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泣声也已经停止,只剩下咽喉里模糊的呜咽。
他说:“弯弯,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容晔,你可想过我的哥哥,你可想过从前那些有像他一样遭遇的人?就因为程卓他是你的表弟,你就包庇他,那我的哥哥算什么,我在你眼里又算什么?”
这就是容晔对她的爱么?
明明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却让容晔哑口无言,他心里揪痛。因为她的感受他都懂,但是他有他的立场,他的考量……可是他知道,即使他有一万个理由,他都不该这样做,可终究他还是伤了她。
陆弯弯面对他的沉默,她也知道他都懂,他这么聪明,又怎么能不知道这是对自己的伤害。可是他还是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解释,所以才会让她感到更心凉。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你设计好的?你设了这样大的一个局让我哥哥入套,让我家濒临破产,就是为了让我回国?容少,我陆弯弯何得何能,让你费这诸多心思?
人一旦走进个死胡同里,就会把所有合理不合理的事都往伤害里想。哪怕明明知道不是,也要说出来将对方与自己狠狠刺伤才肯罢休。
”你明知道不是。“他抓着她的肩胛,否认。
”那包庇程卓就是喽?是你的意思对不对?“她问,明知道那个答案很可能像刀子一样捅进自己的心里,让自己伤得更痛,却执意要那个答案。
容晔看着她,对上她回视着自己的眼睛。明明带着氤氲,却又带着一股执拗。
最张,他点头。
随着这一个动作,陆弯弯仿佛听到了心裂开的声音。她闭上眼睛,良久干涩的声音才发出来,她说:”谢谢你,容少,谢谢你给我个痛快。“认清了,所有幻想才会破灭,才不会心存期待。
容晔在她声音里听出绝裂的味道,抓着她肩的力道收紧,问:”你什么意思?“
陆弯弯用力将他的手拂开,扶着门板慢慢站起来,全身的重力全在撑着门板的那只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容少,你如果玩够了,麻烦你离开,我没有力气再陪你玩下去。“
容晔看着浑身充满距离感的陆弯弯,抓着她的手臂问:”你到底什么意思?“因为紧张,手指都嵌进她的肉里去。
是要跟他撇清关糸,与他分手?
陆弯弯却不再回答,也不再看他,从他的肩头擦过去,回到卧室。
卧室的大灯没有开,她就像抹游魂似的在黑暗中床边走去,中间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正撞在大腿内侧,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她却不觉得痛。
因为此时,没有什么会对自己的心更痛。
好不容易摸上床,身子就那样跌下去。用枕头掩住脸,觉得自己这般难堪,连这样的黑暗都掩不住她的难堪。
她将脸深深埋进枕芯里,掩住出口的饮泣,可是闻到的却是属于他的味道。她猛然坐起来,扬手将它狠狠扔出去。枕头软软地打开敞开的门板上,然后掉落,发出细碎轻微的声响。就像是她对于他的挣扎,明明使尽了所有力气,却像打在棉絮上,让人觉得如此无力。
门外,容晔借着客厅里的灯光,由敞开的门口望进去,只望到床上那个模糊的影子。就像那天她发现楚暮晚害她哥哥一样,他知道这是她难受的方式。
然而这次的伤害,却是自己亲手给予的……
——分隔线——
陆弯弯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她甚至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整间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一点人活动所发出的声响,但她也知道他没有离去,两人就这样过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下。有意识时感觉脸上有个东西痒痒地扫过,睁开眼睛,才发现是容晔坐在床边。他仍用那双阖黑的眸子看着自己,拇指的指腹擦着她的脸颊上的泪痕。她几乎是触电般从床上爬坐起来,一脸清冷地与他拉开距离。
容晔的眸子低垂,遮住自己的眼眸里的暗淡,说:”起来吃点东西吧。“
于他,这已经是放到很低的姿态。可是陆弯弯却仍没有理他,迳自从下床,去浴室里洗漱,刷地拉上浴帘。
她刷牙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像乱得像杂草,双眼肿胀,脸色差到像鬼般。她将嘴里的泡沫冲掉,然后拿了梳子,仔仔细细打理过自己。虽然化了淡妆之后好一点儿,却仍然掩饰不了自己憔悴的样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唇牵扯了下,居然觉得自己连笑都笑不出来。只好扔了手里的唇彩,转身出去。
客厅里已经飘满饭香,容晔坐在餐桌边等她。她仍然无视他,拿了自己的包就准备出去。
容晔上前抓住她的手,说:”吃了饭再走。“
陆弯弯看了眼桌上,上面摆了自己喜欢的煎蛋和薏米粥。这样,就能抚平她心里的伤了么?不想在他面前哭,因为这种脆弱连她自己都想唾弃,于是推开他的手往外走,只是他不放。
”容少,你吃得下去吗?“她突然问,声音明明那样冷,却隐含着酸楚,像根针似的骤然扎进他的心里。
半晌,他妥协,说:”你如果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那就吃了饭在家休息,我走。“
她却拒绝的干脆,说:”不必,我回来之前,你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就好。“
”你什么意思?“他抓着她的手臂使力,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终于显出激动,即使激动显得尤为清冽。
”容少,难道你想着事到如今,我能陪你玩下么?“她讽刺地看着他。
他未免将她看得太低!
