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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咫道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31

片刻,两人身上的束缚就除掉了一半儿,他的头埋在她的胸前。

她忽然想到孩子问题,于是声音呢喃的问:“顾念西……你……我喜欢小孩吗?”

他正沉浸在欲望里,闷闷的似乎是嗯了一声,何以宁没听清,他突然含住了那颗草莓,她的身子立刻软了下去,再也没有力气和精气去追问。

他腰一挺,沉入。

那一瞬间充满的感觉让她既疼痛又愉悦,红唇微张,发出细小的呻吟,听起来如一只小猫的叫声,酥酥软软的挠在心肝上。

他丝了一口气,被她完全的包裹着,说不出的舒服,额头有大滴的汗珠滚落下来,她娇俏欲滴的脸庞映入那一滴汗,色彩斑斓。

汗水掉落在她的胸前,自雪肤上滚过,他加大了身下的力道,有力的撞击。

她攀上他的肩头,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那一刻,仿佛身体被抽空了,棉絮一样的飘了起来,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激情过后,小小的空间里有他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她缩在他的胸前,身上罩着一层桃花般的粉红。

他拉了被子罩在两人身上,在暖暖的被窝里拥着她,她半睡半醒,长睫微颤,他俯下身吻在她和额头上,“何以宁,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生孩子?”

“呃……”何以宁立刻就醒了,睁开泛着雾光的大眼睛望着他,他眯着眸,好像一只餍足的豹子,露着精瘦的上半身和肩膀上的纹身,看起来既性感又痞气。

“顾念西,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喜悦自眼角流露了出来,他不是不喜欢孩子吗?

他贴着她的耳边喊,“蠢女人,你是聋了吗?听好了,老子想当爹了!”

那天容慎无意间提到孩子,她的失落与期盼他都收在眼底,说实话,他对孩子没什么感觉,要不要都可以,但是她喜欢,他也会跟着一起喜欢,她的快乐大于天。

她说不出的开心,都忘了点头还是摇头,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但很快,她就面色一肃,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真的适合当爹吗?

怎么看,怎么违和啊!

他是不是在安抚自己呢?

虽然得到了他的肯定,但何以宁这心里还是很没底。

于是又讪讪的问:“顾念西,那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啊?”

“女儿!”他毫不犹豫的回答,立刻又沉声警告,“何以宁,你敢生个儿子试试?”

“……”

他到底有没有点医学常识,生男生女取决于男方的DNA,这个她又说不算。

“我倒觉得儿子和女儿都很不错。”她一脸向往的样子,“儿子调皮,女儿乖巧,我都喜欢。”

“反正就得生女儿。”他一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的口吻让她觉得压力山大。

“可是,你妈不是喜欢孙子吗?”

“你管她。”

何以宁撇撇嘴,最后甜甜的一笑往他的胸前靠过去,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

她这么想着,仿佛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某颗种子在慢慢的发芽。

“何以宁,睡觉了。”他拍拍她的背。

她突然有些兴奋的睡不着了,一双美眸泛着流波,“顾念西,我睡不着哦。”

他邪邪的眼光瞟过来,笑得像个色中恶狼,“我不介意做点体力运动促进你的睡眠。”

啊?还要啊!

她立刻把眼睛闭得紧紧的,故意发出小小的鼾声,顾念西一笑,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睡吧,他的猪宝贝。

连续几天,晚上来接她的都是顾奈,一问到顾念西去了哪里,他也是一脸的不知道。

“小四一直神神秘秘的,不晓得在搞什么鬼。”

何以宁知道问那个男人他也不会说,他执拗起来,雷打不动。

只是每天他回来的比她还要晚,虽然极力掩饰,却总能不经意的流露出一副疲态。

这日,何以宁正在诊所里工作,忽然外面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起来,这是余坤后来挂的,有人进来就会发出声音。

何以宁以为是病人,笑着看过去,四目相对,她愣了一下。

低下高傲的头

何以宁以为是病人,笑着看过去,四目相对,她愣了一下。

高挑的身材在一身军绿色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干净利落,虽然风吹日晒,脸上却没有任何被风沙侵蚀过的痕迹,倒显得健康而性感。

孟陆!

