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容晔一直站床边,像个矗立的完美雕塑似的,但并没有看向陆弯弯。
陆弯弯看着他的侧影半晌,突然问:“楚家兄妹的事,是你做的?”
容晔知道她问的是关于视频的事,果然,他与唐昕锐的谈话内容她还是听到了。其实听到不算什么,关键是她会怎么想自己。
“我说过,我会替你报仇。”他说,阳光下,那张俊毅深邃的五官,梭角锋利的如同泛着冷意的利刃。
在他知道,楚幕天在国外对陆弯弯做了什么那天起,他就决意。没有人能欺负他的女人,他的弯弯,任何人欺负了都要付出代价。
那一刻,也许他脸上的表情太过残忍,所以她不忍心地闭上眼睛。其实,那些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她并没有想要怎么样。
她问:“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只能依附你?”
动静那么大,楚家第一个怀疑的便会是容晔,而他似乎也没有遮掩的意思。归根究底,这件事的起因还是自己……
容晔眼眸里跳过一丝讶异,可惜陆弯弯没有看到。骤然觉得腕间一紧,睁开眼睛就见他抓住了自己,他看着她问:“陆弯弯,你是不是将自己看得太高了?”
其实他想说,自己没有那么卑鄙,可是话出了口,却完全变了味道。
他承认,他做这些时确实有恃无恐,不再考虑楚家,因为他不怕,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存着陆弯弯说的那样的心思。
而陆弯弯的确是听到了刚刚谈话的内容,不得不这样联想。他说:“陆弯弯,你是不是将自己看得太高了?”明明是那样平淡的语调,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她还是听出他话语间的讽意,骤然感到心头一刺。
她咬着唇,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恨意。可是到底恨什么?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明白。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病房的门被打开,苏嫂扫了病房一眼,首先看到是陆弯弯苏醒。高兴地喊:“弯弯小姐醒啦?”但是喊完之后,目光落在容晔抓着她腕间的手上,终于发现气氛不对,不由有些怔楞。
半晌,容晔才慢慢松开陆弯弯。
苏嫂看到陆弯弯细白的腕子红了大片,心里着急,也不敢说容晔什么。只得硬着走过来,夹在两人中间。将手里拎的汤搁在床头柜上,倒出一些,问陆弯弯:“饿了吧?我炖了些汤。”
气氛压抑到不行,她只能笑着故意扬高声音,想调节一下。毕竟容晔这么忙也没丢下陆弯弯,她觉得还是误会。
汤倒出来的后试了试,感觉还有点热,便将碗搁在一边晾凉。转头将饭盒放到茶几上,招呼容晔,说:“容少,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容晔看了一眼,未等回答,桌上的手机便又嗡嗡震动起来,他接着电话出了病房。
“弯弯小姐,你们这是?”苏嫂看着陆弯弯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陆文华与陆希都不在,陆晨虽然说也是弟弟,但是毕竟还是有区别,这些事如果插嘴便会处境尴尬。在苏嫂看来,容晔是足够能与陆弯弯匹配的人,听他那助理说容晔昨晚照顾了陆弯弯一晚上,所以她总觉得容晔是个好男人。而且他的能力可以护着陆弯弯,护着写意。所以见到两人闹别扭,也不由跟着操心。
陆弯弯则神色淡淡地说:“苏嫂,你别管。”
并不是不将她当长辈看,而感情的事,谁也插不进来,只有他们清楚。或者,就连他们自己都已经不清楚了,她现在看着容晔竟觉得越来越陌生。
苏嫂这些日子也看明白了,陆弯弯是个有主见的丫头,自己说什么她未必就听得进去,所以干脆闭嘴。叹了口气,只希望这冷战不要太长才好。
“起来喝点汤吧?”苏嫂说着,帮她把病床调高。
这时病房的门被有礼貌地轻敲了两下,容晔的助理进来,冲陆弯弯喊了声:“陆小姐。”然后说:“容少一会儿要回公司,让我过来收拾一下东西。”
陆弯弯点头。
助理过去将茶几上的文件一一收好,然后拎了苏嫂给容晔带的饭盒,临走时对苏嫂说了声:“容少让我说一声谢谢。”
苏嫂听了笑,说了声不客气,心里总算舒坦一些。
接下来容晔没再出现,陆弯弯感觉人好一点儿,当天下午便要求转了病房。也不是因为怕楚暮晚,就是想到唐昕锐问容晔的那句话(你安排弯弯住在这层,不会也是为了方便监视楚家吧?)心里很不舒服。
容晔得知后,倒没说什么,却也没有再在医院出现过。陆弯弯在医院待了三天,病是好了,只是精神仍然萎蔫,提不起劲儿似的。
这天,陆晨带着肖助理、林阳来看过她,将三人打发走后,苏嫂洗衣服还没回来。她望了望窗外,到底是夏天了,下午六点左右,太阳还很高的样子。