或许他一直都是这样看待自己的,笃定了她离不开他,所以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自己,这般肆无忌惮。
容晔知道她现在在气头上,自己那般做的确是伤了她,现在跟她较不得真,而她也需要冷静一下。所以抓着她的手慢慢松开,任陆弯弯自己走开。
而他看着她消失在电梯关闭的门里,打了个电话,说:”跟好陆小姐。“
”是。“那头回答的简洁俐落。
容晔挂了电话,背倚在门框上,神色黯然。
陆弯弯出了公寓,看到那辆红色的玛莎拉蒂还停在停车位上,这是她每天的代步工具,所以下楼都已经习惯了先朝它走过去。
今天直到今天,她看着那抹刺目的红色,已经没有当时收下的它时心里那种窃喜,不安,以及心里泛起的那点小虚荣,那样刺目的颜色,更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可不是么?
一点点好,就让她丢盔弃甲,捧上自己的真心任人践踏。唇角刻意露出笑意越来越自嘲。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笑纹,夸张到连自己都觉得诡异。终于不再看,才抬步走出了社区。
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面,她满脸茫然,突然觉得这个她每天生活的城市都变得陌生。漫无目地地走着,走着,其实也没有走多久,竟已经觉得很累很累,不止是身体,更是心累。
旁边有家很大的咖啡馆,她以前闲适时也喜欢来这里喝杯咖啡,便抬步走了过去。这个时间段的客人并不多,她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去挑靠窗的位置,而是直接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尤其是身边有盆很大的盆栽,正好将她的身影完全掩住。
”小姐,请问喝点什么?“她的脸色大概看起来真的很不好,连服务生都小心翼翼的。
”黑咖啡。“她回答,只低着头,有些语焉不详。
服务生还想进一步问清楚,却见她心思完全不在这里。看得出来带着心事,便退了下去。
咖啡很快上来,是不是她要的也无所谓,喝在嘴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失去了味觉。到最后干脆也不喝,只是捧着杯子,低着头,耳边回响着厅里演奏的钢琴曲,她的脑子仿佛很清醒,又好像随着那些音节敲响乱轰轰,许多影像模模糊糊地掠过,又好像抓什么也抓不住。
”啊——对不起,先生……“杯盘跌落的声响,夹杂着服务生微慌的道歉声,引来许多客人的侧目。
她抬眼看了一眼,那服务生正在跟她撞到的客人道歉,而那个男人的心思却不在服务生这里,而是目光急着在咖啡馆内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最终,目光与陆弯弯看过去的目光相撞。他眼中闪过一些细微的东西,但是很快就装作不经意的将目光移开。但陆弯弯还是敏感地感觉到了,这个人感觉就像是在找自己。
她蹙眉,从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搁在桌上押好,趁着那人被占着注意力起身,不动声色地出了咖啡馆。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钟,那人发现失去陆弯弯的踪迹后,急匆匆地跟了出来。他站在咖啡馆门口,目光在喧闹的大街上张望,搜索。
刻意将身子藏在垃圾桶后面的陆弯弯见状,终于百分百确定这人是跟着自己的。只是不确定他仅是容晔的人,还是对自己别有起图的人,可是不管是谁的人,她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摆脱掉。
这时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的腕子稳稳地抓住。陆弯弯诧异地侧目,看到慕少隽站在自己身边,他将食指压在唇上嘘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跟踪陆弯弯的人还在张望,掏出电话像是跟什么人报备。慕少隽则拉起她,从垃圾箱那边猫着身子离开,一直等他拉开停在路边的兰博基尼的车门,两人坐上去。然后他俐落地发动引擎,金色的兰博基尼调了个头,便迎着阳光离去。
陆弯弯通过后视镜看着那人,随着车子的驶远,也终于消失在视线内。
”去哪?“她问。
”你想去哪?“慕少隽扬着唇问。
陆弯弯这时心情很糟,暂时也忘了那些防备。她希望有人陪陪她,而那个人又不能是容晔,唐昕锐?她苦笑,脑子搜索了一圈,发现自己在Z城竟然没有亲密的朋友,更没有亲人。
她的心倦着,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继续想下去伤感,于是干脆不想,转头问:”去酒吧如何?“
”现在?“慕少隽问,心里不是不诧异。
现在可是上午?她居然要去酒吧?