孟陆大方的走进来,一只手拿着军帽,笑着打招呼,“何医生,好久不见了。”

“你好。”何以宁客气的笑了一下。

对于孟家两姐妹,她一直没有什么好印象,只是孟陆当初救过顾念西一次,她心里多少有些感激。

孟陆打量着小小的诊所,眼底一抹显而易见的嫌弃,“听说你们现在住在郊区的四合院?”

何以宁皱着眉头,她来这里的目的看来很明显,不过就是嘲讽取笑。

“孟参谋长,你要看病吗?”

“呵,这里是给街坊的那些大叔大妈们看病的地方,老人家,一般舍不得花钱,凑合着拿点药也就算了。”

“哦,不看病啊?那我还有事要做,孟参谋长请便吧。”何以宁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孟陆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手边抚着一盆新鲜长出来的盆栽,“你还不知道吧,顾念西在做什么。”

什么意思,何以宁听不明白。

见她一脸的疑惑,孟陆笑了起来,“他在世纪酒店给人家搬行李,行李员,你懂吗?”

何以宁明显一怔。

孟陆把她的表情收入眼中,带着一份笃定,“顾家现在落败了,大势已去,骄傲的顾念西也不得不放下尊贵的架子,何医生,我想问问你,你能给他什么?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你能帮他什么?你能帮他重振家业,还是能帮他重回瞳鸟?”

她捏着手下的叶子,指甲深深的嵌了进去,“顾念西这样的男人,适合他的应该是背景强硬的女人,现在,有能力让他官复原职的只有我们孟家,我来是为了提醒你,当初我爸爸让他娶了我的想法依然有效,你不妨考虑一下。”

孟陆开出的条件,的确很诱人,攀附上同样强大的孟家,许多问题的确可以迎刃而解。

何以宁看着她的目光突然有几丝怜悯,这个女人失去了生养孩子的能力,现在又失去了一颗通透的心,她怎么会明白,对于顾念西来说,他可以低下高贵的头颅,却死也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他肯靠自己的一双手来养活自己,也绝对不会去靠一个女人。

见她不但不悲伤,目光倒透着一股同情与怜悯,孟陆终是压不住心底的不甘,尖锐了声音,“何医生,你还看不清现在的形势吗?你如果为了他好,就该放手,他真正需要的是我。”

何以宁扑哧一声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很快,眸中蓄起一抹坚韧,慢慢凝聚成一道屏障,“你们孟家姐妹俩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自以为是,别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的身上,现在的你就算用八台大轿去求他,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不信,尽管试试。”

“你就这么确定?”孟陆冷笑。

“不是确定,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何以宁挑起眉梢,丝毫不输于她的气场笼罩全身。

对于他的男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

“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孟陆说完,与她擦肩而过,不知是有意无意地正撞向她的一边肩膀,撞得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哦,对不起。”她礼貌的一笑,转过头,眼梢的弧度明显带着不屑。

对于她明显的挑衅,何以宁并没有计较,她在体力上拼不过她,自然不会傻到去跟她硬碰硬。

她现在唯一觉得心痛的是……

下了班,她第一时间奔向世纪酒店,这个A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不需要什么指引,世纪酒店高耸入云的标致性圆塔结构便是最好的路标。

酒店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音乐喷泉,每逢周末,这里喷出的水柱足有几十米高,非常壮观。

几辆酒店接送客人的专车从面前驶过,沿着专用车道上一直驶向大门口,随着走下来的客人,两个行李员熟练的打开车门,将客人的行李从中搬了下来。

何以宁站在喷泉后,准确的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穿着白衬衫黑马甲,长裤,此时正将一个沉重的箱子搬下来放进行李车,门前明亮的灯光将他的身影衬托的越发消瘦,没有丝毫表情的双眸只是专心着手里的工作。

车上走下一男一女,那女人的眼光明显胶着在他的身上,差点忘记了身边男人的存在,被人直接无视掉,男人好像很不爽,他的所有怨气都撒在了一个小小的行李员身上,不分清红皂白对着他就是一顿数落,还不忘重重朝着行李车踢了一脚。

