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正峰比较忙,以前就基本不回家,自父亲退修后回来的次数也多起来。再说他的妻子,容晔的母亲,本来也是世界各地的跑。如今岁数大了,前些日子又伤了腿,这下子倒都齐聚在家。
今天是容母的生日,她腿脚不方便,倒也没有大铺张,只请了娘家那边的人,打算一起聚聚。
容晔回来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客厅里聊天,说说笑笑的,听起来很是热闹。
“容少回来了。”在他家服务了多年的保姆高兴地喊。
家里人都顺着她的喊声看过去,果然见到容晔挺拔的身影走过来。
“我就说晔儿是孝顺的孩子,哪能忘了你的生日呢?”他的舅妈在一边揶揄地笑。
容妈妈看到儿子回来也是很高兴,唇角带着笑花。两人上次在Z城闹的并不愉快,她还真怕容晔故意不回来。
“爷爷,爸,妈,舅舅,舅妈。”他一一喊着打过招呼。
“坐吧。”容国诚微微点头。
容晔坐下来。
他在容国诚面前一向严谨,可是脸色微微绷着还是让人看得出来。
“晔儿,你可好长时间没回家了,最近在忙什么?”容国诚挑起话头问。
“这段时间在Z城,生意上的事爷爷感兴趣?”他问,脸上终于有一点表情。说到在Z城里,还特意看了容妈妈与舅舅一眼。
两人也对望一眼,仿佛满眼茫然。
“对了,程卓呢?”容晔装作不经意地问。
“咳,这小子一天到晚在外面跑,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容晔的舅舅回答。
容晔的姥爷也是从政的人,只不过从舅舅这辈就从了商,家里有家公司。程卓呢就理所当然地学了财经和工商管理,打算继承这份家业。
只不过仗着上一辈的老关糸,又有容家撑腰,在外面就有些为所欲为。起初容晔也不在意,想着也就是在生意上寻些方便,却没想到他还参与了黑帮那样的事。
“舅舅,程卓虽然老大不小了,成天的在外面疯玩,您还是多过问一下的好。现在的新闻爆光率这么高,别到时候出了事儿就晚了。”明眼人都听出来,容晔这话里有话。
“哟,听表哥这意思,我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门口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
程卓,二十六岁,穿了一身白色休闲服,右手转着手里的钥匙圈,左手拎了个大蛋糕走进来。
他将手里的蛋糕搁在茶几上,对容妈妈笑着,说:“姨妈,孝敬您的。”
“还是卓儿这孩子孝顺。”容妈妈说。
“那是。”程卓没脸没皮地应着,挨着她坐下来。然后抬头问容晔:“表哥,你还没说我到底做了什么丢脸、跌份的事呢?”
“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知道?吃完饭我再找你算帐。”容晔多少顾及今天是母亲的生日。
“别,我这人心里藏不住事,我说哥,你还是现在说吧,省得我一会儿连蛋糕也吃不下。”他这哪里是不知道,他这明显就是在挑衅。
容晔冷笑一声,干脆就将自己带的东西直接摔到了茶几面上。他暗中支撑黑帮,等于就是容家间接给人家做了保护伞,这事传出去,容正峰前途尽毁。
容家父子与舅舅程鸣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拿过那份文件观看。
程卓却不知悔改,冷笑一声,说:“不就是不小心动了你那宝贝陆弯弯家里么?用得着动静弄这么大?”
