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因为感觉不到他要的回应。他的手掐着她的肩,冷着嗓音说:“你难道不知道,楚暮晚发这份文件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闹翻么?”
陆弯弯知道,可是她仍然没有办法不去介意,因为他的最初衷还是选择了他的家人。即便忽略这点,他们之前一直就存着另一个问题。
她问:“那你能告诉我,四年前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吗?”
她从决定重新与他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有问。但不问,并不代表问题一直不存在。
容晔果然沉默,连动作都停止下来,欲望冷却。他的下颌紧绷,眉色冷冽而复杂。
“跟我妈有关?”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试探地问。
他将她放开,慢慢坐回驾驶座。沉默地从仪表台上拿过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来点燃。
空气上马上传来淡淡的烟草味,陆弯弯就那样看着他,看着淡白烟雾从他的薄唇中溢出,慢慢弥漫在他那张冷毅俊美的脸。
他不回答,这种反应更加证实了陆弯弯的猜测。
程鸣口口声声骂她忘恩负义,指责她与自己的妈妈一样。那么是她的妈妈做了什么?这件事跟她妈妈有什么关糸?因为容晔父亲而死的妈妈,她到底做了什么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毒刺,已经嵌进了她的心里。怀疑又像是荒野中被注了药物的狂草,在心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增长。
“晔哥哥。”她有预感,真相触手可及。她用渴求的目光望着他,喊着伸手去碰他的手臂。
“别问了。”他却突然发火,甩开她的手。
指尖的烟头差一点就碰上她的脸颊,他又慌忙挪开。
陆弯弯感觉灼热感靠近,又迅速离开,只是吓了一下,并没有伤到。她看着明显有些烦燥的容晔,他这人虽然深沉,却极少看到这样明显的情绪。
容晔沉默,无视她探视的目光。
他很快将情绪敛起,然后发动车子。最终还是将她送回了陆家老宅,因为没有办法整晚面对她的质问。
车子开进院子,她一句话都没说,解开安全带下车。
陆晨正在院子里散步,看到车子进来所以走过来,跟坐在驾驶座上的容晔打招呼:“容少。”
“嗯。”容晔点头,脸上并无特别的情绪。
陆晨看着径自走进房子里的陆弯弯,有些尴尬地问:“要不要进来坐坐?”
容晔点头,然后下车。
容晔除了对陆弯弯以外的人,都极少笑,面容有点凌厉,又有些清冷。是个出色的商人,又带着一种军人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敬畏。
两人坐在楼下的客厅里,陆晨有些局促,反而容晔四肢伸展,有些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显得比较自得。
“麻烦你,弯弯她还没吃晚饭。”苏嫂送上茶水时,刚刚直起腰就听他这一句。
其实很简单的一句话,口吻也很平淡,平淡的像家常,自然又透着亲昵。并不若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清冷又矜贵。
苏嫂回过神来,脸上立即扬起笑,说:“好的。厨房里还有饭菜,我马上送去。”这语调里已经没有了对客人的生疏。
陆晨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很新奇,实在无法想像,像这个一个男人关心女人的方式是这个样子,平实无华。
两人坐在楼下并没有谈什么话,陆晨只是陪着干坐着,反倒是容晔比较自得。直到苏嫂将吃剩的饭菜端下来,容晔才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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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陆弯弯迳自上了楼,苏嫂送菜进来时她也没什么胃口。但是苏嫂劝,说是容晔让她过来的,说这话笑意盈盈,好像带着长辈的欣慰和满意。
其实她跟苏嫂不算熟,才回来住了没几天而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她虽然平时不多话,感觉像是特别关心自己。
不忍心见她失望,便强塞了一些进去。简单地洗过便躺在了床上,其实睡不着,就连容晔走时的引擎咆哮声她都听得真切。
相对的,这一夜睡得也并不安稳,睡梦中都是程鸣的声音,他说:“你装什么?你妈的工作是谁给安排的?你打小陆文华管过你么?还不都是我姐把你养在容家。这会儿你是陆家的女儿了,真是忘恩负义的丫头,容家算是白养你了,简直就是白眼狼。”
他说:“真是一点教养没有。你应该问问你那你妈妈,我姐费心费力的帮她将你拉扯大,她是怎么回报我姐姐的?说起来,你们母女还真像。”
“……你应该问问你那你妈妈,我姐费心费力的帮她将你拉扯大,她是怎么回报我姐姐的……?”这句话一直在脑子里回响,回响,最后就像产生了耳鸣一般,变成一种刺耳的单音。
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而手机的铃声正不断的回响。她抓过来看了一眼,竟是容妈妈的电话。微怔,任手机在掌心震动半晌,她才点了接听键。
