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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咫道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31

“没有也许。”何以宁毫不犹豫的拿过装满鲜血的杯子,在两个男人瞪大的眼睛里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一杯喝完,嘴角仍挂着一抹鲜红的血迹,显得有些诡异而妖冶。

这是顾念西辛辛苦苦找来的,他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她一定要喝不管有没有用,她要马上好起来。

喝下这杯血后,过了两个小时,顾奈和萧尊就一直紧紧盯着她,不时问一句“哪里不舒服”“有什么反应”。

何以宁一直都在摇头,她确实没有什么感觉,好像喝下的只是一杯难喝的饮料。

只是所有人都注意到,时间过了这么久,应该已经到了发病的时间,可是她的眼睛很亮,丝毫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

众人心中的希望一点点攀升。

突然,何以宁捧住肚子,表情痛苦不堪。

两个男人同时扶住她的肩膀,紧张的问:“怎么了?”

何以宁闻声,不由扬起一抹俏皮的笑,“我肚子好饿。”

她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吃饭,每天就能喝点营养液,真的是饿坏了。

见她还能笑出来,两人同时舒出一口气,顾奈直接揉她的头发,“以宁,你学坏了,敢吓唬人了。”

他的小心脏可受不起啊。

萧尊只是宠溺的摇摇头,放纵她的小心思。

何以宁虽然没再病痛发作,但整个人都没有力气,萧尊让厨房做了一些易消化的食物端过来,她吃了许多,精神也很好。

顾奈感叹,“我决定了,我要去研究这种古老的巫术,不得不说,它真的是很神奇,不在科学的解释范畴之内。”

“这世上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太多了,你是不是要每样都去研究?”萧尊的口气暗含讽刺。

顾奈瞪了他一眼,“那也总比你贩毒强。”

见两人要打起来了,何以宁急忙放下筷子,“好了,你们别吵了,吵得我都吃不下去饭。”

两个男人很默契的同时闭了嘴,眼光齐齐放在她的脸上,那里,红润了不少。

吃过饭,顾奈要带她走,萧尊坚持,“她现在身体刚恢复,不能长途跋涉,等她完全好了,我会把她送回去。”

他说得没错,她现在连体力都还没恢复。

“我能相信你吗?”顾奈警惕的看着这个男人,他的身上总是笼着一层神秘的纱,让人琢磨不透。

“如果不相信,你也不会同意把她送到这里。”

不得不说,因为萧尊的原因,何以宁少受了很多苦,对于这一点,顾奈还是很感激的。

“顾奈,如果你知道顾念西在哪里,立刻告诉我。”何以宁坐在床上,拿起便条写下萧尊的电话递给他,“我会尽快好起来,让他不用担心。”

“嗯,他一定是有其它的事情走不开。”说完,意味深长的瞥了萧尊一眼,“说不定是突然被某些毒枭缠上了,去解决那些事情了。”

何以宁冲他扬起一抹淡然的笑,“你路上小心。”

顾奈走后,何以宁倚在床头,眼睛望着窗外,为什么她的心里会有不好的预感,顾念西,你在哪里,真的是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了吗?

她瞌了瞌黑眸,如果是这样,她倒希望他是去处理公事,但是……又有谁比她还了解那个男人,那个把她的生命当成珍宝的男人。

萧尊特意请了营养专家和医生,营养专家负责安排她的一日三餐,让她在最快的时间内养好身子,而医生每天都要给她做检查,确定她的身体没有大碍。

“何小姐的身体一直显示状况良好,就是有些营养不良,至于你们所说的蛊毒,我并没有在她的体内发现什么异样,据我的分析,这很可能是一种精神上的疾病,也就是说,她的体内根本不存在那种古怪的东西,是她的精神被控制被束缚了,让她产生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及让她的大脑感觉到肚子有东西一直在咬,所以疼痛难忍。”医生拿着最新的检查结果,郑重的分析道。

萧尊听了,心中有些释然,这个解释倒合情合理,没有理由她的身体里有东西,连X光都照不到,如果说是精神上的蛊惑,那真的是一种古老的巫术,无法用言语来解释,他是无神论者,可是这世上的确有很多未解之迷。

只要是不影响她的身体机制,只要她还可以健健康康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何以宁喝了牛奶就要睡了,睡前一直抱着萧尊的手机,她的电话因为走得太匆忙落在了四合院,这是她现在唯一的联系方式。

“姨姨,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又生病了?”萧萧在她痊愈后被允许跟她挤在一张床上,此时看到她捧着手机,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把小脑袋伸了过来。

“没什么,姨姨只是睡不着。”

“在想姨夫吗?”孩子一眼洞悉。

她将萧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是啊,她很想他,他在哪里,为什么一点消息也不肯传来。

********

小西啊小西,你在哪里,来八哥家吃饺子吧!