这事他以前干的多了,家里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自己发财的场子无缘无故被人端了,没想到还是自己人端的,他还觉着窝火呢。
“你他妈再说一遍?”容晔因为听到陆弯弯的名字,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说你发这么大火,不就是因为那个野种陆弯弯——”话没说完,容晔一脚就踹了面前的茶几,茶几边缘直接撞到了程卓的腿上。
很痛,让他的脸都白了。
程卓咬着牙站起来,也不管谁在场,就朝着容晔扑上去。
可是他哪里是容晔的对方,三两下就被容晔按在地上,一阵猛揍。
“卓儿,卓儿——容晔,你放开,他是你表弟。”程母见自己儿子被打得满头满脸的血,心疼地喊着。
“住手,都给我住手。”长辈还在呢,居然闹成这个样子,气得容国诚拿拐棍使劲戳着地面。
两人已经打红了眼,谁也不让谁。容晔最近也很失控,就像将近三十年来所积蓄的冲动都在最近爆发。最后是容正峰打了电话,外面的勤务兵进来才将两人分开。
好好的生日宴,弄成这个样子,满室的狼藉。
“我还没死呢?”容国诚虽然退修了,但是威严犹在。除了两人还虎视眈眈地互瞪着,其它人都不说话。
“跟我来。”容国诚看着两人,转身往楼上的书房去,勤务兵上前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放开他们。”容正峰对勤务兵说。然后俯身拿起容晔带来的东西,与程父对望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这事对于容家来说并非小事,必需解决。
☆、065 累了,就到我的怀里来
“放开他们。”容正峰对勤务兵说,然后俯身拿起容晔带来的东西,与程父对望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这事对于容家来说并非小事,必需解决。
容正峰与程父率先上楼,两个女人留在楼下,容晔跟在后面,程卓是最后上去的。
“卓儿……”程家因为程父从了商,母亲娘家也不过是个生意人,平时更不关注政事,更不明白这里面的具体事。但是看得出来,是程卓惹了麻烦的,不由有些担心。
“没事。”程卓脱开母亲的搀扶的手,临走前看了容妈妈一眼,这才上去。
程母注意到他的视线,也看了容妈妈一眼,只是不明白什么。
程卓被打的不清,之所以现在还强撑着,就是对容晔不服气,走路时脚下趔趄。
容晔他们上楼刚拐过角,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接着是程母撕心裂肺般的尖叫:“卓儿,卓儿——”
三人都觉得不对劲,转头,就见程卓从楼梯上栽了下去。一团白色滚过十几级楼梯,最后头撞在最下角的楼梯扶手上。
程母已经跑过去,程父见状也抬步往下跑。
倒是程正峰比较镇定,看了容晔一眼,他也正看向父亲,像传递着什么讯息。
“喊救护车!快!”容妈妈坐在轮椅上指挥,本来准备收拾客厅的保姆闻言丢了垃圾桶,赶紧拿起电话来拔号,现场再次混乱。
程卓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头部,反正是滚下来之后就陷入了晕迷。救护车也来得很快,他被抬上救护车之后,程家父母都跟着去了医院。
“正峰,我们也去看看吧?”容妈妈拽着丈夫的手说。
程卓毕竟是她侄子,担心是必要的。
容正峰看着她,缓慢地点了下头,于是两人随后开车跟过去。
转眼,原本热闹的容家大厅里就只剩下容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刚刚发生了事,保姆也不敢多言,只默默地收拾着,蹲着身子擦拭沾了奶油蛋糕的地板。
容晔过了一会儿才上楼,坐在日光室里抽烟,脸色并不好,又像是在出神。
容国诚拄着拐棍走进来,坐到了他的对面。
容晔回神,喊了声:“爷爷。”然后动了动上半身,将烟掐灭。
容国诚坐到他对面,跟他一起看着外面的阳光,突然问:“弯弯那丫头回来了?”
容晔点头。
他以为容国诚还会问什么,结果容国诚没再问下去。其实也不必问,他带的东西里面有陆弯弯家的事,想必这段时间容国诚已经将东西仔细研究过来。
爷孙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着,容晔像是在等爷爷的决定。半晌才传来容国诚的声音,说:“程家,是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容国诚是军人出身,那是真真实实参加过战斗的。用他的话说,他能坐到军长的位置,那是实枪实弹打出来的。他生平也最看不惯这些仗着家里有人,就在外面为所欲为的人。
程家……因为他心怀愧疚,又是近亲,所以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也没想到他们越来越无法无天。看了容晔今天拿来的东西,当真让他心寒。
容晔没说话,他要的就是爷爷的这个态度,他是一家之主,这事被他捅到了自己家里。只要爷爷表了态,程家就必须收敛。
而程卓,他不管是真晕假晕,真伤还是假伤,或者想借着这段时间想对策,也不过是暂时逃避……
——分隔线——
彼时,陆弯弯第二天醒来时唐昕锐还睡她家客厅的沙发上,游戏机的遥控和线路摊在茶几上,上面摆着吃剩的泡面,小菜,花生米等等。
目光巡过整个室内,小吧台上搁着开启的酒瓶,酒杯,咖啡壶里残留着喝剩的咖啡,餐桌上是唐昕锐让酒店送来未动的饭菜,整个家里一片狼藉。
再回房,床上也一片凌乱,地上散着她与他的衣服,拖鞋都是床这边一只,床那边一只,更别提浴室,满地的积水,浴缸里飘着一只白色的大浴巾。
短短两天而已,家里就像遭了一场大劫。
陆弯弯叹了口气,先简单地冲了个澡,然后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将头发扎起,便开始收拾浴室。将浴缸里的东西捞出来扔进洗衣机,水放掉,地拖干净。然后是卧室,再就是客厅地一点点收拾。
唐昕锐听到动静醒来,就看到陆弯弯正在忙碌的身影。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确定那个正在厨房洗盘子的女人是陆弯弯。
“醒了?”陆弯弯将最后一只盘子擦拭干净,搁进橱柜里,转头就见唐昕锐坐在沙发上瞪着自己。
唐昕锐点头。
他甚至觉得很不可思议,昨天她明明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怎么突然就精神好起来?
