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看下病人。”何以宁刚走过去,孟夫人就尖叫道:“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医生,你巴不得害死我们女儿吧?”
几个护士不解的看过来,难道这些人认识何医生。
何以宁淡定自若,对于这些人的态度她像是没看到,简单翻了一下病人的眼睑,沉声说:“肌肉痉挛,血压下降,需要马上洗胃。”
她看向激动的孟夫人,“不巧的很,医院今天有学术会,如果想看着你的女儿耽误最佳救治时期,你可以去找别的医生。”
“你……”
孟笑天按住了孟夫人的手,眼神犀利的扫过何以宁,“那就快点吧。”
何以宁和几个护士将孟陆推进抢救室,随着大门关合,孟夫人不安的问:“她不会害咱们的女儿吧?”
孟笑天皱着眉头,“不会。”
“唉,真没想到陆陆的反应会这么刚烈,这孩子太傻了。”
孟笑天一言不发,紧紧的注视着抢救室的大门。
孟陆经过抢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还处在昏迷中。
何以宁摘下口罩,孟夫人就迫不及待的问:“我女儿怎么样?”
“发现的及时,并没有对她的身体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洗过胃之后胃壁就会很薄,不能负荷的太多,要注意以后的饮食,忌油腻,多清淡,再就是……心理上的开导。”何以宁对身边的护士吩咐了几句后,“先住院吧。”
何以宁转身要走,孟夫人不依不饶的叫住她,“都是因为你们孟陆才会弄成这样,如果不是她不能生育,她也不会被那个男人……”
“够了,别说了。”孟笑天打断她的话,看向略微惊讶的何以宁,“谢谢你了,医生。”
何以宁说了声不客气,护士又跟她说了什么,她一边倾听一边向办公室走去。
晚上查房的时候,孟陆已经醒了,看到推门而入的何以宁,她先是一愣,紧接着便苦笑,这个世界真的很小,自己这么狼狈的时候竟然被她看到了。
何以宁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好像只是对待一个普通的病人,“恢复的不错,你继续休息吧。”
她刚要离开,孟陆忽然喊住她,“何以宁,你不恨我?”
何以宁怔了下,“我为什么要恨你?”
“我曾经逼着你和顾念西分手。”她眼神灼灼的看过来。
何以宁倒笑了,“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成功的,自然也不用恨你。”
谁也不可能从她的手中抢走她的顾念西,她从来没有笃定过什么,对此,她深信不疑。
孟陆黯然的垂下头,五指抓着身下的床单,眼神有些幽怨的望向窗外,“你知道我为什么自杀吗?”
她凄然一笑,“家里给我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我也跟那家的男人见了面,大家彼此印象都很好,就在我们谈婚论嫁的时候,那男人知道我不能生育,结果……结果在我去找他的时候,看到他正抱着另外一个女人在床上厮混,看到我,他对我说,他不要不能生孩子的母狗……他骂我母狗……哈哈。”
孟陆笑得十分凄惨,“何以宁,我真的很羡慕你,就算不能生孩子的是你,顾念西依然会把你当成是自己的宝贝。我到现在才明白你当时跟我说得话,能不能生孩子并不可怕,如果有人真的爱你,他不会在意这些,可怕的是一个女人出卖了自尊与良心,变得没有人会去爱上你,现在知道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对于孟陆的遭遇,何以宁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女人亲热还骂她母狗,以她那种骄傲的个性怎么能忍受这种污辱,最后不惜走上自杀这条绝望的道路。
她是幸福的,因为她有顾念西!
她从没想过站在胜利者的角度去嘲笑任何一个人,毕竟当初,她为顾念西挡了一枪。
“你别想太多了,世界这么大,爱你的那个人早晚会出现。”
“会出现吗?”孟陆的眼中已经不抱任何的希望,“真的会出现吗?”
“会的。”
只要始终抱着这个信念,有一天,你的真命天子一定会出现,(这句话也送给我那些可爱的单身的读者们)。
何以宁出了病房,看到孟笑天站在门外,她略一颔首就要离开,孟笑天忽然说:“顾念西那小子现在直接受中央军委管辖,年纪轻轻能坐到这么高的位置,是个有为的年轻人。”
何以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起这个,他是想告诉她,他已经管不到顾念西了吗?