把他还给我

又过了两天,何以宁已经能自由活动了,体力也恢复了不少,脸色愈发的红润有光泽,看上去,已经不像是一个病人。

萧尊正在麻将室里跟一些黑道上的朋友打麻将,见她站在门口,要进来又不好意思打扰的畏畏缩缩,他放下手里的烟,把牌让给一边的手下,“你来打。”

“是,尊爷。”

他起身走到门口,自然的带上门。

麻将桌上,众人的目光尾随着他飘过去,纷纷好奇的议论,“这是尊爷的女人?”

“怎么一直掖着藏着,是怕我们这些大老粗看到吓坏人家女孩子吧。”

“倒是挺漂亮的,有气质。”

萧尊的手下淡淡瞥了几人一眼,手中牌一推,“胡了。”

他知道,二小姐并不是尊爷的女人,只是尊爷一直都很喜欢她,这些日子尊爷为她所做的一切,他们这些兄弟都看在眼里,他们从来没见过尊爷会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这么宠溺,当真是爱得很深。

萧尊见她只穿了件单衣站在走廊上,想也没想的脱下自己的外套披上去,语气中不免有责怪,“你不是怕冷吗,穿得这么少出来得瑟?”

何以宁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垂下头,“姐夫,我想回去。”

她很担心顾念西,他到现在也没有消息,这不是他的作风,如果他真的是去出任务,也不会半点动静不传来,他知道她会担心,就算再不方便也会想方设法让她了解他的行踪。

听说她要走,萧尊放在身侧的拳头不由握紧又松开,她终是要离开的,她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他,他只是自私的想要多霸占她几天而已,他亲眼目睹了她的痛苦,同时又感谢这份痛苦,它让他们有机会在一起共处了这么久,就算是跟着她一起疼痛,他也感觉那是美妙的。

“真的要走?”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不舍的挽留。

“嗯。”何以宁坚定的点点头。

“好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回到屋子里取出一样东西,“密码是萧萧的生日。”

他递过来的是一张银行卡。

何以宁急忙拒绝,“我不要。”

无功不受禄,她不可以随便拿别人的钱,就算是萧尊,这钱也是他用命换来的。

萧尊自嘲一笑,她是嫌他的钱脏吗,所以才拒绝的这么痛快,的确,他的钱都不是好来路,上面沾满了罪恶的味道。

他强行打开她的手心,将那张卡塞到她的手里,“你放心,这不是我的钱,这是言熙留给萧萧的,这钱是干净的,是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上次你们离开的时候,我给忘了。”

知道他是误会了什么,何以宁刚要开口解释,他突然伸出双臂抱住了她,那钢铁似的臂膀紧紧的箍着她单薄的身子,好像要揉进他的血肉里。

“何以宁,以后我们就当做不认识吧,你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好吗?”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把她强掠到身边,这次他可以放她走,并不代表下一次,他还能保持这种理智。

何以宁沉默的任他抱着,他强压的不舍她能感觉得到,对于他的感激,她无以为报,也只能默默的记在心里,手里的卡片被她握紧了。

“天马上黑了,明天早上,我会派车送你离开。”他松开抱着她的手,毫无留恋的转身,“你去收拾一下吧,里面的兄弟还等着我呢。”

他推开麻将室的门,顿时一屋子热闹倾泄了出来,大家招呼他过去继续,他笑了一下,很快淹没在人群中。

何以宁关上门,嘴角轻扬了一下,释然的呼出一口气。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把那张卡塞到背包里,这是姐姐留给萧萧的,她没理由替萧萧拒绝,她会把这钱交给他自己保管,将来怎么用也由他来决定。

萧萧睡了,小小的蜷在她的身边,从她第一次见他,他就一直这么瘦,瘦得让人心疼。

何以宁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亲,眨眨眼睛,还是睡不着。

她起身披上衣服,来到走廊外的阳台上看星星,心里对顾念西的牵绊越来越浓烈,满满的都是担忧,他在哪里呢?