他只是垂着头,眼神中尽是隐忍,可是绷紧的背与握紧的拳头却在泄露着他此时快要暴发的脾气。

如果换做以前,他早就把拳头挥了出去。

那男人发泄完了,随着大堂经理一起远去,同伴似乎跟他说了什么,他一声不吭的推着车子返回大堂。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何以宁才从喷泉后走出来,抬手摸向自己的脸,什么时候,她早就泪流满面。

原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很晚回来是因为在酒店打工,这样的工作一时也得不到歇息,纵然是他体力充沛也不免露出疲态。

他曾经贵为一军之长,手下有上万的兵,他是顾家的四少爷,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可是现在,他委身自己来酒店做一个行李员,每天忍受无尽的白眼与奚落,他那样高傲,却不得不在生活面前低下头,哪怕如此,他在她的眼里依然是顶天立地,光芒万丈。

何以宁捂着嘴巴哭得无声无息,心疼他,心疼到连呼吸都是痛的。

怪不得孟陆会说那样的话,这样的工作的确不适合顾念西,他是猎豹,怎能甘心屈于一座小小的草场。

回去的车上,何以宁一直没有停止过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抹不干净,顾奈看到她,眼尖的问:“以宁,你怎么哭了?”

她望着面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很委屈,眸光中带着晦涩难言的矛盾,垂下头,双肩微微颤抖。

“以宁。”顾奈更急了,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拍了拍,“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她摇摇头,鼻音呜呜,“没什么。”

没什么会哭吗?

知道她不想说,顾奈也没有逼问,“那我们走吧。”

何以宁好不容易敛了情绪,不想让顾奈看出端倪,以顾念西的自尊,他铁定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她,所以,她要继续装糊涂。

一进门,家里显然来了客人,茶几上摆着热茶,顾老夫人正与客人说话,不时微笑。

何以宁看了来人一眼,淡淡跟顾老夫人打了一声招呼便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是她一早就计划好的吧,先让自己看明白顾念西现在的处境,然后再来游说顾老夫人,果然是个如意算盘。

********

婆媳之间

孟陆在这里坐了一会儿等不到顾念西便走了,顾老夫人将她送出门外,之前堆满的笑容在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后突然从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妈,这个女人明显是来挑拨离间的,她说只要跟小四结婚,就可以让我们顾家重新过上富贵生活,我们顾家的人绝对不会这样摇尾乞怜。”顾域在一边义愤填膺,谁都看得出来,何以宁为他们顾家所做的一切,她本来就没钱没势的,却是在他们落难的时候,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伸出援手的人,他不会忘记顾家以前繁华的时候是怎么对她的,在那样的环境下,她硬是隐忍了三年,如若换做别人,恐怕早就对他们的处境幸灾乐祸了。

刁娟在喂两个孩子吃饭,闻言不以为然的说道:“我倒觉得是个好办法,等小四官复原职,等我们顾家发达了再把那个女人踹了,然后重新跟何以宁在一起。”

“真是愚蠢。”顾域皱着浓眉,不满的望着自己的妻子,“以宁在我们危难的时候拉了我们一把,你也不想想,这个房子是谁的,没有她,你现在还睡大街上呢!你们刁家也是有钱有势,可是一听说我们顾家落难就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说大话?”

刁娟不服气的反驳,“顾域,你别没良心,我不回去过我的大小姐生活,反倒留在这个穷得饭都快吃不上的地方,我图什么?”

两个大人一吵,孩子们哇得一声哭了,这哭声让顾老夫人心烦心乱,不觉厉了声音,“好了,你们都别吵了,这件事,我心里自有主意。”

何以宁正在给萧萧检查作业,舒缓的敲门声一节一节传来,她头也不抬的说了声“请进”,还以为是顾奈,没想到气息完全不同,她怔了一下,回过头,看到顾老夫人站在门口,自从搬到这里,这是她第一次踏足他们的房间,他们平时的交流也几乎为零。

多少有些尴尬,但何以宁还是说了声,“有事吗?”

“能进来吗?”

“进来吧。”

“喝水吗?”