“弯弯吗?”容妈妈一贯温柔细腻的声音传来。
“容妈妈。”她喊。
这三个字对自己来说一直是温暖的存在,她从没有像此刻觉得喊出来时,觉得嗓音都干涩。
“这么早打搅你不好意思,我也是急的。”那头容妈妈微弯着唇角,说。对面的程母坐在沙发上,目光殷切地盯着她,神情也有着希冀和着急。
“有事吗?”她问。
其实已经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无非就是程卓的事。程卓是她的侄子,昨天程鸣无功而返,她没忘记昨天晚上接自己的人是她的司机。
“今早容晔的舅舅从Z城回来了,他这个人性子急又直,不会说话,大概是被你和晔儿误会了……”容妈妈接下来的话她都没有听清。
不用听她也知道,无非是容爸爸要大选了,程家又只有程卓这样一个孩子,容家与程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类这些话。
她打小就知道容妈妈是个擅于交际的女人,她也欣赏她的性格可以在那些官太太中间游刃有余。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她会拿这些漂亮又场面的话来对付自己。
“容妈妈,你是想让我和容晔说,这件事放过程卓对吗?”
容妈妈不知道,她一直都将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妈妈一样。她只要开口,自己即使委屈也会答应。不为别的,就为打小存于两人之间的那份母爱,母女之间有再多的委屈,再多的不快也是母女,并不会因为任何事而疏离。
这一刻,她是清楚地感觉到了,她与容妈妈不是母女。她只时将她当成一个外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她想到的只有容家,只有她的侄子。其实她要的不多,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只要关心自己一句即可。可是没有,有的只有一大堆的利益关糸。
其实容妈妈也没有错,只是她还是会觉得心凉。
“算容妈妈求你吧,弯弯,别的不说,就看在我疼了那么多年的份上,你就劝容晔放过程卓好不好?”容妈妈说,押上了她与她多年来的感情。
原来那些好,那些疼爱,只是赌注。
陆弯弯的目光望着自己卧室的天花板,问了一句:“我可以知道我妈妈的事吗?”
她确定,四年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容妈妈握着手机的手掌攥紧,回答:“你如果想知道,去墓地也许能找到答案。”别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多说。
陆弯弯沉默,说:“好,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心情却更加沉重。她觉得心里难受,不愿意想得透彻,所以她起床时告诉自己,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去公司,不要多想。
其实现在公司好多事陆晨都已经在分担,她相对轻松很多,也不担心权力被架空,她想她天生就是胸无大志的。
她坐下不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容晔也如常来她的办公室办公,两人对望一眼,对身边的助理吩咐:“都搁那边吧。”
他的助理便动作娴熟地将抱着的一堆资料全放在会客的沙发那里,然后退出去。他将笔电拿出来打开,脚交叠着搭在茶几一角,然后开工。
中午的时候秘书敲门进来,目光偷偷瞟过容晔,才转向陆弯弯问:“陆小姐,午餐是叫外卖,还是你和容少一起出去吃?”
陆弯弯抬腕看了看表,还真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喊外卖吧。”她没有开口,容晔便已经做了决定。
他桌上的文件已经在将茶几上铺开,笔记本搁在交叠的腿上,目光仍专注于电脑屏,看起来一时抽不开身。
陆弯弯冲秘书点头,她便出去安排了。
打算出去的人听到她打电话,心里都有了底。两人目前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相处,一上午也极少说话,就连公司里的人都持观望态度。
外卖来得很快,秘书弄进来时,看到茶几上没收的文件有些为难。
陆弯弯接过来,打发了秘书出去。然后帮他收拾文件,在茶几上摆了报纸。他看着忙碌的她,停了手边的工作。
“吃吧?”陆弯弯给他递上筷子。
容晔接过来,两人在餐桌上又是一贯的沉默。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雪纺衫,领子并不低,可是一弯腰就可以让坐在对面的容晔看到露出的乳沟。
他不由皱眉,说:“下次别穿这件衣服。”
陆弯弯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容晔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她胸前的雪白娇嫩的肌肤,陆弯弯意识到时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流氓,往哪看哪。”她紧张地直起身子,手捂着胸口。
气氛仿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容晔唇角弯了弯,说:“你哪里我没看过?”