“对于孟陆的事,我很可惜,但是,脚下的路是自己选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当初的冲动负责任。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不错的医生,所以,我祝你们幸福。”
孟笑天说完,不等她反应便推开门走了进去,何以宁站在原地,仔细的琢磨着他的话,最后释然而笑,孟家的这一页算是翻过去了吧。
你会后悔穿上它
晚上的电话里,何以宁跟顾念西说了孟陆的事,说完自己先是唏嘘了一阵子。
“何以宁。”
“嗯?”
“如果我当时决定娶了她,你会怎么样?”
她立刻凶巴巴的嚷着,“你敢娶他,我就……我就……”
他很期待的扬高了声调,“你就……你就怎样?”
她的声音一点点软下去,本来想说切掉他的命根子,可是……她就连用嘴巴说一下都觉得舍不得,“我就……我就不告诉你。”
他哈哈一笑,仿佛能洞悉她心中所想,“你是想废掉我的兄弟吗?让我跟她结了婚也不能人道?”
心事被人猜透的感觉一点都不爽,何以宁哼了一声,“那你还敢不敢了?”
“何以宁,你可不能这么狠心,废了我兄弟,你下半生的性福怎么办?”
“才不要呢。”
“说好不要?”
“不要就是不要。”她固执起来,反正他远在瞳鸟。
他未置可否,浅笑低荡。
外面传来敲门声,她对着电话说:“你等一下,有人敲门。”
他不满的问:“三更半夜,你不是给其它男人留了门吧?”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还是个超级超级帅的大帅哥,他走在街上啊,别人都跟在后面喊……”
她边说边打开门,以为是顾奈,没想到站在门口的人一身风尘朴朴,昂藏的身躯包裹在暗黑色的迷彩服下,身上有种淡淡的青橄榄香。
“顾念西。”她的电话还拿在手里,同时对上他手中的电话,从那里,她听到了自己惊呼的声音,清晰的感觉到那声音中夹杂着的喜悦。
他懒懒的张开双臂迎接她,她几乎不假思索的抱住他的腰,每日都在电话里想念他,现在终于抱到他了,满心都是欢喜,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
“喂,你不是约了超级帅超级帅的大帅哥,他在哪?”顾念西装做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含着笑不说话,在她眼里,他才是超级帅超级帅的。
“顾念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真是的,也不通知她一声,但不得不说,他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他不会浪漫,这就是他的浪漫方式吧。
她喜欢!
“要是提前通知你了,我还怎么抓奸?”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嗯,重了一点。”
“那当然,我最近都吃得好多,刘阿姨每天都给我炖补汤。”
想必这也是他交待的吧,自从中了蛊毒后,她的身体一直很虚,再加上体质偏瘦,看着弱不禁风,惹人心疼。
“对了,萧萧呢?”何以宁立刻往他身后看去。
“他在车上就睡了,我把他送回房间了。”
要是让那小子跟她见了面,一定又要嘘寒问暖一番,他现在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
“何以宁,给我找套睡衣,我要洗澡。”
他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扣在她的脑袋上,太大,一下子滑到了她的鼻梁上,她看不见了,摸索着,“顾念西,我看不见。”
他捏捏她的脸,将帽子往上抬了一下,“蠢女人。”
何以宁挂好他的军装,又给他找来睡裤,他睡觉的时候一向不穿衣服,最多穿条裤子。
听着洗漱间里传来的水声,磨砂的玻璃上倒映着的人影,她的脸越烧越红,双手捂脸,眼中尽是羞涩的光泽。
忽然想到什么,走到柜子前翻找起来,最后找到一套黑色睡衣,这还是当初为了“勾引”他才买的,穿过一次后便压了箱底。
她犹豫了半天,终于一咬牙脱掉身上的换上了它,然后快速的钻进被子里,把灯光调暗,隆起的被子下方,一团身影小兽一样的蜷缩着。
她揪着胸口的睡衣带子,那么细,一扯就会断似的,唉,真难为设计它的人了,她再探向自己的胸口,天,心跳这么快。
她正紧张着,忽然被子被人掀起一角,她下意识的往后缩去,刚才大着胆子穿上这套睡衣,此时面对他的目光,她竟然有种想要在床上挖个洞躲进去的念头。
天哪,好丢脸。
顾念西眼睛一眯,迅速发现了她的变化,柔暗的灯光下,她蜷在角落里,凝脂般的皮肤上只吊了一件睡衣,那面料实在是少得可怜,只够遮住有限的三点,若隐若现的薄纱下面让人浮想联翩。
他不会忘记这件睡衣,她第一次穿的时候,他竟然……流鼻血了,靠,那丢人事不提也罢。
没想到何以宁会这么主动,虽然那羞怯的样子出卖了她此时的紧张,但不得不说,她成功的取悦了他,燃烧了他野兽的激情。
“过来。”他坐在床上,朝她勾勾手指,狭眸中难掩一丝欲望的光泽。
她用力摇着头,好像蜷缩成一只小小的刺猬。
“你是想我扑过去呢还是想我扑过去?”
