花语离开后,小小的渔船上气氛一时有些僵硬和悲伤,何以宁握着顾念西的手,无声的给他安慰,她知道走到这一步,他们已经无法回头了,他心中的矛盾纠结与难过,她能感同身受。

又过了两天,顾念西终于按捺不住,“我要回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顾奈凛然起身。

“现在回去不会有危险吗?”容慎担心的说,毕竟外面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中央特工处是很有本事的,应该就在这两天了。”顾奈叹息一声,“我不想让妈独自面对那种场面。”

何以宁要去,顾念西按住她的肩膀,“算了,你就老实呆在这里照顾萧萧吧,等我回来。”

他目光坚定如雪,可其中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纹,何以宁看得懂,她嗯了一声,“那你一切小心。”

顾家。

大厅里的气氛如乌云罩顶般压抑,顾家的所有成员都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看面沉如水的顾震亭,似乎能感觉到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此时,门被推开了,外面凛冽的寒风蹿了进来,站在门口的两道高大身影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顾老夫人第一个惊喜出声,“小四,老三。”

两兄弟看了看他们的母亲,心中越发的疼惜,她已经这般年纪了却还要遭受家庭落败的苦难,这是他们唯一不忍的地方。

“你们还有脸回来?”顾震亭怒吼,声如洪钟,直吓得两个孩子哇哇大哭。

他瞪过来,“哭什么哭,都给我憋回去。”

两个孩子小心的偎在刁娟的怀里,竟然真的就不敢哭了。

刁娟想,有什么脾气朝大人来就是了,干嘛吼两个孩子,她眼中流露出的不满彻底激怒了顾震亭,他一抬脚就把茶几踢翻了,轰隆一声巨响,直震得人心尖发抖。

“你们两个干得好事。”顾震亭显然已经知道了一切,口气越发的阴寒,“我养你们这么大,就是用来出卖自己的老子吗?”

顾奈想要出声解释,顾念西伸手拦住了他,冷静的说道:“这里有你所有的孩子,也有妈在场,如果不想被当众揭穿你做过的那些事,就不要提什么老子儿子,老子再大,大不到只手遮天,大不到可以为所欲为。”

“你……”顾震亭满面通红,气得牙齿发抖,他最近就觉得风声不对,派人一打听,果然是中央特工处的人在搞鬼,而且这件事已经惊动了中央,他就如大海里的一块浮木,随时有沉下去的危险,他曾经奢望过这两个儿子会念及一点父子之情放过他,可是最后,他们还是绝情的把他出卖了。

“好,很好。”顾震亭咬着牙,红眸中迸出凶狠的戾色,“你们以为今天跨进了这里,还能出得去吗?”

繁华不过是朝夕

“好,很好。”顾震亭咬着牙,红眸中迸出凶狠的戾色,“你们以为今天跨进这里,还能出得去吗?”

话音刚落,外面的警卫立刻包抄了过来,纷纷提起手里的枪支,瞄准。

“你要干什么?”顾老夫人一声厉叫,冲过来挡在两个儿子面前,声音颤抖难抑,“顾震亭,你收手吧,你还想怎么样?这个家已经被你搞得昏天暗地,你还想弄得家破人亡吗?”

顾震亭气得跳脚,“到底是谁让这个家昏天暗地,你的两个儿子吃里爬外,联合外人来陷害自己的老子。”

“我是他们的妈,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不可原谅的事情,够了,震亭,别再让这个家鸡飞狗跳了,他们五个从小就按照你指定的路子成长,你什么时候问过他们的想法?老大愿意管理公司吗,老三愿意去做特工吗?小五又被迫去读军事学院,他们的人生完全是你在做主,他们是人,不是你的工具,所以,无论他们做出什么判经离道的事情,我这个做母亲的都可以原谅。”

顾老夫人的一席话说得众人纷纷垂下头,顾震亭却是更加的暴躁,指着她大骂,“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你这个当妈的没有管教好,你根本就不配做顾家的女主人。”