陆弯弯脸色晕红,并不喜欢在这样不清不楚中还与他暧昧,但是他已经搁了筷子坐过来,她抓起自己带过来靠枕扔他。
容晔一把扯过来扔在地上,身子就扑过来,她躲,两人不知怎么就滚到了一起。
她下,他上,四目相望,那样近,彼此呼吸交错,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阳光充足地射进来,他们这一角却是阴影面。暧昧色彩在慢慢扩散,整个办公室里的氛围都变得不同。
他将头俯下来,慢慢靠近她的唇。
她伸手及时搁开他,说:“我有事跟你说。”
“说。”他心不在焉地说,目光只盯着身下的脸颊。
她说:“容晔,容妈妈找过我。”
“因为程卓?”他问,眸色有些幽深。
她点头。
“所以呢?你动摇了?”他问。
她闭目,听出他话里讽刺的意味。
的确,他包庇程卓,她像受了极大的伤害。反过来他给了她交待,她却要放过他?
可是容妈妈说,看在她多年疼爱自己的份上,她说求?也好,就当还了她的恩情……
容晔看着她点头,问:“如果他家也可以原谅,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得到原谅?”
陆弯弯不回答,容晔掬起她的下巴,发泄似吻住她。她推搡了两下,没有推开,便被他压在沙发上。
她觉得自己脑子很乱,真的很乱,目前这种状况……她再回神时,她已经有些失控。
“这里办公室。”她紧张地提醒。
“如果不是,你会拒绝吗?”他问。
陆弯弯没有回答,因为她无法确定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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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陆弯弯谁也没打招呼,便乘了飞机到了A市。四年了,她第一次回到这座城市,在眼中已经变得全然陌生。不过她也没有心思去缅怀什么。买了束花,便打车去了墓园,因为今天是母亲的忌日。
容妈妈说,如果她想知道,也许去墓园能找到答案。恰巧今天是母亲的忌日,她想这个去墓园,也许是自己当年忽略了什么,或者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发生什么。
烈士墓园,她的母亲据说是因公殉职,所以葬在这里。很冷清,她抱了束百合,沿着台阶走上去。
四年,她其实已经有四年没有来过,除了第一天下葬那天,她就再也没有来看过母亲。那天她过得浑浑噩噩的,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位置。
不过运气不错,根据大略的方位,很快找到母亲的墓碑。
墓碑上的女子很年轻,穿着黑色的西装,连头发都一丝不苟的样子。这是一张工作照,即使是这样简单的装扮,仍不能掩盖她的美丽。
这也是陆弯弯印象中的母亲,她总是来去匆匆,穿着这样一套西装,带些礼物给她,在容家坐一会儿便走,也从来不主动说接她回家。
远远的站了一会儿才上前,弯腰将手里的花束搁下时,却意外发现已经搁了一束百合。那束百合含苞待放,上面甚至还带着露珠……
她记得自己母亲葬礼时,除了她的两个同事,整个A市都没有人来过。因为都忙着去参加容晔的订婚宴,人都是那样现实的,没了与容家的牵扯,谁会多看她们一眼。
那么谁会在这样的日子,还记得给母亲送上一束百合?
脑子里骤然想起容妈妈说的话,她心头一动。
目光四处望去,除了四周却并不见人。她将花搁在墓前走开,一边寻找一往边往望。
如果有人要离开,必须是要下山的。
隐隐约约,从斜立整齐的松柏间,似乎是看到人走开。是个男人,穿了件深色的西装,但只是背影,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要找的答案,心却莫名地紧张。
她脚步急促地往下赶,这时身上的手机响起来,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容晔,一边接着一边往那个方向追过去。
“在哪?”他问,有些急促,微喘。
“我妈的墓园。”她回答着,手腕却突然被伸过来的一只手捏住,不得不停下脚步,转头——
☆、067 热吻三分钟
“我妈的墓园。”她回答着,手腕却突然被伸过来的一只手捏住,不得不停下脚步,转头——
竟是容晔!