她咬咬牙,怎么都是扑过来吗,坏!
顾念西果然如恶虎扑食,一下扑了上去,将她娇小的身子掌控在身下,虽然有过很多次床弟上的肌肤之亲,可是她依然在两人裸呈相见的时候会像个刚经情事的少女般紧张,永远带给他无限的新鲜感。
他拉开她环在胸前的手臂,她不好意思的喊:“顾念西,别看。”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的身上打量,像是猎人俯视自己的猎物,高傲而贪婪的睨视。
看见那白鸽子一般柔若无骨的身躯舒展着敞开,滑如凝脂的动人肌肤越发的透射出柔和悦目的莹莹光泽,黑与白的完美对比,柔弱与性感的相得益彰,他的眼神变得犀利幽暗,就连呼呼都开始变得浑浊。
他的小妖精,总有勾引到他热血喷张的本事。
他贴下来,身体几乎与她的胶着在一起,紧贲的结实肌理贴着她柔软的皮肤,一刚一柔,完美之道。
他含住了她的耳垂,惹来她一阵颤栗,声音沙哑中吐出她的小小耳朵,“何以宁,你会后悔穿上这件衣服的。”
她“啊”了一声,那半声便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这一夜注定不安稳,小小的空间里到处回荡着激情的呻吟,气温在一点点升高,旖旎了窗外的月色。
最后,她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依恋的姿势。
病情加重
何以宁在椅子下面找到了她的睡裙,早就被他撕烂了,唉,他在床上果然就是禽兽,这可是她花大价钱买来的,很心疼的。
顾念西跑步回来,屋子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大家到客厅用了早餐,萧萧见到何以宁,亲昵的拉着她的手,一刻也舍不得松开似的。
小家伙刚回来,何以宁决定亲自送他去上学,顺便带上那两个小的。
刁娟倒乐得清闲了,以前接送孩子是她的任务。
“我送你们。”顾念西换了一身休闲服。
“你不用回部队吗?”
他暧昧的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的造小人计划还没有成功,怎么能临阵退缩?顾念西不当逃兵。”
她被说得面红耳赤,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下以作警告,这个没正经的男人。
送完孩子,何以宁陪他去阿正家的小店吃了饭,对于阿正的事情,顾念西自然是只字未提,不管他当初做过什么,他始终都是他的兄弟。
“对了,我妈下午有舞蹈比赛,我答应她要去给她加油助威的。”何以宁放下筷子。
“舞蹈比赛?”顾念西不屑的用鼻子哼了一声,“那么大岁数也不怕闪了腰?”
何以宁不满的嘟着嘴,“你懂什么,这是老年人的乐趣,你不陪我去就算了。”
他夹起一块锅爆肉塞到她喋喋不休的小嘴里,“吃饭吧,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自然不会不去,要想讨得老婆的欢心,自然要先收服狡猾不好对付的丈母娘。
林容早就换好了参加比赛的衣服,她是跳老年拉丁舞的,此时穿着黑色的长裙高跟鞋,化着妆,乍看上去好像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纪。
她显然没想到顾念西也会来,还给她带了礼物,一只漂亮的发卡。
当然,发卡是何以宁选的,主意也是何以宁出的,顾念西只不过是个掏钱包的而已。
“唉呀,你们看,这是我女婿送的,漂亮吗?”
