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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咫道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31

现在的他,跟小孩子无异,就算是软言细语的哄着,他也未必能听进去几个字,有时候,他就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哭不笑的。

何以宁掩饰了眼底的那丝心疼,逼着自己转过身,她还要去熬药,她的病好了,却换做他变成这个样子,正如那个医生所说,也许下一秒会痊愈也许一辈子如此,但是她不怕,只要还活着,就算他永远不恢复,她会照顾他一辈子,她忽然想起他曾经给她背过的那首诗“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他都变成一个大孩子了,还有什么早啊迟啊。

何以宁在门口的炉子上煎药,大黄趴在一边看,那个小男孩也蹲在一边看。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何以宁边用手里的扇子掌控火候。

“我叫阿军。”

被巧克力和饼干收买的阿军对何以宁格外的亲切,几乎成了她的第三只手,只要她一张口,他立刻就会屁颠屁颠的跑去准备,像这扇子药炉都是他找来的。

中药很苦,闻着的味道也很怪。

何以宁煎好药用碗盛出来,放凉后才端到屋里。

那个小孩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呆萌呆萌的样子,真的是一动都没动过。

她心疼又自责,后悔不该说那种话,她以为他听不懂,其实他有时候都能听懂。

“顾念西,来吃药,吃了药,病才会好。”她把盛满药的勺子放到他嘴边,他立刻把头别开,表现出不吃的样子。

“如果你不吃药,我就不陪你玩了。”

他垂着头,眼中仍然没有丝毫的光彩,也没有焦距,却是把嘴凑了过来。

这句话管用了!

何以宁喂他吃了一点药,他立刻又甩了甩头,皱着好看的眉头,再也不肯喝一口。

“是不是太苦了?”她自己尝了一口,果然很苦。

顾念西以前不怕吃苦,最怕吃甜,没想到生了病,连脾性都改变了。

何以宁掏出一块巧克力,掰成一小块,又把这一小块掰成两块,她所存的巧克力不多,他还要吃这么久的药,要小心利用着。

她先把巧克力往他的唇上点了点,他尝到甜味儿,眉头才舒展开,她指了指汤碗,“喝光了,才可以吃糖,好不好?”

他眨着一双黑矅石般的眸,那么明亮,只是没有生气,她有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被他注视的时候,她总是存有一丝幻想,幻想他可以突然开口喊她一声“何以宁”,那毕竟是奢望吧。

他果然很听话的把药喝光了,然后便一直看着她手里的巧克力,她把那小小的一块放进他的嘴里,他很高兴的含住了。

何以宁端着空碗起身,眼泪在一转身的时候犹如珍珠断线。

晚上的时候,她给他的伤口换药,伤口已经结成一个粉色的圆形的凸起,只是还有浓肿的地方,她小心的换好药缠上绷带。

他一直安安静静的,好像不知道疼。

她刚换好药,他突然把头往她的胸前一埋,双臂搂住了她的腰。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她浑身一颤,连血液都跟着僵硬凝结,他……他恢复了吗?

等待花开,等待奇迹

她刚换好药,他突然把头往她的胸前一埋,双臂搂住了她的腰。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她浑身一颤,连血液都跟着僵硬凝结,他……他恢复了吗?

下一秒,他均匀的呼吸声便低低传来,原来是睡了过去,只是一个虚幻的惊喜。

何以宁虽然失望,还是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背,睡吧,她的宝贝!睡一觉就会好起来。

顾念西总是粘着她,一眼看不到就急得扔东西,就连何以宁上厕所的时候,他也要站在外面等,看到她总会眉开眼笑的,那眼中也渐渐有了神采,只是还不肯说话。

阿叔听人说有一种花可以治他这种癔症,只是那花开得时间很短,只有短暂的几分钟,想采到它,必须要在花期时守在它眼前。

何以宁决定去采这种花,不管它是不是真的有用,只要对他的病情恢复有好处,她愿意一试。顾念西自然是要跟着的,手里一直握着那块手表,心肝宝贝似的,连睡觉的时候都搂着。

大黄走在最前面,充当开路先锋。

听说那花长在阴暗处,周围多有密集的藤蔓保护着,山上潮湿阴冷,还有毒蛇蚊虫,何以宁不想让他上去,便让他呆在一处干燥的岩石边,只是吃过上次的教训,她没敢再说“不准动”,只是叮嘱他不要乱跑,他坐在岩石下面,眨着一双天真懵懂的眼睛,握着手表,眼睛始终跟随着她,她不敢离开他的视线,只是在周围寻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那种花,四五朵挤在一起,十分惹眼,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只等着盛开的时刻。

何以宁高兴的扒开周围的杂草,静静的守着,抬头去看那块岩石,本来还在岩石下坐着的人竟然消失不见了。

她的心倏然一沉,直沉到无底深渊。

顾念西,他去哪里了?