“不用了。”

顾老夫人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小的房间,神情有些不自然,目光不知道该落向何处,半晌才说:“刚才孟陆来过了。”

“哦,我看到了。”何以宁只是淡应了一声。

她想说什么?还要像以前那样,逼着她离开他的儿子吗?不管是林易可还是后来安排相亲的孟菲,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婆婆是千方百计的要把她赶出顾家。

只是今非夕比,以前她不能,现在就更没有这个本事,自己与顾念西是任何人和事都分不开的,就算是死,她也会紧紧相随。

想到此,目光掠过一丝不容退让的坚决,似扬起的盾牌,坚不可催。

似乎被她的眼光触动了一下,顾老夫人急忙转开视线,“你想多了,我没有让你离开小四的意思。”

她似幽幽一声叹息,“我以前之所以对你刁钻苛刻看你不顺眼是因为你的母亲。”

何以宁也猜到了,当年顾震亭和何威几乎是同时看上了貎美单纯的林容,只不过林容偏偏对何威有意,但这段情一直让顾震亭不能忘怀,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顾老夫人,两人虽然相敬如宾,可在顾震亭的心中,林容一直占有不可取代的位置,顾老夫人对她的百般刁难恐怕也是因为对自己母亲的嫉妒。

“我不喜欢找借口。”何以宁冷声说。

如果每个人做错事都要找一堆子为自己推脱的借口,那么错事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做。

“我明白,你应该恨我才对,你帮我们顾家也是冲着小四的面子,以前的事,我不求你的原谅,但是,我也想让你知道,我并非不辩是非的人,我老太婆心里看得很透澈,你是一个好女孩,这个我一直都知道,同样,你也配得上小四。”顾老夫人感慨一声,“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帮助我们的不是什么孟家容家,而是你……我只是想说,你和小四的事情,我不会再插手了。”

何以宁望向这个依然风华潋滟的女人,面对如此大的打击,她还能屹立不倒,她也从顾念西的口中听说,她在面对自己儿子和丈夫时的凛然大义,其实,她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不近人情,她也有深明大义的一面。

罢了,以前的事纵然是她不对,但她毕竟是顾念西的母亲,自古以来最难处的就是婆媳关系,既然她已经表明态度,那自己也理应给她一个台阶下,否则只会让顾念西左右为难。

何以宁心中叹了口气,嘴角轻轻扬起,“以前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只要你不嫌弃这里,一家人合合美美的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顾老夫人动容,也随之一笑,“谢谢了!”

“妈,你怎么在这?”顾念西推开门,看到屋子里的两个女人,顿时一脸的警惕。

见儿子一脸紧张,顾老夫人也知道他是怕自己刁难何以宁,于是笑着拉起何以宁的手,“我只是和以宁聊聊天而已。”

顾念西狐疑的看向何以宁,何以宁急忙说:“是啊,跟妈闲聊一会儿,你饿吗,我马上去给你热饭。”

他确实是有些饿了,是又饿又累。

何以宁端着饭菜过来,见他合衣躺在床上,竟然睡着了,她鼻子一酸,勉强仰起头把眼泪吞了回去,她不能让他看出什么端倪来,她要装作一无所知。

何以宁拿来热毛巾,小心的给他擦了擦脸,他皱了下眉头,没醒。

她拿起他的手,掌心里有许多细小的水泡,有的地方破掉了,结了一层茧,她心疼不已,小心的贴向自己的脸,感觉到那手心灼热的温度,她的眼睛再一次湿了。

她不会忘记今天所看到的一切,他肯低下高贵的头,肯弯下骄傲的腰,不过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为了他们将来的宝宝。

好像一夜之间,他由一个大男孩突然变成了一个大男人,不惜放下身架,只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

这样的他,让她如何不感动,如何不爱。

她的顾念西!

顾念西到底是没有吃饭,一觉睡到了早晨,他醒来的时候,何以宁还窝在他的怀里,安静的像只猫咪。

他一脸的惺忪转为缱绻,俯身轻轻吻着她的额头。

不管有多辛苦,他都会为她坚持下去,绝对不放弃。

他嘴里咬着面包,穿上鞋子,轻手轻脚的关上门,他并不知道,今天将是转折的一天。

不愧是瞳鸟的顾念西

何以宁睡得正沉,完全不知道顾念西已经离开了。

她好像是在做梦,梦里灰朦朦的充满了浓浓的烟雾,她像一个迷途的人在这片雾中摸索着前进。

突然脚下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她低下头去看,看不清,只好伸出手抓了一把,这一抓感觉到通体冰凉,拿到眼前一看,一条大蛇张着血盆大口正向她扑过来。

她啊的一声尖叫,醒了!