何以宁坐了很久,正要起身回房,忽然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离得近了,她才听清是萧尊的声音,微微愠怒,“夜,我说过,你不要自作主张。”

另一道声音邪气慵懒,“怎么,你不高兴吗,我让他永远的消失了,你就可以跟你的小姨子双宿双飞。”

两人就站在走廊上,紧紧靠着她这边的阳台,虽然说话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但她还是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她捂上自己的嘴巴,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他们说得那个“他”是谁?

“你放心,他跟我的人在搏斗中挨了两枪,而且从百米高的瀑布上掉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只要他一死,何以宁就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你,你就可以得偿所愿了,而且,当年三年的牢狱之仇也一并替你报了。”

何以宁的眼中涌出大片的泪水,她不会听不明白,他们所说的人是顾念西。

他们竟然暗暗对顾念西下手,他中枪了,他掉下瀑布了,原来他一直没有消息是真的出事了。

“夜……”萧尊握紧了拳头,虽然他说得样样在理,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只怕,何以宁知道真相会怨恨他。

他踌躇的望着远处,突然阳台上颤颤巍巍的站起一条人影,他看到她充满绝望与愤恨的目光,心头慌乱的失了节奏……她怎么会在这里?

何以宁推开阳台的门,直接朝着暗夜扑了过去,像一只濒死的小兽露出尖利的爪牙,只想着与敌人同归于尽,她这一扑的力道不小,差点将暗夜扑倒在地。

“你把顾念西还给我……还给我,你这个坏人,禽兽……”她对着他又打又咬,双眼血红,泪水连连。

萧尊急忙从后面抱住他,冷声说:“夜,别伤到她。”

暗夜被她连抓带咬的,身上竟然挂了彩,看来这个女人真的是下了狠心要弄死他,虽然她看上去很柔弱,但暴发起来也有点力气。

他若无其事的退后一步,摊了摊手,他不会伤害她的,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放开我。”何以宁回头就咬在萧尊的手臂上,她用了很大的力气,隔着衬衫,硬是感觉到了血的味道,她的眼神狠狠的盯着他,之前对着他时那隐隐含笑的目光被一片杀戾所代替,这样的目光让他的心不可抑制的疼痛,还有恐惧。

她恨他!

他在那里等着我

他一声不吭的任她咬着,直到她的牙关没了力气才松开口,转而扑向他又打又踢,“你们把顾念西还给我,还给我,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眼泪在她的脸上流淌,水花四溅。

萧尊看了一眼倚墙而立的暗夜,那意思是,你看,这就是后果。

“何以宁,别闹了。”萧尊突然厉声说道。

她怔了一下,立刻放开了他,转身就奔向自己的房间,把萧萧叫起来,拿起东西就往外走。

“何以宁,够了,大半夜的,你要去哪?”

她猛地抬起头瞪向他,眼中腥红如血,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那仇恨的眼神让他瞬间僵硬。

“不关你的事,杀人凶手。”

她几乎是从牙关里蹦出几个字,牵着萧萧的手,“萧萧,我们走。”

孩子还在半睡半醒的,此时揉揉眼睛,糯糯的喊了声“姨姨”又叫了声“爹地”。

何以宁将她抱起来,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

“何以宁。”萧尊想要拉住她,触到她冰冷的衣角,手又缩了回来,他突然害怕了,害怕再被她用那样的眼光所注视,在她的心中,她已经认定顾念西是他联合暗夜害死的,她应该……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前一秒的笑靥如花,下一秒的刻骨仇恨。

原来,他什么都留不住。

暗夜自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尊,她只是一时赌气才误会你,等她气消了,你再跟她解释清楚。”

萧尊拿开他的手,深深的望他一眼,“你什么都不懂。”

他紧随上何以宁的脚步,留下暗夜的手僵在半空,他自嘲一笑,什么不懂的是你才对!