“浴室准备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你要不要先去清理一下?”陆弯弯问。
“哦,好。”唐昕锐回神,依言去往浴室。
陆弯弯走过来,将茶几上的垃圾收了,然后所有东西归位。唐昕锐的脚步停在卧室时又看了她一眼,她虽然没怎么笑,不过看得出来已经打算积极面对,不由松了口气。
等唐昕锐再出来的时候,陆弯弯已经做了煎蛋,火腿,热了牛奶。最方便,简易的早餐,却不失营养。见她终于里肯吃东西,唐昕锐也心情大好。
“唐哥,我打算今天去上班,你不用陪着我了。”陆弯弯说。
唐昕锐闻言抬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在点严肃,眼眸中仍有掩不去的黯淡。可是她的表情认真,好像已经放弃那些纠结。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现象,便点了点头。说:“正好,我的假期差不多了,也该回部队了。”
陆弯弯笑笑,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说些请他吃饭的话,或撒撒娇的话。
唐昕锐理解,在她眼里自己毕竟是与容晔亲厚一些,也通常站在容晔这边,多多少少会令她心里有些芥蒂。
吃过早餐,唐昕锐就走了。
陆弯弯在客厅坐了很久,脸色已经没有面对唐昕锐时的轻松。很久,似乎下了决定,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打算回祖宅去住。
那里虽然离市区远,上下班也不太方便,陆晨暂时也住在那里,但至少还有些人气。
“小姐回来了?”她刚刚走进客厅,保姆看到她手里的行李很诧异,但还是招呼着接过她的行李。
“嗯。”陆弯弯应着往里走。
陆晨正拿了文件从楼上下来,看到她在楼下的身影也很诧异,喊:“姐?”
陆弯弯转头,朝他扬了扬唇,虽然那笑并未抵达眼底,然后在客厅里坐下来。
陆晨走过来坐到她对面,正看看保姆拎着她的行李上楼。
“我回来住几天。”陆弯弯说。
陆晨点头,没有多问。
陆弯弯这几天没有上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两人进警局的事他还是听到一些风声。这会儿又见她自己搬回来,也不过以为她与容晔吵了架。
“你怎么没去公司?”陆弯弯问。
“奥,我回来拿份文件。”陆晨扬了扬手上的文件夹回答。
陆弯弯点头。
虽说是姐弟,既不是同母所出,又从小不曾生活在一起,除了工作上的事也没什么话说。坐在一起,长久的沉默难免令人尴尬。她便回房去收拾东西,陆晨去了公司。
有保姆在,一切都简单的多。
她刚回来时在家里住过几天,保姆也了解她的喜好,所以没让她怎么操心,就已经将东西收拾妥当。
陆家不算大,却也不小,佣人都在忙碌,各司其职,她还是觉得无所事事,便拎了包出去,开车去了墓地,先去看了陆文华,又去了临市。
不算远,赶到的时候因为报了容晔的名字,所以很顺利地见到了陆希。知道了程卓的事,她对哥哥是怀着愧疚的,却不敢告诉他,怕影响他的恢复。
戒毒所的人介绍,陆希的情况还算稳定,渐渐好转的迹象。虽然仍然枯瘦如柴,可是精神和毅力都不错,戒毒所的人还说照这样下去,陆希再过一段时间,很有希望可以离开戒毒所的。
这无疑是近日来,她听到最值得高兴的事,心情终于有一点点好转,也就暂时放弃了给陆希再一次转换地方的意愿。她不能因为自己想与容晔撇清关糸,就影响哥哥的治疗。
如果他能好起来,也算容家的一份弥补。
出了戒毒所,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她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开房,准备休息一晚再回去。
可是怨家总是路窄,即便已经远离Z城,还是在用餐时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晚上,一个人坐在酒店十楼的餐厅,选了靠窗的位置吃饭。桌上的东西没怎么动,只是望着这座陌生城市的美丽夜景出神。
突然就有个人影晃过来,坐到了自己面前,她转头便看到了楚暮晚。