额上全是冷汗,连身子都是冷的。

她抓紧了被子紧紧的裹住自己,好像仍然无法从那个可怕的噩梦中清醒过来,下意识的伸手摸向一边,褥子是凉的,顾念西已经去上班了。

她躺在那里,瑟瑟发抖,同时,腹部传来一阵阵绞痛,好像有人用手在里面左右拧着,她咬着被单,痛到蜷成一团。

没过多久,疼痛感消失了,噩梦的气息也渐渐脱离脑海,她睁着一双失神的大眼睛,心有余悸。

抓起一边的电话,把脸贴了上去。

“蠢女人,起床了?”

听到他带着华贵的磁声从那端传来,好像最有效的镇定剂,她狂乱的心也跟着安稳了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你这么早就出去了?”

“办事去。”

她没有追问他去做什么,而是关心的问:“早饭吃了吗?”

“吃面包了。”

她暗暗自责,都怪自己睡得沉,吃面包哪有什么营养,他每天的工作那么辛苦,明天一定要早早起来给他熬米粥。

“喂,你跟我妈……”

这个问题他昨天晚上就想问了,却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我跟她很好啊,我们握手言和了。”她笑着解释,知道这是他最大的心结,她不想让他再为这种事烦心。

他在那边沉默了一下,语气一本正经的,“何以宁……”

“啊?”她扬起期待的语调,本以为他会说出“谢谢你”“你真贤惠”这种煽情的话来,没想到他来了一句,“你怎么不反过来刁难她?”

“……”

那真是他亲妈吗?

她嘿嘿一笑,不过,她真是他的亲媳妇!这个毋庸置疑。

顾念西倚着车窗,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玻璃窗上映着他嘴角的三分笑意,一张脸越发的风姿绰绰。

他上得是白班,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因为路远,每天不到五点就要出门,然后倒几趟公车,来到酒店的时候,刚好是上班的时间。

他换了衣服,跟搭档一起推着行李车走出去。

早晨多是退房的客人,他们负责把客人的行李搬上车。

“顾哥,我看你一身贵族气息,你以前是不是演员啊?”搭档小范好奇的问。

“你看过我演的哪部片子?”

小范脑汁绞尽的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难道你是搞幕后的?”

顾念西难得露出一丝笑来,“少在那瞎猜了,干你的活。”

小范仍然没有放弃联想,“顾哥,以你的长相,你真的可以考虑去当明星。”

“顾哥,你有女朋友吗?”

“我都结婚了。”

“哇呜,那你老婆漂亮吗?有没有照片啊?”小范像个小报记者似的,喋喋不休。

“漂亮。”

他想起自己手机的屏保,那张他们在瞳鸟举行婚礼时的照片,她一身红色旗袍,他的吻落在她的面颊。

瞳鸟!

他苦笑,曾经因为顾震亭的安排,他不得不去当兵,后来又因为何以宁,他答应顾震亭的条件去做瞳鸟的指挥官,没想到这些年下来,它早就成了他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不提起,并不代表不怀念。

远处驶来一辆接送车,这么早竟然有人来住酒店。

顾念西和小范迎过去,利落的打开后车厢。

“这厢子里装得什么啊,真沉。”小范悄声说。

顾念西拎了一下,忽然面色冷竣,抬头看向没有开启的车门。

他将那箱子放上车,然后又提出那只小的,手在箱子周围摸了一圈,然后不动声色的将箱子打开了一些。

大堂经理热情的打开车门,车上有人走了下来,刚露出一条腿,顾念西忽然冲上去,一手掐住他的手臂反别到身后,用力往前一顶便把那人按在车座上,丝毫动弹不得。

他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制住了。

大堂经理大惊失色,慌忙喊道:“你干什么,你怎么可以对客人这样无理。”

顾念西按着那个人,抬起一双鹰眸,车厢内,几把枪口同时对准了他。

这……这是什么情况?

经理和小范都傻眼了,怎么看怎么感觉是黑帮枪战,他们吓得一动不敢动,身子僵硬如铁,对这些普通人来说,第一次见到真枪,还是对着活生生的人,冷汗不觉从脚底一层一层的冒了出来。

顾念西冷眼打量着这些人,笑声渗寒入骨,“运毒?你们是哪个毒窝的?”