他不认识路,也辨别不出方向,这山里四处都是沟壑,如果他不小心掉进去,却连呼救都不会。

何以宁越想越怕,从这边到岩石短短的几十米路,她跑起来,脚底像是灌了铅。

顾念西,你在哪儿啊,你可别吓我。

她和大黄在林子里四处寻找,早就忘记了那些要开放的花朵,脑子里完全没有了理智的存在,只知道茫然的站在林地里,看向四周的树木好像都变成了会吃人的魔鬼,随时会把他一口吞掉,不,她不能没有他!

林子的阴影一点点残吞了夕阳的光线,就要天黑了。

她突然觉得无力,蹲在原地想要放声大哭,她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他那种心如刀绞的滋味。

突然,大黄汪汪了两声,她猛地抬起头,还没有干涸的的泪眼中是那道颀长的影子在余晖里一点点靠近,带了欣喜,带了纯真的笑靥,他完美的五官逐渐的清晰,是她熟悉的那眉那眼那薄唇,只是眼中没有多少光彩,嘴角的笑生硬干涩,他的怀里抱着一堆皱巴巴的山果,此时看到她坐在那里,他赶紧蹲下去,然后把怀里的果子一个一个往她的手里放,放不下了,全掉在地上,他急得重新捡起来再放上去,一次一次,好像不知厌倦,原来,他只是去给她找果子了,可这些都是青果子,根本不能吃。

何以宁将果子放到一边,猛地抱住他,他生病了,她一直没有跟他说过重话,此时却是忍不住,“顾念西,你跑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大,几近歇斯底里,他被吓到了,缩着脖子,手里的那块表捏得更紧了。

她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只是抱着他哭,好像这些日子压抑的担心和悲伤甚至是无助都在此时发泄了出来。

他一声不吭的,垂着头,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他伸手抹了一下,看了看,又把手垂下去。

“顾念西,以后不准再这样悄无声息的跑掉,知道吗?”

他看着她,学着她抽泣的样子,嘴巴一憋,眼角一耷,好像也要哭了似的。

她倒破涕为笑,伸手抚平他的嘴角,“别学我。”

他也伸出手摸她的嘴角,轻轻抹平那里的悲伤,虽然动作僵硬。

“顾念西,你要快点打败身体里的那个自己,要不然,我就改嫁大黄了。”

大黄很无辜的蹲在一边,晃了晃尾巴。

他只是轻轻提了一个嘴角,好像在笑,她摸大黄的头,他也去摸,总是学着她。

她扯住他的手,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松开了,她要在一转身的时候就看到他,他把自己弄丢了,她却要妥善的保存着。

何以宁把那些果子用口袋装好系在大黄的脖子上,他的手上全是被枝条划破的伤口,她用纸巾轻轻拭掉上面的血迹。

傻瓜!笨蛋!

还好,那几株花并没有开,两人一狗便一直守在这里,直到月亮爬上来,他把头靠在她的怀里,似乎睡着了,她还是盯着面前的几朵小花,渴望着奇迹会出现。

月光倾斜的时候,一缕光亮落了上来,她亲眼看到那几朵花神奇绽开的全过程,先是一点点张开花瓣,然后抽丝剥茧般露出黄色的花心。

何以宁急忙叫醒顾念西,指着那几朵花喊道:“顾念西,快看,我们守到奇迹了。”

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奇迹,只是看到她高兴,他也高兴。

何以宁迅速的把花采摘下来,数一数,一共六朵,她知道,她一直等候的是这个奇迹的花开,而并不寄望于它真的能治顾念西的病,这几朵小花开在尘埃中,开在她的心中,芳香四溢。

下山的路不太好走,虽然有大黄在前面开路,何以宁还是摔了一跤,她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顾念西蹲在她的面前,将自己的背对着她,她眼中蓦然一热,他没有忘记,他说过,只要他能走得动,他会背她一背子,他什么都没有忘记,他在努力的记着。

她小心的爬上去,叮嘱,“你小心点。”

他走路没有平时稳,腿上和胳膊上还有伤,但是一步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把背上的她摔下来。

月华笼罩的苍山,他背着她穿过丛林跨过小溪,他是她的城墙,永远为她遮风挡雨。

“喂,是不是你们采了滴水百合?”