她穿了件白色的T恤衫,下身是雪纺的粉色拖地仙女裙,化了淡妆。打扮简洁,一副出来渡假的模样。
“最近过得不错吧,还有心情躲出来玩?”楚暮晚问,唇角带着得意又讽刺的笑。
陆弯弯微微蹙眉,并不想理她。
“怎么样?被爱人背叛的滋味,有没有很痛心?”楚暮晚继续问,那目光里泛着阴母的笑意。
陆弯弯就是再傻,也听出她的话音。
那份文件,想必就是楚暮晚送过来的。唐昕锐曾经提醒过她,有人想借有这件事看她和容晔闹翻,想必这个人就是楚暮晚。
“楚暮晚,你就算拆散我们,容晔他就回到你身边了吗?”她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悲,特别可悲。
就因为容晔喜欢自己,所以她就怨恨?如果容晔喜欢别人呢?如果他像唐昕锐一样花心,楚暮晚她怨恨的过来吗?报复得过来吗?
“容晔他不是别人,他眼里只有你。他既然不在乎我,又那么在乎你。只要让你痛了,他就会痛。”楚暮晚现在已经不单单是想得到,而是恨。
恨容晔对她的绝情。
既然她在恨里渡过,她要也让他们尝尝这种滋味,陪着她在这种恨里。
“疯子。”陆弯弯骂。
“我就是疯子,早在遇到容晔时,在我看到他眼里只有你的时候,就已经疯了。四年前你离开也就离开了,可是谁让你偏偏又回来呢?你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么?陆弯弯,我真恨不得把你一片片撕烂,让你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说这时面容平静,平静就像两人是亲昵的朋友正在说着贴已的话一样。可是内容却是这样令人毛骨悚然,充满怨毒。
“可是一下子把你玩死了多没意思,我就朝你的家人下手呗,让你一点点痛,一点点失去,慢慢折磨。没想到容晔对你也不是那么真心,在亲人与你之前不还是选择了前者。陆弯弯,你被爱人背叛的滋味很好受吧?”她那样得意的笑,外面的霓虹映射在脸上,使她的表情看起来扭曲而狰狞。
陆弯弯扬起手里的杯子,就朝她泼了过去。
“啊!”楚暮晚夸张地尖叫着跳开,引来餐厅里所有人的注目。即便没有认识的人,她也仍然装得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可是那眼睛里迸射出的却是阴毒的笑意,她看出陆弯弯的愤怒,她越愤怒,说明自己越成功地伤害了她。
这时大堂经理走过来,怕他们在这里闹事影响别的客人用餐。这副情景,自然是以为陆弯弯闹事,便要直接请陆弯弯出去。
楚暮晚在一边得意地冲她继续笑着。
“慢着。”这时他们身后传一个轻慢的声音,那经理转头,就见隔桌的一个男人站起来。
薄削俐落的短发,眉宇清朗,鼻翼丰挺,一双滟红的薄唇微勾,含着魅惑至极的笑,仿佛一下子就点亮了整个餐厅。
他不是别人,正是风靡S市的皇甫大少,皇甫曜。
他狭长的桃花眼微勾,看向那经理,说出的话却十分有力,:“陆小姐是我的客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那经理一听,脸上的汗立马就滴下来。
倒也不必较真他是不是真的认识的陆弯弯,反正他们猎艳看上了,他也必须自认倒霉。
陆弯弯没想到这时会有人帮她,这下倒是抬眸仔细瞧了一眼那人,穿着件骚包的桃色T恤,湛蓝牛仔裤,一条时尚皮带成为全身的亮点。
那个五官何止是俊美,简直就是妖孽,可以说长得比女人还要美几分,却不会让人觉得阴柔。只是——她蹙眉,印象中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人物。
“今晚,这里本少包场了,愿意继续用餐的继续用餐,本少请客。”然后目光转向楚暮晚,说:“至于那些不长眼得罪了本少客人的。”他看向那经理吩咐:“马上请出去。”
“你,你是什么人?你太不讲理了——”楚暮晚显然也不认识他,可是听到他这番话是针对自己,气得脸都绿了。
“还不快点动手。”那男人吩咐,那张妖孽的五官竟带着犀利。
那经理显然是不敢得罪他的。
“你等着。”楚暮晚脸色并不好,撂下狠话拎起包匆匆离开。脸上还带着水,看上去好不狼狈。
局势急转而下,他坐进陆弯弯对面的座椅,摸着自己的下巴打量她,问:“没事吧?”