他穿了件灰白色的衬衫,也没有塞进裤子里,衣摆在裤子外面倒显得几分随意。
陆弯弯怔了一下,然后才转回头,目光再去搜索那个穿深色西装的人,眼前那一排排斜种的青松间错落的坟墓,已经不见半个人影。
陆弯弯甩开容晔的手,目光急切地四处搜索。
没有!
她快步迈下台阶,跑了一段路,在每排墓碑前的通道上都张望过,没有意外地一无所获,却仍掩不住心头的失望。
“你在找什么?”追上来的容晔问。
陆弯弯转过头,她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问:“你怎么会来?”
容晔回答:“我跟着你来的。”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到A市?”明明她谁都没有说。
容晔抿紧唇角。
陆弯弯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转过身回到母亲墓前,那里除了那束百合,根本没有任何所谓的线索。
他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日子看望母亲?
他与容家又有什么样的关糸?
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来拜祭妈妈,却是如此心绪复杂,心里充满疑问。
容晔,一如四年前的葬礼一样,他并没有跟自己过来,而是站在过道的台阶上,挺拔的身影沐浴在阳光里。这里是沉寂的墓园,所以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透着融化不了的孤冷似的。
明明是夏天!
陆弯弯在母亲的墓前站了会儿,才起身离开。
容晔跟着她。
两人沉默,一直到出了墓园。
容晔将来接他的司机打发走,自己驾车载着陆弯弯离开。随着临近市区,那些熟悉的标志性建筑迎入眼帘,伴随着从前生活的记忆。
“回家吗?”他问。
陆弯弯摇头。
家?
这里还有她的家吗?
以前她以为容家就是她的家,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个暂时寄养的人罢了。
“去我妈那里吧。”她没忘,她的妈妈在这里还有一套房子。
虽然她好久没有回来打理,但是那橦房子还是在的。
容晔沉默,但还是将车子开进了那个社区。
这里是单位分的房子,住的都是干部,与妈妈差不多年纪的都已经临近退休,也有好多人搬走,更有新的人住进来。认识的人看到他们从车上下来都很诧异,但还是有礼貌地打招呼。
她都笑着一一回应,倒是容晔一贯的沉默。
两人上楼,身后那些议论她不是没听到,却也只能装作听不到。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插入孔内转动,随着大门开启,四年前的记忆也纷沓而来。
其实这橦房子她基本很少回来,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回忆,记忆中最深刻的还是母亲死的那天,她将自己完全交给容晔的那一幕。
家里的窗子锁着,窗帘也拉着,家具上还裹着白布,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真是好久都没有打扫了。
“我们先去吃饭,我让人打扫完再回来吧。”容晔说,这里毕竟很久没有住人。
陆弯弯摇头,她走进去,将沙发上的白布掀开,本来想亲自打扫的,却发现水、电都没有。
容晔冲她笑。
陆弯弯有些恼地看着他。
容晔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吩咐了几句。
没多久物业便来了,这里因为长期没有住人,他们怕发生事故,所以就暂停了水、电、煤气。不过也好处理,没多久这里便一切都弄通畅了。
陆弯弯着手打扫,容晔在客厅里检查屋子里的线路,然后开了电视。两人忙了几个小时才妥了,容晔喊了外卖,两人坐下来随便吃了点。
家里连个垃极桶都找不到,他下楼去扔垃圾,回来时见她往衣柜里搁衣服,有些诧异地问:“你要住下来?”
