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姨,不可以说如果,你一定会没事的,姨夫会找到救你的办法。”他忽地抱紧了她,“姨姨,别离开萧萧。”
他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连一直不太亲切的外公也死了,他只剩下疼他爱他的姨姨了,他不要再孤身一人。
“萧萧,你喜欢姨夫吗?”
“喜欢。”孩子毫不犹豫的回答,眼中盛满了崇拜。
“以后你要跟他和平相处哦,他就是脾气暴一点,其实他很爱你的。”
“我知道。”
他的新书包还是姨夫给买的呢,虽然上面的图画真的是很幼稚,三岁小孩子才会喜欢!
不过,他还是很开心。
何以宁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她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多数时候是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清醒一阵子就会被体内的疼痛折磨到大汗淋淋。
“姨夫,姨姨又难过了。”萧萧跑出去,找到正跟顾奈商量行进路线的顾念西,他急忙起身返回屋里,看到她疼得缩成一团,他被迫武装起自己的心,走到桌子前熟练的拿起针管。
“我来吧。”何以宁挣扎着要去拿针管,他握住她的手臂,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精准无误的下针,然后缓缓推入药剂。
“顾念西……你怎么会……”
他一笑,“我无师自通,厉害吧,是不是又崇拜我了?”
她没有看到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以及那些针眼下面更为密集的疼痛,没有什么比看到她难过更加让他心碎如缕。
她轻轻瞌上眼眸,手抓着他的衣襟,“顾念西,别离开我。”
“我陪着你,睡吧。”
她满足的闭上眼睛,头往他的身边偎了偎。
顾念西捧着她消瘦明显的脸,怜惜而又小心翼翼的吻上她的唇,紧瞌的双眸掩饰了内心的不舍。
“何以宁……”他贴着的耳边低喃。
她睡得很熟,没有任何反应。
每每这样呼唤她的时候,他都感觉到那种不确定的无助,生怕她这样一睡不起,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明亮的眸柔柔的喊他一声“顾念西”。
“小四。”顾奈站在门口,目光同他一样复杂,“你出来。”
顾念西给她盖好被子,小心的掩上门。
“以宁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跟你一起去苗疆,长途跋涉只会加重她的病情,我怕……”顾奈咽下了后面的话,怕是不等找到解巫术的人,她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顾念西昨天坚定的念头在看到她此时的虚弱时也有明显的动摇,他想带着她,分分秒秒不和她分离,可是她现在的情况已经明显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小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虽然那个准备也是他不想接受的。
他回来的时候,她可能已经……
“我知道。”顾念西拿起外套,“我出去一下。”
走到门口,看到萧萧站在那里,一张小脸冻得通红,知道他是出去了。
“萧萧,过来。”顾念西招招手,“去干嘛了?”
孩子有些吞吞吐吐,最后摇摇头。
顾念西也没有多问,而是嘱咐,“别乱跑。”
“嗯,姨夫,你要去哪?”
“买东西。”他急忙跑过去扯住他的袖子,抬起一张祈盼的小脸,“我跟你一起去,行吗?”
顾念西想了想,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给他戴上,拉起他的手,“走吧。”
一大一小回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雾,浓厚的似乎要把这个世界给吞没了。
“姨姨还没醒。”萧萧兴奋的站在床头,拿起手里刚买来的臭豆腐往她的鼻尖上晃了晃。
顾念西立刻躲得远远的,捂上鼻子。
他是神经了才会跑那么远给这个女人买臭豆腐,然后薰他自己。
臭豆腐的诱惑力果然是无穷的,何以宁眨了几下眼睛,缓缓睁开水眸,是臭豆腐。
她眼中闪烁着的欣喜让顾念西觉得,这一趟他没有白跑。
“姨姨,可好吃了,我和姨夫坐了好久的车,用保温筒装回来的,你趁热吃。”
何以宁瞥了一眼那个一脸嫌弃的男人,低低失笑,拿起牙签小心的扎了一块放进嘴里,看到她吃得有滋有味儿,顾念西的眉头越皱越紧。
“顾念西,你吃一块。”
“不要。”
鬼才吃那种东西,一股厕所的味道!