一个人待在病房有些烦燥,便打算出去走走。乘了电梯下去,身上穿着病服倒也不显突兀。小公园里有些病人在散步,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打着招呼。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在草地上。目光眺望远方,心总有一块地方是压着的,难受,却又说不上来。就那样坐着,有点出神的时候,身边突然坐下来个人,吓了她一跳。
回头,眼眸间映进慕少隽那张俊美的脸,他的手枕在脑袋底下,就那样躺在草地上,一副完全放松的姿态,而唇角扬起的笑,璀璨的让人觉得晃眼。
“几天不见,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他目光划过她身上的病服,并无意思,蹙起眉头是因为见她精神恹恹。
陆弯弯脸上的神色却淡淡的,可能是想到了上次他在陆宅外对自己做的事,所以想起身来。
“哎。”慕少隽见她要走,扯住她的手臂,假装不满地坐起来,问:“怎么说我也是特地来看你的,怎么这么对我?”
上次才帮过她,怎么搞得他像瘟疫一般,也太没良心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陆弯弯问。
“哦……特意打听的。”慕少隽回答的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好像经常这样追女孩子似的。
“那么请问慕少,你打听这些是做什么呢?”陆弯弯问,明明那张脸明明笑着,却让人感觉到奇异的严肃。
慕少隽伸手,装模作样地捏起她的下巴,脸凑上前问:“你说呢?”这人的声音本来就带着磁性,这会儿刻意靠近,更显出几分暧昧。
有些人本来就是玩暧昧的高手,慕少隽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知情的人远远望去,只会以为是一对情侣在调情呢。
陆弯弯的目光直直望着他,面前这张俊美过火的容颜。他是Z城里有名的花花公子,勾勾手指,不知多少女人前仆后继。想到上次被容晔撞的事……这样的游戏,她却玩不起。
她眼中的笑意收敛,拽下他的手,说:“慕少,你自重一点儿。”
“什么叫自重?”他被拽下来的手,又改抓住她的肩。
陆弯弯见他不依不饶,终于有些不耐烦,也实在没有力气与他周旋,她说:“慕少,我有男朋友。”这话因为强调,所以显得郑重。
慕少隽看着她的表情,唇角的笑慢慢落下来,眼中甚至带了一抹厉色,他问:“陆弯弯,你什么意思?”
是厌烦他的纠缠吗?
他毕竟是Z城属得上的男人,又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在女人堆里被捧着长大的,被这样不给面子还是第一次,脸上难免有点挂不住。
陆弯弯抿紧着唇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清澄无波,却比说了什么更伤人。
慕少隽本来也没觉得怎么样,但是此时面对她这样的眼神,胸口突然就被像压了块石头似的。一呼吸就感觉到痛,也是不是极痛,就是那种丝丝缕缕的痛,不会痛彻心扉,却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扩向四肢百骇,让他再动都觉得没了力气。
“你宁愿选择一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也不会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既然要摊开来说,他也就没什么顾忌的。
不就是爱上了吗?他挣扎也挣扎过,从来都不是习惯轻易放手的人。
“慕少,你的游戏我玩不起。”她看不到他眼里的闪动的情感,只想尽快抽身,但是今天的慕少隽仿佛分外执拗。
他抓着她的肩,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玩游戏?不是认真的?”他摇得她身子摇晃,仿佛她是个中毒的人,恨不得将她摇醒,然后眼中看到自己。
殊不知,中毒的人也许是自己。
陆弯弯看着他眼中渐起的波澜,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害怕,或许是因为某种原本认知的东西东脱离了掌控,所以更想用力地要推开他。
慕少隽却捧住她的脸,声音带着某种盅惑一般,说:“陆弯弯,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容晔不能给的,他也能给。
“可是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吗?”陆弯弯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犀利。更像一把刀子,想要刺破他的伪装,露出他的本来面目。因为玩世不恭,游戏花丛才是他慕少隽,所以他怎么能懂?
