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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作者:喜乐 当前章节:77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4:19

摇滚天团MAX的曲风一向以雷鬼为主流,四个团员只要一站上舞台,就统统顶着一头雷鬼烫,坚持这个从他们还是地下乐团就延续下来的表演作风。

只有少数几个工作人员才知道他们其中只有一个人是真发,其他人全戴着假发,往往表演结束之後,就会迫不及待的找来造型师,回复自己原本的模样,

身为主唱的魏明杰多年来花边新闻不断,虽然陆陆续续一直有人爆料他早已结婚生子,却一直没有得到他本人的证实,倒是被人拍到许多□昧养眼的镜头,反而没人相信这个桃花子唱死会的消息。

早年MAX的经纪人小白还会连忙跳出来澄清,後来发现这些绋闻无形中抬升了人气与买气之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约莫在心里斟酌着哪天魏明杰行为收敛许多之後,要找几个美眉来帮他重振雄风。

相对於主唱感情世界的扑朔迷离,周旋在女人堆中的高潮迭起,吉他手和贝斯手就乏善可陈了许多。

据说,这两个团员早在签下经纰约的那一年,就纷纷奉子成婚,还大方邀请一群资深歌迷参加他们的婚礼。

这两个没有那麽帅、却是爱家爱老婆小孩的好男人,这几年合力写出几首感情好歌,掳获了不少已婚妇女等级的歌迷芳心,也让人注意到MAX的惊人创作力,并不受限於某个团员。

至於鼓手法拉萨,这个在萤光幕上永远话不多又面无表情的MAX团员,彻底颠覆了一般人对原住民生性热情又很会讲笑话的刻扳印象,曾经有人上节目爆料说他酒後会性格大变,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是停留在谣言的阶段,无法求证。

而形象酷帅的法拉萨除了招牌的霄鬼头,那管高挺鼻梁上的飞行墨镜,简直是他另一个注册商标。

唱片公司倒是对於这哥鼓手相当放任,非常支持他无论如何都不轻易摘下墨镜的原则。

因为,让墨镜遮住半张脸庞的法拉萨,在第一次到欧洲巡回演唱的时候,居然被某个百年品牌的老板给相中,签下了一纸没有明确日期的代言合约。

只要法拉萨还在萤光幕前演出,就会是他们的亚洲区代言人。

当年那支广告同步在全球,各大华人区域放送,无论是平面还是动态影像,网路还是电视通路,瞬间引爆出高人气的询问度。

因为在广告最後几秒钟摘下墨镜的法拉萨,忧郁的双眼盛满了说不出的深情,俊美阳刚的轮廓在夕阳余晖中散发着令人难以抵抗的性感魅力,沉默而哀伤的望着绝尘而去的妩媚背影……

这是这麽多年来,法拉萨唯一在媒体面前公开长相的一次,就连得到亚洲摇滚大赏时,他也是戴着墨镜上台领奖。

不过,现在最让经纪人头痛的是,当初那只合约,到底有没有限定法拉萨只能留着那头雷鬼烫啊?

「这个臭小子,一下子说要休息半年,一下子又闷不吭声突然剪掉邢头长发……以前叫他剪,他不剪,结果现在却说剪就剪!他以为他长得帅,就可以这样乱来吗?他以为我这个经纪人每天吃饱没事干,就等着帮他收拾烂摊子吗?这些人是怎麽回事啊?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在演艺圈里呼风唤雨,永远当那个高高在上、众人景仰的摇滚天团吗?是有没有听过长江後浪推前浪……」经纪人小白一面瞪着萤幕上那个发型清爽俐落,神情闲散佣懒的男人,忍不住又嘀咕了几句。

「叫他去接演几出偶像剧,他也不要……这麽好的条件,居然甘愿当一个形同背景的鼓手,真是太浪费太浪费,他明明可以当一个全方位发展的艺人……」小白碎碎念个不停,还努力在密密麻麻的联络人当中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电话。

小白终於找到律师的电话,啪的一声,关掉萤幕,瞬间让那张足以迷死人的酷脸消失,免得自己分心,

法拉萨这小子,没了雷鬼头和墨镜,果然很有杀伤力啊!