她嘿嘿一笑,继续享受她的美味。
吃完臭豆腐,萧萧去洗保温筒了,他逼着她刷牙。
她站在洗漱台前,他自后面抱着她,她就那样倚在他的怀里,慢慢转动手里的牙刷,镜子中,他的头埋在她的颈间,依稀可辩直挺的鼻梁,薄削的唇,她想伸手揉揉他的短发,手却在伸出去的一瞬没了力气,与他的发丝只剩一指之距便垂了下来,她现在连触摸一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眼中浮现出浓重的哀伤,垂下头,极好的掩饰了下去,她不想让他担心!
“不刷啦。”她赌气似的手一松,牙刷丢在地上。
顾念西抬起头,提唇轻笑,纵容她的小脾气,一手抱着她,一手将装满水的牙杯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大口然后吐出去,直到把嘴巴里的牙膏都漱干净了,他才拿过毛巾擦掉她嘴边的白色泡沫。
她突然转身抱住他,声音哽咽着,“顾念西,我想你给我刷一辈子的牙。”
他轻掠她鬓角的发,“只要你愿意,刷几辈子都可以。”
我来带她走
何以宁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是摆得满满的各种照片,有些已经老旧发黄,清晰可辩岁月的痕迹。
她正小心翼翼的将它们分门别类的粘到相册上,虽然每粘一个都会很辛苦,但她仍然咬唇坚持着。
这些是她留给顾念西的回忆,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他们的合影很少,也没有拍过婚纱照,唯一可以象征他们这段婚姻的是那张红旗袍的合影,虽然简单,看着却是欢喜。
“把药吃了。”顾念西端着熬好的中药走进来,这是那个老中医开得方子,说是能暂时抑制蛊毒,不管有没有作用,她每天都要坚持喝三碗。
何以宁接过来乖乖的喝下去,撇了一下嘴,“好苦。”
她以前从来不会喊苦,只是得了病,在他的面前就变得娇气起来。
话音刚落,一粒糖块被放进她的嘴巴,她笑眯眯的含着,一直甜到心里去,“顾念西,快来看。”
“什么?”
他挨着她坐下来,视线落向床上的相册。
何以宁倚在他怀中,小心的翻着手里的相册,“这是我的写真集。”
他倒蛮有兴奋,手握着她的手翻过一页,好奇的指着照片上一个浑身肉肉的小婴儿,“这是你?”
“嗯,这是我的满月照,可爱吗?”
“何以宁,你不害臊,竟然拍裸照。”
她一嘟嘴巴,“你这么小的时候没拍过裸照吗?”
她就不信他那时候就知道羞羞了。
“何以宁,你这里好小,像两颗小绿豆。”他指了指那孩子的胸脯。
“……”
一个月,还没发育好不好?话说,他这眼睛都往哪里看呢?
何以宁气愤的翻了过去,看下一页。
“这是我五岁的时候,头发这么长了,我当时最喜欢这条裙子,别人都没有哦。”她洋洋自得的挑起眉毛。
那时候的她已经有小美女的风范,气质出众,五官玲珑。
“好像长大了那么一点点。”他用手比划着。
他只会往胸部看吗?
继续翻下去,还有她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学时候的照片,他喃喃的说:“不错,越来越大了。”
“顾念西。”何以宁叭的一声合上相册,薄嗔浅怒,霞飞双颊,“你讨厌。”
他往她的胸口捏了捏,一脸嫌弃加认命,“唉,虽然现在也不大,我就将就将就吧。”
色胚!
她嘴巴上在骂他,脸却靠近他的胸膛,好像很累似的,“顾念西,你要留好它。”
这是她送给他最后的礼物,如果她离开了,他还有一丝念想。
“我不要。”他断然拒绝,“何以宁,我说过,你一定会好起来。”
他捧着她的脸,逼着她直视进自己的眼睛,那里通透坚定,锐气万丈,“我会找到解毒的办法,你只需要等着我。”
她沉默一会儿,缓缓绽开一抹清丽的笑靥,“我等你。”
顾念西走了,他将何以宁留给顾奈照顾,她现在的体质已经不适合长途跋涉,过多的劳累只会加重她的病情。
她似乎隐隐也预感到了,虽然很想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但是过度的逞强只会缩短活着的时间,她还想挺着最后一口气等他回来,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她只有见到他才能安然的闭上双眼,她会等他。
初春的风仍然是冷的,何以宁穿了厚厚的棉袄坐在院子外的大树下,顾念西说,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他就会把以前顾家门前的大栗子树挪过来,让她可以吃到新鲜的栗子,她盼着秋天,希望自己还能等到那个时候,只是……
她在阳光下摊开掌心,好像又瘦了呢,十指枯瘦如柴,完全没有了任何生气,别说是秋天,恐怕连春天都等不到了吧。
掩饰住眸中的伤感,她将自己缩成一团。
顾奈从屋子里取了一只暖宝塞到她手里,语气中的责怪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外面这么冷,你还出来坐,感冒了怎么办?”