“在公婆祝福下的婚姻,以及包容,一个完整的家,这些我都可以。”他不说爱,因为知道他懂得此时此刻什么对她来说最吸引。
陆弯弯笑,心里竟有点凄凄,他竟真的懂。
果然是情场高手。
这些的确是自己她最渴望的东西,也是目前容晔不能给的,但是慕少隽?
他能给,却不是自己要的那个人……所以她摇头。头一动,他仿佛是知道她要做什么,捧着她脸的手收紧,唇便强行吻上去,因为不想知道答案。
陆弯弯的唇被他堵住,手扣在他胸前用力推搡,却抵不住他的力气。推不开他,一着急便扬手便朝他的脸打过去。啪的一声,皮肉相撞的声响在空间响起,引来好多人的注目。
慕少隽半张脸被打得偏过去,夕阳的光线瑰丽地照在他脸上,光影绰绰。他维持着那个姿态半天都没有动,仿佛被画面被定格了一般。
陆弯弯喘气看着他,垂下来的手掌动了动,掌心还有些发麻。她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可是打完之后,不知道心里竟闪过一丝不忍。
“对不起。”她低首,声音低低地道了歉,然后踩着沉重的步子快速离开。
慕少隽并没有看她,身子跌回去,看着上方的天空半晌才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只是唇角有些疼痛,嘴里发出丝的一声,用手按住伤了的唇角,样子看上去没心没肺。
散步的人围观了一会儿,见再没有热闹可看,便纷纷收回目光,陆续散去。
周围安静,天际渐渐灰黯的色彩映进眸子,他唇角的弧度才僵住。其实结果是料定的,只是没想到她反应这样激烈……
——分隔线——
彼时,容晔正在开视频会议,调成震动的手机响起来。他一边听着报告一边点开扫了一眼,是条彩信,点开才发现是张照片。
确切的说,是慕少隽与陆弯弯的照片,背景就是医院的小公园,陆弯弯身上还穿着病服。两人做的草地上,从这个角度看像是接吻在一起。画面这样毫无预兆地迎进眼帘,让他的脸色微僵。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发现他的脸色不对,A市那边做着报告的人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茫然又无措地求助于自己的上司,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容晔将手机收入掌中,抬眸,沉着嗓音说:“继续。”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那人回神,提着跳到嗓子眼的心,努力搜罗脑子里被吓走的报表内容。
会议桌面下,从晔握着机身的五指收拢,手背上青筋鼓动……
——分隔线——
翌日,陆弯弯出院直接回了陆宅,容晔没再出现,她也没有联糸的意思,便又恢复正常的工作。
冷战吧?
或许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他们见面反而累,因为总有一种想吵都吵不起来的无力感。加上最近写意特别忙,正是陆弯弯需要的。
这天加完班实在太晚,陆弯弯请几个员工找了家饭店吃宵夜。一群人饿也饿坏了,累也累惨了,少了平时的礼让,狼吞虎咽地吃了饭,早想早早散了回家休息。
陆弯弯也是已经是满身疲惫。
“陆小姐,注意安全。”肖助理叮嘱。
她从医院出来后一直住在陆宅,如今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里就属她的车程最远,所以她才会特别叮嘱。
陆弯弯笑着点头,然后冲着车窗外的她摆摆手,看着一群人就这样陆续散去,却累得连车都不想开,绕过两条街,回陆宅时便会经过自己在市区的那套小公寓。
经过社区门口时,车子不知怎么就停在在路边,出神地看着进进出出的车辆。她想明明是自己的房子,却每天都要躲着他似的。明明知道他也许不会回去,还要这样回来奔波,搞得自己这疲累,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终,还是将车开了进去。
锁好门下车,乘了电梯上去,开门,果然是满室安静。目光扫过室内,与自己走时的样子一样,就连桌上歪歪斜斜的纸巾盒子,是那天离开家门时碰倒的。
其实早知道他不会回来,心还是觉得有那一处失落,甩甩头,关了门,将手包扔进沙发里,然后迳自回了房。
真的很累,累得什么都不愿意想。草草洗漱完毕,便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突然觉得抱着的枕头,都好像沾满他的味道。
可是他都已经很久不来了,怎么可能还没有散尽?所以她知道一定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所以干脆将枕头扔到地上,用被子蒙住头。
明明身体累到了极致,可是还是没有睡意。就这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不知躺了多久,突然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些不太真实的脚步声。
因为静得太久,她都以为是错觉。直到卧室的灯突然被打开,啪地一声,灯光乍泄下让她微眯起眼睛。
容晔就站在门边,显然没有想到床上有人,扯着领带的动作微顿,眼眸中也闪过意外。
两人,就那样隔着满室灯光相望,仿佛一时失了语言。
不过容晔很快回过神来,问:“回来了?”很平常的一句话,好像她只是今早上班,然后晚上理所当然的回来这般简单,却又仿佛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弯弯拥被坐起,低低地应了声:“嗯。”
总之一切都透着怪怪的。
容晔捡了地上的枕头走过来,然后又扯了一半的领带解下来,搁在自己那边的床头上。柔软的床垫因为承受他的重量而下陷,也随着他坐下来,仿佛满室间都是他的味道,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显然,他应该是刚刚从某个应酬的场合回来,难道也是因为太累,所以不想回自己家?