前面已经是青石小路,后面突然传来的说话声让大黄迅速调头发出低吠,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何以宁从顾念西的背上下来,寻着那声音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当地苗族服饰的青年,方脸盘,高个子,长得很魁梧,下巴上有一颗很明显的黑痣。

青年人本来还是一脸怒气冲冲,突然看到回眸的何以宁,长发如墨,五官如玉,竟似在月色下发着光。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有些茫然的问:“你是仙女吗?”

何以宁愣了一下,很快就有人挡在她的面前,平时不见波澜的眼睛,此时涌动着暗沉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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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今天太勤劳了,

他不是傻子

何以宁愣了一下,很快就有人挡在她的面前,平时不见波澜的眼睛,此时涌动着警告。

顾念西像一只就要出击的豹子,冷冷的注视着前面的青年,第一次,他的眼中有了类似于愤怒的情绪。

“汪汪。”大黄也十分不友好的发出警告声。

那青年看到大黄个头大,四肢健壮,倒是吓得不敢靠近,尽量和气的说:“你们别误会,我也是去找滴水百合的。”他指了一下大黄脖子上拴着的口袋,“就是那个。”

“这是我们先发现的。”对于给顾念西治病的东西,何以宁绝对不会相让。

“我知道,先到先得嘛,我不会跟你们抢。”青年打量了一下顾念西,外貎出众,气质脱俗,但他知道,他是一个傻子,是村东头的老廖家从河边捡来的,当时村里人都知道他重伤,以为他死定了,没想到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只是醒了之后,就变成了小孩子。

他一直没人认领,此时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女人,很可能是认识他的,特意来找他。

“阿姐,你好,我叫吴宝,是这里的商人……我的药材。”

何以宁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扯了下顾念西的袖子,“顾念西,我们走吧。”

她没有兴趣跟陌生人互相认识。

顾念西瞪了那吴宝一眼,便跟着何以宁转身离开,大黄摇着尾巴在前面带路。

目送着几人远去,吴宝撇了下嘴巴。

回到他们临时的家,何以宁立刻将采来的滴水百合和着那些中药一起煮,阿婶说,她真厉害,竟然能找到这种花,有的人守了几天几夜也不见它开花,真是花随人缘。

她想起那个吴宝,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恐怕就是守了几天吧。

她细心的将药凉好,然后端到屋里去,顾念西正坐在櫈子上,将从山上采回来的野果在桌子上摆成一排一排长龙,摆好了就打散然后继续摆,反反复复,乐此不彼。

何以宁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丝毫没有觉得他像一个傻了的孩子,淡淡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在柔和的光芒下泛着笑。

“顾念西,吃药了。”她将药碗放下来,把那些果子推到一边。

他老老实实的坐着,睁着一双黑眸望着她,乖乖的吃了药,然后得到一块奖赏的巧克力,高兴的笑起来。

何以宁用手绢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渍,他把头往她身上一埋,孩子一样的撒娇,一会就不动了。

她轻轻用手指在他脑后的发漩上打着转,轻声说:“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去,对不对,你一定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你还有瞳鸟,还有所有等待关心你的人,但是,也不要太辛苦,我会一直等下去,一直等,一直等……”

怀里的顾念西早就睡着了,只是长长的睫毛眨动了两下,好像感知到什么一样。

滴水百合不是神药,自然不会真的吃了就会好,那只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

何以宁写了一封信拜托阿叔送到邮局,这是给顾奈的,他在那边一定焦急难耐,她只在信中说顾念西在养伤,让他不用担心,伤好了自然就会回去。

阿叔从镇上回来,给阿军带了一个糖人,也给顾念西带了一份,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孩子。

顾念西拿着糖人,在手里晃来晃去。

阿军玩了一会就吃光了,在桌子上摆石子。

何以宁一边替顾念西擦汗一边问他:“你们当初怎么知道他叫小四?”