何以宁走到门口,很快一辆车开了过来,“二小姐,上车吧。”

深更半夜的,她还带个孩子,这个时候就算再怨再恨也不能让孩子冻着累着,她没有考虑,直接上了车。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萧尊冲他点了下头,他这才缓缓启动车子。

自始至终,车里的那个女人都没有再留恋这里一眼,她的心中满满的都盛装着仇恨。

萧尊站在夜晚的寒风中,伸手摸出一根烟点燃,夜空中跳跃的那一点火红,燃烧了谁的寂寞。

何以宁坐在车里,紧紧抱着怀里的萧萧,她注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白花花的刺眼,到底是刺出眼泪来,她不声不响的泪流满面,想着他身中数枪,跌进瀑布,生还的机率为零,她的拳头在膝盖上越握越紧。

她错信了萧尊,他留她在这里,就是为了有机会去对付顾念西,为什么她这么蠢。

暗夜亲口说的,顾念西死了,他死了……

不,他是打不死的顾念西,就算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他也一定能够逢凶化吉,他一定不会死,他就在某个地方等着她,盼着她。

被这种强烈的意念驱使着,她收回了所有的眼泪和悲伤,她不能哭,她要把悲愤化成力量,他能感觉到,他现在很需要她。

“麻烦你去瞳鸟。”她转头对司机说。

“瞳鸟?”司机愣了一下,不是说回A市吗?怎么又突然要去瞳鸟。

“谢谢了。”

说完她便抱着萧萧陷入到自己的世界里。

司机应了一声,只好把车往瞳鸟的方向开。

两个小时后,车子抵达瞳鸟基地外围,司机不敢再往里开,毕竟对方是兵,他是贼。

何以宁抱着萧萧下了车,然后借着月光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前走,终于看到岗哨的光亮,她的心也渐渐安稳了下来,对她来说,瞳鸟就是她的第二个家,看着这里的一切,总能感觉到亲切无比。

王经伟听说她来了,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她没有告诉他顾念西现在的情况,他才刚刚复职,这样的消息只会让军心大乱。

“我想借大黄用一用。”

“啊?”王经伟瞪大眼睛。

“王处长,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萧萧再给我租一辆车子,还有,借我一部电话。”

“好,没问题。”王经伟没有追问,马上去办了,对他来说,何医生的命令就是四少的命令。

“姨姨,你要去哪里?”萧萧抱着她的手,有些紧张的问。

何以宁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萧萧乖,姨姨要去找姨夫,你呆在这里要听王叔叔的话,每天记得温习功课。”

萧萧想了想,小身子趴在她的肩膀上,“姨姨,姨夫会没事的,对吗?”

“对,姨姨一定会把他带回来,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汪汪。”大黄摇着尾巴跑过来,看到何以宁,一个劲儿往她的身上蹭,伸出舌头舔她的手。

“大黄,我要带你去执行任务,你要好好表现啊。”何以宁拍拍它的脑袋,“你要暂时忘记林子里的那只小母狗,知道吗?”

大黄像是能听懂似的,头往她的怀里拱了拱,尾巴摇来晃去。

萧萧也大着胆子摸了它一下,它抬起大而亮的眼睛,他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何以宁的脖子。

何以宁笑说:“大黄很懂事,它不会咬人的。”

他于是又试着摸了它一下,它立刻伸出舌头舔孩子的脸,痒痒的,湿湿的。

萧萧抿着笑,胆子也大了,小手不停的抚摸着它柔顺的长毛。

这时,王经伟办完事回来了,“何医生,车租好了,是个老司机,道熟,技术高,坐他的车,你尽管放心。”他又把一部电话和一些钱放到何以宁手里,虽然他不知道何医生到底要去做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跟四少有关,所以,他把该准备的都准备齐全了。

何以宁道了谢,带着大黄离开,萧萧站在王经伟的身边,不舍的向她挥了挥手。

一人一狗于是就这样上路了。

何以宁记得那个寄信的地址,顾奈拿那些东西来的时候,连那个袋子也一并拿来了,她当时就把它记了下来。

“师傅,去这个地方。”

何以宁写下后递给司机。

“这地方很远啊,咱们得先去买点生活用品放在车上。”司机比较有经验,说了几样东西后,何以宁便去买了一大包,自然不会忘记大黄的狗粮。

大黄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开始还能兴奋的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伸个舌头不停的吐啊吐啊,何以宁喊它,它也不理,外面的世界果然很精彩。