陆弯弯不知道为了什么,竟因为这样近的距离,心里泛起莫名的紧张。
容晔也没有说话,只是侧头与她对望。
明明是相爱的人,明明有这这世界上最亲密的感觉,此时此刻,竟不知如何反应。
最后,是陆弯弯突然想到什么地从床上下来,那样太过急促,所以脚落在地上时好像崴了一下,身子差点就摔出去。
他的反应灵敏,简直是下意识动作,身子俐落地跃过去,手撑在她的腰间,免了她摔倒的命运。
她穿着两件式的睡衣,上身是个宽松的T恤式,下面是个短裤,上身的衣摆稍短一些,所以容晔的手掌正好掐在她的腰肢上。
满手滑腻,他虽然没有多想,她也觉得尴尬无比。他慢慢将手移开,看到她腰间的淤青已经退了,但仍有些淡淡的痕迹,眸光微闪。
陆弯弯已经推开他,说:“我去倒点水。”然后快速消失在门边。
她打开冰箱,发现这些天没在这里住,根本没有什么水。只好去厨房打开炉灶烧水,其实也没有那么渴,她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事,才能让自己镇定下来。
容晔跟着她出来,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他知道她内心焦虑,因为他知道她只有焦虑时,才会是这样的反应。
陆弯弯的目光一直盯着水壶,她尽量让注意力放在这上面,却还是能清晰地注意到背后他那两道灼热的视线,一直凝聚在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等水烧开了,她去关了火,手还没有碰到就被他握住。
“别动。”他说。
声音很轻,似乎是带了那么一丝温柔的错觉。
陆弯弯不自觉地就想到某些事,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要追溯到十八岁左右,她偶尔看到他与另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回来不敢质问,心里焦灼。不想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里,所以就找机会进厨房去帮忙。
也是烧了这样一壶水,最后差点烫到自己,当然,最终没有烫到自己,容晔替她挡了一半的水,整条胳膊都烫伤了,红肿溃烂的厉害。
那时也是夏天,就是他抓住她手的这条手臂。这般想着,目光落到这条手臂上。他穿的是短袖,所以整个条胳膊露出来,肌肤是蜜色,却不见半分痕迹。
“后来做了植皮手术,都已经好了。”仿佛知道她在找什么,他解释。
他们有过共同的回忆很多,所以才会有这种默契。但是这种默契,有时候也是一种尴尬。
陆弯弯低下头,想从厨房里走出去。容晔却由后抱住她,问:“弯弯,我们一直要这样下去吗?”
其实说到底,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展吗?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他有他自己要走的路。尽管他做得不对,他也没有必要为别人的人生负责。
陆希吗?他的被骗,他的毒瘾,甚至于他的逃走,与容晔又有什么关糸?
就像兰溪与容正峰的事一样,既然与陆弯弯没有关糸,她又怎么该怪容晔?
那么是因为楚暮晚?还是楚幕天?