“什么,运毒?”

经理失声尖叫。

“那两个箱子,一个装着枪支,另一个装有毒品。”以他敏锐的直觉,和这么多年对毒品的了解,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这些人……绝对不简单。

眼见着面前的局面有些失控,经理想后退,可是偏偏职责所在,他不能临阵逃脱,只好鼓起勇气来做和事佬,“那个……大家有话慢慢说,顾念西,你先把人放开。”

得罪客户不要紧,关键是那些人真的开枪伤了他就不好了。

顾念西根本没有要放手的意思,而是将那人更紧的压向车座,身上迸发出的戾气与寒意让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局势越来越僵,经理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光线昏暗的后座传来一声底气十足的大笑,“好,很好,不愧是瞳鸟的顾念西。”

说话的人此时微微倾身,露出一张英武的面孔,虽然已是近六十岁的年纪,却雕刻着岁月的沧桑,越发显得沉稳英气,而他的身上竟然穿着一套墨绿色的军装,肩上左右三颗耀眼的金星。

顾念西愣了一下,半天才不可思议的吐出三个字,“副主席?!”

“呵呵,小顾,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顾念西不明所以,有些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笑容可掬,一身正义凛然的男人。

李主席示意周围的人放下枪,又看了他一眼,顾念西这才恍然的松开手,那人猛地咳了两声,脸色通红的说道:“这身手,我是佩服。”

顾念西怔在原地,看着李主席下了车,一身墨绿色在清晨的晨曦中显得越发柔和。

你会后悔的

顾念西怔在原地,看着李主席下了车,一身墨绿色在清早的晨曦中显得越发柔和。

几乎是一种惯性,他身体绷直,利落的打了一个军礼,“李首长好!”

李主席回了一礼。

顾念西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兵了,他没有资格再行这个军礼。

他缓缓的将手放下来,动作慢到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舍。

这样庄严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可是动作做起来,丝毫不见生疏。

“我……”刚要开口解释自己的唐突,李主席忽然摆摆手,脸上是赞同的认可,“不愧是瞳鸟的顾念西,久仰大名。”

瞳鸟?经理和小范面面相觑,他们多少有听过这只缉毒部队的传说,他们的指挥官更是年轻有为,少年英才,只是……面前这个小行李员和那个大名鼎鼎的指挥官间难道存在着必然的联系?

李主席笑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这些人啊,个个都说我在吹牛,说你没有那么神,这不,非要来试试你,怎么样?你们现在服了吧?”

仅靠两只箱子,以及灵敏的嗅觉就能发现异样,这非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众人立刻点头附和,“首长,我们可不敢小看您的眼光啊,您看中的人,那必然是万里挑一的。”

“哈哈。”李主席爽朗一笑,拍了拍顾念西的肩膀,语气中一丝显而易见的凝重,“你不会怪我亲自下令逮捕你的父亲吧?”

中央特工处没有资格做这种事,他们是奉了上面的命令,而这个人就是顾震亭的顶头上司李主席,当时顾念西也亲眼看到了那份由他指示的文件。

他苦笑了一下,“如果要怪,最先怪的是我自己。”

“唉,难为你了,能够大义灭亲,敢问这个时代,有几人能做出这样凛然的事情?”李主席言辞间有些爱才般的疼惜,“小顾,你是人才,这个国家和人民都需要你,我最近在处理公海演习的事情,一直没有时间来找你,这不,演习刚刚结束,我就陪着这几个老家伙来了。”

他爽朗一笑,马上又恢复一脸正色,嗓音浑厚充满了力量,“怎么样,愿意跟着我一起干吗?愿意回瞳鸟吗?”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感激涕零,毫不犹豫的答应时,他却闷闷来了一句,“我想问下我老婆。”

周围一片下巴壳子落地的声音。

李主席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拍着他肩膀的手越发的用力,“好好好,尊敬老婆果然是传统美德啊。”

顾念西也笑了,刚才他也只是在开玩笑,那个小女人的意见他不必问,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李主席见他笑了,这才在心底长舒了口气,他早就了解到这小子的脾气,执拗起来的时候,任谁都劝不动。

他是怀揣着对瞳鸟的不舍与留恋,也是心怀这个天下,这双手不是用来搬行李的,而是将那些罪恶统统绳之以法的。

他是瞳鸟的指挥官,那个位置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有了他,瞳鸟才无愧于神鸟。

身后的经理和小范都看傻了眼,用力的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是吧,这样一条龙竟然藏卧在他们这家酒店,真是神龙一现啊!