可是车行了一天,它就晕车了,恹头耷脑的盘在后座上,何以宁跟它说话,它更是爱搭不理了。

在休息区停下的时候,它才活蹦乱跳的下了车,疯跑了一阵子后也精神了不少。

师傅指着前面起伏的山脉,“再走两个小时就到了。”

何以宁望过去,握紧了手里的水瓶,眼中闪着坚定的信念,“顾念西,等我。”

他也叫小四

车子到了苗族这个小镇,她顺着地址找到了邮局,邮局的人非常热情,拿着单子左看右看,最后说:“看这个姓氏应该是巫陀寨的,你去那里找找看,对了,那里都是山路,羊肠小道,不能开车。”

何以宁道过谢,匆匆上了车,离她的目标似乎越来越近了。

一路打听终于到了巫陀寨,正如那个邮递员所说,这里根本不适合车辆通行,每一家都养着牲畜,做为主要的交通工具。

师傅将车停了下来,远远的,何以宁看到还有一辆车停在那里,她跳下车,急忙跑了过去。

看到面前这台越野车,何以宁激动的热泪盈眶,这是顾念西的车,是他从容二那里借来的,透过车窗,还可以看到里面扔着他脱下来的外套,因为跟A市是两个节气,所以他来时穿的风衣和戴得帽子都放在车里。

看到这些属于他的东西,何以宁的泪顺着车玻璃滚落下来,睹物思人,对他的想念更加波涛汹涌。

“你是?”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年音,她回过头,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眼睛黑亮的男孩,此时正奇怪的打量着她。

“我找丹甘。”何以宁说出邮寄地址上的名字。

少年挠了挠头发,“我就是,你是?”

“真的是你。”何以宁抓住他的手臂欣喜若狂,“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就是这辆车的主人?”

“你说顾哥啊?”

顾哥?顾念西?

“对,就是他。”

丹甘叹了口气,便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顾哥说,如果早上他还没有回来,就让我把东西寄出去,结果我一直等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回来,怕是……”

何以宁打断他的话:“带我去他出事的地方,那里有一条瀑布……”

“好。”

丹甘牵了驴子出来,望一眼她身后跟着的大黄狗,刚才一直在围着车子打转,东嗅嗅西闻闻。

“它叫大黄,是你顾哥的狗。”

“这样啊,那我们走吧。”

来到暗夜口中所说的瀑布,这里还残留着那天激烈打斗后的痕迹,许多尸体已经发臭发烂,上面围满了苍蝇。

丹甘看了,吓得说不出话来。

何以宁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尸体,自然不会觉得害怕,她将所有的人都确认了一遍,这其中没有顾念西,站在悬崖上往下看,下面的潭水深不见底,因为瀑布的冲击力,形成一个翻滚的漩涡,一直流向远处。

如果人从上面掉下去撞到下面的岩石,必然会粉身碎骨。

“汪汪。”大黄叫了两声,在地上嗅来嗅去,似乎想要告诉何以宁,这个地方,顾念西的确来过。

何以宁摸摸它的头,抬头问:“丹甘,下面的河流通向哪?”

“阿瓦寨。”

“能告诉我怎么走吗?”

“嗯。”

丹甘将他的驴子借给了她,还画了一张地图,临走时,他忍不住问:“姐姐,你是顾哥最重要的人吗?”

何以宁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丹甘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如果不是的话,姐姐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找顾哥,顾哥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为姐姐找解药。”

他将右手放在胸前,虔诚的低下头,“善神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何以宁拍拍他的肩膀,“谢谢。”

与丹甘告别,何以宁骑着驴子带着大黄照着地图一路前行,大黄不时在地上嗅嗅闻闻,时不时在前面晃着尾巴,意思是让她跟上去。

沿着大河一直往前走,隐约能看到村落,那里恐怕就是丹甘所说的阿瓦寨。

如果顾念西被人救了,这些日子应该在养伤,可是他应该会想办法让别人帮忙通知一下自己,虽然这里没有手机信号,但是镇上有固定电话。

如果……他根本没有获救……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只是不想承认,那样的情况下,生还的机率微乎其微……

何以宁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不好的假设,她既然能来到这里,就是抱着一定能找到他的决心。

进入山寨后,她将驴子摔在石阶下的大树上,这里的巷子都很窄,清一色的石板路,房子也是石头建的,只有大门是木制的,这些建筑建在一个山坡上,所以台阶都是以渐升的姿态往上绵延,两边是当地居民的房子,刚下过雨,四周都很潮湿。