没有答案,不是因为迷茫,而是经历的太多,太多的东西缠绕,已经无法分开,只能在无形中叠加,所以让人觉得沉重而无力。
两人都没说话,客厅里传来的铃声打破了这凝固了似的寂静,是陆弯弯的手机。
她想过去接,容晔却没放手。
可是这打电话的人似乎极有耐心,铃声一直没断,陆弯弯终于还是推不开他,其实是想借着接电话逃避。她宁愿他像平时那样霸道,也有受不住此时的压抑。
逃也似的进客厅,从沙发上手包里掏出手要,看也没看就点了接通键。
“是陆弯弯小姐吗?”那头传来公式化的声音。
“请问,你是?”她虽然接着电话,注意力还在容晔那边,只是下意识地发问。
“我们这里是Z城公安第七支队,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展的美籍华人?”那头又问。
这句话,终于拉回陆弯弯的注意,她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了?”
那头说了一些情况,她也断断续续的,大概理出一些头绪,展出了事在公安局,让她过去领人。挂了电话,她拎起包就走。
“去哪?”容晔见她神色匆忙,拽住她问。
陆弯弯转头看着他,神色有些不自然,说:“有个朋友出了事,我过去一趟。”
“展?”容晔问,几乎是笃定的。
她的朋友他有几个不认识,用得着她连名字都忌惮对自己说?除了展,没有别人。
陆弯弯抿唇没有说话,证实了容晔的猜测。
☆、084 她撞了人!
“展?”容晔问,几乎是笃定的。
她的朋友他有几个不认识的,用得着她连名字都忌惮对自己说?除了展,没有别人。
陆弯弯抿唇没有说话,证实了容晔的猜测。她也知道容晔不喜欢展,更不喜欢展与自己有牵扯。但是现在出了事,她不能不管,于是说:“我去看看。”
容晔拽着她却没放,两人的关糸一直没缓和,僵持的也够久,他其实不想像继续弄得那样强硬:“我让助理过去处理。”
不管那个叫展的出了什么事,他都能让助理办得妥妥的,除了她亲自去,他都能接受。说到底,还是不愿意她与展接触,虽然在他看来,这样做他已经让了步。
可是对于陆弯弯来说却不同,她看着容晔,问:“然后呢?”突然扬高的音调里,还是不自觉地带了那么一丝犀利。
上次也是他跟他的助理去的医院,甩下一张支票才把展气得离开,这次又让他的人去?展必定是介怀的,所以她怕事情更糟。
而且上次的事后她就没再见过展,她总要上次的事道歉,再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毕竟,展是因为自己才来Z城的。
事情是这么个事儿,怪只怪她的眼神中的犀利,说明还是介意的,所以容晔的脸色一下子就暗沉下来。
也许是两人这阵子没有见面,他刚刚喝了些酒,态度没有以前那样强硬。陆弯弯觉得自己在处理这事上占了理,所以有些理直气壮。
但是对于容晔来说却不同,在他的印象中除了重逢最初,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起来甚至于有点咄咄逼人,尤其面对的是他。
陆弯弯也不想和他吵,于是缓和了一下语气,说:“我去去就回来。”
容晔却不放,手上的力道加重,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去。陆弯弯感觉到疼,她眉微蹙着,死咬着唇不吭声,只是倔强地回视着他。
容晔也看出来了,她是铁了心不肯让步。最终冷笑一声,松了手。
陆弯弯没有迟疑,拎了包便走。
她的车子就停在楼下,点了下手里的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先拿出手机给相熟的律师打了电话,请他跟着过去一趟。挂了电话时抬头看了眼楼上,看着那小方格里透出来的灯光泛着清冷,就感觉心里有块地方被压着,压得难受。
她缓慢地舒了口气,才发动车子开出去。三十分钟左右进了公安局,那名律师已经过来了,两人寒暄过后,她带着律师走进去。
其实她的意思也明白,展是她的朋友嘛,自然请他来是为了做有利于展的事。
展是参加黑帮火拼时被抓的,与他一起被抓的还有五、六个人,都有家属过来认领,所以即便这么晚了,刑侦大队里还是特别热闹。
她进来后,马上有警察迎上来。她说明来意后,负责联糸她的警察眼中闪过诧异。可能无法相像,她这样的女人居然会和展联糸在一起。
经过核实无误,办案的人对她说了一些情况,说展自从被抓后一句话都不肯说,他们是查到他的出入境记录,然后才找到陆弯弯这里,然后又询问一些陆弯弯与展怎么认识之类的。
谈话的意思她也明白了,警察是让她劝劝展,问问他是怎么参加火拼的,参加的有哪些人,或者哪些帮派,希望能吐出一些讯息。
展是不是本国籍,就算犯了事也可能会遣送到国外去,其实事情对于他们来说也有些棘手。陆弯弯一时用眼神与律师交流,都一一先应着,然后被领着去见了展。
陆弯弯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头顶单调的白织灯照不到最里面,黑漆漆的,有点阴森森的感觉,只看到角落里缩着个人影。
“哎,里面的,有人来看你。”那人声音喊出去,由于有些空旷,所以带着回音。