林容把发卡别在头上,美滋滋的向众人炫耀。
何以宁撇撇嘴,低声说:“以前我送她那么多首饰也不见她高兴成这样,果然你这个做女婿的比较吃香。”
顾念西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现在知道你老公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了吧?以后可要宝贝一样的放在手心里疼着,要不然……你妈就是例子。”
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通杀!
何以宁拧了下他的耳朵,“好了,顾念西,牛都被你吹得满天飞。”
有女儿和女婿的助阵,林容的发挥格外好,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拿下了老年组拉丁舞冠军,她兴奋的捧着奖杯跑过来,“宁宁,念西,我得奖了,我得奖了。”
何以宁笑着抱着她,“妈,你最棒。”
她想到死去的父亲,忍不住鼻子一酸,如果这个时候他也能在场,那该多好,可惜人有悲欢离合,他们只能隔着天堂相望。
何以宁心中凄凄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放在她的腰间给了她无限的力量,似乎在告诉她,没关系,还有他呢,他会照顾她们母女的。
回去的路上,何以宁在翻着手机里比赛时的照片,“怪不得你爸和我爸年轻的时候都追我妈,她都五十多岁了还是这么漂亮。”
何以宁的语气难掩一丝得意。
林容将奖杯放好,然后拿出一张陈年的老照片,这是她和何威结婚时拍的,当时她还梳着两根大麻花辫,十分清纯,照片上的何威一身军装,英姿飒爽。
她轻轻的抚摸着照片上的脸,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阿威,看到我的奖杯了吗?我今天得奖了。你在那个世界一定要好好的,我会努力的活得很开心很开心,不让你和女儿有任何的牵挂,等我老了,我就去跟你团聚,你一定要等着我。”
她将照片放在奖杯一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来。
他们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公交还没到站,何以宁靠着顾念西的肩膀睡得正香,忽然手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为了不吵醒她,顾念西拿过她的包,从里面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着邵老师。
他接起来,轻轻喂了一声。
“请问你是萧瞳的家长吗?”
“我是。”
“萧瞳在课间活动时晕倒了,现在正在医院,请你们赶快过来。”
顾念西没有迟疑,“好,我们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他急忙喊醒何以宁,她揉揉眼睛,“到站了?”
见他神色严肃,眉头紧皱,她立刻清醒了,“出什么事了?”
“萧萧在医院。”
“……”
两人匆匆赶到医院,萧萧正在抢救,望着依然亮着的手术灯,何以宁顿感一阵焦急的无力,从来都是她站在里面,外面的人在焦燥的等着她,她当时不明白那种感觉,现在,里面的人换成是她的亲人,她才能淋漓的体会到什么是‘望眼欲穿’。
“萧萧不会有事的,对吗?”这样无助的寻问只想求得一瞬的心安。
“不会的。”顾念西抱着她安慰,“他不会有事的。”
“他是个聪明听话的好孩子,他一直都很乖,他是姐姐唯一的血脉……”
何以宁将头倚靠在他的怀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不久,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是她认识的,内科的主任医师。
“小何,那孩子是你的外甥?”
“嗯。”何以宁急忙点头,“主任,他怎么样了?”
“他有白血病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
是她不好,一直想给他做化疗,结果她得病,顾念西失踪,这些变故让化疗的事情耽误了下来。
主任忧心的说:“必须做化疗了,孩子的体质越来越差,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骨髓,也许……”主任做了保留,“也许活不了五年。”
五年?
他今年才六岁,五年也不过才十一岁,她不允许他那么早就凋谢枯萎。
“合适的骨髓我们一直在找,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我早就验过了,我的不适合他。”
“那就先做化疗,看看能不能控制病情,化疗的费用不是小数目,小何,你要做好经济上的准备。”
“嗯,我知道,谢谢主任。”
“去看看孩子吧。”
顾念西一直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在微微颤抖,他低声说:“总算是有希望,先别灰心。”
“我很害怕,顾念西,我怕他撑不过十一岁。”
何以宁哽咽着握紧了他的手。
“如果是我们的孩子,会不会骨髓配型成功?”他突然问。
********
更新完毕
无法触摸的爱
“如果是我们的孩子,会不会骨髓配型成功?”他突然问。
何以宁说:“骨髓配型首先在兄弟姐妹中选择供髓者,如不成,才在近亲及血缘无关的自愿者中寻找供髓者,我们的孩子和萧萧是近亲,如果他的脐带血可以跟萧萧的匹配就可以救萧萧。”
唯一担心的是,这种几率虽有,但是微乎其微,她不是没有想过。
顾念西拍拍她的手背,“好吧,那我们就快点造个能救萧萧的小人。”
“顾念西……”她还是心怀绝望,医学上的吻合不是碰运气。
“一定能行的,一个不行就生两个,两个不行就生三个……生它一个足球队……”
她终于被他逗得扯出一丝笑来,“你当我是机器呢?”