何以宁走上台阶,大黄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

突然,大黄叫了起来,似乎发现了什么,它的叫声引得几户人家打开了大门,好奇的往外看。

离何以宁最远的那户,门是古旧的红色,门开的一瞬,她似乎看到院子里坐着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子,那大人背对着她,穿着当地布质的衣服,好像在专心摆着什么。

何以宁刚要仔细看清楚,那户人家便关上了大门。

一种强烈的预感突然直冲向脑海,同时大黄也向那里跑去,她立刻紧紧跟上,古旧的红色大门前,她喘着气,用力敲着那扇大门,很快,一个小孩子走过来打开一条缝,望着她,眨着大眼睛问:“姐姐,你找谁啊?”虽然是蹩脚的普通话,但何以宁还是听懂了,她着急的看向院中间,刚才坐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那个……刚才是不是有人坐在那里?”何以宁指向中间的小石桌,上面还摆着各种各样从山里找到的怪石。

“你说小四啊,他回屋睡觉了。”

“小四?”

何以宁的心砰砰直跳,她不得不用手按住才能抑制住心中的狂喜,不会这么巧吧,那与他相似的背影,还有这相同的名字。

可他明明能走路,为什么不回去?

“你能带姐姐去看看他吗?”何以宁激动的连舌头都在打结,眼中翻涌着晶莹的水花,大黄更是一个劲儿的叫个不停,没头没脑的就要往屋子里冲。

小孩好像很怕这条大狗,胆怯的说:“阿妈说,不能让生人进来。”

“那你阿妈呢?”

“上山去了。”

“你放心,姐姐不是坏人。”何以宁想起身上还带着路上的吃食,赶紧掏出一包饼干递过去,“这是姐姐送你的礼物。”

小男孩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饼干,口水立刻就流了出来,可还是犹豫着没有接。

何以宁将东西塞到他怀里,“这个很好吃,如果你带姐姐去见那个“小四”,姐姐还有更好的东西给你。”

小男孩被食诱了,点了点头,将门打开,“那好吧。”

大黄率先冲了进去,用头顶开屋子的大门,何以宁随之迫不及待的跨了进来。

屋子里很黑,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个锅灶,上面四口大锅,墙壁被烟薰得发黑。

她紧紧跟着大黄,它的反应也在告诉她,没错,那个“小四”一定是顾念西。

大黄跑到里面的屋子,然后对着一边的土炕直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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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忘记她

大黄跑到里面的屋子,然后对着一边的土炕直摇尾巴。

何以宁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那个躺在炕上的人,穿着当地普通的灰色布衣,衣襟处绣着一圈蓝色的花纹,他背对着她正在睡觉,后脑勺两个明显的发漩,她以前嘲笑过他,说有两个发漩的人小时候都很皮不听话,他还大言不惭的说那是它的标致。

大黄安安静静的把嘴巴搭在炕沿上,也不叫了,只是注视着他。

何以宁捂着嘴巴,任眼泪顺着脸颊尽情流淌,这不是做梦吧,她竟然找到他了,她心里很清楚,她根本没抱多大的希望,如果她找不到他,她会一直在这里找下去,一年,两年,如果还是找不到,她会从他落崖的地方跳下去,却永远不会承认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一个人的死,只是这个世界多了一座坟墓而已,但对于相爱的人来说,是整个世界被坟墓掩埋。

还好,上天眷顾了她,他还好好的活着。

何以宁走过去,冲着大黄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他很累了,就让他睡吧。

大黄立刻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不停的吐着舌头。

何以宁坐在他的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俊削的脸庞,他瘦了不少,眼眶都陷了进去,只是身上干干净净的,她挽起他的衣袖,看到那里的枪伤,仍然缠着绷带,还有额头上,脸上,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涂着紫药水,倒显得很喜感。

他的腿上也有枪伤,绷带缠得非常细致,很专业的手法,她一一检查过了,这个人的包扎手法最少有几十年的功底。

没想到这小小的村寨里还有这么厉害的医生。

她一边心疼他,一边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的睡颜,就像失而复得的珍宝,比以前更加的珍贵。