何以宁正在诊所里忙碌,忽然觉得身后阴风阵阵,她厌恶的一挑眉头,她到底有完没完。

“你还想怎么样?”何以宁的忍耐几乎快用尽了,回头瞪着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女人。

“我能怎么样,不过是来问问你有没有考虑清楚。”孟陆环着双臂,斜睨着这个比她矮比她瘦的弱女子,在她的双重压力之下,她就不信她不妥协。

“如果你不看病,门在那里,不送,如果你要看病,对不起,小诊所看不了乱咬人的病,你去大医院吧。”

“你……你说谁乱咬人?”

“谁问我,我说谁。”何以宁从鼻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哼音,扭头要去配药。

孟陆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她抓得很用力,指甲几乎要陷入她的肉里,“何以宁,你不想让顾念西官复原职吗?你想让他做一辈子行李员?”

何以宁用力拂开她的手,无奈,她的手跟铁钳子似的,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她昂起头,不屈的瞪视过去,“我的老公,我清楚,就算他再低微也掩饰不住它的光芒万丈,他只是一时被困潜滩而已,能够发现他价值的人早晚会出现,所以,烦不着你来操心。”

“呵,就算他真混上个一官半职,以我父亲的能力也可以把他拉下来。”

“你真可怜。”

“你说什么?”孟陆怒目。

何以宁不急不缓的说道:“你对顾念西,根本没有所谓的爱情,你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不能生育,想找一个男人对自己负责而已,能不能生孩子并不可怕,如果有人真的爱你,他不会在意这些,可怕的是一个女人出卖了自尊与良心,变得没有人会去爱上你,孟陆,顾念西不欠你的,我更不欠你的。”

闻言,孟陆双眸赤红,“你懂什么,你有人疼有人爱,还可以生孩子,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她的手臂越捏越紧,何以宁不由浮现出吃痛的表情。

“放开她。”身后一道声音如炸雷般响起,瞬时惊得孟陆松了手。

何以宁急忙跑到来人的身边,他顺势将她抱在怀里,冰冷的眸,化作一股寒芒直刺向孟陆。

“顾……念西。”孟陆有些吃惊的望着他,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酒店工作吗?

顾念西眯起一双精目,直看得她寒毛倒竖心虚不已。

“孟陆,你救过我一次,所以,今天你对我老婆所做的事情,我不会追究,如果有下一次,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他的话凛冽如刀,直插进人的骨缝里去。

孟陆大声反驳,“我当初救过你的命,我对她做什么了?”

她只是捏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有那么弱不禁风吗?

顾念西微瞌了一下黑眸,言语间带着无法言语的宠溺,“你让她痛了。”

他不舍得的事情,别人做了就是万恶不赦,不管是不是以性命为代价,在他眼中,结果都是一样的。

孟陆彻底的寒了心,在这个男人眼中,从来就不曾有过她的存在,那颗心早已被一个叫何以宁的女人占得满满的,以前不会有位置,现在也不会,将来更不会。

她咬紧了牙关,恨恨的说道:“顾念西,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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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允许

孟陆咬紧了牙关,恨恨的说道:“顾念西,你会后悔的。”

无视她的威胁,顾念西执起何以宁的手腕做舒缓的按摩,声音中的宠溺让孟陆气到颤抖,“还疼不疼了?”