「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利国华的人?」

一个戴着黑色方框眼镜,五官有一大半让毛茸茸的连帽羽绒衣帽檐遮住,上半身看起来圆滚滚的年轻女孩挨家挨户的反覆问着同一个问题,然後又不约而同的得到类似的反应。

反应一,听不懂中文和台语的老人家友善的摇头傻笑,脸上的皱纹多到可以夹死苍蝇,接着说着又像日语又像拉丁语系的古老方书,年轻女孩默默顺着那桔瘦的手指指引的方向离开。

反应二,小朋友好奇的看着她暖呼呼的外套,张繁亦看着他们身上薄薄的长袖,相当心虚的拿下毛茸茸的帽子,然後朝这几个可爱的孩子笑了笑,调整一下右肩上的背包,往下一户人家继续迈进。

反应三,三二两两聚集在同一个院落的婆婆妈妈们叽叽喳喳的问起她的来意,每个人的双手还在桌上忙碌排叠着脚下箩筐中新鲜湿润的老叶,剪刀喀擦喀擦剪掉过长叶梗的声音,听起来颇沭目惊心。

就在她惊觉自己简直快把自家背景统统交代个一清二楚时,终於有个大婶级的人物,好心给她指点明灯。

「去上面那间三合院问问看吧!阿群是我们的总干事,应该知道你要找的是谁。这里姓利的不多,倒是没有听过你要找的这个……」话都还没说完,眼尾余光倒是可疑的朝旁边抖了又抖。

张繁亦没错过这些年近半百的女人们眼中浓浓的八卦意味,却没有慧根当场陪透禅机,於是她相当明智的选择视而不见。

她就不相信一个高龄八、九十岁的老人家还能有这麽轰轰烈烈的风花雪月可以让人说嘴,就算有,也下关她的事。

严格说起来,她算是一个宅配专员,只需要把指定物品送到指定人手中,签收,搞定。

明明当初在课堂上讲师们个个耳提面命,千叮万嘱强调社工人员最忌界线模糊,让工作上接触的个案影响了自己原本的生活领域,没想到她遗是犯了这个禁忌。

谁教她耳朵硬,左耳进右耳出不打紧,还胆小怕鬼,说什麽也要帮那个明明登记为布农旗人却说得一口流利日语的老人家完成遗愿。

张繁亦气喘吁吁的爬上蜿蜒的缓坡,终於看见那个和国小校园围墙毗邻的三合院。

n字型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倒是竹竿上晾晒着好几排的蓝染方巾,别有一番扑拙的风情。

张繁亦犹豫了一下,便大着胆子踏进这一处颇有年代的老院落。

「小姐,你要找谁?」

一个三、四十岁的斯文男人凑巧从正门走了出来,让张繁亦尴尬的收回正要跨出去的脚。

「你好,请问是阿群总干事吗?我想找一位利园华利老先生。」她连忙露出自己最亲切的笑容,希望对方可以相信她毫无恶意。

「我是阿群没错,」阿群皱起了眉头,神情诡异的即着她,「利……你要找利国华?还是个老先生?」

张繁亦刻意笑得更诚恳,要自己忍住被人上下打量的不悦。

「是啊!是个老先生没错,我想……应该也有八十几岁了吧!」从二战结束到现在,就算是年轻小伙子,也该变成老头子了吧?

「八十几岁?你要找的,该不会是我们的拉汉吧?」阿群更惊讶了。

他口中的拉汉,是当地原住民部落备受尊敬的耆老,地位相当於一族之长,不过已经很少人知道他也是目前硕果仅存的利家长辈。

平时拉汉拉汉的叫,谁知道他姓啥名啥啊?

「请问你找他有什麽事?他就住在下面一点的平房,後面正在盖厨子的那一间。很好找啦!那条巷子直直进去就是了。」而且现在还在施工中,绝对不会找错啦!