两个人都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回,她不怕死,怕得是丢下他一个人,现在,云破天开了,他活生生的就在她的面前,而她体内的蛊毒也解了,她能想到的只是他们未来幸福的生活。

大黄趴在地上睡着了,而何以宁依然痴痴的盯着他看,如果眼神可以滴水穿石,他的脸上应该被她看出无数个窟窿,那只手与他交握得紧紧的,再也不要分开。

这家的小男孩站在门口,看到那个古怪的姐姐像是石像般一动不动,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是憋了回去。

终于,睡得安稳的人终于醒了,薄薄的眼皮动了两下。

何以宁惊喜的看着,却也不敢吵到他,紧张而焦急的等待,她想看到他惊喜的表情,一定是笑得慵懒邪肆,然后懒懒的骂她一句“蠢女人,你干嘛自作主张的跑过来?”

她的眼睛弯弯如月,幸福凝聚在嘴角。

他醒了!

睁开那双好看的眼睛,第一眼毫无疑问的看向她。

“顾……”何以宁刚要开口,他忽然眼神一转,看向了天花板,好像那里有比她更好看的东西,不过就是过年的时候贴得花墙纸,上面有一群蝴蝶在飞。

何以宁的笑容僵在脸上,紧绷的嘴角渐渐的耷下来,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他……他怎么了?

顾念西突然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手跟她的纠缠在一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黑漆漆的眼神看了她几秒钟便重新转开。

“汪汪。”大黄高兴的叫了两声,他被吸引了注意力,嘴角倒露出一丝笑来,那么明艳的笑,眼中却没有神采。

“顾念西。”何以宁猛地扳过他的肩膀,直视进他的眼睛,“我是谁?”

他盯着她,盯了很久,久到她就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用手语比划了三个字,虽然很慢,边比划边在用力的想。

但她看懂了。

何——以——宁!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记得她,他一直记得她。

“姐姐,阿公说他溺水时间太长,好像伤了脑袋,傻了。”

小男孩此时终于忍不住说话。

溺水时间太长?是因为他掉进深潭造成的吧,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像是失忆,倒像是……变成了小孩子,真如那个男孩所说,傻了?

他突然拿起他们还握着的手,静静的看着,他也不说话,就是这样盯着看,直到何以宁的手臂都麻木了,他还在看。

“顾念西,放下来。”她尽量软声细语,怕惊到他似的。

他没什么表情,可手却放了下来,坐在那里不声不响的,很安静,真的是乖宝宝模样。

一个平时暴躁的人突然变得这么安静,不会发脾气,不会有情绪的起伏,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何以宁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了,她做过这么多年医生,还没有碰上这样的病人,因为她是外科医生,并不会治疗这方面的疾病。

“小朋友,你过来。”何以宁又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递给他,“能带姐姐去找那位给哥哥看病的阿公吗?”

小男孩瞧着她手里的巧克力,点头如捣蒜,小孩子果然好收买。

“顾念西,咱们去看医生。”何以宁拿毛巾擦了擦他额头的汗,他乖乖的让她擦,一双眼睛却没有什么神采,当她要松开他们一直交握的手时,他突然皱着眉头,身上散发出攻击性。

何以宁急忙握紧了他的手,哄着,“好好好,我不拿开,一直握着,好不好?”

他也没反应,只是收紧了五指。

小男孩在前面带路,大黄蹦蹦跳跳的跟在身后,对它来说,它并不知道主人的异样,只是见到主人,它十分开心。

顾念西果然跟孩子一样,一路上看到有意思的东西就停下来,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何以宁拉他一下,他不肯走,还是看。

他突然不毒舌不耍横,她真的不太习惯。

于是试着哄他,“顾念西,我带你去看更有意思的东西,比这个好看多了。”

见他不为所动,她恐吓他,“那我松手了。”

他立刻转过头,虽然好看的眼睛里依然没什么波澜,却是乖乖的跟了上来,好像真的害怕她把手松开,她总感觉,他什么都记得,只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来记住,他一定很努力很努力的在记着她的名字,他们的一切。

她轻轻抚着他的眉眼,“顾念西,要是觉得辛苦,就把何以宁忘了吧,别折磨自己了。”

他望着她,眼光依然空洞,却突然用一只手抱着脑袋,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何以宁立刻抱住他,心疼的贴着他的脸,“好,不忘,你什么都不要忘,记住何以宁,记住顾念西。”

他的身体仍然是僵硬的,却低低的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蠢……”

然后就没有了声音。

********

A:顾小西没失忆,他……傻了!(八哥被砸西红柿臭鸡蛋)但是不会太久。

B:很多人问什么时候结局,正文结局大概是八月初!话说你们这么盼望结局?