阿军指着面前摆好的石头,“他自己摆的。”

何以宁轻轻揉着他短短的发,“真乖。”

还会摆字呢!

他把糖人放到她的嘴边,她笑了笑,轻轻咬了一小口,真甜,甜到人的心里去。

他眯着眼睛,自己也咬了一口,眉开眼笑的。

对于不吃甜食的顾念西,对于傲慢耍横的顾念西,对于不可一世的顾念西,如果他好起来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他会不会直接把她杀人灭口,挖个坑永远埋掉?

“汪汪。”一直趴在地上的大黄突然跳了起来,冲着门口汪汪直叫,通常对于它不喜欢的人,它就会特别的敏感,表现出一副凶恶的姿态。

吴宝站在门口,小心的往里张望,看到何以宁坐在石桌前,正小心翼翼的给顾念西擦粘了糖汁的手,他摇着头走进来。

“阿姐,你好。”吴宝笑呵呵的打招呼。

何以宁只是冲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小心的擦着他修长的指,倒是顾念西,一看到这个人,立刻浑身肌肉紧绷,好像随时都会爆发。

“翁宝来了啊。”阿叔从屋子里走出来,“今天没进城啊?”

“没有,今天没去。”他的目光始终在何以宁的身上徘徊,对于他说,何以宁这样美丽出众的女人,当真是难得一见,他这一晚上都在心心念着她,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她的影子,这一倒出空儿就立刻跑来了。

阿叔说:“这是翁宝,我们村里的大商人,他每年从山里弄药材往城里卖,这些年赚了不少钱。”

在阿叔这些人的眼中,吴宝就是富商,是有钱人。

何以宁嗯了一声,将被她擦干的手放到他的膝盖上,“顾念西,热不热,我们回屋子里去吧?”

他像是没听见,仍然死死盯着那个吴宝。

吴宝往前走了两步,尽量离何以宁近一些,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在家打扮了许久才敢过来,只是不想在他的仙女面前掉架子。

“那个阿姐……”

何以宁根本不打算理他,拉起顾念西的手就要进屋。

吴宝急了,追上来说:“阿姐,你是哪里人,以后打算在这里长住吗?”

阿叔看着他的怪异举动,心中大概也猜到了他想做什么,脸色瞬间就变得不太好看,何以宁是他的客人,他揩油竟然都揩到这里来了。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何以宁冷漠的拒绝。

“昨天我们不就认识了吗,我是吴宝啊,阿姐,咱们交个朋友吧,不如,你去我家里看看。”

他的家在这一带是有名的富户,别人家用石头造房子,他用水泥造房子,里面的摆设装饰也是最好的,很多人想看一眼,他都不肯。

“没兴趣。”

“阿姐,你听我说。”吴宝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襟,死皮赖脸的靠过来,指着顾念西不屑的撇了撇嘴,“阿姐,你这么漂亮,何必委屈给一个傻子……我对你……”

“他不是傻子。”何以宁厉声打断他的话,情绪激动的加大了声音,“你再说一句他是傻子试试?”

她突然凛冽的气势吓了吴宝一跳,但吴宝没被吓住,反倒更加得寸进尺,“傻子就是傻子,你不承认,他也是傻子。”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影往前一扑,直接将他扑倒在。

赶他们离开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影往前一扑,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何以宁没拉住顾念西,他扑在吴宝的身上,跨坐了起来,挥起拳头朝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下去,他以前就没轻没重的,现在更是不知道深浅,脸上只是挨了两拳,吴宝就痛得大喊救命,泥鳅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

阿叔吓傻了,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去拉架,可是他怎么拉得开顾念西,他当真是往死里打。

“顾念西,别打了。”何以宁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用力将他往下拽,就算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触到了他的底线,动了他最喜欢的人,他还是一样会失去理智,他平时乖巧的很,却不代表他会一直这么好脾气,他的骨子就充斥着暴力嚣张的因子。

何以宁好不容易连哄诱带恐吓才将他从吴宝身上拉开,吴宝如泥瘫软在地,脸上身上全是血,那模样惨不忍睹,他一张嘴,吐出一口血沫子,其中两颗白森森的牙齿,他啊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他是一个疯子,他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这种疯子不能留在我们这里。”

外面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对着院子里指指点点,阿叔急忙关上院门,一脸忧色。

何以宁将顾念西按在板凳上,擦着他手上的血,“疼不疼?”