何以宁摇摇头,当着外人的面这么亲密,她还是有些难为情。

“哼!”孟陆翻了个白眼,越过两人朝门外走去,故意的,用力撞向靠近她这一边的何以宁,顾念西只是轻拢手臂便将她圈在怀里,孟陆最后只是撞到一截坚硬的手臂,抬眸,气愤的想要说什么,就见何以宁忽然捂住喉咙,身体一阵剧烈的痉挛,片刻便软了下去,顾念西急忙用双臂一接让她倒在自己怀里。

孟陆在一边惊恐的张大眼睛,急忙为自己解释,“不是我干的,你刚才也看见了,我什么都没做。”

这男人太护短了,刚才只是握痛了她的手腕,他就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她得赶紧为自己洗脱。

“滚。”顾念西低吼,如寒风袭地而过。

孟陆一跺脚,知道这个时候留下来不太明智,心中想着一句来日方长,赶忙调头离开。

顾念西抱起何以宁,只见她面色青黄,双手依然紧紧捂着喉咙,好像有人要掐住她的呼吸。

“何以宁,别抓。”顾念西用力掰开她的手,白皙的脖子上留下几圈鲜红的指痕,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的两只手在空中挥舞中,得不到着力点,只好抓在他的肩膀上,顿时,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她的指甲陷了进去。

顾念西忍着痛,抱起她就往外跑,几乎是冲到马路中间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喂,你不要命了,有你这么拦车的吗?”

车上还有乘客,此时惊恐的望向面前这个男人,他眼中戾气翻涌,如狂风暴雨,“滚下来。”

那人立刻打开另一侧的车门跑了下去。

“喂,你还没给钱。”

“别废话,他的钱我给,还不快开车。”

司机只能自认倒霉,“去哪?”

“医院,最近的医院。”

顾念西肩上一松,竟然是她松了手,纤细的手指垂下来,软软的放在他的胸口,她晕过去了。

“何以宁,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到了。”

他吻吻她的额头,声音中有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话,坚持一下。”

肩膀上的伤隐隐作痛,却痛不过心中的伤,他就知道,总是无缘无故的晕倒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偏偏医院还查不出任何的结果。

几乎是无意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张诡异的面孔,一抹阴寒的笑容。

他急忙收回思绪,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医院!

何以宁很快被推入抢救室,顾念西站在门外,有些焦急和烦燥的点了只烟,小护士友好提醒,“先生,这里不让吸烟,请到吸烟区去。”

他难得听话的哦了一声,没有去吸烟区,而是将烟掐灭了,抬眸,抢救室的灯仍然是红色的,红如血。

他拿起电话走到廊末。

“四少,您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这里都准备好开接风宴了,保证是野味全席。”王经伟的喜悦之情已经汩汩的冒了出来。

“那边的事你先安排着,我可能要过一段时间再回去。”

王经伟明显失望的叹气,“那您先忙,我会安抚大家伙的,让他们不要过度的思念您。”

顾念西嗯了一声,又交待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现在对他来说,查出何以宁的病因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他急忙大步走过去,何以宁睁着一双水眸自病床上看过来,竟然是异外的清醒。

他看了她一眼,转向主治医生,医生十分困惑的摇了摇头,“我们没有查出任何的病灶,病人刚进去就醒了,做过一系列检查,没有任何异样。”

果然是这样。

“顾念西。”何以宁想要下床。

他赶紧扶住她,“你别动,我来。”

他将她拦腰抱起,“我们回家吧。”

她瞌了一下眼眸,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只是把脸往他的胸前贴了贴。

“医生依然说我没病是吗?”回去的路上,何以宁望着他问。

“都是些庸医,他们的话不可信,晚上回去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去B市。”

B市是这个国家的经济与政治中心,也是最发达的城市,特别是医疗机构。

“别去了。”

他哪有钱去B市,这一趟下来,吃行住都要花不少钱,而且检查费又十分昂贵,她不舍得浪费他辛苦赚来的钱,那都是汗水钱。

似乎看出她的顾及,他将今天来诊所想要告诉她的好消息说了出来,“何以宁,我官复原职了。”

“啊?”她从他的怀里昂起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在她不满的皱了下眉毛之后贴上她的脸,“今天李主席来找过我,我们达成一致了。”

“真的?”何以宁高兴的搂住他的脖子,“太好了,顾念西,我就知道你这颗金子不会被埋没太久,算那些人慧眼能识金镶玉,要不然,我都看不起他们。”

她眼中满满的盛装着喜悦,看在他眼中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她的身体,这种连医院都查不出的怪病究竟是什么。

“我听说B市有很多古代的建筑,以前的皇宫就建在那里。”何以宁兴致勃勃的搂着他的腰,仿佛刚才病倒的那个人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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