她知道他这是在缓解她的情绪,她的确舒服了许多,“走吧,进去看萧萧了。”
小家伙还没醒,小小的一团缩在被子下面,看上去如受伤的小兽般弱小可怜。
何以宁鼻子一酸,坐在床边握住他的小手,软软的白白的,正好能嵌在她的掌心里。
她想起初见他时,他像一只小刺猬,隔绝了自己和外面的世界,不理睬任何人,好像没有感情,如果不是她那时学会了手语,恐怕他也不肯接受自己,其实他并非是封闭的,他有自己的想法,他喜欢溶进热闹的世界,是她一点一点带他迈出了这一步。
老师说,萧瞳的人缘很好,虽然话不多,但是总有一群孩子围在他的身边。
他是聪明的,善良的,坚强的,所以,她不会让他在这小小的年纪就失去生活的色彩,无论用什么办法,她一定要留住他。
“姨姨。”萧萧眨了两下薄薄的眼皮,睁开眼睛便看到她还含着泪的眼睛,“姨姨,你怎么哭了?”
何以宁急忙抹了一把眼睛,“没事,眼睛进小虫子了。”
“萧萧帮你吹吹。”
他要起来,何以宁急忙说:“不用了,出来了。”她揉着眼睛,“你看,好多了。”
他这才笑起来,眼神一扫,望向站在床尾的人,“姨夫。”
顾念西冲他点了下头,“躺着吧。”
“是。”他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顾念西说话的时候,他就像个大兵一样恭恭敬敬的服从。
“萧萧,你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不能去学校了。”何以宁尽量说得婉转一些。
哪想萧萧很聪明,立刻就说:“姨姨是要给我治病吧,我知道自己的病很难治好,不过,姨姨不要担心,我会配合医生的,我一定乖乖的听话……”
何以宁捂着嘴,眼中的泪水再也强忍不住,她起身说:“我去下洗手间。”
她匆匆推门离开,不顾走廊里人来人往,倚着墙角哭得无声无息,他不用这么坚强的,他如果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又哭又闹,她都会好受许多,她知道,他是不想让她担心,怕他会给自己添麻烦。
“姨姨不舒服吗?”萧萧纳闷的问。
顾念西走过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那对清澈的眼睛格外的明亮,很像她。
“萧萧,做化疗很辛苦,我允许你哭,记住了吗?”