陆弯弯点头。
他唇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最终没有说出口也。
她也有些累了,收拾妥了便在卧室里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发现卧在容晔的怀里。他睡得并不是很沉,她一动他便醒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对面楼层投射过来的灯光。两人就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线看着彼此,然后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他慢慢低正火头,唇攫住她的唇。
亲吻,抚摸,撕扯,一切都进行的无声无息,却又仿佛无比神圣。一切都如四年前的那一天一样,她身子一哆嗦便醒过神来。
这次终究是不一样,因她心里带着太多的不确定。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喊:“晔哥哥……”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他懂。
他没有动,半晌才放开她,问:“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其实没什么胃口,只不过两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太危险,于是她点了头。容晔进浴室里去洗漱,她则换了身衣服,等两人收拾妥了,这才出门。
黑色的宝马7糸从社区开出去,穿越霓虹绚烂的街景,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并不显眼。
半个小时左右才来到北城区,这一带都是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宽敞幽深的老胡同。
胡同口挂着仿老式的红灯笼,像是迎客,外面停了几辆名车。
这个地方是他们熟悉的,以前常常过来。
脚下的路有些黑,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一个大院,古朴的四合院廊下也挂着灯笼。每间房的窗纸上都映着人影,隐隐约约的劝酒声传来,弄得整个院子都沸腾了似的。
其实以前,她也是这些人中疯闹的一员。虽然她大多时候安静地看着容晔和唐昕锐他们闹,但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是快乐的。
而今,她突然觉着,这样古朴的院子应该是安静的,这些世俗人好像将它亵渎了。
“容少。”酒店的人已经迎上来。
能找到这里来吃饭自然不是寻常人,而能在这样的地方开饭店的更加不寻常。都是熟客,那人自然一眼就认得出来,然后定眼看他身边的女子。
“陆小姐。”这称呼里竟含了惊喜的成份。
“你好。”陆弯弯有礼貌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你可是有几年没来了,听说出国了,一切还好吧?”大家都是老相识,那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带他们往里面领,说:“容少也没事先来个电话,幸好我这一直留着间空房。”
这就是老板的精明之处,总有些人心血来潮过来,而这些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两人才跟着他走了两步,对面房间里就出来一个人,抬眼看到两人先是一楞,马上就热络地迎上前来,伸出手,喊:“容少。”
容晔与他浅握了一下,算是给足了面子。
“哟,这不是弯弯小妹嘛。”他好奇的目光瞄到容晔身边的女人,仔细看过才敢辨认。
他是容晔的同学,自然也是高干子弟。以前的他也知道一些,目光好奇地两人身上扫着,最张将疑问咽了回去。招呼说:“好久不见了,正好大家都在,一起聚聚吧?”
不等容晔拒绝,又说:“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今儿好不容易遇上了,可别拒绝我。”
他最懂眼色,说完就先拉陆弯弯。
陆弯弯没想到他这样,被拉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容晔,人已经被推了进去。
门口传来动静,让屋内的人一下子全将目光集中过来。都是认识的人,陆弯弯看到那些人的目光充满惊异。
也是,这个圈子本来就小,遇到也属正常。
“楞着做什么?看到弯弯小妹长得更漂亮就不认识了,赶紧让座。”推她进来的那男人嚷嚷,许多人站起来,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陆弯弯与容晔身上来回瞟。
本来两个人吃饭,结果变成了参加聚会。
容晔打小便是这群人的头,他们闹归闹,关于那些好奇的问题一个都不敢问,可是不问吧,心里就像有猫爪子在挠。
“干喝酒多没意思。”有人憋不住了。
“你小子鬼点子多,说个有意思的来听听。”有人起哄。
“真心话大冒险。”
那人一出口,引来一片切的不屑口音。
“不然你们说玩什么吧?”那人反问。
其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实就是想套容晔的话,又不敢,除了这招,好像也没别的。
“那来吧来吧。”只好同意。
“容少,弯弯小妹,你们怎么样啊?”那人多嘴问了一句。
“他们当然参加,这屋子的人都要参加,不能例外。”有人强调。
容晔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倒没反对。
陆弯弯看着他,就不相信他没看出来这群人在打什么主意,可是他楞是没说话。
“开始了开始了。”不知什么时候,八仙桌的枣红色桌面上已经被收拾干净。有人拿了空酒瓶搁在中间,一群人本来就围桌而从,只看这酒瓶对准谁,谁就中了头彩。
陆弯弯莫名的有点紧张,记得以前也玩过一次,而且她很不幸地中了,这群人特坏,非问她的暗恋的对象是谁。
那时她只有十六岁,少女的懵懂,根本还不懂何为爱。但是那刻脑子里却窜出容晔剥自己衣服的影像,明明那样羞耻,明明那样难堪,她却在那一刻记起。
她摇头,自然是不敢说的,也羞于出口,于是选了大冒险。
那人也坏,仗着喝了几杯酒也不怕得罪容晔,让她出门,与遇到的第一个男生接吻。
她听了整个脸胀红,求助地看着容晔。他不知道在生什么气,也不管她。她就在所有人的起哄声中,咬了咬牙冲出去。
刚打开门,就碰到了姗姗来迟的唐昕锐,他当怀里还搂着他们同校的校花。那校花上身穿着件紧身T恤,下身是百褶裙,裙摆却极短,露着双条白嫩嫩的大腿,她怀里还抱着个半个人长的毛绒玩具熊。
“弯弯,你怎么了?”唐昕锐被她堵在门口没法进去,又发现她小脸神情不太对,不由问。
陆弯弯用手绞着自己的裙带,低着头,脸火烧火燎,半晌,语焉不详地问:“唐哥,我能不能吻你一下?”