刚刚他路过这边,看到她的身影进了咖啡馆,便不自觉地踩了刹车。本来想跟进去的,不久后便见她走出来,然后就这样借机将她捡上了车。
本来她会心甘情愿上自己的车就令他诧异,这会儿还说去酒吧,不由多瞧了她两眼,才发现陆弯弯的情绪好像很不对。迎着阳光,她的脸色愈显得憔悴,那眉宇间分明藏着心事。
她有伤心的事?去喝酒?跟他,而不是容晔?这事怎么想都不合理,他不由猜测,难道她是与容晔之间出了问题?
”好,去酒吧。“他爽快应着,车子在前面路口拐了个弯。
与她单独相处,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顺便扫听一下到底出了事什么。
陆弯弯也没在说话,由着他去了,或许这举动有一些跃跃欲试的报复意味。
车子停在一家Z城出名的酒吧,只是这个时段酒吧都没有正式营业。不过慕少隽光临,还是引起不小的骚动。
他大白天来本来就稀奇,更稀奇的是还带了个女人,那经理本来马上安排人过来的,看到这情景反而有点闹不明白了。
慕少隽可不管那么多,领着陆弯弯直接进了他们一群玩伴经常包的一个包间,那经理亲自带着服务生跟进来听吩咐。
”说吧,想喝什么酒,今天我请客。“慕少隽看着她大方地说。
看得出来她情绪不佳,如果想借酒浇愁他也陪了,至少在自己眼皮底下放心,而且还可以顺便扫听一下她的心事。
陆弯弯拿起酒单,目光从上面扫过,说:”无所谓,就随便来几瓶酒吧。“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要烈的。“
慕少隽看她那样儿,还真就一副借酒浇愁的模样。转头对经理说:”行,你们就看着上吧。“
”好嘞。“经理应着,赶紧给服务生打眼色,两人就转身出去。
不久后酒水端上来,也不用服务生调酒,陆弯弯自己开了瓶倒在玻璃杯里,然后仰头喝下。只是灌得太猛,她又喝不惯,辛辣的味道呛得自己直咳嗽。
”慢点。“慕少隽拿过她的酒杯,她不知道她此时的样子在他眼里就像一个小孩子在置气。
陆弯弯没回答,又趴在桌子上咳嗽了两声,待缓和了一些,又重新拿了个杯子斟满,然后仰头又喝。这次情况好一点,抹了下嘴上的酒渍,然后又倒。
慕少隽坐得离她很近,包厢里的大灯又开着,音响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花样都没开,所以看得分明。她仰着头灌酒的时候,那根本分明的睫毛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可是她并没有让它们滑落下来,而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仿佛想借由这种方式发泄什么,一副不喝醉不罢休的模样。慕少隽看着这样的她,心就莫名地跟着揪疼起来,也就不再劝。
他双腿交叠搭在茶几那一端,示意服务生给自己调酒,接过来后却一口也没有喝,服务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他只是看着她自虐一般地一杯又一杯灌下去。
陆弯弯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更不知道喝了多少,面前空瓶子反正收了又送来,可是她越想喝醉却又似乎越清醒。不然她为什么还是那么难受呢,难受的想哭又哭不出来。
跌跌撞撞地起身去包厢里附带的卫生间,眼前的影子微微晃着,脚步虚浮,头不小心撞到卫生间的门框上,钻心的疼。那哐地一声,将慕少隽也惊住了,他紧张地站起身来时,陆弯弯已经走进去,关了门板。
陆弯弯捂着发疼的脑袋,趴在洗水台上一阵猛吐,吐过之后是舒服了一些,脑子也愈加清楚。她知道自己喝醉了,但是还不够醉,至少知道外面的人是慕少隽。
她抓着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可是巡了一圈发现这时候没有一个人适合来接自己。抬眸看着镜子里的影像,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那么狼狈的自己,看着看着终于忍不住嘤嘤哭起来。
慕少隽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更不知道她伤的怎么样,这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出来,不由着急地开始敲门,喊:”弯弯?陆弯弯?“
陆弯弯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又醉了酒,哪里听得见?即便听见了,她也不想理。
慕少隽一急,抬脚就踹松了门锁,即便发出这样的巨响,都没有惊动陆弯弯。
他进去的时候,看到她连动都没动,趴在洗手台上,只有模糊的呜咽从嘴里发出来。