“屋子里太闷了,透透气感觉好一些。”她拍拍身边的倚子,“坐啊。”
抱着暖宝,她眯缝着眼睛,“他走两天了吧,现在到哪里了?”
“刚到山区,那里交通不发达,车子行进的很慢。”
“嗯,没事就好。”她拿着一直放在身侧的相册,献宝似的,“顾奈,你还没有看过我的写真吧?”
“是吗,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早点拿出来分享。”顾奈笑着接过来,仔细的翻开,脸上始终带着暖如春风的笑意,柔得化不开,“你小时候挺胖的,这么多肉,现在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其实我上小学的时候还很胖呢,他们总是怕我饿到,天天追在我的后面问我吃没吃饱,于是我就被养得很胖。”
耳边仿佛又响起何威的声音,“乖乖,多吃点,多长肉才够健康。”
想起远在天堂的何威,她不由潸然垂眸,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去陪他老人家了,到时候剩下妈妈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怎么没有你工作时候的照片?”顾奈纳闷的问。
那时候正是何家家境没落的时候,她还哪有心思照相啊。
“这张好。”他指着长城上她与顾念西的合影,“就是小四这张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他高利贷了。”
她含着笑,幸福的眉梢高高扬起,他就是这个样子,连照相的时候都不肯摆个笑容,唉,他做个乖巧的表情会死吗?
可恶的家伙,但就是让她心疼呢!
“回去吧,你今天的药还没吃。”顾奈拿着相册,一只手去扶她,刚起身,忽然警觉的看向身后,不远处,一个男人迎风而立,漆黑的风衣凝固成一道深遂的城墙,周围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低了几分。
“萧尊。”顾奈警惕十足的望着他,他好像是一个人,并不带任何的手下。
何以宁缓缓转过头,正对上他散发着浓鹜辉芒的精眸,却在眸底有一层不易察觉的疼惜慢慢溶化。
“姐夫。”她还是改不了对他的称呼,虽然他当初那样强硬的警告过她。
闻言,他的反应也不大,而是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一直走到与她相隔两步之远的地方。
顾奈不着痕迹的将何以宁护在身后,对他来说,面前这个男人是危险的,他是小四的敌人,也是金三区一带有名的大毒枭,他的身上罪恶累累,他是黑暗的代名词。
“萧尊,你来干什么?”顾奈全身敌意,竖起所有的戒备。
他看向何以宁,“我来带她走。”
我跟他走
“萧尊,你来干什么?”顾奈全身敌意,竖起所有的戒备。
他看向何以宁,“我来带她走。”
“姐夫。”何以宁想要站起来,可是浑身无力,只是讷讷的迎向他的目光。
如果他要强行带她走,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时候,他应该有很多机会才是,不管别人怎么看萧尊,她知道他没有恶意。
面对顾奈的质问,萧尊不紧不慢的回答:“我有办法暂时抑制她的蛊毒,让她可以等到……拿来解药的人。”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顾奈依然警惕十足,他时刻记得,现在跟他面对面的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萧尊揉了一下眉心,似乎懒得解释,却还是说道:“如果我想强行带走她,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他说得没错,他的确有这个本事,他只需要带十几个手下来,枪口就可以替他说话。
“不想惊动你里面的家人,就让何以宁乖乖跟我走,你真的相信那些烂中药可以缓解她的症状?还是说,你想看着她每日这么痛苦?”
顾奈犹豫了!