当时唐昕锐整个人就像傻掉了,那个校花也瞪大了眼睛瞪着她。
陆弯弯见他没反驳,便当他默认了,想想就是亲下脸也算了。便狠了狠心,踮脚凑上去,只是唇没有碰到唐昕锐的脸,就被容晔拎着衣领拽回来。
“容少,你这可不行。弯弯参加了游戏,就必须遵守游戏规则,这要是破坏了,接下来可怎么玩?”
其它人都知道容晔的心意,平时不敢说话,这会儿仗着玩在一起,胆子也就大起。
唐昕锐看着桌面上那个酒瓶,就是再傻也明白。
他那时就因为陆弯弯吃过容晔不少亏,可不敢造次。心里正着急,就见容晔伸手拽过那校花怀里的毛绒玩具熊,用那他那黑硬的鼻子碰了她唇一下,然后扔校花怀里。
这动作绝对的幼稚,根本不符合容晔一贯清冷的形象,其它人看着他那紧绷的脸色还一时缓不过神来。
“得,弯弯小妹的初吻这就算是给了这娃娃了,你拿回去珍藏吧。”唐昕锐调侃着,将那个娃娃塞回容晔怀里,低头对自己的女伴说:“小爷下次陪你十个八个的,这个带着别人初吻的东西可不能要。”
那揶揄的味道那样浓,惹得屋子里一群人哄笑。
因为都知道,容晔吃醋了。
容晔被取笑,神情也坦然。不动声色地将那个娃娃塞给她,转身继续游戏。
后来,那个让陆弯弯的冒险的人一再中招,被整得格外惨。从几岁没尿床,到第一次跟女人上床持续了多久,多种糗事接二连三地报,不然就让他去和院子里的猪接吻三分钟。
那一天,那些人终于见识到容晔有多狠。那个人,便是今天推陆弯弯进来的男人,从此以后见到陆弯弯都躲着走,再也不敢让她参加这种游戏,容晔再没有让陆弯弯参加过这样的游戏。
今晚,不知道是怎么了?
思绪还在回转,目光无意识地盯着面前转动的酒瓶,这也不知道是第几轮了,就这样好巧不巧地,那绿色的瓶口又对准了自己。
“弯弯小妹,你选吧?”
选?
真心话?他们肯定问题刁钻。
大冒险?不会又让她吻什么陌生人吧?
她突然十分后悔,自己怎么又算这个游戏?
“真心话。”
“最近一次做ai持续了多久?”这话问得露骨,而且粗鄙不堪。
别说她是女孩,就是男人也受不住。可是这群人一向玩得开,这话一出口来,引来一群人的哄笑,她的脸色都变了几变,都不知道该是什么颜色。
她甚至怀疑,这绝对是他事隔多年的报复。
容晔不知怎的,居然唇角也含了一丝笑意。大概是想到了他们最后的那次折腾,就连嗓间都一紧。
“我选大冒险。”她闷闷的声音传来。
“那你选在座的一位男士,舌吻三分钟。”说完还朝容晔抛了个媚眼。
暗语:兄弟给你谋福利了。
“喂,你脑子能不能正常点?”他的女伴大概误会他对陆弯弯有意思,着恼地推了他一把。
他便将女孩按在怀里,给了她一个绵长的吻。一边吻还一边在人家身上乱摸,直吻得女人气喘,瘫软成一团才放开她,说:“出来玩就是要玩刺激的,懂了没?”