「真的?」张繁亦顺着男人的手往下看,刚刚觉得踏破铁鞋无觅处,又被人浇了一头冷水。

「可是他现在不在家耶!」这个三合院的主人显然认为张繁亦并非来者不善,态度比方才还要亲切一些。

「那他去哪里?什麽时候会回来?」张繁亦有些焦急,毕竟她只请了三天假,最慢明天一早一定要出发回南投。

「我也不知道耶!」阿群抬头看看海岸线上方的乌云,摸摸那些蓝染方巾,忽然动手一条一条的收进了凄里。

「你有办法联络他吗?用我的手机。」张繁亦紧跟在他後面,还帮忙捡起一条被风吹落的方巾。

「小姐,拉汉去的地方没有电话啦。」阿群有些啼笑皆非,倒是颇有风度的喑笑在心里。

「没有电话?」现在台湾还有这种地方吗?「那……那怎麽办?我去找他可以吗?」

「恐怕不行。」捧着一条方巾,阿群自顾自的踏进正厅里。

尽管平日张繁亦颇以自己的耐心着称,但这一刻也不由得双眼冒火了。

「先生,拜托,请你清清楚楚的眚诉我,这个利国华拉汉先生到底是去了什麽了不起的地方好吗?」一个八、九十岁垂垂老矣的老人,还能去什麽地方?

一脚踏进正厅里的阿群神情诡异的回头,幽幽的回答,「他去……打猎……在那里。」

他的手伸得长长的,直指着那绵延不绝的青翠山峦。

「打猎!」张繁亦镜片下的双眼圆瞠,贝齿激动万分的磨了又磨。

「嗯!跟他的孙子……你还是去我说的那间平房等看看吧,天气在变了,说不定他们会提前回来。」说完,阿群迳自走进了阴暗的屋里,实在不忍心继续看着这个外地来的女孩呆滞错愕的表情。

张繁亦凝视着远方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山棱线,开始检讨自己过去几个月在独居老人协会实习的时候,是否在无意中得罪了上个月刚过世的全次郎全老先生。

她站在这个依山傍海的美丽部落,忽然觉得自己是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笨蛋!

凌晨,夜空黯沉,罕见的没了闪烁的星光点缀,恰恰符合夏文当下的心情。

两天前,他陪着拉汉去深山猎场查看陷阱,顺便留意有没有黑熊出没的蛛丝马迹,照理来说,现在是这种大型猛兽冬眠的季节,不应该有任何发现,谁知道身为部落最资深猎人的拉汉居然在一棵乔木上发现疑似熊爪的印记,二话不说决定继续追踪下去。

「拉汉,再过去就是大武山脉,而且天气在变,别再往里面走了。」夏文直觉的劝阻,他在这方面的经验不足以让他产生足够的自信可以化险为夷。

「法拉萨,你这颗臭石头,我还没老到走不动,想当年我和你那个没有良心又不负责任的阿玛可是凭着一把小刀和一把盐巴,就走到了大小鬼湖……」拉汉中气十足的说起当年的英勇事迹,还不时的喝着米酒解解渴。

他们的族群曾经出现一个武功盖世的领袖,在清朝康熙皇帝在位期间,因为平乱有功,而受封为台湾东部的大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一个缘故,所以称父亲都称为阿玛,正好和满清爱新觉罗氏族的用语不谋而合。

夏文认命的闭嘴,不时留意着左脚微跛的拉汉,心想,必要的时候把他打昏拖下山也好。

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无心的杂念,居然会在隔天回程的路上真实上演。

死要面子的拉汉无论如何都不肯拄着他随手折断的树枝当作捞杖,缓冲下坡的力道,结果真的就在他眼前一个腿软颠簸,他还来不及拉住拉汉,拉汉就已经滚下了山坡。

拉汉这一摔,不但鼻青脸肿,还有轻微的脑震荡,除此之外,居然连一根骨头都没断,可见他说自己身体硬朗,也有八、九分的事实。

当夏文花了两个小时将他背下山送去医院急救时,他才缓缓的苏醒。

「我没事的,利家的孩子,这一定是祖灵安排的。」拉汉慈祥的看着眼前俊美又严肃的夏文,绅情倒是异常的镇定。

这孩子自从母亲过世,就一直跟着他住在那栋破旧的平房,长大莫名其妙当了明星之後也没忘本,常常会到老家来陪他嚼个几杯,或者上山去走走,真的是个念旧又重感情的好孩子啊!