他打得那么狠,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

顾念西好像做错了事一样,垂着头,薄唇紧紧的抿着。

何以宁轻轻抚着他的发,“没事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她还是隐隐有丝不安。

不久,阿叔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小何,村长来了。”

何以宁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村长,一个个子还不如她高的小老头,穿着当地的土布衣服,留着很有威严的白胡子,他的身后站着脸上包扎过了的吴宝和几个像是当地元长一样的人物。

何以宁急忙挡在顾念西面前,“他不是故意的。”

“村长,他是疯子,随时会发疯,你看看他把我打的。”吴宝指了指自己的脸。

“是你先挑得事。”何以宁不客气的反驳。

“我挑什么事了,我动手打人了吗?在我们这个村子里,还没有人这么粗鲁野蛮。”

村长敲着手里的拐仗,神色凝重的看向阿叔,阿叔说:“村长,其实……”

村长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吴宝是他们村子里重点保护的对象,因为他每年为村里创造不少的财富,平时更是把这些人打点的妥妥当当,出了事,自然没人会站在外人这一边。

“你们走吧。”村长叹了口气,望向何以宁,“既然你已经找到了他,就带他走吧,我们村子只是一个小山沟,容不下你们这种城里人,而且,他这病我看是好不了了,今天可以打翁宝,明天就可以打别人,留下来总是个不安因子,村里人也会有意见的。”

“不会的,村长,我向您保证,一定不会再有下一次。”何以宁急忙说:“这只是个意外,吴宝的医药费,我会赔付的。”

她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顾念西的病需要继续治疗,而且,她也没有其它地方可去。

村长坚定的说:“就这么办吧,你们收拾收拾,我让人送你们出村。”

“村长……”

看到何以宁苦苦哀求别人的模样,顾念西忽然蹲下来,双手抱着头,好像十分痛苦,她听闻身后一声闷哼,急忙跑过来抱住他,“顾念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吴宝趁机说:“看吧,他又要发疯了,村长,我保护您离开吧,他发起疯来,可是谁都打。”

“你……”阿叔终于忍不住反驳,“翁宝,小四是打了你,但你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要不是你硬要跟小何套近乎,他怎么会打你?”

吴宝不服气的叉着腰,“嘿,阿叔,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我可告诉你,你家阿军三年前得了痢疾,还是我开车送他去了镇里的医院。”

阿叔咬着牙,终是说不出话来。

“行了。”村长挥挥手,“派人送他们走。”

“不用了,我们自己走。”何以宁还是朝着村长鞠了一躬,不管怎么说,这个村子的人救了顾念西,她对他们始终充满了感激。

“村长,能不能再通融一下……”阿叔不死心的追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是愁眉苦脸,何以宁望着他,摇摇头,“阿叔,谢谢你,你已经尽力了。”

“对不起。”阿叔惭愧的低下头。

“这怎么能怪你呢。”何以宁无奈的笑了,“我去收拾一下,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那你们去哪?”

何以宁想了想,“在上面的巫陀寨,我还认识一户人家,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暂住几天。”

阿叔听说他们有地方落脚,心里才觉得踏实不少。

阿军一直跟在一边,不时拉拉她的衣袖,“阿姐,真要走吗?”

“阿军要听你阿爸的话,以后阿姐会来看你的。”何以宁看到他就像看到蛋蛋一样,都是让人心疼而舍不得的孩子,她将包里剩余的一些零食全部留给了他。

她也没什么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顾念西刚才一直头疼,现在好多了,但眉毛依然是皱着的。

她牵着他的手,“顾念西,我们走吧。”

顾念西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望了一眼,正看到站在那里挥手的阿叔和阿军,平淡无波的眼眸里突然多了一丝复杂的情感,转瞬即逝。

阿叔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有一群大兵来到他的家里,米面油整整卸下一车,当然还带来了阿军最喜欢的零食。