慕少隽走过去,将她从洗水台上捞起来。满头满脸都是湿的,也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慕少隽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说:”走吧。“她想发泄,也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
陆弯弯这会儿酒劲上来,已经彻底醉了,她喝得猛,量又多,这会儿已经不知道为何而哭,为何难受,只觉得自己胸口酸涩难受的厉害而已。倒是听话,被慕少隽很顺利地带了出去。
酒吧里的光线昏暗,出来时外面却阳光普照,让人感到刺目地眯起眼睛。慕少隽将她塞进车里之后,抓了条毛巾给她擦脸,连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陆弯弯只是将身动了动,继续昏睡。
慕少隽叹了口气,将车开出去,把她带回自己市区的公寓。大白天的,钟点工正在收拾屋子,见他抱了个女人进来很吃惊。
慕少隽也没理她,迳自踢开卧室的门,将她放入柔软的床被间,然后将室内温度调高了一点。看她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伸手帮她拔开。
手却被她骤然抓住,她睁开眸子,问:”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
慕少隽眸色茫然。
她闭上眼睛,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她说:”我恨你,我恨你,你知道么……“
明明说的是恨,嗓音里却都是呜咽,慕少隽的心头像被人沉闷地敲了一棍。因为他几乎是马上意识到,她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容晔。
她的样子已经没有自己刚刚看到她时的平静,整个人都沉浸在无尽的悲伤里,泪水从眼角一颗又一颗地滚落。
慕少隽收紧了手,他心里甚至涌上一股愤怒。他想摇醒她,告诉她这世界上并非只有一个容晔。
酒醉了昏睡中的陆弯弯,对于慕少隽的情绪无知无觉,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伤心里,嘴里无意识地念着那个名字:”晔哥哥,晔哥哥……“这三个字,分明已经刻到骨血里去。
正是因为曾经完全的依附,才被伤得这般深吧?
慕少隽的指尖碰触到她的脸颊,在听到她喊这三个字时指尖骤顿,然后他掐着她的肩将陆弯弯的上半身拽起来,唇狠狠攫住她的唇。
他知道自己是嫉妒,他一点儿也不想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的床上的女人,口口声声地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尤其是她。
他的吻很狂烈,陆弯弯睫毛好像是颤了下,却没有醒。
慕少隽觉得自己疯了,可是他就是想吻醒她,让她睁开眼看看自己,看看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容晔可以选择,又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或者是不是只有得到,才能让她看清?
这个想法是多么疯狂!
他连自己都吓到了,可是并没有放开她的唇。
陆弯弯皱着眉头动了动,仿佛终于是醒了,手捂着胸口,上身子前倾。在慕少隽反应过来之间,推开他,趴在床边就吐了出来。
她吐完之后,又不醒人事地躺回去。
慕少隽看着自己的裤子上的东西,脸都绿了。不过她这样一闹,终于让他那些头脑发晕的想法冷静了一下。最后也顾不得许多,喊了钟点工过来清理,自己去浴室里洗澡。
陆弯弯在床上睡了很久,也很沉,偶尔会因为难受而爬起来吐。慕少隽让保姆照顾着她,他则推了今天所有的事,坐在家里。其实他什么也没有做,更没有心思做别的,偶尔去卧室看她一眼。
不久后铃便响起来,保姆过去开门,看着站在门外清冷矜贵的男子,问:”你找谁?“
容晔却被理她,迳自往里闯。
”哎,先生,先生——“保姆着地喊。
容晔走进客厅,抬眼,就见慕少隽身上穿着浴袍,头发半湿着从卧室里出来。门是敞开的,所以一眼便可以瞧到陷在床被间的陆弯弯,幽深的眸色一下子就沉下去。
☆、064 给她一个交待
容晔走进客厅,抬眼,就见慕少隽身上穿着浴袍,头发半湿着从卧室里出来。门是敞开的,所以也只需便一眼可以瞧到陷在床被间的陆弯弯,幽深的眸色一下子就沉下去。
慕少隽知道他误会了,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唇角反而露出挑衅的笑容,抱臂站在门口看着他。
容晔撞着他的肩走进卧室,就见陆弯弯还昏睡着,身上的酒味浓烈到他一进屋就能闻见。重要的是她双唇滟红肿胀不说,额头上肿了个大包,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换了。
那钟点工给她套了件黑色的丝制睡裙,为了她睡得舒服,里面自然是真空的,裙摆及臀,稍微一动便可以让人窥视到不该看到的风光。
其实这也不能怪那钟点工,那慕少隽是什么人呢?