“妈,别跟他说了。”顾念西将顾老夫人护在身后,一双狭眸微眯,依稀间,寒风如刀,“他不会明白的,他的世界里,只有权利大于天,其它的东西都是他可以拿来利用的棋子。”

顾震亭闻言,勃然大怒,“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不孝子给我抓起来。”

四周的警卫刚要有所动作,外面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大门被推开,数百名防暴警手里擎着盾牌,握着枪支,全副武装的包围了这里,而为首的正是季莫天。

两个老对头见面,分外眼红,季莫天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亮出了手里的拘捕证,“我受最高军事法院所托,以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勾结毒枭罪,杀人罪对你进行依法逮捕,请配合。”

他突然说出这么多罪名,除了顾念西和顾奈,其余的人都是大吃一惊。

顾震亭笑道:“你们中央特工处什么时候有这个权利了?想抓我,让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来。”

“这是李首长亲自批示的,这里有他批示的文件。”季莫天展开手里的一份文件,露出一个你现在无话可说了吧的表情。

顾震亭盯着那份文件,寒意从脚底滋生,看来这次他真是惹了众怒,连最上头的首长都惊动了,但他并非一个喜欢束手就擒的人,扫了一眼周围的武装,突然对他的警卫命令,“愣着干什么,还不杀出去。”

他这是要拼了最后的力气杀个鱼死网破。

那些警卫刚要行动,顾念西忽然一声厉吼,声破云霄,“你们谁敢动!”

那双卷着暴风的厉眸在众人脸上扫过,当真如一道警钟,敲击着众人的心弦,刚跨出去一步的脚硬是生生收了回来。

顾震亭见那些警卫步步后退,离他越来越远,最后中央的空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好像是大海里的孤岛,那种茫然无依,毫无安全的感觉让他发了疯一样的朝着季莫天就冲了上去,季莫天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他的最终目的是顾震亭拒捕被当场击毙,他抬起一只手刚要下令,斜地里一抹身影猎豹一样蹿出,顾震亭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模样狼狈之极,顾念西反扣了他的双手将他制住,眸中复杂的光芒涌动,他咬着牙忍住眼中的水光,厉声说:“不想死就别反抗。”

他不会看不出季莫天的真正目的,这个时候,那个男人只想致顾震亭于死地。

顾震亭高大的身躯被他压制着,丝毫不能动弹,他垂死挣扎,声嘶力竭的大吼,“为什么要放弃一切,你难道不想继续做你的军长,享受顾家的荣华富贵吗?”

顾念西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之色,恍若春天泛着波光的湖水,“我想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家。”

他没有再给顾震亭发言的机会,抬起手掌劈向他的后颈,同时哽声说道:“爸,谢谢你把我养大。”

手掌劈下去,顾震亭当场晕厥,四周一片安静之后,紧接着便有防暴警上前将他搀了起来。

季莫天虽然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那个缓缓起身的男人,对他的睿智与身手又多了几分赞叹,如果这样的人可以为他所用……

顾震亭被带走了,偌大的宅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外面依然有人在看守着,随时注意着这里的一切。

顾老夫人身子颤了两颤就要倒下,顾念西急忙扶住她,叫了声“妈。”

顾老夫人流着泪望向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妈,对不起。”顾念西将她抱进怀里,咬着牙说道。

顾老夫人摇着头,她不怪他,也不怪顾震亭,事到如今,她反倒觉得一身释然,好像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客厅里的众人纷纷围上来,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问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心绪复杂,情绪莫辩。

两天后,政府收回了顾家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顾家的公司,房产,存款等等。

顾家人先后被军事法院传话,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手续之后,法院宣布了顾家破产。

当年在A市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顾氏此时如一座大厦轰然倒塌,只剩下一片残破的狼籍。

顾家大宅被封,所有物品一率禁止外带,当年与顾震亭交好的那些高官此时都怕惹上麻烦,没有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当真是人走茶凉,事态炎薄。

一众大大小小站在曾经繁华的大宅门口,回头望着这座建造豪华的别墅,门口的两棵大栗子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朝天伸展着。

不管曾经多么璀璨夺目,终究是王谢堂前燕,最后落入平常百姓家。

两个孩子紧紧的拉着刁娟的手,“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啊,我们没有家了吗?”