陆弯弯虽然觉得这人对自己没有恶意,身上却带着一份邪气,一时也没有卸下防备,只点了点头。
皇甫曜见她一脸防备地盯着自己,笑了笑,说:“别紧张,本少也只是看在容晔的面子。”
还当他是当年那个爱玩的风流大少呢?如今自己结婚,有妻有儿,倒是很久没做英雄救美的事了。
这人笑起来种盅惑的人气息,陆弯弯有些微微诧异。随即想起他话里的意思,不明白这怎么和容晔牵扯上了关糸。
皇甫曜没进一步为她解惑,说:“我与人约了谈个生意,你是要自己回去,还是和本少一起?”
陆弯弯摇头。
这时餐厅里又涌进来一群人,最前面的女子娇小,踩踏着高跟鞋领了一众人进来,清清淡淡的嗓音隐隐约约传来。她看到面前的皇甫曜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然后起身。
女子看到他走过来,很自然地被他握住手,笑着说:“客人我可以给你带来了。”
皇甫曜吻了她额头一下,才转向她所谓有的客人。
“皇甫大少。”慕少隽走上前来与他握手。
陆弯弯看到慕少隽时,真的要感叹这个世界竟如此之小。
慕少隽的余光瞄到她,然后目光转回对,定在她脸上的目光也很诧异,问:“你怎么在这儿?”
陆弯弯起身,说:“来点办事。”
“既然都认识,不如里面谈吧。”皇甫曜身边的女人招呼。
没有给陆弯弯拒绝的机会,皇甫曜已经搂了女人离开。
慕少隽看出她眼中的无奈,笑着说:“走吧。”
其实说白了,这就是谈生意的酒桌,陆弯弯去了实在多余。好在没有人劝酒,所以不算那么难熬。
皇甫曜身边的女子是他的助理,也是他的妻子,名唤乔可遇。一整个晚上他都忙着给自己的妻子布菜,弄得慕少隽照顾她,她也不好拒绝,别人像没发现什么不妥。
“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找了个机会,她对慕少隽说,然后偷偷溜出去。
“我说慕少,她好像是容晔的人吧?”陆弯弯出去后,皇甫曜忍不住问。
因为慕少隽表现的有点过于殷勤了。
慕少隽笑,问:“谁说的?贴他标签了么?”
皇甫曜一听就乐了,他这人没心没肺的,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今天也不过心血来潮。感情的事嘛,谁想帮也使不上力,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他身边的乔可遇则微微蹙起眉。
陆弯弯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房卡,准备自己先溜回房再说,反正那群人她也不认识,就当欠皇甫曜一个人情。
“想溜?”刚刚拐角,就见慕少隽倚在墙上等她。
说实话,上次找他喝酒的事,后来听说他被容晔打了,她是有点挺愧疚的,所以单独见面觉得也挺尴尬。
“慕少。”她喊。
显然慕少隽并不这么想,目光掠过她手里的房卡,伸手抽出来捏在手里。
“哎,你干嘛?”陆弯弯急了,要伸手去抢。
慕少隽本来就高,手长脚长的,捏着卡的手举起来,陆弯弯踮着脚也够不着。
“你到底要干嘛?”陆弯弯问。
“陪我出去逛逛。”他提出要求。
陆弯弯面色猜疑地看着他。
“就只是出去看看,现在时间这么早,你不嫌闷啊?”他指指手上的表针问。
陆弯弯犹豫一下,点头,便跟了慕少隽下去。
两人也没有开车,这酒店后面便是夜市,人挤人的,他倒是懂得护她。只是陆弯弯有些不自在,随便找了小摊坐下。
“这里的东西能吃么?”慕少隽满脸嫌弃,便还是坐下来。
“不是你要来的么?”陆弯弯问。
慕少隽倒没说什么。
陆弯弯点了一堆吃的,径自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慕少隽看她那样子,觉得这里的东西反倒比酒店里的菜品合她胃口,也拿了个串吃。
陆弯弯看他那样子就吃不惯,也不招呼他。
他呢,毕竟不是容晔,见陆弯弯吃得开心就好。不像容晔似的一会提醒她吃多了消化不好,或者这东西有什么致癌物质之类的。