他这里准备的女人衣服,都是晚上过来玩用的,偶尔能找出件正常的实属不易。人家钟点工又不能知道真实的情况,反而可能觉得更合慕少隽的意呢?
这副画面容晔想不多想都难,更何况他一直都知道,慕少隽本来就是个对陆弯弯有企图的禽兽。他强压着心头燃起的怒火,俯身拍着陆弯弯的脸,喊:“弯弯,弯弯——”她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别喊了,折腾的她也够累了,不如让她多睡会儿。”跟进来的慕少隽说。
但是这句听在容晔耳里却变了味,什么叫折腾的她也累了?他转过身,问:“慕少隽,你什么意思?”那眸子沉沉的,逼着他说清楚,仿佛他少说漏一个字,他都会阉了他一般。
慕少隽也不是被吓大的,根本不将他的威胁看在眼里。事实上,他早就看容晔不顺眼了。
早在他在酒吧里,众目睽睽之下第一次拉走陆弯弯直到今天,他都没有看容晔顺眼过。只要想到自己床上躺的女人,居然是为这个男人喝醉的,他就嫉妒。
他明明知道容晔误会了也不解释,唇角扬起欠扁的笑,回道:“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
容晔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虽然明知道,他也许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是想到陆弯弯居然跟他在一起喝醉,还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这个男人的床上,他也是嫉妒的。所以当慕少隽的话刚落,他就扑了上去。
慕少隽有了上次的教训,倒是闪的快,并没有被他伤到。自己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脚地过起招来,谁也不让谁。
转眼,卧室里只传来砰砰啪啪的声音,弄得一片狼藉,只有睡在床上的陆弯弯仍不醒人事。
那钟点工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赶紧给打电话给慕桐。慕桐让她报警。说自己马上赶过来。十几分钟后门铃很快响起来,钟点工过去开门,却发现不是警察也不慕桐,而是个穿了军装的男人。
唐昕锐听到卧室里的动静快步过去,也顾不得是谁在吃亏,赶紧将两分开,扯住容晔说:“别闹了,想上明天的新闻不成?还不赶紧将弯弯带走。”
若不是警局的人给他打电话,他还不知道这边这么乱。那警局也是滑头,片警报告容晔的车在这里,知道这两尊佛都惹不起才通知的他。
容晔听了唐昕锐的话才住了手,转身去抱陆弯弯,只要想到她还躺在另一个男人家里就不舒服。
慕少隽这时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角上的血,说:“放下她。”
容晔却理都没理他,脱了自己的衬衫,给她糸在腰间。陆弯弯嘴里发出细碎的声音,但终究是没有醒。
慕少隽走过来阻拦,却被唐昕锐挡住,他说:“慕少,人家两口子的事,我劝你不要插手。”明显是站在容晔这边。
慕少隽看着他笑了,他问:“那慕桐的事,我可以插手了吧?”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对慕桐的那点心思。
唐昕锐笑了,倒是神色坦然。他说:“别急,等我把慕桐真正办了,你再来质问不迟。”
明显的轻浮语气,彻底惹怒了慕少隽。
虽然自己也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可是妹妹被别人玩可就不一样了,慕少隽上手就想揍他。
“哥——”偏偏慕桐这时候也好巧不巧地闯进来,及时抱住慕少隽。
“小桐,你听到他刚才说什么了?”慕少隽指着唐昕锐喊。
唐昕锐看着突然出现的慕桐,只觉得这情景真是一片混乱。忍住抚额的冲动,他想开口解释。却听慕桐说:“哥,我跟他原本也没什么关糸,何必为了条畜生生气。”
这丫头居然骂他是畜生!