“姐夫,是谁告诉你这件事情的?”他就算知道她的行踪,但也没理由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转过头,果然看到那团小小的身影站在不远处,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过来,小声的说:“爹地。”
对于萧萧能开口说话,萧尊好像并不吃惊,他在他身边多年,想尽了办法逼他开口,但他就像一个生锈了的小阀门,怎么也打不开,果然还是母性的光辉比较伟大。
萧萧不懂大人之间的感情恩怨,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姨姨死掉,他相信爹地一定会有办法的,只要爹地和姨夫一起努力,姨姨就会好起来。
所以他才偷偷的瞒着大家跑出去打电话。
顾奈转头询问何以宁的意见,顾念西把她交给自己,他有责任保护好她,但是,看到她日渐枯萎,每日不得不靠镇定剂来挨过疼痛的折磨,他真的害怕她撑不到顾念西回来的那一天,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他没办法跟小四交待,更没办法跟自己交待。
现在,他能相信这个男人吗?
“我跟你走。”何以宁几乎没有犹豫。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体,她一天一天的在数日子,可是遥远的南疆并非一日半程就能到达,要找到可能早就失传的巫术以及破解的办法,谈何容易。
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一切的办法拖延自己的生命,不管萧尊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只要可以让她多活几天,可以让她等到他,她什么都不怕,更何况,萧尊一而再再而三的救过她,她相信,他绝对不会害自己。
“以宁……”顾奈欲言又止,他从来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但这个时候,她眼中灼热的晶亮点燃了他的心,他不得不选择跟她一起相信这个男人。
“走吧。”萧尊知道顾奈不会再阻拦了,也省去他很多麻烦,他看一眼不远处的小家伙,勾勾手指,“萧萧,跟爹地一起走吧。”
“嗯。”萧萧跑过来,跟顾奈告了别,不忘说道:“三伯伯,我和姨姨很快就会回来的,让姨夫加油哦。”
顾奈笑着摸摸他的头,“你要好好照顾姨姨。”
“知道。”
萧尊弯身抱起何以宁,看到她穿得像只小母鸡,不由莞尔一笑,“何以宁,你上辈子是冻死鬼吧?”
她现在走路都很艰难,也只能这样任他抱着,面对他的揶揄,她也没有力气反驳,眼睛一眯,做出睡着的样子。
萧尊摇摇头,唇角高高上扬。
顾奈看着那三人走远,拿起手里的相册重新翻看着,转身回到屋里,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翻开后,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何以宁穿着医生的白大褂,端坐在桌子前,笑着看向镜头,这是她们医院每期优秀员工评选时的照片,当年就贴在医院走廊的宣传栏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就将它撕了下来,然后一直夹在书页里,偶尔翻看的时候总会想起他们年少时的光阴,美好的一纵即逝。
他找来胶水,小心的把它粘在相册上,用笔在一旁标注了四个字:白衣天使!
以宁,你一定要好起来!
何以宁重新回到这个地方,感觉有一丝亲切,这里毕竟是唐言熙住过的,依稀间还有她的痕迹。
只是没有精力去流连这些,她的身体又开始无休止的疼痛。
“镇定剂。”那是她现在用来缓解疼痛的唯一办法,他这里应该有吧。
萧尊把她小心的放在床上,“不需要了,我有更好的办法。”
她怎么忘了,他说过,他可以暂时先抑制她体内的蛊毒。
“镇定剂用得太多,会对你的身体产生负担,就算将来痊愈了,也会有后遗症。”他推开门往外走,“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萧萧留在这里陪她,紧张的问:“姨姨,姨夫会找到方子的是吗?”
“会!”对于这一点,何以宁一直坚定不移,也是她能挺到现在的动力。
萧尊很快就折了回来,抱着她走进一间小屋,里面的温度很高,贴地一个小小的水池,池里水汽氤氲,飘散着薰衣草一般的香气。
他一直抱着她来到水池边,脱去她身上的棉袄,只剩下里面的长衣长裤,然后缓缓放进水池,水池很浅,可以坐在里面,皮肤刚一触到那些水,毛孔就迅速张开了。
何以宁将身子慢慢放下去,一直任水没过脖子,鼻端都是香味,水的温度虽然很热,却不足以烫伤,随着那些水流渗进皮肤,身上的疼痛好像正在一点一点散去,她露出神奇的表情。
萧尊蹲在水池边,看到她不再痛苦的纠结着眉头,解释道:“这是香薰,用来催眠你体内的蛊毒,当年言熙中蛊的时候,袁井为她配得方子。”
“袁井?”何以宁有些疑惑,害唐言熙中蛊的人不就是她吗?她到底按得哪门心思。
“因为当年没有人知道言熙是中了蛊,是你后来发现的不是吗?”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当年唐言熙重病,大家束手无策,做为罪魁祸首的袁井为了在此时彰显一下自己“伟大慈祥”的继母形象,假装好心的提供了这个办法,其实只能起到缓解疼痛的抑制作用,如果得不到最后根治,一样会死,果然是个心机狠毒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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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时光
何以宁做完了薰香,排除了身上的毒汗,整个人好像都清爽了许多,虽然她知道,这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体内的蛊毒只是得到了暂时性的催眠,就像唐笙当年的头痛病,真正的病灶依然存在着,侵蚀着。
看到她一直青黄的脸色终于泛起一丝红润,萧萧激动的眨着大眼睛,“姨姨,你要好起来了吗?”