手电筒的光影在那个人身上晃了晃,他开始没有反应。过了半天才动了动,然后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过来。
“展——”陆弯弯看不太清,只抓着冰凉的铁棱子喊。
想着那些警察描述的情景,她都不敢想像,他短短几天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展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开始的意识可能有点模糊,然后仿佛突然意识到那人是陆弯弯。就在她以为他会过来跟自己求助时,没想到他的反应却是重新将头埋下去。
“你走吧。”他说,声音淡淡,却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所以听上去很嘶哑。他并不想让陆弯弯看到这样的自己,只有难堪而已。
这是他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而且是中文,那警察不由朝陆弯弯多看了两眼,觉得她或许还真有些不一样。
“展?”陆弯弯见他的头又埋下去,担心地叫起来。
门被打开,陆弯弯走进去,走近后才看清楚展身上沾了许多的血,连半边脑袋上头发都染成了红色,一缕缕头发桨在一起,坚立着像刺猬似的,胳膊上有伤,胸前也沾着血迹。
“你受伤了?”陆弯弯拉起他有胳膊,问。
展无声地抽回自己的手,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吼:“你走。”声音极大,胸腔震动。
陆弯弯看到他这样也有些生气,她说:“我不走。”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展了解她,干脆将脸重新埋在臂弯间,不再理她。
陆弯弯蹲下身子,问:“展,你怎么了?”他的签证应该是短期的,为什么一定要在国内闹事。
他虽然以前也在国外的街头混,她不了解他进没进过局子,尽管他经常会被追得满街跑,可是他至少还有底限。
她记得他说过不会参加黑帮,从前就算没人罩着常被欺负,他也坚持这个原则。因为他父亲就是被砍死在街头的,他那时很小,却亲眼目睹了那一幕。父亲临死前带血的手抓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叮嘱他别走自己的老路。
可是现在这是怎么了?他们才分离了多久?他上次是抢包?这次火拼?这种变化是从国外开始的,还是在国内?因为容晔?难道就是因为一张支票,就被刺激成这样?
“展!”她喊着抓住他的手,也分不清是心疼还是怎么,觉得这样的展让人难受。
展感觉到她的碰触,身体僵了一下,可是没出声,埋在臂弯间的脸也没抬起来。
陆弯弯就蹲在那里,两人维持那样的姿态许久,直到她确认展什么也不会说。便让律师与警察那边去沟通,中间接到一个电话,同意暂时先交了押金保释。
开始展还不走,陆弯弯便陪他耗着,还是被公安赶出来的。在门口与律师道了谢,陆弯弯开车带着展离开。
上了车,陆弯弯想带他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他死活不肯。车子开出去后本来想带他回陆宅的,看看他这身打扮,再想想苏嫂,最后还是找了家酒店开了两间房准备先休息一晚。
陆弯弯陪展上去,然后打电话要了一些衣服,中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衣服送来后,陆弯弯付了钱,然后将衣服交给展,说:“先去洗干净换上。”
她觉得他们有必要谈一谈,在他将自己清理干净,处理过伤口之后。
展看了她一眼,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是隔了两秒才起身,配合地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陆弯弯则在房间里等着,可是等得时间越久越觉得不对劲,因为他进去的时间太久了。
“展?”她敲敲门喊,却没有人应。
陆弯弯贴着门板听了听,只听到传出来隐隐约约的水声。陆弯弯安慰自己想多了,这里可是八楼,他不可能,也没有理由跑。
再抬眼看表时,时针已经指下0点,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又担心展是受了重伤晕在里面,虽然可能性不大。
干脆出去找了个男服务生来,那服务生打开门后,陆弯弯听到了一声惊讶的低呼。仿佛印证了陆弯弯的猜测,她还是自己先闯了进去。
浴室里没人,只有花洒顺着墙面垂下来,水哗哗地流着,她给他的衣服就扔在浴缸边缘。而窗子是开着的,她跑去朝下面看了一眼,八楼,这个位置一点也不算低,可是除了满眼霓虹,什么也看不到。
展,果然是走了。
这个念头闪过,陆弯弯转身跑下去,她在酒店周围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她返回酒店停车场将车开了出来,继续在路边找,她相信展跑不远。
开着开着,因为不知道展又会做什么来,所以心里焦躁。目光掠过街面,熟悉的身影终于映进眼帘。她强稳住自己慢慢跟过去,街上车多他也没有太注意。