童言无忌,此话一出,众人的心情更加的惆怅。

“妈,要不先去酒店吧?”顾域提议。

“咱们手头哪还有钱去住那种地方。”顾老夫人叹息,望向身边的顾念西,“小四,你不用管我们了。”

他蹙了下眉头,他怎么会摞下这一家子人不管,难道真要让他们睡马路吗,他租的房子虽小,也能勉强凑合,只是何以宁跟这一家人……

这时,一辆出租车稳稳的停在大宅门口,众人寻声望去,就看见何以宁打开车门匆匆走了下来。

爸爸对不起

何以宁从车上走下来,这才看到大门口站着许多人,此时目光各异的望向她。

顾念西大步走来,直接扯住她的手腕,眉色微愠,“蠢女人,你身体不好,乱跑什么?我不是说了吗,这里的事情我会解决。”

何以宁被他骂,心里却是甜甜的,他最先关心的还是她的身体,抬起下巴,阳光在柔白的皮肤上跳舞,一双眼睛更加的明亮清澈,“顾念西,你是我的家人,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不管他们曾经怎样对我,我都会因为你而放弃之前的嫌隙,所有的困难,我们一起来面对。”

望着这个比他矮了好多,几乎是弱不禁风的女人,刚才因为她不顾身体的异样偷跑出来的责备此时全部化成缕缕柔情与感激,这是他顾念西的女人,他从来就没有看错。

他挠着短发,“何以宁,你是不是想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何以宁故意做出被窥视的惊恐,“顾念西,你的智商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蠢女人,敢骂我。”他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转身环住她的肩膀,她太瘦了,几乎硌到了他的手,他想等一切安妥下来,一定要给她增肥。

何以宁说:“这几天,我把咱们以前的房子转租出去了,在郊区租了一间四合院,虽然交通不太便利,但是安排下大家应该没有问题。”

“蠢女人,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不是怕你不同意嘛!”

主要是,他那点大男子主义的思想作祟,怕是不想靠女人来做这些事情。

何以宁捏捏他的手掌,“顾念西,别计较那么多了,现在把大家安置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大人不心疼,你还不心疼那两个小的啊。”

两个小女孩儿眼巴巴的望着他们,半边身子都缩在刁娟的身后。

顾念西耸了下眉头,低声说:“回去再收拾你。”

他走过去跟顾老夫人说了这件事,顾老夫人远远看了一眼何以宁,目光复杂,直到现在,她仍然不能放下芥蒂,别人以为,她不喜欢何以宁是因为她没有家势,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何以宁是林容的女儿,而顾震亭一直喜欢的人都是林容,一个情敌的女儿让她如何喜欢?

两个孩子吵嚷着,“好冷啊,妈妈,我们要回家。”

刁娟在安慰孩子,不时看一眼顾老夫人,现在对他们来说,找一个地方落脚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顾老夫人能不能接受何以宁,留着以后再说。

顾老夫人听着孩子的声音,终于叹了口气,“那就去吧。”

见顾老夫人同意了,何以宁不由莞尔一笑,她没有忘记曾经在顾家受过的待遇与羞辱,除了顾奈,她对这些人谈不上感情,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顾念西开心。

一家人搬到了四合院,这里地处偏僻,是A市的最边缘,附近几乎没有什么高楼建筑,清一色的小院。

四合院里三面都是屋子,一面是大门墙,住下顾家的这几口不成问题。

晚饭的时候,何以宁和刁娟在厨房忙碌,顾念西难得在一边帮忙,何以宁最近身体一直不好,他不想让她太操劳了,这一家十口人的饭菜,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顾念西,你把土豆切了。”何以宁这边正炒着菜,头也不抬的吩咐。

顾念西一手拿着菜刀,就像跟那些土豆有仇似的,砰得一声就砍了下去,砍得何以宁心弦都跟着颤抖。

她望一眼,只见菜板上的土豆块大小不一,小的有指甲大,大的有乒乓球大,乱七八糟的堆了一堆,他是闭着眼睛切的吗?