萧萧眨了眨眼睛,垂了一下脑袋忽又用力点了下头,“是,长官。”
顾念西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轻蹙了一下眉头,最伤心难过的人就是她了。
萧萧开始进行化疗后,采用的是静脉注射,因为他年龄太小,医院控制了剂量,化疗初期一直在反复观察,化疗是敌我不分的治疗方法,它在杀死有害细胞的时候也在杀死人体正常的细胞,副作用十分大。
第一疗程结束,医生说病情有所缓解,前景乐观。
何以宁每天给他进行各种食补,只要是含硒和高蛋白高纤维的东西,不管多贵,她都会买来做给他吃。
孩子很坚强,一直不哭不闹,有时候吐得胆汁都没有了,还是不肯掉眼泪,他是怕姨姨看了难过,他能挺住的。
直到顾念西从部队回来,孩子在看到他进门的那一瞬那,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孩子记得长官的话,化疗的时候可以哭。
他一哭,何以宁也哭了,这些日子她一直很压抑,萧萧越坚强,她就越心疼越难受,现在他终于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哭出来,她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
一个多月后,萧萧暂时停止了化疗,医生说恢复的很好,先靠药物和食补来维持,定期检查。
这段时间,顾家的所有人都出了不少力,因为何以宁还要工作,顾念西经常回部队,所以,大家排了班来照顾萧萧,就连顾老夫人都经常和刘阿姨一起带了补汤过来,在她的眼里,萧萧早就已经是她的孙子了,对他的疼爱丝毫不亚于她的两个孙女。
这个时候,顾家人给何以宁的感动是空前的,虽然顾家早就没有了从前的兴旺,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家庭,但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显现出家的力量,平凡而朴实的温暖。
萧萧不用再住院了,而是回到了四合院,能回到家,孩子也格外的开心,脸色也越发的红润,最近他落下了不少功课,何以宁有时间就给他补课,两个小姐姐也经常帮忙,只是他们凑在一起,多数时候都是在玩耍。
萧萧经过化疗后,身体的抵抗力越来越差。
春天了,万物复苏,何以宁也偶尔带他出去走走,只是要捂得严严实实。
萧萧难得出来玩耍,在四合院后面的小山坡上高兴的荡秋千,那是顾域特意给三个孩子做的,就在两棵大树中间,非常结实。
何以宁站在他的身后,微笑的推着他,他不时咯咯的笑,眼睛笑得弯成了月。
“萧萧,回去吧。”
她不敢让他呆得太久,他现在比正常人更容易得病。
萧萧听话的从秋千上爬下来,忽然眨着大眼睛望向何以宁的身后,愣了一下后糯糥的喊道:“爹地。”
何以宁闻言,身子一震,不用回头就已经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气息,属于萧尊的气息。
对于他,她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明明想恨可又恨不起来。
萧尊踏着满地枯萎的叶子走过来,俯身抱起萧萧,打量着他,又瘦了许多,虽然戴了帽子,但是不难看出那下面已经没有头发了。
“萧萧,辛苦吗?”
孩子摇着头,“不辛苦。”
“嗯。”萧尊看向背对着他站着的女人,长发随便编了一个麻花辫垂在胸前,粉白色的开衫,牛仔裤,看上去如邻家女生一般可人,只是快两个月不见,竟然像是隔了很多个世纪,她就在面前,他却无法触摸。
******
今天有喜事!
终究不是她
面对她冷漠的态度,他的眼中有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一掠而过,将萧萧放下来,“有没有听话?”
萧萧点点头,望一眼何以宁,再望一眼爹地,两个大人之间好像有什么暗流在汹涌,明明之前他们还相处的很融洽啊。
“你别误会,我只是来看萧萧的。”萧尊这话是对着何以宁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何以宁暗暗深吸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这个男人始终是帮过她的,她做不到漠然无视,但是想到他和暗夜一起差点害死顾念西,她又无法对他笑脸相迎。
“他很好,你不用担心了。”何以宁走过去拉住萧萧的手,始终没有抬头看他,“等他身体好一点,我会让他去你那里住几天。”
始终是父子情深,虽然萧萧最后选择跟自己在一起,但萧尊把他视为已出,她不会剥夺一个做父亲应该有的权利。
萧尊一直盯着她的脸,她的下巴又尖了,但是脸色红润,比起之前患病的时候丰腴了不少,那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仿佛近在眼前,让他每夜梦回,辗转难眠。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开口。”
“嗯,谢谢。”
两人之间的对话始终是客客气气,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何以宁拉着萧萧的手,紧紧他脖子上的小围巾,“跟爹地说再见。”
“爹地,再见。”萧萧冲着萧尊摆了摆手,小脸上有一丝淡淡的不舍。
“再见。”
萧尊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看着那一大一小慢慢往山下走去,他忽然大步跟了上来,感觉到身后匆匆的脚步声,何以宁还没有回头,忽然身体自后面被人抱住,她猛地一僵,却没有推开他,她似乎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胸膛的起伏,内心的震动。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一双鹰眸微瞌,“何以宁……”
他要说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来,山上的风吹来,掀起他的一侧衣角翻飞如纸张,他慢慢松开手,不等她回头便转身大步离开。
何以宁僵了半天才渐渐转身,入目处,漫山的翠绿当中,那一抹黑色渐行渐远,似乎……永远也不会再回头的绝然。
萧尊上了停在不远处的车,司机问:“尊爷,回去吗?”