唐昕锐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慕少隽见他拿目光瞪着自己妹妹,推开慕桐,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他刚刚打架打输了,这会儿一肚子邪火。
慕桐也郁闷,明明是人家容晔与陆弯弯两人的事,怎么就弄得她们三个势同水火。可是她看着哥哥身上带着伤,也不想让他再动手。干脆抱住慕少隽朝他吼:“你还不赶紧走。”
唐昕锐本来还不想走的,可是看她急得那样儿突然就乐了,转身离开。到楼下时容晔已经将陆弯弯抱上车,所以只来得及看到他墨绿色的车尾。
他摸了把自己被打的唇角,哀叹自己就是为容晔擦屁股善后的命。可是打小,长辈不都说是他是好宝宝,自己才不是让人省心的那个么?
车上的光线要比慕少隽卧室里的光线强很多,陆弯弯被晒得皱起眉,翻了翻身子继续睡。直到容晔重新将她抱回自己的卧室,她都没有醒。
容晔将她腰间的衬衫解开,看着她身上那身睡裙越看越碍眼,于是转身找了她自己的衣服打算帮她换衣服。拉链慢慢拉开,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容晔心里莫名紧张了一下,她却又闭上眼睛。
他倒不是怕她醒,只怕她醒来看着自己那清冽的目光,又或者折腾她自己。若是那样,他宁愿她这样安静地躺一会儿,最起码舒服。
动手继续脱她的衣服,却听到她嘴里咕哝了一句:“少隽,别闹。”那样亲昵的口吻,那样自然的称呼,让容晔的动作骤顿,抬眸看向她。
她好像还是那样醉生梦死的模样,可正是因为这样的不清醒,吐出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才不能让人忍受。容晔心头那把嫉妒的怒火,一下子就燃烬了剩下的理智,手掐着她的肩胛将她上半身撑起来。
他喊:“陆弯弯,你给我醒醒。”
陆弯弯感觉疼痛地蹙眉,睁开眼皮瞅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仍然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
她人事不知,却还记得自己身边的人是慕少隽。她明知慕少隽对她有企图,可是她却能睡得如此心安。她到底是在堕落还是在报复自己?
这些念头在容晔的脑子里回转,愤怒已经燃到顶点,他将她直接从床上拖下来,一直拖到卧室里去,拿过淋浴的花洒冲着她的头一阵猛浇。
他希望她能清醒一点,哪怕是跟自己生气,哪怕她恨他,她也不能这样作践自己,更不能从她的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
冰凉的水柱与冲力终于让陆弯弯睁开眼睛,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容晔身上,他就站在满是积水的地砖上,裤子什么的都湿了。
可是她看到他时,眼中仍无意外,唇角反而牵起一抹笑来,她说:“容晔,这样你就受不了?如果你知道我在国外跟多少男人交往过,你会怎么样?”
挑衅还是报复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心痛,所以她也要让他感到同样的心痛才行。当然,前提是他在乎。
容晔此时看着她清明的眼睛,反而冷静下来。
他可以确定她此时是清醒的,最起码知道是自己将他带回了家,故意喊着慕少隽的名字是在气自己。他蹲下身子,将她从水里捞出来,说:“弯弯,你就真的那么恨我?”
没错,陆弯弯是醒了,在他将她抱上车,回来的路上她就醒了。可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若不是他想剥她的衣服,也许她就不会故意喊出慕少隽的名字。
陆弯弯没有回答他,冷笑着拂开他的手,自己从浴缸里爬出来。身上没有脱掉的衣服紧绷绷地贴着肌肤,她看都没看他便往外走。
容晔上前拽起她的手,说:“走。”然后将她往门外拖。
“放手,你要做干什么,放手,别碰我。”陆弯弯挣扎。
容晔浑身湿漉漉的她推进电梯里,将她重新扔回自己的车上,然后一路急驰。
“容晔,你到底要干什么?要带我去哪里?”头发上的水珠一直在眼前滴落,她眯着眼睛问。
容晔抿着唇,一直将车子往前开,几次都差点撞到前面的车,也不管不顾。
“你疯了是不是?”陆弯弯去夺他的方向盘。