吃了饭,她去逛地摊,看到什么兴致勃勃的样子,却什么也没买。又在一个地毯前停下,目光突然落在一个手工脚链是。很简单的链子,是用金属弄成的五角星形一个个连接而成的,中间镶了粉色的水钻,一看便是仿的,而仿的很粗糙。
“喜欢吗?喜欢就买下来吧。”慕少隽见她一直盯着那个链子发呆,问。
反正这里廉价的东西他觉得看不上眼的,但如果她喜欢,他也不觉得跌份,便问那个摊贩,问:“多少钱?”然后就开始掏皮夹。
陆弯弯摇头,搁下那脚链,站起身来说:“走吧。”
“哎,别走啊,如果喜欢还可以再便宜点。”卖东西的小贩喊。
陆弯弯却头也不回地走开。
慕少隽上前拽住她的手,说:“我记得这是出自一位欧洲设计师的手笔,应该有真货的。你如果喜欢,我可以帮你找过来。”
他以为,她也看不上那些廉价的材质。
陆弯弯摇头,两人不知不觉已经出了闹市,这边有个天桥。基本没人,她就找了个台阶坐下,半晌才说:“那个脚链在我手里。”
是的,那个限量版的脚链就在自己手里。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容晔送给她的礼物,并亲自给她带在脚上的。
她记得那时有个电影演过,脚链代表拴住对方,是一辈子命定的恋人。即便是下辈子,都会找到对方。她以前跟容晔说过,他当时没表现出什么,却偷偷买了这样一条,当时她是很惊喜的。
只是她一直戴不习惯,便收着。
慕少隽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说:“既然爱,又何必为难自己?”
陆弯弯摇头,她与容晔之间,如今又岂是爱与不爱那么简单。
慕少隽看到她眉宇间的疲惫和黯淡,说:“既然这么累,不如改投我的怀抱吧?”他半真半假地张开怀抱,小心翼翼地藏匿起自己的真心,很怕吓坏了她,更怕被拒绝自己没面子。
虽然她平时也是防备着自己的,但那毕竟不一样。
陆弯弯笑了笑,装作没看到他眸子里的期盼。朝他伸出手来,说:“我累了,房卡还我吧?”
慕少隽看着她,看出她的情绪已经不若刚刚那样轻松,便没有再拖着她,就真的乖乖将房卡塞进她手中。
他这样痛快,其实陆弯弯是有些诧异的。不过她什么都没说,拿了房卡起身,准备回酒店。
慕少隽与她住在一家酒店,跟着她进了电梯,一直目送她进了房间才转身走开。
陆弯弯第二天清早便回了Z城,下楼时自然又碰到了慕少隽,说是与她结伴。
陆弯弯无所谓,反正她自己开车。
两人回到Z城,在市郊分手。她将车子开进老宅,已经将近午后。
“小姐。”她进门,苏嫂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陆弯弯在玄关弯腰换鞋,便听她说:“有您的信件。”
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连看都没看就丢进了垃圾筒里。
接下来容晔仍没有出现,她却已经恢复正常的生活,每天去写意上班,与大家开会,偶尔会发呆。这种状态仿佛又回到没有容晔的日子,虽然表面平静,可是她知道她的心仍然缺失了一块。
她也知道容晔一定会归来,只是不知道会是哪一天……
“陆小姐,下班喽。”肖助理过来敲门。
“嗯。”陆弯弯点头,却没有动。
这段日子不见容晔,他们也知道两人之间出了事,只是不好过问。陆弯弯头都没有抬,因为不想看到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中透出的怜悯或是窥探的信息。
等外面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街上也渐渐华灯初上,她才慢慢收拾东西离开公司。走近停车场,还没有拉开车门,就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趋近。
那人走上前来,喊了声:“陆小姐?”