何以宁安慰孩子,“嗯。”
他高兴的好像眉毛都在笑似的,小脸贴在她的身上,“爹地好厉害。”
“是,他很厉害。”
“夸人的时候记得要当着别人的面,要不然收不到最好的效果。”萧尊拿着两盒热牛奶走进来,一盒递给萧萧,一盒递给何以宁。
“谢谢姐夫。”
“谢谢爹地。”
萧尊站在床边,一大一小在他的视线里安静的喝着牛奶,画面格外的和谐。
“我想出去走走。”何以宁忽然抬头问:“行吗?”
她从生病之后,活动的地点就被圈定为小小的卧室,偶尔出去坐一下也要马上就回来,因为身体受不了。
萧尊想了一下,招来季嫂,“季嫂,给小姐准备衣服。”
季嫂笑眯眯的说:“知道了,尊爷。”
何以宁全身上下裹得密密实实的,好像一只会滚动的小雪球,萧尊记得她怕冷,才把她全副武装,而他自己只穿了一件黑色风衣,扣子也没扣,自然的敞着,露出里面同色的衬衫,男人果然都是不怕冷的动物。
萧萧没有跟来,因为考虑到他的病情,不敢让他吹冷风。
后院的大水车依然在咕咚咕咚的旋转着,带动的水花泛着冰凉的水汽。
何以宁站在一边,伸手想要抓住,却只能握住一片潮湿。
“想不想坐上去?”萧尊忽然提议。
坐上去?那不是要跟着一起转下来掉到水里?
“坐在那个位置不会。”他指向旁边固定的卡扣位置。
何以宁还没有说好,他就已经把她抱了起来,虽然她穿得很多,但是身子还是很轻,他很容易就爬了上去。
这水车有四米多高,坐在上面,她有点不敢往下看,只能听见耳边哗哗的水声。
“何以宁,你看前面,漂亮吗?”
何以宁慢慢睁开眼睛,入目处是一片片苍茫的森林,绵绵延延的好像没有终点,仿佛是铺在半空的绿色毯子。
“这些树木四季常青,每次看到的时候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看到它们,会让人觉得生命的朝气蓬勃。
她知道他这是在鼓励她坚持下去。
身边的大水车不停的转动着,响声阵阵入耳,她遥望着连接天际的树木,大片洁白的云彩,似乎能感受到天高云淡的美妙。
他双手紧紧的固定着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她发间的馨香毫无保留的飘满他的鼻翼,他忽然想起那一年,她穿着白大褂走进他所在的监室,一双眼睛明亮的好像星子,用低柔如天使般的声音问他:“哪里不舒服。”
那日,她的发丝也香得醉人,在充满了男人气息的监室里如沐一缕春风。
她美得不染纤尘,连发丝都写满了阳光,在他黑暗的世界里,她好像是突然投射而来的一道光明,他想伸手抓住,渴望,期盼,占有。
他圈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微尖的下巴缓缓靠进她的肩膀,从来没有想过吧,有一天,他们会离得如此之近,她没有过激的反抗,而是温顺的望着远方,用动听如乐的声音说:“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
萧尊没读过什么书,自小就在毒品窝里摸爬滚打,听到她忽然念出一首诗来,有些孩子似的问:“什么意思?”
何以宁淡淡一笑,“不告诉你。”
他也低笑出声,“何以宁,你变坏了。”
坐得太久了,他怕她再生出病来,抱着她爬下水车,她很久没有运动过,感觉自己都快生锈了一样,在他的园子里走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别墅。
小小的玻璃房内,没有开空调,而是生着一只碳炉,一进门就有热气扑面而来,格外的舒服。
“饿了吧,想吃什么?”萧尊指了指她身上的棉袄,“脱了吧。”
何以宁脱下棉袄,笑问:“你做?”