他倚在真皮座椅上,随手抽出一只雪茄来,司机急忙拿出专业打火器为他点燃,然后恭敬的等着他的命令。
他按下车窗,吐出一丝烟雾,唇角勾勒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去KING。”
“是。”
KING是个酒吧的名字,萧尊以前经常在这里消遣,他一出现,酒吧的经理立刻亲自招待,端上酒吧里最好的酒,还安排了两个美女坐陪。
萧尊握着酒杯,迷离的灯光下,那两个浓妆艳抹,妖艳极致的女人一口一个尊爷叫得酥麻之极。
经理还在点头哈腰,“尊爷,您还满意吗?”
萧尊啜了口红酒,漫不经心的态度,“你们这里只有这种货色?”
经理愣了一下,到这里来的尊贵客人,他们都有详细的记录,他的记忆不会出错,尊爷以前的确喜欢这种性感美丽的女人,难道是换胃口了。
经理脑筋转得很快,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女人立刻识趣的离开,他又吩咐酒保叫来几个女人,这一次,涵盖了各种风格,列成一排,像是供客人挑选的物品。
萧尊眯着眼睛好像兴趣不大,刚想让这些女人离开,忽然有道声音横插进来,“就她吧。”
经理赔笑,“夜哥也来了,真是难得,您坐着,我马上再去启一瓶红酒。”
暗夜坐在萧尊对面,示意那个被他留下的女孩儿去服侍萧尊,萧尊有些厌恶的皱了下眉头,他现在不想碰女人,都是些庸脂俗粉的味道。
不过这个女孩儿一靠过来,立刻如春风拂面,她的身上很干净,甚至是通透,在这种酒色薰天的地方,她的清灵格格不入。
更让萧尊吃惊的是,她扎着一个松散的麻花辫,自然的垂在胸前,穿着素色的衣裙,一点也不暴露,她看向他的那双眼睛如云似水,清透无比。
她让他想到了何以宁。
见萧尊没有推开她的意思,女孩儿有些怯懦的给他倒酒,一双小手莹白如玉。
暗夜靠着沙发,性感的嘴角噙着洞悉般的笑,“就知道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因为她像何以宁。”
“你很无聊。”萧尊瞥了眼身边的女孩,应该是才出来做,任何动作都是小心翼翼。
她像何以宁却不是何以宁,他还没有喝多,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是对于一个像她的女人,他还是做不到决绝的推开。
女孩小心翼翼的守在他的身边,很安静。
暗夜说:“那个磁盘落在瞳鸟的手里了,不干掉顾念西,我们的前路险阻无数。”
“想干掉他的人多着呢,你还想以身试法?现在这边抓得严,还是先稳稳再说。”
“可是那个磁盘里的东西很重要,你知不知道有了它,我们的利润会增加多少?”暗夜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倍,整整五倍。”
萧尊没说什么,拿起女孩倒的酒一口喝掉。
暗夜不甘心的问:“尊,你怎么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喜欢斗狠,喜欢挑战,别人拿走你什么,你就要十倍的夺回来,你不会是为了何以宁吧?你为了她连性格都改变了吗?”
为她改变了自己吗?
他本来要找顾念西报三年的牢狱之仇,可是他有很多次下手的机会最后都放弃了,别人或许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心里清楚,顾念西是她爱的人,他死了她会不开心,甚至还会以死相随,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今天在山坡上看到她站在萧萧的身后,轻轻的推着秋千,那嘴角缱绻的笑容带着幸福时光悠远的味道,他喜欢看她这样的笑,也愿意守护她的笑,原来,为了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他真的可以放弃一切。
女孩儿依然温顺的将酒杯倒满,然后小鸟依人的靠在他的身边。
他看向暗夜,目光带了丝警告的意味,“你不要自作主张,如果你还敢乱来,我不会再讲兄弟情谊。”
暗夜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眼底有伤痕深刻,“尊,你要跟我翻脸吗?”
“上次的事我不会再跟你计较,但不代表还能有第二次,夜,你的羽翼还不丰满,别再做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对你没有好处。”
他推开手中的杯子,带了王者般不容抗拒的威严,“这个女人你留着吧,我,不需要。”
“尊……”
目送着他起身离开,暗夜颓然坐在沙发上,对面那个女孩还在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他勾勾手指,“过来。”
他不会这么放弃的,就算萧尊现在说不要,但是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他的面前,他断然不会再拒绝,这个女孩虽然像她,终究不是她!