“何以宁,还干什么?”他好像兴趣满满的样子,手里挥舞着菜刀邀功。

刁娟在一边说道:“小四少爷,你还是别在这里捣乱了,你干过的活我全得重做一遍。”

顾念西不满的反驳,“大嫂,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那我也很有诚意的拜托你离开厨房重地行吗?”

“不。”

顾念西提着菜刀腻到何以宁的身边,下巴往她的肩膀上一搁,耍赖一样,“何以宁,你说我切得怎么样?”

何以宁炒着菜,笑道:“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乖,干得不错,再接再厉。”

她一副哄萧萧似的口吻让他很不爽,朝着她的小脸就咬了一口。

饭菜都很简单,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虽然气氛沉闷,可总算是有了落脚点,心中那份彷徨也渐渐被驱散了。

没有了佣人,没有豪华的饭菜,简单的青菜和汤。

“我吃饱了。”顾老夫人先放下碗筷,好像很累的样子。

“妈,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回房休息吧。”顾中磊急忙关心的问。

“没事,你们吃吧。”

“妈,我们兄弟几个明天就去找工作,你放心,我们会养活这个家的。”顾域作为长子,首先开口表态。

“是,虽然没有了大富大贵,但我们有手有脚,别说养活这个家,将来也一定会让妈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顾中磊信心满满的附和着自己的大哥。

顾老夫人满意的笑了笑,“有你们这份心,妈就很知足了,妈累了,你们先吃吧。”

顾老夫人起身离开,剩下的人都在兴致勃勃的谈论着未来的发展计划,顾家的男人都不是孬种,不会因为家势颓败就一蹶不振,他们要养家,要供几个孩子还有顾玟读书,这个担子虽然重,却让他们充满了斗志。

看着几个哥哥若无其事的样子,顾念西拿着筷子的手慢慢缩紧,狭眸中闪烁着矛盾的光泽。

萧萧和两个小姐姐玩得正高兴,何以宁催促着他,他才老老实实的爬上床。

三个孩子一间房,上下铺的设计。

她一关上门,两个小姑娘立刻又围过来,“萧萧,继续给我们讲故事吧。”

何以宁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要伸手把灯按亮,忽然看见床上坐着的人正面朝窗户,好像成了雕像。

她自后面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本来想吓一吓他,却借着月光看到他略显悲伤的脸色,心中一疼,跪坐在他的身后,伸出双臂环抱住他。

这个男人的心,她懂!

“何以宁,我是不是很自私?”

一家人要重新奋斗努力,从零做起。

“傻瓜,没有人会怪你。”何以宁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他们都是明事理的人,更何况,你本来就没有错。”

顾念西轻轻扯起嘴角,把脸埋进她的胸前,声音中隐隐一缕悲伤,“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你知道吗?小时候,他最疼我!几个哥哥都喜欢小汽车,可他只给我一个人买,他们几个都羡慕坏了,他从来不抱他们,说他们是男子汉,而他总喜欢把我放上他的肩膀,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他说,小四小四,你是爸爸的心头肉。”

他的拳头越握越紧,身子在微微颤抖,“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

顾念西的爱心汤

何以宁抱着怀里这个男人,深切感觉到了他的悲伤,除了更紧的贴着他抱着他,她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他此时的脆弱就像玻璃,一触即碎。

那晚之后,何以宁再也没有从顾念西的脸上看到过那种疼痛悔恨的表情,他还是顾念西,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好像任何事情都不放在眼里的顾念西,有些情绪被他悄然的压在了心里的某处,尘封了!