那女孩满脸胀红,只乖乖地点头,再不敢再乱说话。
男人看着陆弯弯说:“弯弯小妹,哥可是给你做了示范了,档次怎么也不能比这个低。”
陆弯弯觉得头皮发麻,倒不是矫情,总觉得在这群人面前接吻很不适应。这若是前些日子还好说,关键是目前她跟容晔这个状况……
“弯弯小妹,我们可都还等着呢。”这群人大多都是那时候容晔的同学兼玩伴,皆比陆弯弯大三至四岁,弯弯小妹几乎是他对她的统称,可是居然就这么不要脸的欺负她,全一副看戏的眼神盯着她。
陆弯弯跺了跺脚,气恼地就起身就起走开,也不管后面多少人说她耍赖。反正从小到大有容晔护着,她耍赖的次数也不在少数,手刚刚碰到门把就被人扯着转过身。
那只手顺势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门板上,唇便被人含住。熟悉的草木干爽气味,夹杂着刚刚喝下去的酒味。她下意识的想推开他,可是他伫在自己面前的身子如铜墙铁臂一般。
吻如同骤风将她袭卷,勾着她的唇,撬开贝齿,吸吮着里面的津液,勾缠着她的舌尖,几乎是可以听到吞咽的声音。彼时她大脑一片空白,就连周围那些起哄的口哨和叫好声都觉得隔得好远好远。直他放开她,她几乎腿软的要跌下去,还好他及时伸手挽住了她的腰。
她揪着他的衣服,身体的重量全依附在他身上,脸全部埋到他的胸膛的布料里去。
“容少,你是不是饥渴太久啦。”提出这要求的人居然还得了便宜还卖乖。
“是谁太饥渴了?”门口传来一个高昂带笑的男音。
粘了窗纸的门框上映着一个人影,而且是个劲瘦的男人身影。
容晔搂着她让开一些,门就被推开了,一脚踏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唐昕锐。
“哟,人这么齐啊。”他一眼就看到众人簇拥着的陆弯弯与容晔。
看到两人搂在一起,唇角的笑意也更浓。
“可不是嘛,就差你了。”那人说着将他往里让,一群人全围过去。
注意力终于被转走,陆弯弯暗暗松了口气。抬眼,余光正与容晔对了正着。他的眸子曜黑炯亮,仿若带着愉悦的笑意。
接下来这游戏自然也没玩成,又聊了会儿天,那个说有事求容晔的人拉着到外面低语了一阵子,然后又被唐昕锐拉回来。大家都调侃他这为人民服务的军人太闲,最近到处乱跑,就是没空和他们聚一聚。
一群人聊得火热,容晔身上的手机便响起来,他看了一眼,离开人群去接,嗯了两声便挂断了。
“走吧。”他走到陆弯弯身边说。
陆弯弯点头,站起来。
其它人见他们要走自然不依,尤其是唐昕锐,他才刚到而已。
“你们先喝着,我家老爷子召唤,我们要先回去趟。”他说着又看了眼陆弯弯。
其它人一听是容国诚喊他们,都是从大家长的威严压迫下长大的,自然也不敢拦,便放任他们走了。
陆弯弯以为这只是个借口,没想到他的车真往容家开去,她不由有些紧张。
“爷爷听说你回来了,要见见你。”容晔轻描淡写地说。
“嗯。”陆弯弯点头。
她是在容家长大的,容国诚虽然平时比较严肃,但是对她还算不错,她没有理由不去。只不过想到程卓的事,便要面对容妈妈和容正峰,心里总有些别扭。
可是不管心里怎么别扭,车子还是开进了容家大院,里面已经停了几辆车,像是有客人。
容晔见了蹙眉。
“容少。”开门的保姆打着招呼,目光看到他身后跟着的陆弯弯时,与其它人看到她的表情一样,惊异,或者还有那么点惊喜:“弯弯小姐。”
“星嫂,你好。”她笑着颔首。
“容少,弯弯小姐回来了。”保姆朝里面禀告。
客厅里本来挺热闹的,因为这声报告一下子沉寂下来。
容妈妈与楚暮晚是对着玄关这边坐着的,两人正吃着餐后水果,不知说着什么,抬眼就看到跟着进来的容晔进来的陆弯弯,就连笑容都僵了一下。
背对的她们而坐的是两个男子,一个侧面是楚暮熙,而一个完全背对着他们,只看到深色的西装背影。随着保姆的报告两人转头,仍是记忆中那张严肃的脸。
容正峰!