夏文勉强同他一个笑容,坚持要让他在医院住一个晚上,等明天医生巡房过後确认没事,才要接他回家。

「你这个笨孩子,家里一定有什麽事情等着我,祸灵才会希望我走快一点的……」

拉汉叨叨絮絮的说着一些非常不科学的谬论,夏文相当有耐心的伫在一旁,默默在心里腹诽摔倒就摔倒,还要牵扯到祖灵的旨意……果然是老糊涂了,偏偏又不认老。

最後,夏文亲自去护理站,一脸忧心的跟值班的护士小姐诉苦,让她知道这个高龄的病患在经过下午那一场意外之後,正处於情绪极端不稳定的状态之下,可能需要一些必要的医疗资源,才能平静祥和的坠入梦乡。

一管掺着镇静剂的点滴,让拉汉安静的睡着,夏文才安心的离开。

他要回老家去拿拉汉的健保卡,至於换洗衣物还有盥洗用品,筹到可以出院时,再买就好了。

夏文一个流畅的倒车,将扞马车停在老家的前院空地,一关上车门就大步走到门口,却不知道踢中了什麽,居然差点踉跄跌落在地。

「Shit!」

一道清脆又陌生的女声跟他同时咒骂,他很快的稳住身躯,直觉的转向声音的出处,眯起了那双无论何时彷佛都深情款款的眼瞳,却因为光线不足,辨识不清,乾脆蹲下来看个清楚。

一张睡意朦胧又明显吃痛的苍白小脸抬起头来,原本罩住半张脸蛋的毛茸茸帽檐往後掉落,露出一头清汤挂面似的过耳短发。

「你是谁?三更半夜蹲在别人家门口做什麽?」

一看清蹲踞在门口的是个陌生女孩之後,夏文的眼里染上不悦,直觉的换上外人惯常看见的冷淡,让原本就瑟瑟发抖的张繁亦不自觉的把自己环抱得更紧。

她用力的眨眨眼,试着把眼前男人的长相看得清楚一些,同时伸手到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翻找着眼镜,没发现夏文的嘴角嘲讽的抿了抿。

「这是你家?不是利国华住的地方吗?」她止不住声音里太过明显的抖音,就像她无力阻挡自己从骨子里透凉的寒意。

好冷!刚刚被他踢到的小腿肚也好痛喔!

原本不太想搭理她的夏文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又让和国华三个字给挑起了兴趣,想到在医院里拉汉睡着前说的那番话,不由得多看了这个莫名出现的女子一眼。

「你找利国华做什麽?」

她已经穿得这麽厚了,还是很冷吗,当一副黑框眼镜架上那个小巧圆挺的鼻梁,女孩清澈的眼神让夏文默默撤掉方才的不友善。

他推开门,暗示这个陌生女子进去阴暗无光却温暖许多的屋里,却发现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好半晌才笨手笨脚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门没锁?」张繁亦真的是目瞪口呆,忽然觉得自己在外面受寒风欺凌整个晚上是一件相当蠢的事情。

「干嘛要锁?一本地人谁敢来这里偷东西?而外地人又怎麽会看得上拉汉近乎家徒四壁的屋里?不过,这女孩不敢随意妄动的个性倒也老实……

想到这一点,夏文的态度明显又更友善了一些。

「干嘛不锁?」张繁亦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显然来到一个不能用常理去理解看待的地方。

这个地方的居民居然天黑了就不出门,就连那些在後面盖房子的工人也都在傍晚时结群离开,她一个人在外头待了这麽久,除了那个叫做阿群的总干事曾经过来邀请她去三合院吃饭之外,入夜之後,就几乎没有听见人声。

最後,她坚决婉拒了这个让她好心动的邀请,默默守在门口,吃着自己早上出门时在超商买的面包。

「这里真的是利国华住的地方没错吧?那个阿群总干事没骗我吧?他说天气不好,利国华老先生说不定昏提前下山回家的……」她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不过高龄将近九十岁的老人还去山上打猎……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

阿群?他跟她说了这麽多?