他一耸眉头,“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可以亲自下厨。”
听到堂堂的尊爷要亲自下厨,何以宁还是有些兴奋,拄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新月眼一弯,“那就吃西餐好了。”
“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你会说满汉全席。”萧尊一副完全小意思的表情,脱下身上的风衣搭到椅子上,挽起衬衫的袖子,“你等着。”
何以宁对于男人下厨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因为她想到家里的那一位,除了会下方便面,做什么都是一塌糊涂,不把她的厨房炸掉就是烧高香了,还记得他给自己做得早餐,那真是……
想到此,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勾起一抹娇俏的弧度,和他在一起,哪怕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也会觉得幸福如蜜,这样的他,怎么让她忍心丢弃,她要活下去,一定要。
何以宁随便翻着桌子上的书籍,都是萧萧以前看过的童话书,萧尊好像不喜欢看书,这里没有丝毫文艺的气息,倒是跟他挺般配的。
“姨姨。”萧萧跑过来坐在她身边,目光被书上的故事吸引,但很快小手就抚上肚子,“姨姨,我饿了。”
“爹地正在做呢,再稍等一下。”
“爹地会做饭吗?”萧萧好奇的问。
何以宁耸耸肩,做出一个谁知道的表情。
萧萧嘿嘿一笑,指着她手中的童话书,“我喜欢这个……”
不久,一股食物的香气远远飘来,何以宁用鼻子嗅了嗅,不管味道怎么样,起码这香味算是过关的。
萧尊端着一个托盘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两人期待的目光,笑得自信而得意,将托盘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托盘转身被佣人拿走了。
看到眼前三只精致的西餐碟,里面的烤牛排还在散发着兹兹的响声,一旁搭配着西兰花胡萝卜,还有炸好的薯条,当真是让人食指大动。
就是不知道这味道怎么样?
看不见的匕首
“尝尝看。”萧尊此刻犹如绅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何以宁早就迫不及待的拿起餐叉,一边的萧萧也已经切好了一块牛排,两人各叉着一块,眼光交汇片刻,齐齐将牛排放进嘴里。
萧尊噙着笃定的笑,看那一大一小露出惊艳的表情,他耸了下好看的眉毛,“怎么样?”
那语气有一丝得意!
“好吃耶。”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牛排多汁嫩滑,口感丰厚,就算是在正规的西餐店,也不过是这种味道,而且,这种牛排被冠上了萧尊的名字就更显得与众不同。
何以宁没想到,萧尊看上去冷血粗犷,竟然还有这样精湛的厨艺,之前对他的渺视,她统统收回了。
一顿饭吃得她心满意足,就连身上的病痛都似乎减轻了不少,美食果然具有麻醉的效果。
吃过饭,何以宁在辅导萧萧作业,自从她生病后,他的学习就没有人监督了,顾念西她是指望不上的,只要他不把孩子往偏道上引,她就谢天谢地了。
“这道题很简单,首先要知道两条河之间的距离……”何以宁俯在书桌上,右手拿着铅笔不停的写写画画,时不时问一问那个直点头的小人。
萧尊坐在一边,用一块上等的丝绸擦着手里的枪支,抬头看一眼灯下那一大一小,被温和的光芒笼罩着,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美感来。
他擦枪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一双瞳眸渐渐发亮,仿佛看到了一个温馨的家,一个属于他的女人和孩子,平平淡淡,朴朴实实。
家吗?
家就是这种感觉吗?
他苦笑着垂下长睫,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枪很快被擦得锃亮,可一颗心却是锈迹斑斑。
萧萧做完了功课就回他的小房间睡觉了,何以宁刚要躺下,忽然传来敲门声,萧尊拿着一盒牛奶走过来,直接递到她手中,“喝了再睡。”
她展颜而笑,“谢谢。”
她喝光所有的牛奶,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抬头,正撞上他渐渐矮下来的目光,他如一只猛虎俯低了身子,网一般罩在她的头顶,他的呼吸与她的冲撞,发出暧昧的响声。
何以宁有些心慌意乱,本能的想要伸出手推开他,可是心底的某处又在告诫她,她是因为相信这个男人才会答应来这里,他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
萧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明亮的眼仁里倒影着他的脸,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指拭掉她嘴角的一点牛奶渍,戏谑的笑挂上唇角,“晚安。”
她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晚安。”
萧尊掩上门,听见手边门锁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却似隔了两重世界。
他倚着墙掏出烟来,吐出一个寂寞的烟圈。
“呵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尊,真是让我……看走了眼呢!”来人就站在廊末的阳台上,身影被月光拉得修长,明媚的柔颜泛着苍白的光泽。
“暗夜?”萧尊掐灭手里的烟,眯了眯眼睛,大步走过去。
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这里,躲过他外面的守卫,恐怕只有暗夜了。
“你怎么来了?”