步下潮湿的青石台阶,大黄跑在前面,它并不知道什么是离别,对它来说,不过就是重新开始一段新的奔跑路程。

沿着大河一直往前走,顺着来时的路就能找到巫陀寨,希望丹甘的阿爸阿妈可以暂时收留一下他们,如果不行,那只能返回A市再想办法了。

“汪汪。”大黄忽然调过头,飞跑过来,冲着两人的身后叫个不停。

何以宁回过头,就看到吴宝带着四五个当地青年气势汹汹的追了上来,个个手里拿着铁棍木撬。

“快走。”何以宁暗道一声不好,拉着顾念西就要跑,那些人却快速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吴宝指着顾念西叫嚣,“臭疯子,想走,没那么容易,你敢打老子,老子就十倍百倍的还给你。”

他挥舞了一下手臂,“兄弟们,给我上,打死了我负责。”

“喂,你们干什么,这是犯法。”何以宁急忙挡在顾念西面前。

“走开。”其中一个青年抓着她的手臂粗鲁的将她甩到一边,何以宁摔倒在地,手心被地上的石头磕破了,鲜血直流。

她的顾念西回来了

“走开。”其中一个青年抓着她的手臂粗鲁的将她甩到一边,何以宁摔倒在地,手被地上的石头磕破了,鲜血直流。

何以宁来不及顾虑手上的伤口,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去,那些人已经将顾念西团团围住,他打架只靠本能,现在又是小孩子的智商,怕是敌不过这群手执器械的年轻人。

隔着人群,他看到有两个人从后面拉拽住了他的手臂,其中一个挥舞着手里的木棒就向他的身上砸去。

“不要。”

何以宁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前面的人群,整个身子都扑在顾念西的胸前,那一棍子落下来,正好落在她的肩膀上,用得力气太大,连棍子都断成了两截。

她身子一软,在他怀里倒了下去。

四周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吴宝慌张的说:“你……你们怎么能打我的仙女?”

“谁知道她会突然冲出来。”

何以宁肩膀剧痛,瞌了瞌眸,两滴晶莹的水珠从眼中滚落了出来,反射着七彩的光斑,装着他的倒影,在眼泪落下的那一瞬,她似乎看到他一直无神的眼神中溢出一丝悲伤。

腰间倏得一紧,竟然是被他接住了。

“管他呢,把这个女人弄到一边去。”其中有人说道,上前拉扯何以宁的手臂,手指还没碰上她的一片衣襟,忽然在半空被人抓住,那只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用力的时候,手背上会有暴突的青筋,是力量的突起,是愤怒的象征。

那人一愣,用力甩了一下竟然没甩开,如钢铁般紧箍。

他慌了,用另一只手挥起铁棒就朝顾念西的头上砸来,忽然胸前一痛,竟然已经挨了一脚,身子如纸屑,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其它人见状,竟然一时不敢靠前。

“你们不要打他。”何以宁忍着身体上的痛,几乎是哀求的看向吴宝,“你们想要钱吗,我身上的钱全给你们,只要你们别再打他了。”

她哆哆嗦嗦的将手伸向身后的背包,却在一瞬间被人握在手里,那手心的温热如一缕清泉直注进她的心中,几乎同时,他将她半抱进怀里,低沉磁性而又熟悉的嗓音自头顶响起,“何以宁,闭上眼睛。”

她倏地把眼睛睁大,难以置信的想要抬起头,却被他的大手盖住了眼睛,她忍着快要抑制不住的心跳,好像有东西卡在喉咙里,她怀疑是自己太渴望他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她用力摇了摇头,这是梦吧,这一定是梦吧,他刚才喊了她的名字,那么清晰有力的三个字“何以宁”。

她还在发呆,身边忽然风声大作,惨叫声不绝于耳,可是她什么也听不见,她只能感觉到他有节奏的心跳,低沉的呼吸,离她那样近,那样近。

终于,最后一个人也让他放倒了,他屹立在东倒西歪的人群里,高高在上如帝王,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是又惊又畏,特别是吴宝,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过比起脸上的伤口,更可怕是那人邪肆清冽的眼神以及周围强大的磁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竟然已经没有勇气迎视上去,他不是傻子吗?为什么……

“顾念西,有没有受伤?手痛不痛?”何以宁急忙抱着他的手,翻过来覆过去查看,就像这许多日子以来,她每天都要做的事。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蠢女人。”

她的身体仿佛被雷电击中,倏地僵住了,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眼光垂向脚面,然后抬起右手狠狠的掐向自己的脸,做梦吧?那手却及时被他握住,这一握住就没有松开,直接递到唇边亲了又亲,“何以宁,我回来了。”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突然“哇!”的一声,乱没形象的放声大哭,扑在他的怀里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这不是梦,他说他回来了,他终于打败了另一个自己,虽然很辛苦,但是这都比不过他回来了。

他知道吗,她就快要坚持不住了,她害怕那些人欺负他,他害怕他永远也不会再喊她的名字。

“顾念西,顾念西。”何以宁紧紧搂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前,泪水湿了他的衣襟。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这么多眼泪,何以宁,你水做的吧?”