你要当爸爸了
何以宁和萧萧刚进屋就看到一桌子热热闹闹的正准备开饭。
“萧萧,过来坐。”顾老夫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他坐在两个小姐姐中间,两个小女孩大有争宠的架势,表现积极,一个给他拿筷子一个给他拿勺子。
何以宁换好鞋,“我去厨房帮忙。”
“不用,不用,都做好了。”刘阿姨端出最后一盘菜,“可以吃饭啦。”
何以宁洗了手,然后坐在顾奈的旁边,他关心的问:“小四哪天回来?”
他现在一周只回来一天,多数时间呆在部队。
“他没说,那边比较忙,我想这周休假的时候去看他,他跑来跑去的也很辛苦。”
“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了,有大巴,到了让他去接我就好。”
“快吃饭吧。”顾老夫人招呼,“再不吃就凉了,吃完再聊。”
何以宁打算去看顾念西,所以她提前跟别的同事串了一天休息日。
“小何,我现在没病人了,你那天不是要说来检查吗?快过来吧。”
放下电话,何以宁急忙去到妇产科,她的月事已经一个礼拜没来了,她隐隐觉得好像有那方面的意思,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想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她心里有些忐忑,怕是空欢喜一场,坐在办公室里,心始终是提着的,放在桌子上的书半天也没翻一页。
终于,检查结果出来了,她赶紧奔去妇产科,太匆忙也太慌乱,连书都碰掉了,同事打趣,“何医生,有什么喜事啊?”
她只是抿唇笑,是不是喜事还不一定呢。
来到妇产科,主任医师笑眯眯的说:“小何,恭喜你啊,你怀孕三周了。”
三周?天那,她真的……怀孕了。
这个惊喜让何以宁站在那里目瞪口呆,脑中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兴奋的喊着,“何以宁,你怀孕了,你真的怀孕了。”
主任笑道:“唉呀,这给你高兴的,都不会说话不会笑了。”她继续说:“你的身体素质很好,就是偏瘦,可要多加强营养,这样宝宝才能茁壮成长。”
何以宁终于反应过来,拿过那张化验单,看了半天,终于笑了出来,一个劲儿的感谢,“谢谢,谢谢。”
“你这孩子,你谢我干什么啊?真是高兴的糊涂了。”
“主任,我都需要吃什么,你给我写个药方子。”
虽然自己就是医生,可是这方面的经验毕竟还是有限,再加上心里其实是很紧张的。
想着自己有了他们的宝宝,一颗爱的结晶,她真是激动的快哭了。
见她这么开心,主任又给了她另一个惊喜,“小何,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是两个。”
两个?
何以宁瞪大了眼睛,艰难的比出两根手指,“主任,你说……两个?他们是两个?”
“嗯,只是太小还看不出男女,但唯一敢保证的是,他们是双胞胎。”
何以宁真想捧着主任的脸亲上一大口,她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这份惊喜,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手里就抱着一包巧克力回来,脸上红扑扑的带着余晕,“主任,我请你吃糖。”
主任大笑,“你们年轻人啊,瞧这给高兴的,快打电话给你老公吧,让他也一起高兴高兴。”
对,给顾念西打电话,让他知道,他就要当爸爸了。
何以宁来到外面的花坛边,看到春暖花开的颜色,看到湛蓝的天空,顿时觉得整个世界变得一片明亮,天高地阔,那种喜悦充斥着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像疯狂的舞会一样快乐的叫嚣。
她拨通电话,心里紧张的砰砰直跳。
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吧,他跟她一样都盼望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电话接通了,除了他的声音还有训练场上的呐喊声,她竟然有些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何以宁……你想我了?”
她含着笑,一个劲儿的傻笑。
“顾念西……我……嘿嘿……”
“嗯?”
她这吞吞吐吐的干嘛呢,果然是想他想得语无伦次了。
“蠢女人,我后天就回去,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啊?”
听着他臭屁的语气,她笑得更开心了,“顾念西,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嘿嘿。”
“你彩票中五百万了?”
“不是。”她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