“王叔。”陆弯弯侧头,本来面露警戒,因为看到是认识的人,不由放松下来。
“陆小姐,别紧张,是容夫人让我来接你的。”那人说,表情一贯的严肃,没有一丝笑容。
“容妈妈过来了?”陆弯弯问。
那人点头,别的话也没多说。
陆弯弯不疑有他是随他走到一辆黑色的房车旁。男人开了车子的后座车门,待陆弯弯坐进去后,将车子平稳地开出去。不久便在一家茶馆停下,服务生过来将她引进了二楼。
包厢开启,她一脚踏进去,便看到了坐在茶室里的人。并不是容妈妈,而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背影,身着藏青色的正统西装,那人巡声转过头来。
正是容晔的舅舅程鸣。
“弯弯。”程鸣笑着打招呼。
陆弯弯打小是在容家长大的,自然跟他很熟悉。只是没想到,会是他借了容妈妈的名义。
“舅舅。”虽然对于他儿子对哥哥的事让她心怀芥蒂,她还是礼貌地喊了人。
“坐吧。”程鸣说。
陆弯弯走过去坐下。
虽然哥哥的事证实与程家有关,但是她没有找到程家去,没想到程鸣反而找到了自己,只是不知道他目的为何。
“什么时候回来的?”程鸣问。
陆弯弯想了一下,应该是问自己什么时候回的国。便回答:“大概三、四个月前。”
“怎么不回A市,这么多年没露面,长辈可都还惦记着你。”程鸣说着摆弄面前的茶具,沏茶。
他家里上辈是文人,父亲是政客,在世时喜欢古朴的书画,喜欢茶艺,他虽然从了商,但是有些东西并没有摒弃。眉宇之间带着温和,倒是与容妈妈颇像。
陆弯弯隔面前袅袅的烟气地看着他,他话说得好听,其实当初也并不亲厚。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摆出这样一副慈蔼长辈的模样,所以暂时没有说话。
更何况,她当初为什么离开,这些人又如何不知道?
程鸣见她没答话,顿时有些尴尬。
其实陆弯弯知道,程家人都觉得自己高攀了容家。因为自己原本与容家也不沾亲的,容晔对她却比对程卓还好,多少让他们心里有些不平衡。
她甚至听程母与他背后骂过自己,说是因为她,容晔才与程卓不亲厚。所以打小,程家父母并不喜欢她。而自己对于他们,更谈不上什么特别的感觉。有聚会时,只当自己不存在罢了。
“我记得你来容家的时候只有十几岁?”他突然问。
本来想着纡尊降尊地想走亲情路线,见她端着,程鸣也便不再套近乎。
陆弯弯点头,回答:“十二岁。”给予准确的数字。
那些在容家渡过的日子,她都不会忘掉。
“哦,那么说你在容家住了十年。”他这样说着,将小杯的茶水递过来。
陆弯弯双手去接,他去错过她的手,搁在桌面上。
“陆弯弯,看在我姐姐忍气吞声地疼了你十年,拿你当亲女儿的这份情谊,换回程鸣的一条命,换正峰一个前途,换容家的安稳顺遂值不值?”程鸣突然问。
陆弯弯抬眸看他,眸色茫然。
“你让容晔回家去闹,不就是想给你哥哥,给你们家报仇吗?这孩子在外面胡闹我也是不知道,这事他做得不对。可是你想想如果程鸣毁了,于容家又有什么好处?正峰马上就大选,你不看我的面子,就看在自己在容家长这么大的份上,也不该这么办吧?做人要讲良心!”
前面的话还有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意思,后面反而变得愤愤不平,好像陆弯弯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人。
陆弯弯对上他咄咄逼人的眸色,也算是懂了。眸色沉静,问:“那么程先生的意思,我放任自己家里被落到这个地步,就该自认倒霉,那样才叫讲良心?!”
人心,怎么能偏到这个地步?
程鸣听了冷笑,说:“你装什么?你妈的工作是谁给安排的?你打小陆文华管过你么?还不都是我姐把你养在容家。这会儿你是陆家的女儿了,真是忘恩负义的丫头,容家算是白养你了,简直就是白眼狼。”
“程先生!”她有点怒了,敬他是长辈,这会儿哪里有个长辈的样子?
“这么大声做什么?一点教养没有。你应该问问你那你妈妈,我姐费心费力的帮她将你拉扯大,她是怎么回报我姐姐的?说起来,你们母女还真像。”
“你什么意思?”陆弯弯的手攥紧,为什么又牵扯上她的母亲?