萧萧上学了,跟那两个丫头一起转到了附近的小学,虽然教育水平不如市中心的贵族小学,但是这里生活环境朴实,人与人之间比较容易交流,小家伙虽然只去了几天就已经能记住班上所有同学的名字,虽然他话很少,却并不妨碍彼此间的交流,两个丫头更是粘他,放学的时候,三个小东西便聚在一起,萧萧的脸上终于渐渐绽开了这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纯真和快乐。

将萧萧送到学校,顾念西和何以宁来到市中心的医院,这里的医疗条件是A市最好的,相比起来,价格也昂贵不少。

做完一系列的检查,顾念西在交款处交款,他打开钱包,却发现身上的钱根本不够,这是他平生遇到最糗的事情,他会被钱难住了。

收银员看了他一眼,这男人长得真是好看,举手投足间有贵族的气息,只是拿着钱包,眉头却皱在了一起。

她软声细语的问:“先生?”

顾念西有些尴尬的抬起头,薄唇抿了一下……

一个人影挡在他的面前,抽出了他手里的单据,笑着说:“钱在我这里,你忘了?”

窗口突然又多了一个靓丽的女子,收银员眼前一亮,当真是俊男美女的搭配,见她抽出钱付了款,收银员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她身后的男子,真帅!

“走吧。”何以宁挽住他的手臂。

顾念西一语不发,脸色明显不太好,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

刚出了大门,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以宁。”

她回过头,看到余坤正快步朝这里走来,似乎不太相信似的,揉了一下眼睛,惊喜道:“以宁,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两人高兴的说着话,顾念西站在一边,满脑子都在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他已经沦落到这种田地了吗,需要自己的老婆挡在面前掏出钱包,他抽出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名片,上面一串黑色的电话号码格外醒目。

“那你快去开会吧,我明天就过去。”

“好,我等你,我先走了。”余坤摆摆手,眼光扫了一眼沉默的顾念西,露出一抹笑来,转身快步离开。

何以宁高兴的抱着他的胳膊,几乎要跳了起来,“好消息,余坤让我去他的诊所做事,只上白班。”

一想到终于有工作了,何以宁就开心不已,可她高兴半天,顾念西却只是掀了下唇角,“好事。”

她知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爽,他一向自尊心强,她已经很小心的不去伤害他。

晃了晃她的胳膊,岔开话题,“你看,我都说了没事,这里的检查报告也说我很健康,你就别担心了,也许真的是像你说的,跟一个月流血七天不死有关。”

顾奈说过他曾经想学医,何以宁很难想像顾念西穿着白大褂给人看病的场景。

他摸了摸她的脸,“你没事就好。”

见他终于露出一丝笑来,她也安心多了,他的大少爷脾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的,而且他习惯了号令三军,高高在上,突然间跌到低谷,苏醒过来需要时间,更何况再慢慢往上爬,她理解,所以,她从不逼他。

何以宁上班了,虽然路途很远,需要不停的换车,但这种平淡的生活让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林容经常来给她送饭,不去跳舞的时候就在诊所里给她帮忙,打扫个卫生什么的。

“宁宁,你和念西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这是林容一直关心的问题。

何以宁不好意思的脸红了,“妈,你急什么?”

“我不是替你急吗,女人一定要趁着年轻把孩子生了。”

“知道啦。”

提到孩子问题,何以宁有一些小小的失落,因为顾念西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她觉得,他可能不太喜欢小孩儿。

顾念西每天晚上都在车站接她,穿件黑色的羽绒服站在寒风中,脑袋上戴着她织的帽子,哪怕捂得再严实,依然还会吸引许多花痴的目光。

从车站到家有一段距离,他们会手牵手一起踏着月色而归,那种感觉再朴实简单不过,却又充满了浓浓的幸福。

回到家后他便钻进厨房,何以宁想进去,他却把大门一关,不让她看,自己在里面鼓捣半天。

顾域神秘兮兮的说:“小四今天从外面买了许多补品,八成在那熬呢!”

补品?

何以宁耸耸肩,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她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忽然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汁放在面前,红色的,还冒着热气。

顾念西站在一边,眼珠子四处乱转就是不看她,那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何以宁失笑,还真是大少爷作风,明明是对人好,却要表现的心不甘情不愿。

盯着面前这碗爱心汤,“这是……?”