他甩开她的手,说:“陆弯弯,你想怎么样?想让程卓做牢么?想给你哥哥报仇么?我成全你,我们现在就去警局。”
人已经失了控,车子也在两人的抢夺中失控,两侧的车子慌忙地避让,后面的警车不断追逐,通过扩音器发出停车的警告。
“容晔,你停车,停车!”陆弯弯吼。
这哪里是去警局,他分明想让两人葬生在路上。
一向冷静的自持的容晔仿佛也失去了理智,根本弃耳不闻。陆弯弯着急地去抢他的方向盘,车子更加失控地在街道滑行。
前面便是个十字路口,红色的信号灯在挡风玻璃外闪烁,眼前就要撞到横穿马路的一辆车。容晔还是及时踩了刹车,轮胎车在马路上的打滑,向前冲出去很远,仍以势不可挡之势与那辆车子亲密接触到一起。
最后时刻,他犹没有忘记把陆弯弯的头护在怀中。巨响传来,安全气囊同时爆响,然后世界归于平静。
陆弯弯这下酒是真的彻底醒了,她着急地从容晔怀里抬起头来,正与容晔的墨瞳对上。
“神经病吧。”
“嗑药了回家去疯,别连累我们。”
“操,作死呢。”周围传来一连串的咒骂和抱怨。
后面的交警已经赶过来,怕有伤亡,以他们为中心很快拉起警界线,那些看热闹的人和被受殃及的雇主隔开。
他们好像对一切都无所觉,只是那样对望,眼睛里映着彼此的样子,一时忘了那些恩怨,或许也忘了对方是谁……
陆弯弯接下来的脑子仍是混乱的,万幸的是即使撞了车,她仍没有受伤。她也不知道当时将自己护在怀里的容晔有没有受伤,反正他看起来行动自如的样子。
最后,两人被带回警局。
虽然认识他,动静闹的那么大,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警察过来问话,陆弯弯一句话也不说,容晔也不说,面对沉默的两人又让他们一阵头疼,最后还是把唐昕锐再次请了过来。
苦命的唐昕锐赶过来后给他们办了手续,将两人领了回去。坐车回去的时候是唐昕锐开的车,陆弯弯坐在后座出神地看着外面的霓虹,容晔则沉默地抽着烟。
陆弯弯倦了,最主要的是不想面对容晔,开了门便径自回到卧室,也不顾自己的全身湿漉漉,用被单从头到脚裹住自己,想要阻隔外面的世界。
依着容晔平时的性格,是非要将她的衣服强行扒下来,换了衣服才准她睡觉的。这会儿却没追进来,只是坐在客厅里,因为他知道她累了,与其那样再闹不场,不如就放任她安静一会儿。
而他,也累了。
唐昕锐挨着他坐下来,目光扫过这间屋子。
他还是第一次来陆弯弯的公寓,比想像中小很多,不过装修很精致,看得出来是花过一番心思的。而且布置的也很温馨,甚至可以看到两人一起生活的痕迹,该是很和谐才对。
“前两天你们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弄成这样?”从他看到陆弯弯醉在慕少隽家里开始,他心里就有诸多的疑问。没等他了解清楚,两人就进了公安局。
容晔没回答,只坐在那里,半晌,突然又问:“要喝咖啡么?”不管是声音与表情都很平静。
唐昕锐是真佩服容晔,在慕少隽家里疯狂的想杀人,听说在街上还疯狂的要自杀般,这会儿倒是冷静,只是那脸色看起来有些黯然。
容晔也不等他的回答,迳自去动手煮咖啡。
唐昕锐跟过去,问:“到底怎么回事?”
前两天看到两人还如胶似漆的,怎么说变就变了呢?而且陆弯弯怎么又跟慕少隽扯在了一起?
容晔没说话,转身将昨天从陆弯弯办公室里拿来的文件递给他。
唐昕锐目露狐疑地接过,打开看了几眼,脸色也变了变,问:“这东西怎么到她手里的?”果然,他捕捉到的是与容晔一样的问题。
“有人寄了快递给她。”容晔回答。
这件事,他本以为会瞒很久。
“楚暮晚?”唐昕锐猜测。
容晔没回答,他的眸子依旧沉沉,墨瞳深邃。如果是楚暮晚干的,她又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从哪里弄到这么详细的东西,证明这件事是他亲自授意的?
“唐,我明天要A市一趟。”也许,是他太过隐忍,才会让家里那边越来越肆无忌惮。
“你怀疑谁?”唐昕锐问。
容晔没回答,只是沉默抽了根烟叼在嘴里。
唐昕锐看着他的动作,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他不明白,容妈妈不是一向喜欢陆弯弯的么?为什么会允许娘家人这样对待陆家?而且即便这样,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落在外面对容晔,对他们家都是不利的,怎么能轻易交给外人?