“装什么,难道容晔没有告诉你——”
话没说完,门就哗地一声被推开,也及时截断了程鸣的话。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就见容晔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包裹着修长腿部的西装裤迈进来。
“容晔。”程鸣看到他,神色竟有些微慌。
容晔看着他,问:“舅舅来得倒快。”那表情与话都多多少少带了讽意,并无对长辈的敬意。
显然,两人之前已经闹翻。
程鸣对上他那沉沉的眸色,倒淡定下来。
容晔上前扯起陆弯弯,说:“谁请你也敢来,就不怕把你卖了。”
程鸣笑,说:“只不过请她来喝喝茶,晔儿你紧张什么。”
容晔看着他,唇角扯了扯,像是笑又没笑出来。
陆弯弯总觉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很诡异,仿佛透着什么。又听到容晔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不打扰舅舅。”说着便牵起她的手走,行至门口又转过头来,说:“舅舅以后找我便成,不要惊吓一个女人。”
程鸣冷笑,没有答话,容晔将陆弯弯拽出去。
☆、066 迷失
明明看到她坐在包厢里时还很生气,将她拽上车后竟莫名的发不出来。不是已经不气她这么不懂保护自己,可是更生气让她面对这种场面的是自己。
他的家庭总是如此复杂,复杂的不能给她一个安心,简单的环境,可以让她无忧无虑的生活。他甚至开始怀念起从前的日子,在没有发生那一切之前,他只需将她护在羽翼下,给她那样一片纯净、安宁的天空。
“对不起。”凝滞的空间里传来里他的声音。仍然那样清清淡淡的表情,声音也不见起伏。
陆弯弯不是感觉不到他嗓音里蕴含的那些情绪,所以明明是应该对他发火的,大吵大闹,或者转身就走的。可是她看着这样的容晔,心里却莫名地揪得慌。便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他,半晌才回答。
多么平静而疏离的对话。
仿佛几天前争执得要死要活的不是他们,因为对方而受到伤害,痛得窒息般的不是他们。只是这样的氛围适合他们,又不太适合……
接下来便是沉默,空间里没有声音,那种压抑的气氛似乎又漫延开来。
容晔启动车子,将它开出去。
陆弯弯的心思原本不在这里,回神时才注意外面的路线是回自己公寓的,不由有些紧张。
“我回老宅住了。”她提醒。
因为无法预测他的反应,所以心也跟着莫名地揪起。
他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果然倏地收紧,但行驶在马路上墨绿色的车子这次并没有失控,而是平稳地停在路边。他也并没有侧看她,那双墨色深瞳盯着外面映着霓虹的迷眼夜色,问:“陆弯弯,我已经给你交待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是的,她如果先前怪他选择了自己的家人,那么这会儿他也将程卓推了出去。她还想怎么样?
陆弯弯看着他冷毅的侧脸,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走到这一步都是自己逼的,他拿自己的家人开刀,这已经是极其残忍的事。原本,她没有理由再怪他,可是即使这样,他们就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那些曾经发生的事,虽然也许会因为这个举动淡化一些,但犹不能像风过了无痕一般。
陆弯弯则看着他抓紧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可见也是隐忍的。
她也不想这么偏执,她也曾试着放开。他甚至不知道,她当初鼓足多大的勇气才说服自己,让自己忽略掉四年前的伤害,给他们彼此一个重新的机会,给他们的爱一条出路。
但是当她收到那份文件的时候,看到他为了自己家的利益,包庇程卓的时候,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再一次清清楚楚地感觉那种伤害。没有人能理解她的感觉,这次的事给她带来更深的是恐惧,她总觉着他心里藏着太多的秘密,都是拒绝她触碰的。而那些秘密牵扯着四年的伤害,所以她深恐自己某一天还会被他那样舍弃掉。
如果还要在一起,她需要勇气。而这个勇气,原本是他该给她的。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如果他还不能向自己坦诚,那么她就必须要想一想,她为了这份爱还能不能有勇气,去面对随时可能会有的伤害。
只是这些,容晔不明白。
他只是在想,他们要冷静什么?
他要的一直是她,他明确他的心意,而她就因为自己的一次选择,所以变得不确定起来?他不允许,所以的方式只是俯身过来,将她压在座椅上强吻住。
不是为了发泄怒意,只是想要感觉她的存在,感觉她是他的。她躲,他便逼着她接受自己,逼着她给自己回应。
直到她去正视自己的心!
因为他无比清楚地知道,她爱自己!
可是陆弯弯的心却与他不同,她陷在一个迷雾里,没弄清楚之前,她如何有勇气一次又一次面对他的伤害?最后躲不开便不再躲,麻木地任他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