但是跟着跟着,渐渐她就感觉地方有点偏,单行道上只有一排路灯,还有坏的,所以灯光暗淡下,车灯就便很容易让人察觉,况且整条路上只有她这一辆车。
展看到有车灯打过来,敏锐地转头,眯眼辨认出是陆弯弯的车,便加快脚步往前奔跑。陆弯弯也有点急,脚踩下油门,却见展跃过旁边的绿化,往另一边跑去。
前面是个路口,陆弯弯紧急踩了刹车,可还是晚了,路口不知什么时候有个人影闪过来,看到自己的车不受控制地朝着他撞过去。
车子撞到人体的声音是沉闷的,声音不大,却像撞击在人心头一样,那一刻陆弯弯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忘了反应。
空间太过安静,所以这样的异响还是引起了展的注意。他有些不放心的回头,便看到陆弯弯的车子停在路边,前面好像是躺了个人。
展开始也没想到会出事,第一个反应是有人碰瓷,毕竟这带发生这样的事并不稀奇。他这事看多了,陆弯弯却不知怎么应对,尤其这么晚了,所以又不放心地转身跑回来。
可是跑近了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地上躺的人已经一动不动,身下流了很大的一滩血。他意识到是真出事,抬眼看到陆弯弯,她挡风玻璃后露出的脸,惨白而充满恐惧。
展蹲下身子试了试那人的呼吸,然后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几乎想都没想,就上前拉开车门将人拽下来,说:“你快走!”
开始陆弯弯还有些楞楞,见展坐进她的驾驶座里,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走啊!”展脸上充满焦急,挥着手,又不敢太大声,怕引来其它人的注意。
陆弯弯这才有些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他要替自己顶事!
陆弯弯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展,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但是她随即想明白过来,她不能听展的,她要跑过去看情况,却被展从窗子里伸出来的胳膊拽住,他说:“他没死,你走了我就报警,不会有事的。”
陆弯弯却不听他的,这是她自己的事,不能让展这样。所以她甩开展的手,首先想到的是打电话给120,不管人怎么样,也许还能救过来,现在耽搁一秒就危险一分。
她一边拔着电话一边过去看那个人的伤势,这时也忘了害怕,忘了晕血这回事。
展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得从车上下来快步跟过去,想着继续劝她离开。却见陆弯弯突然瘫坐在地上,手捂着嘴,目光惨白地盯着地上的人。
展以为她吓坏了,捡起地上的手机,跟那边说了这里的情况。然后叮嘱陆弯弯,说:“你记住,今天是我开的车,听到没?”
陆弯弯却没有反应,也没有听进去,她看着地上那人是彻底懵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上身穿着白色的褶领T恤,下身是西装裤,鸭舌帽从头上掉下来,露出整个五官。从头上流下来的血却沾了半边脸,看上去挺吓人的。
重要的不是这些,重要的是他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容正峰!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085 把人带走!
陆弯弯已经懵了。
展却并不认识容正峰是什么人,他只盼着别出人命才好,不然就真有麻烦了。救护车来得不算快,尤其是现在,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度秒如年。
容正峰头部流了好多血,他们也不敢乱移动。展见这里半天没动静,又起了让弯弯离开的心思,便劝:“弯弯,你赶紧走吧?”
可是他根本就没想明白,车是陆弯弯的,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手机也是陆弯弯的,这事根本不是说是展说能顶下来就能顶下来的。终究是展想得太简单,但是人在有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侥幸心理。
他想趁现在没人让陆弯弯离开事故现场,然后一口咬定是自己开得车。反正他跟着她从公安局出来的,开他的车也不算稀奇。这人没事最好,如果有事……她身后有容晔,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他无比清楚,这种时候有容晔那样的男朋友才能帮她撑住这一切。
陆弯弯不知道展转着怎样的心思,她从看到陆正峰那张脸时,脑袋就一直嗡嗡的反应不过来。
突然觉得腕子上一痛,她才醒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展正拉着自己,企图将自己带离现场。她骤然推开他的手,跑回去喊:“容爸爸!”