她在他的身上乱蹭,不停的摇头,她的顾念西,她的顾念西终于回来了。

“汪汪”大黄在一边摇着尾巴,刚才它很英勇的跟一个青年人战斗,把那人追得差点跑掉了裤子。

顾念西低头看向它,它很听话也很勇敢,一直在保护着它的女主人,是一个可以依赖的好保镖。

“顾念西……”何以宁抽搐着鼻子,眼泪还在淌。

“嗯?”他的声音又柔了几分。

“1+1=几啊?”

顾念西的脸色猛地一沉,好像抹了一层黑碳,双手掐住她湿漉漉的脸颊,“何以宁,你什么意思?”

她依然不怕死的伸出一根手指,就像平时睡觉前总要问他几遍,“1+1=几?”

只有他回答对了,她才能确定他是真的好了。

这个问题对顾念西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偏偏她还一脸期待的样子。

靠,让他回答这种弱智和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问题,这女人的皮又痒痒了吧?

他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她,毫不客气的攫住她柔软的唇瓣,带着些惩罚似的吻了上去,压抑了这许久的思念与欲望在此刻如山洪一般的暴发,带着焚毁一切的力量,他狂烈的探进她的小嘴,吸吮着她的甘甜,好像她是最美味的果实,他恨不得立刻将她吞食入肚,好好的享受那种人间美味。

随着他的吻越来越炙热,何以宁终于可以确定,他真的回来了,因为他会接吻了,他又恢复了流氓本性。

“汪汪。”大黄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是围着两人不停的打转儿。

何以宁被它一叫立刻找回了理智,不好意思的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人,望一眼那些还躺在地上呻吟的青年,“顾念西,你讨厌。”

她饱满的唇鲜红欲滴,娇媚的轻瞌着眼眸,那睫毛便如蝴蝶一般飞舞着,撒娇般的说了一声“讨厌”直酥酥麻麻的软到了他的心里去,要不是顾虑这里蓝天黑土,光天化日,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把她就地正法。

“走吧,找个地方看看你的伤。”顾念西拉着她的手,包裹了这些日子她的所有不安。

何以宁甜笑着跟上去,脸颊一抹羞红,突然想到什么,神神秘秘的问:“顾念西,这几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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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的相守

何以宁甜笑着跟上去,脸颊一抹羞红,突然想到什么,神神秘秘的问:“顾念西,这几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他高大的身躯明显一僵,脸色臭臭的,脑袋一扬,“什么这几天的事?何以宁,你啰里啰嗦的,再不走快点,我把你扔到河里去。”

他刻意逃避的样子让何以宁更加确定,他应该是记着的,可是这个男人的自尊心却不允许他承认。

“何以宁,你笑什么?”

“我哪有笑?”

“你照着镜子看看,嘴角都裂到耳根子上了。”

他提着她两边的嘴角,硬是扯出一抹笑来。

何以宁的样子看上去很怪,但笑意还是从眼中流露,她喜欢这样雨过天晴的感觉,不管做什么,哪怕看起来很傻也会有幸福淡淡萦绕。

到了一处偏僻的河沟,他们坐下来休息,大黄在河边喝水,不时撒了欢的乱跑,把四只蹄子都弄湿了。

顾念西站在何以宁的身后,小心的褪下她的外套,右边肩头被木棒打伤的地方一片红肿,隐隐泛着青黑色。

他用手轻轻一碰,她忍不住咝了一声,痛!