夏文有些诧异,心里的防备倒是降到最低界线。

「是啊!你找他做什麽?你该不会要说你是利国华流落在外的女儿之类的吧?」虽然拉汉的生活方式在现代人眼里,简朴到不可思议,却不代表他就是一穷二白!

而且,要不是在医院时,拉汉有说到他的健保卡上写着利国华这三个字,夏文恐怕也不知道原来从小看着他们兄弟长大的这个老人有这样一个汉名。

夏文的视线没有离开过这个来意不明的女孩,同时伸手在墙壁上胡乱摸索,想要找出印象中的电源开关。

「不是!他当我爸爸真的太老了!」张繁亦没好气的回答,然後很用力的眯起双眼,希望能在这样微弱的光线下看清楚这个男人的五官神情,我有东西要交给他。」

「拿给我吧,我帮你转交就好了。」夏文走到另外一边,继续寻找那个应该要在某片墙面上的开关。

「不行!一定要亲手交给他!」千万不要小看冤魂的执念,她宁可把事情做对,也不要有做到却没做好!

偏偏夏文不懂得欣赏她的原则,当下只觉得这个陌生女孩烦死了。

「你从哪里来的?叫什麽名字?怎麽认识利国华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等他拿到健保卡就要闪人。

「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跟他亲自见一面,几分钟就好了。」张繁亦一脸疲惫的半倚着墙面。

喀擦一声。室内突然明亮。

他们不约而同的闭上双眼,又不约而同的睁开双眼看着对方。

张繁亦有一瞬间几乎忘了呼吸,发白的菱唇微启,清灵有神的双眼圆瞠,尽是遮掩不了的惊艳迷醉。

好半晌,她终於回过神来,尴尬的轻轻咳了几声。

「你……」真是他妈的太帅?!害她现在心脏跳得有够快,整个人简直快冒烟了。

夏文却因为另有顾忌,确定女孩眼中的光芒不是因为认出他的身份之後,就转身走到厨房去翻箱倒柜找东西。

他双眼一亮,终於在橱柜第一层第三排盘子的第四个浅盘里找到健保卡。

看来,拉汉暂时没有罹患老人痴呆症的可能。

「你要找的人是我的叔公,他现在人在医院,可能明天早上才会清醒,你嗯还是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吧!你真的不考虑让我转交就好吗?」他把健保卡收进自己的牛仔外套口袋里,往回走到客厅。

「你……我不考虑,倒是你……要不要考虑带我一起去医院?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张繁亦双眼发亮的盯着眼前越来越靠近的男人,虽然还是一样无法移开视线,心里想到的却是医院里可以遮风避雨,说不定运气好,还可以睡在病房里软软的椅子上,还不用尝醒来会错过利国华。

「不考虑。」夏文斩钉截铁的回绝,没想到邢张颓丧失望的小脸会让他莫名的心里发软。

她没有让人惊艳的美,没有特别出众的五官,却有教人一看再看,百看不厌的奇妙魅力。

「他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回家了,你那时候再来找他吧!」甩开心中缺乏重点的杂念,他带头走出门外,还伸长了手关掉就在她耳朵旁边的电源开关,暗示她这件事到此为止。

有一瞬间,眼前的世界是纯粹的黑。

张繁亦在他伸手过来时,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双手交叉护在自己的额头前方,然後在毫无预警的黑暗中难以遏止的频频发抖。

她雯眼紧闭,洁白的贝齿紧紧的咬住软嫩的下嘴唇,阻止自己失控尖叫。

站在门口的夏文眼神一凛,一个跨步走向她,二话不说就将她用力搂在自己怀里。

「没事,别怕。」他的嗓音里添加了方才所没有的温柔,强限的稳住怀里这个女孩的颤抖。

「再也没有人可以随便伤害你,嘘!没事了,没事了……」

他宽大的手掌牢牢的将她的脑袋安置在胸口,强健又稳定的心跳声教人莫名的眷恋依赖,温暖的体温缓缓渗入了她布满惊恐的心灵,瓦解了久违以来的黑暗记忆。

张繁亦眼眶发热的张开双眼,渐渐放松了僵硬防备的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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