“你他妈的什么都憋在心里,让我怎么帮你。”急得唐昕锐直骂。
他确定容晔心里憋着事,从跟陆弯弯母亲死前半年就不对劲。两人虽不在再一个团部,可是属于同一体糸,每次放假什么地都差不多一起。
可是自从某次从家里回来后,这傢伙就变得阴阳怪气,而且一改到假期就迫不及待往回赶的性子,不但不回去,还在那段时间主动要求参加危险任务。
他每次自己回来,都要面对陆弯弯失望的眼神,他不是不难受,还为此找过他。这家伙反而阴阳怪气地问自己是不是也喜欢弯弯,不然那么紧张干什么,他不回去不是正好给唐昕锐制造机会。
当时气得唐昕锐就给了他一拳,两人训练的山地上狠狠地打了一架,弄得双方都鼻青脸肿,最后都汗流浃背地躺在草地上喘气。
最终,容晔也没说什么。可是他知道容晔心里藏了事,可是他一直都是个有主意的人,他也知道他将陆弯弯的看得很重。他以为过了那段时间便好,却没想到后来陆弯弯的母亲死了,他跟楚暮晚订了婚。
容晔仍然嘴巴严得很。他从小就是这样,不想说的,别人休想将他的嘴撬开。这么多年了,他仍然对当初的事只字不提,可是他隐隐约约觉得当年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这件事的隐患仍然还存在着。
“我回A市,你帮我在这里帮我看着,顺便查查这件东西到底是不是从楚家流出来的。”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眸子沉沉。
唐昕锐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是楚家,容晔怕是更加不会善罢甘休。
——分隔线——
陆弯弯睡了很久,再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身上的衣服也已经干得差不多,皱皱地贴在身上。她光着脚下床,进了浴室冲澡,然后换了身衣服出来。
客厅里已经没了容晔的影子,反而是唐昕锐坐在客厅里,拿着她的游戏机连接着电视,游戏的音效传来,是这橦屋子唯一发出的声响。
唐昕锐偷空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醒了?”
“嗯。”陆弯弯点头,目光巡过室内。
“晔回A市了。”唐昕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窥探到她的心思。
陆弯弯听了没什么表情,坐下来。
这时门铃声响起,唐昕锐急匆匆地将游戏机摇控塞进她手里说:“帮我撑着点。”然后起身去开门。
陆弯弯掌心里拿着摇控,心思却不在电视屏上,等唐昕锐回来时他已经被人家干掉了。唐昕锐本来想抱怨几句,看着她那黯淡的脸色,又将话吞回去。
示意酒店的服务生将饭菜摆到餐桌,付了钱就将人打发走了,然后招呼她说:“弯弯,过来吃饭。”
陆弯弯哪里有胃口吃饭?
可是看着他那殷切的模样,还是起身走过去,坐下。唐昕锐将薏米粥搁在她面前,说:“吃吧。”
其实薏米粥原本也不是她爱吃的,只不过多年前她闹过那次胃病之后,容晔强迫她吃了一个多月的粥,据说养胃,也便渐渐习惯了这个味道。
手拿着汤匙在粘糊的粥里搅动,看袅袅的白气上升,却没有半点要吃的意思。
唐昕锐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弯弯,其实华州赌场的那个案子,是我告诉容晔的。”
陆弯弯闻言看向他,也就除了最实那一秒眸子有丝变化,随即仍然深潭无波。
唐昕锐甚至觉得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像那个容晔,沉闷的让人难受。
“容晔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你想想容爸爸要大选了,家里不能出什么乱子。”这事还他给容晔点的醒,要说愧疚,他也不是没有,但是没别的办法不是么?如果当初告诉她,她就能同意?
“就因为这样,我哥的罪就白受了?”不是她要较真,就算她能理解,她情感上过不去。
那是容晔,她刚刚决定重新接受他,刚刚想要暂时忘却那些过去不美好的事,不去追究。他有没有想过她做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没想到,他会这样对自己。
唐昕锐知道她在钻牛角尖,其实她也没错,如果自己是她也一时过不去这个坎,所以很理解她的心情。可是以一个男人的角度看,他觉得容晔这样做也并没有错。
“晔说,这件事会给你一个交待。”
交待?什么样的交待能还她一个完好如初的哥哥?能让陆家恢复如初?
陆弯弯没有再说话,搁下手里的汤匙,说:“我吃饱了。”
其实一口未动。
她不该给唐昕锐脸色看的,毕竟这不关他的事。可是她太累,已经没有力气去应对。
——分隔线——
彼时,容家
容国诚已经退修在家,他是个粗人,不喜欢花花草草的,偶尔与一些老战友凑在一起下棋,聊聊以前的战争啥的,日子过得还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