“何以宁,你这个蠢女人,谁用你替我挡这一下?”嘴上虽然是责怪的语气,眼中的深情与疼惜却毫无保留的流露。

当时的情景,他心里清楚的记得,那木棒落在她身上,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下往上冲,把身体的每条血管都燃烧了打通了,几乎是一瞬间,破茧而出般火烈的重生。

“你等我一下。”他要去山里找些能消毒的草药,刚一转身,手便被人抓住,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先回巫陀寨吧。”

她不想跟他分开,一分一秒也不想,这一刻的相守来得太不容易,所以才要小心翼翼的珍惜。

他读懂了她眼中的不舍与期待,拉上她的衣服,无奈的点了下她的额头,“蠢女人。”

一路走走停停,天黑的时候终于到达了丹甘的家,丹甘看到死而复生的顾念西,自然是欢喜了一番。

“我车上有消肿止痛药,我去拿。”

顾念西大步朝车子走去,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个药箱,这是容慎给他配备的,他出发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带。

何以宁上了药,疼痛感减轻了不少,自从经历了蛇蛊的疼痛,这种普通的皮外伤已经很难让她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顾念西等药风干了才慢慢拉上她的衣服,拉到一半,忽然低下头,一个轻吻落在她的肩头,轻瞌的长睫微微颤抖,这些日子以来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都记得,不愧是他的女人,他家的笨蛋!

感觉到一丝凉意贴在皮肤上,何以宁不适的扭了下肩膀,“喂,顾念西,你干什么呢?”

他的脑袋自后面探过来,在她的脖子上磨蹭,带了丝蛊惑般的低哑,“我想吃你。”

何以宁笑,“这些天,我可天天跟你睡在一起。”

就连上厕所都要像个跟屁虫一样粘在后面,更何况是睡觉的时候,而且,他平时睡觉很老实,自从这智商变成小孩后,睡觉就开始不注意姿势,她常常做梦,梦中被一座大山压着,几乎喘不过气来,猛然惊醒就看到他半边身子都压在她的身上,那腿长手长的。

她后来总结,这睡觉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属实不容易。

他皱着眉头,“我那时候也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都傻成那样了,还能XXOO那就太神奇了。

“呀,顾念西,原来你都记得啊?”何以宁故作惊讶。

他的神经立刻绷得紧紧的,脸颊浮上不自然的红晕,用手臂圈着她的脖子,大有杀人灭口的架势,“何以宁,哆嗦,闭嘴。”

何以宁了然而笑,嘿,这是打死也不肯承认了。

“喂,何以宁,你的蛊是怎么解的?”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蛊毒彻底解了吗?会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

她轻轻抚摸着他搭在胸前的手,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被痛苦折磨的日子,简单的缓慢的将整个过程告诉了他。

他听了,手臂收得更紧,好像要把她给揉进身体里,低垂的目光辩不清深浅,只有身上罩着一层伤感。

他向天发誓,他不会再让她遭受任何的苦难,所有的伤害都由他一个人来背负,他会把她保管的妥妥当当,让她安心的只做他的蠢女人,不被风侵不被日蚀,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快乐着,幸福着,直到头发花白老去……

“何以宁……”

“嗯?”

“你想要男孩女孩?”

“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生个孩子吧。”

她听了,心中一暖,回过头对上他清澈的目光,“真的?”

他脸色一沉,“我骗你这种低智商的有意思吗?”

她是低智商,那前些日子的某人……

见她目光闪动,明显有话要说的意思,他立刻凶巴巴的警告,“何以宁,你一张嘴就要考虑到后果知道吗?”

他皮笑肉不笑的捏着拳头,捏得关节咔嚓咔嚓的响,在暴力分子面前,何以宁只好变成缩头乌龟,伸手捂住嘴巴,摇了摇头。

她是哑巴,她无话可说。

顾念西做出一个算你聪明的表情,脸往前一凑,忽闪着长睫毛,“何以宁,我们现在就开始造小人吧……”

“现在?”

咚咚!

丹甘在外面敲门,“顾哥,你们收拾好没有?”

“好了,好了。”何以宁急忙替他回答,在某人渐渐变沉的脸色中急忙拿起一边的背包,回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他冷哼了一声,“何以宁,我会让你后悔的。”

他大步与她擦肩而过,顺便拿走了她的背包,蠢女人,自己肩上有伤不知道吗?

丹甘手里抱着一个大袋子,笑嘻嘻的说:“这是我阿妈给你们准备的,路上的干粮还有水,足够你们开回A市了,你们真要大晚上走吗?”

完全可以在这里睡一晚的。

“替我谢谢你阿妈。”顾念西接过来,他要赶紧回去,瞳鸟那边还在等着他,他已经耽误的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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