自从灰网被瞳鸟一举歼灭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暗夜的消息了,他甚至认为他已经死在了那一场战争之中,不过,他的命一向硬的很,小时候,他可是凭着他的机智屡次逃过劫难。
暗夜悠闲的坐在阳台上,一条长腿自在的晃悠着,“如果我不来,还真看不到堂堂尊爷柔情万种的样子。”
萧尊敛了下眉头,“就想说这个?”
暗夜摇摇手指,“其实我不明白,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把她强留在身边,你完全可以办得到。”
“她爱的人不是我。”萧尊尽量说得心平气和,不让人窥探出他语气中的悲凉。
“这个太简单了,只要她爱的那个人不在了,她终有一天会爱上你。”
“你要做什么?”萧尊顿时警惕。
暗夜掸了下裤子上的灰尘,说得漫不经心,“你这辈子就输在感情上,如果不是你念及旧情,你早就杀了老头子,也不会再管姓林的那个男人,现在,你又对何以宁心生不忍,不想做强迫她的事情,可是我告诉你,女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有时候,你不强迫她,她反会认为你不在乎她,既然有些事情,你下不了手,就让我来做好了。”
萧尊沉下目光,“暗夜,别乱来。”
“放心,我不会动她一根毫毛,只是帮你争取一个机会而已,顾念西就交给我了。”
“暗夜……”
暗夜纵身跳下阳台,对身后的喊声置若罔闻,他永远是他隐藏在黑暗的中匕首,所有他不愿意做的事,那就全由他这只匕首来完成吧,他不管自己有多肮脏,他只想他得到想要的一切。
“该死。”萧尊一拳击在窗棂上,暗夜太激进了。
他回身走到那扇门前,静静站在门口良久,直到身影被风化成墙,她睡了吗?
何以宁睡得很安稳,自从得病以来,这是她睡得最沉的一次,日日纠缠她的噩梦变成了一片梦幻的大草原,她穿着白裙徜徉在蓝天白云下,心境说不出的豁达,这时,远处有人策马而来,白衫如雪,她举目望去,就见马上坐着的男人正笑着望向她,阳光下,他伸出修长的手掌,唇间抿出倾国倾城般的笑靥,“何以宁,我来接你了。”
顾念西!
顾念西到达了一座古老的村落,据他之前所查找的资料,这一带在古时候曾经是蛊术的发源地,虽然现在已经逐渐没落,基本没有人再使用蛊术,但是仍然有一部分人对它深信不疑,刻苦钻研。
他对当地的路况不熟,山地陡峭,有的是羊肠小道,车辆根本不容易通过,他将车子停在一个农户家里,又在农户这里用了午餐。
山里人很热情,虽然在语言方面交流起来并不是十分顺利,但总算大家都能听得懂。
听说顾念西要去找会蛊术的草婆,村民有些惊讶的说:“现在已经没有人做那种职业了。”
“一个也没有了吗?”顾念西不相信这种职业会真的绝种,一定有它的狂热者,就像那个袁井。
长路漫漫
“一个也没有了吗?”顾念西不相信这种职业会真的绝种,一定有它的狂热者,就像那个袁井。
村民想了想,“蛊术在古时候比较发达,但因为多数被用来谋财害命,一直遭受压制,古代的草婆被抓到用蛊,就会被埋在地下,在头发上浇上蜡油点火焚烧,而且村子里的草婆受人歧视羞辱,很难在村子里立足,所以大多数人都不做这一行了。”
顾念西知道,这也是蛊术这种古老的术渐渐灭绝的原因,现代文明来势汹汹,很难接受这种并不能被科学所解释的物种存在。
村民挠挠头发,忽然想起什么,“你去巫陀山看看吧,我们这里都在传说,有一位很厉害的草婆住在那里,不过她行踪不定,人也非常邪恶……”
“巫陀山是吗,能帮我画一张地图吗?”