他没好气的回答,“让你喝你就喝了,真啰嗦。”

好吧,她闻到红枣和生姜的味道,好像还有云耳,这是补血汤,看来,他把她说的贫血当真了。

何以宁端起碗,小心的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顾念西急忙一脸期待的看过来,她喝了一小口,虽然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难喝,可她还是做出很享受的样子,咕咚咕咚又喝了几口。

都说良药苦口,再苦口也苦不过顾念西的补血汤。

何以宁将一碗汤喝完,额头上直冒热汗,嗓眼里苦到发涩,唉,他到底都放了些什么啊!

“好喝。”她笑眯眯的放下碗,“还有吗?”

“有。”

“……”她不过是象征性的问问,他究竟熬了多少。

顾念西立刻又去盛了一碗来,然后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喝完。

何以宁终于明白了那句话成语的来历——“自讨苦吃”。

以后的几天,何以宁每天回家都要喝这种汤,顾念西越熬越精神,只是水平却不见丝毫长进,何以宁看见那汤都想一头撞死在碗上面算了,偏偏还要表现出非常享受的样子来,他为了熬汤,手上烫了许多泡,她看着心疼,自然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

直到有一天,顾奈忍不住好奇心偷偷尝了一口,刚放到嘴里便哇哇的全吐了出来,嚷道:“小四,你这是孟婆汤吗?喝了真会失忆的!”

顾念西便也尝了一口,立刻也吐了,何以宁到底是怎样把它喝下去的,还是一喝一星期。

“唉,我来吧。”顾老夫人接过顾念西手里的东西,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何以宁觉得顾念西进步了,那汤竟然意外的好喝。

要不要孩子

一周之后,何以宁早就习惯了诊所的工作,也习惯了每天晚上那个等在车站的人。

可是今天下了车,她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倒是顾奈站在那里,一件白色的棉袄,蓝色的围巾,额前垂落的发丝下,明亮如星的眸子泛着柔光,正噙着温暖的笑意。

路过他身边的人都忍不住回头,心中不免猜测,这个车站在打活体广告吧,怎么全是帅气男人,一周换一个?

何以宁拎着包走过去,“顾奈,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你。”顾奈绅士的接过她的包。

“顾念西呢?”

“小四有事不能来了,他答应替我刷一周的碗。”顾奈温和笑道。

因为没有佣人,所有大小的家务都由全家人承包,他们几个男人的任务就是刷碗。

何以宁掩嘴而笑,那个男人最不爱刷碗了,让他刷碗他就在厨房里跟打仗一样,可见这次找顾奈帮忙,他的牺牲有多大。

顾念西晚上回来的时候,何以宁问他去哪了,他就是不说,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好像跟人有深仇大恨似的。

她也没有多问,铺好被子先钻进去,捧了本书来看,床头的灯光调得微淡,清雅的轮廓散发着柔和的光亮。

顾念西洗完澡,随手将毛巾一扔,走过来,一条长腿微曲在床上,邪眸自她的脸上扫过,有什么东西在眼中慢慢酝酿,蔓延成灾。

何以宁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注视,从书本里抬起头,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鼻子,“看什么,还不睡觉?难道是想告诉我你的小秘密?”

关于他今天去哪里了的小秘密。

他望着她,不说话,眼中波光潋滟的,她几乎要溺毙在他火热的目光中,伸出手挡住那双邪肆的,漂亮的不像话的眸,“还看。”

他就这样闭着眼睛,下巴往前一探,准确的捕捉到了她的唇,在她往后缩了一下之后吻了上去,先是轻柔如风般的扫过,然后便霸道一口含住,猛烈的攻势一如他平时的强硬,右手,不着痕迹的抽掉了她的书。

她被吻得意乱情迷,身子逐渐软了下来,刚才的一点小抗拒也化成了小吟哦。

他蹬掉鞋子爬上床,将她的身子固定在床头,变本加厉的加深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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