那一刻,陆弯弯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她看到客厅里坐着容妈妈与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听闻弯弯的名字抬头,便见容晔与陆弯弯先后走进来,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弯弯啊,过来坐。”容妈妈面部表情也不过只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又马上满脸堆笑地招呼起她。
“容妈妈,容爸爸。”她有礼貌地打着招呼。
毕竟是分开了几年,总带着那么点生疏。
她原本与陆家容正峰也不亲,因为他太严肃,眉宇总像带着一股凌然正气似的,让人敬畏。
容正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看不出喜怒,或有特别的情绪,似乎并不知道她要来。
☆、068 与她订婚!
容正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看不出喜怒,或有特别的情绪,似乎并不知道她要来。
陆弯弯正想回答,门口便又传来一些声音,他们转头望去,便见程家的父子两人也走进来。
他们首先看到的还是没有落座的陆弯弯与容晔,目光透出些许复杂。
程鸣,陆弯弯前几天已经见过来,而且因为容晔的突然出现不欢而散。至于程卓,他额头上还包着纱布,一副伤员的形象。两人目光相对,他看着陆弯弯的目光仍是不屑的,半点不曾遮掩。
陆弯弯也目光坦然地回视着他,再也不是从前那样唯唯诺诺的模样,甚至眸色里泛出一丝清冷。因为是就是他,害了自己的哥哥。
她没有什么是欠他的!
“你们怎么也来了?”清楚他们的恩怨,所以即便他们没打招呼,也没有人多说什么。
倒是容氏夫妇对于他们的到来,显得也有些诧异。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容正峰拄着拐棍站在拐角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说:“是我把他们叫过来的。”
“爷爷。”
“容老爷子。”
其它坐着的人见状也都站起来,恭敬地喊。
“嗯。”他应,由保姆搀着慢慢走下来。
祖孙三人长得很像,只是一个比一个严肃,眉宇间都带着凌人的气息。这样相比较起来,容晔反倒显得温和一些。
保姆奉了杯茶搁在他面前,容国诚吩咐:“你们都出去吧。”
这架势,明显是有事要处理。
保姆应了一声,在客厅里伺候的人便都退了出去。
容国诚也没碰面前的茶水,手握着拐仗光滑顶端,他锐利的老眼扫过众人,说:“我老了,你们又不在我眼皮子底下,一不留神就闹出这许多的事。我想着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我这把老骨头也不中用,但是你们惊动了楚家老爷子,我就不得再倚老卖老一回。”
话虽然说的谦和,却仍是一副恩威并重的大家长姿态。他带兵打仗了一辈子,身上本来就有领导者的气势,几个小辈自然也不敢多说话,只得听下去。
“今天在的也都是自家人,暮晚……虽说如今已经跟晔儿解除婚约了,但毕竟是也曾经一个家门里过过,我就豁出这张老脸,代表着楚兄,让你们卖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个面子。”
“爷爷,你说什么呢。我们听您的就是啦。”楚暮晚最会卖乖。
楚暮熙却没搭话。
他今天过来本来就是奉了家里老爷子的命令,是来处理事情的,代表着楚家。有些话楚暮晚说得,他却说不得。更何况,如果不是楚暮晚,他也没有与他们套近乎的交情。
“真听我的才好。”容正峰笑。
只是他这样的人,即便笑出来也不会让人觉得特别慈祥,不过却是给了极大的面子。转头,问:“弯弯,你呢?”
陆弯弯抬眸,目光与他锐利炯神的眸色相对。既然都问到了自己面前,她自然不可能博他的面子。更何况前面楚暮晚表了态,她是容家长大了,自然也不能说别的话,便点了点头。
“你们呢?”容国诚目光扫过一圈问。
其它人自然也点头。
“那好,那我们先来解决暮晚在Z城的案子。”容国诚开门见山地说。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他。
“爷爷,这事我是冤枉的。”楚暮晚急着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