“这里山势太复杂了,地图不太好画。”村民正为难,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铃铛声,走进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是闪闪发亮,他把驴牵进来拴好,脆声说道:“我给你做向导吧。”
“这……”村民好像很为难,巫陀山鲜有人迹,难免会有危险,他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孩子去涉险。
顾念西毫不犹豫的从钱包里拿出一些钱放在村民手里,“这位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你儿子安全回来。”
看到手里的钱,村民有些犹豫,这里条件有限,这些钱够他们生活很久了。
少年说:“我叫丹甘。”
“我是顾念西。”
两人简单的就算认识了,这个叫丹甘的少年成了顾念西的向导。
因为不能开车,所以两人各骑了一头驴子。
顾念西是第一次骑驴,有些新鲜,它比马要好骑的多,因为矮,走路也比较稳,只是不如马跑得快。
丹甘普通话不太好,但是特别喜欢说笑,听说顾念西是当兵的,顿时一脸的向往与崇拜,“顾哥,以后我长大了能去找你吗?我也想当兵。”
“当兵很危险,特别是我们这种缉毒兵。”
“我不怕危险,我八岁的时候就跟狼打过架。”
顾念西切了一声,“吹牛吧你。”
八岁的孩子连只鸡都打不过吧。
丹甘拍了拍胸脯,“我没骗你,我的弩箭射得很准,一箭就射瞎了那只狼的眼睛,结果它就跑掉了。”
顾念西注意到,丹甘的背后背着一把弩箭,是山里的人惯用的打猎工具,他觉得这小子是个人才,如果加以培养,以后必定是个好兵。
“丹甘,你多大了?”
“十四岁。”
“等你十八岁的时候来瞳鸟找我。”
“真的啊?”丹甘兴奋的吹起口哨,“顾哥,太棒了,我要快点长大。”
顾念西掀唇一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往天空举了举,依然没有信号,果然是偏僻山沟,连信号都不光顾。
他现在努力不去想何以宁现在的状况,只是一心一意的寻找能解蛊毒的草婆,虽然那个老中医说,解蛊的只能是种蛊的人,但他相信,一定会有其它的办法。
走了一天,前面已经能隐约看到巫陀山的轮廓,一座山峰拨地而起,山上树木郁郁葱葱,因为这里的季节关系,A市还是初春前的天寒地冻,这里早就已经烈日炎炎。
丹甘的头上扣着一顶草帽,此时喝了一口水,指着前面说:“顾哥,那里就是上山的入口了。”
这一路的确是蜿蜿蜒蜒,如果没有人带路,光靠花草树木很难标记出一张地图来。
两人将驴子拴在山下,徒步往山上走,森林茂密,密可遮天。
“顾哥,你为什么要找草婆啊,我听说这山上的草婆都是坏女人。”
顾念西用手里的棍子撩开前面的野草,黑眸倏然一沉,良久才回答,“为了救人。”
对他来说,只要能解何以宁身上的蛊,好人坏人都已经无所谓了。
“顾哥,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
如果不是,谁会冒这么大的险跑来这种地方。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很重要。”
重要的可以赔上他的性命。
两人又攀登了一会儿,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山壁太陡峭了,根本没有路可走,如果那个草婆真住在这里,她是不是从来没有下过山,那她吃什么用什么?
顾念西喝了口水,望向不远处,林木葱葱,隐约是块平地。
忽然,林中有人影一闪而过,这人过去不久,后面又跃过一只狼,好像是在追逐前面的人。
“借你的弩箭用一下。”顾念西拿过丹甘背后的弩箭,飞快的蹿了上去,同时,那人影正向这边跑来,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顾念西此时爬上一边的树木,端起弩箭,瞄准。
在那头狼一口咬下来的时候,一箭贯穿了狼的喉咙,庞大的狼身倒在那人的身上,重量压下来,压得她一阵咳嗽。
“谢谢。”她说着蹩脚的普通话,抬起头,眼睛狭长雪亮,身上是一套当地的苗族装饰,红色的对襟上衣,前襟长及小腹,下着过膝中长裤,银质围腰练,头上戴着繁杂的银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