照顾你一辈子

巷子的尽头有间孤零零的房子,老远就可以闻到中药的味道。

大黄跑过去,凑在晒晾在外面的药簸箕上闻来闻去。

“我这只看人,不看狗。”屋子里的声音吓了大黄一跳,汪汪叫了起来,它一叫,顾念西立刻往何以宁的身后躲,好像很害怕似的。

何以宁轻叱,“大黄,闭嘴。”

大黄立刻老老实实的蹲坐在一边。

老中医看上去六十多岁,体格健壮,精神矍铄,正在称重草药,看到门外进来的人,也没有多少奇怪,“小四,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阿公。”何以宁走过去,“他的伤是您治的吗?”

阿公放下手里的杆秤,看向她,“你是他的……”

“妻子。”

“难得你能找到这里来。”他包好草药,拿起烟斗捏了一些烟草点燃,“他是在河边被发现的,当时呼吸都已经没有了,呛了太多的水造成窒息,而且身上几处枪伤,流血过多,唉,要不是这孩子命大,现在早就死了。”

何以宁听着,想像着当时惊心动魄的情景,再看到他现在完完整整的站在这里,真是上天的恩赐,“那他现在为什么不会说话?”

“溺水太久,脑部缺氧,并发的癔症。”老中医看向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笑道:“他竟然认得你,真不容易,他才醒的时候,可是见人就打,谁也不敢靠近。”

“那你说,他是失忆了吗?”何以宁有些紧张的问。

老中医摇摇头,“他没失忆,相反,对于从前的事他一直紧紧的记在脑子里,只是埋得太深了,我给你举个例子,记忆就好比是珍珠,它被埋在沙子里,沙子没吹尽,它就露不出来,只是,他现在还能保存着从前的记忆,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他的病发展下去,就会抹掉他的一切,你懂吗?”

何以宁点点头,“我明白了,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吹尽那些沙子,打败体内的另外一个自己,对吗?”

老中医笑着吸了口烟,“他患得这种癔症并不可怕,也许下一秒就能恢复成正常人,也许一辈子都是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像个孩子,智商永远停留在这个阶段,吃饭睡觉都需要别人照顾。”

老中医将刚才打包好的中药递过来,“一日三次,用水煎服。”

何以宁急忙要掏钱,老中医将烟斗在桌了上轻磕了一下烟灰,“我这里的规矩,治不好不要钱。”

“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看向一直盯着某处看得出神的顾念西,“这孩子不是普通人,我相信他一定会战胜体内的那个自己,就冲着他没有忘记你就可以断定,他一定会好起来。”

他见过太多这种病,多数人都放弃了,败给了病魔,而这个孩子看似无声无息,心中却一直跟那些魔鬼做着斗争,是什么样坚强的意念让他具有了这种强大的力量。

何以宁轻轻拭去他额头的汗,心里一阵酸楚,他经历了这么多苦难才活下来,却一直紧紧记住她的名字,说不出来,就用手语记住,随时随地的比划着,为的就是不要忘记,不要忘记何以宁,对他来说,忘记了何以宁,他的一切都是空白。

回到来时的小屋,男孩的父母已经回来了,何以宁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然后便要给那两口子钱,感谢他们救了顾念西,也感谢他们一直收留他,没有对他弃之不顾,两口子说什么也不肯收,何以宁还是坚持要给,说是以后几天的借宿费,两口俩勉强答应,立刻倒出一间屋子来,拿出晒干的被褥。

顾念西一直不肯松开她的手,她连药都不能煎,无奈之下,她看到他手腕上戴着的手表,那块她送他的表,白色的表带早就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灰色皮质,她把他的表拿下来,他立刻紧张的去抢,这一抢便松了手,然后跟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一样,用手握着,紧到不撒开。

何以宁的手终于自由了,看过去,竟然被他握到通红,她知道,他是舍不得放手。

她轻轻抱了一下他,“顾念西,你乖乖坐在这里,不准动,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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