虽然他与妈妈有着不正当的关糸,虽然她一直觉得现在见他的每一面都尴尬,但是现在这些种种都已经被她暂时抛到脑后去了,现在没有什么比一条生命更重要。
她摇着容爸爸的手臂,喊:“容爸爸!”喊得那样撕心裂肺,并不是因为担心如果他真的出事,自己和容晔就完了,还夹杂着从小对他的感情。
因为她从小就不在父亲身边长大,虽然容正峰不常回家,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和蔼,两人基本很少交流。可是他是容晔的父亲,是家里的男主人,是自己从小心中对父亲这个角色定义里最鲜明的形象,所以也算是个特别的存在。
因为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自己和容晔分别带礼物,偶尔会在饭桌上说问几句她的学习情况,话从来不多,却也透着些许关心。在没发现母亲的事之前与他的事之前,她对容正峰的感觉总有那么一点特别的。
展看着抓着容正峰手的陆弯弯,听到她哭喊:“容爸爸。”也楞了一楞,没想到是她认识的人。
这时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前车灯打过来,使他们的视线也明亮起来,容正峰那张沾满血迹的脸也愈加清晰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医护人员很快过来,抢救容正峰时,展把陆弯弯往后拖了拖。抢救时现场一阵混乱,最后容正峰被抬上救护车,陆弯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展紧随其后。
“容爸爸……容爸爸……”陆弯弯紧张地抓着他的手,一路上都在掉眼泪。
见她这个样子,医护人员一点也不怀疑他们是亲属关糸,只叮嘱着不让她动病人,面色凝重。到了医院,容正峰被抬到推床就进了手术室。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将陆弯弯挡在门外,手术室的大门在她面前关闭。
陆弯弯就站在那里,身上也不知什么时候了沾了许多的血迹。她等了很久,手术室的门开开关关,到处都是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让人感觉更不安。
“他会没事的。”展站在她身边安慰。
陆弯弯双手紧张地交扣在身前,都有些控制不住颤抖。
他想劝,可是看着陆弯弯这样子,让他明白这里面伤得肯定不是一般的人。容爸爸流了那么多血他们都看到了,他毕竟不是医生,单单只是这几字一点作用也没有。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沉淀得有点久。陆弯弯也慢慢冷静下来,才想起来给容晔打电话。
彼时,容晔就在离出事故的前面一条街上,虽然隔着一条街,却是天壤之别。这里也挺偏,却有一座类似像民国时候留着的官砥。
这地方平时也不常见人,看着庭院深深的,传言不一,一般却都不敢靠近。
容晔的车子就停在门口,仿古的大红灯笼下,墨绿色的车色本来就有点深,不特意了靠近看,也只看到个模糊跑车形状。
他刚熄了火下车,门就被人打开。
“容少。”进来的人恭敬地迎过来。
容晔下车后朝他微微颔首,便被他引着抬步往里走,问:“我约的人来了没?”
“来了,正在屋里等。”那人回答。
两人没进正屋,而是从侧门的月牙门过去,进了一处院落,吱呀一声,有些老旧的木门推开。坐在雕花椅上的男人站起来,喊了声:“容少。”
容晔点头,示意引自己来的人出去。
两人也没有废话,一边喝着茶一边谈正事。当然,能来这地方谈也不是明面上的生意。
屋子的外形虽然古色古香,许多家具也保留着,还是有许多现代化的东西。院子幽深,听不到人的声音,窗外传来虫蝉的叫声,显得愈加清清冷冷。
“对了,楚暮晚被送到国外去了。”谈话结束时,那人突然提了一句。
容晔抬头看他,倒是不意外。出了这样的事,楚家还让她留在国内,那倒是稀奇了。却又问:“楚幕天呢?”
那人皱眉回答:“也不知道他是真有本事,还是楚暮熙放水,人一直没有被楚家抓到。”
容晔听了沉吟,并没有说话。
“现在楚家因为这件事颜面扫地,好多人都躲着他们,处境已经不好。我们要不要动手?”那人说,虽然看起来沉稳,跳动的眼眸还是显出一些跃跃欲试之色。
容晔摇头,说:“先派人盯着楚暮晚那边。”
“嗯。”那人应。
容晔起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