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晚手揪着胸口,仿佛喘不上气来,待那保姆手搀扶上她的手臂,她眼前一黑,晕倒在保姆的怀里……
☆、023 撞车
陆弯弯将车子开出容晔的别墅,顺着山道一路往下,脑子里却总闪过楚暮晚的脸,她仇恨般盯着自己,扬手打下来的那一瞬间与四年前的画面重叠。
那天,她从母亲的葬礼回来,穿着丧服站在容家别墅外。那是一幢三层楼高的欧式建筑,自己从十几岁开始便在里面进进出出,熟悉里面的一草一木。
夜幕浓重,别墅外名车云集,门口还站着哨兵,真的是好大的排场。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也可以想像到里面的热闹景象。
因为那天是容晔订婚的日子,全A市能巴结上的人几乎都到了容家。尽管不够格的,也会想方设法地拖了人将贺礼送到。她就站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直到身体僵化,才看到容晔携了他的未婚妻出来。
壁人一般的两人站在门口,将那些客人一一送走。灯光在眼眸中折射,她看不太清那两人的脸,只是隐隐约约想着大概是笑的,毕竟这是大喜的日子,楚暮晚梦寐已久,终于得偿所愿。
而容晔……她的晔哥哥呢?
那个曾经对她说:“你还有我”的人,此时正拥着另一个女人……
一辆辆名车或带着勤务兵的军用车从身边掠过去,偶尔有人发现她都忍不住看一眼。认识的她的人或摇头惋惜,或幸灾乐祸,不认识的人看到她神色古怪,又充满好奇,但最终都没人逗留,相继离去。
她对于那些更没有感觉,目光只是落在那个自己曾经信任的男人身上。她不相信他没有看到自己,可是他却自始至终没能对自己施舍一眼,拥着楚暮晚便要走回别墅去。
还是楚暮晚拽住了他手臂,踮脚,仰头不知靠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才点点头径自进了别墅内,侧脸在灯光的折射下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冷漠。
“弯弯,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你不该来的。”她的目光还痴痴地落在他消失在门口,一身刺目红色的楚暮晚便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那时,她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讨好与温和,只有胜利者的姿态。她本来就高,那天还穿着高跟鞋,就那样高傲地地睥睨着自己,眼睛里带着赤裸裸的鄙夷。
“晚姐姐,你让我见一面晔哥哥吧,就让我问一句话。”陆弯弯没有看她,目光执拗地盯着门口的方向请求。
然而听到的却是楚暮晚的嗤笑,她说:“陆弯弯,收起那一副惹人怜的可怜模样,这样的乞怜自己不觉得恶心吗?我每次看到你这副模样躲在晔怀里就想吐。”
“如今你妈也死了,晔也早就腻了你。识趣的离我们远一点儿,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永远记得楚暮晚看着自己,就像在看垃圾一样的目光。然后一张纸甩在自己脸上。她说:“这是晔让我给你的。”那样薄薄的一张,却刮得她脸颊发痛。
伸开看清楚了,才发现是一张支票,容晔的亲笔签名。
楚暮晚说:“拿着钱赶紧滚,晔说她就当召妓了。”
召妓!
那是她的第一次,却是被这样侮辱。
陆弯弯不信,不信那个从小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容晔会这样对自己,她哭着往别墅里去。却被楚暮晚扯住手,一巴掌甩在脸上。
皮肉相撞的声音在暗夜中回响,她被甩得耳朵嗡嗡作响,却还是听清她的咒骂:“还真是贱!”
还真是贱!
这四个字伴陪着窗外呼呼的风声,不断不断地在耳边回响,扩散。脚下油门踩到底,红色的甲壳虫沿着山道急驰而下,冷风鼓动着身上的衬衣,从窗子灌进来的劲风让她眯进眼睛。
可是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渐渐变成一片氤氲,当眼角那滴泪被风刮开,她才发现车子已经偏理山道朝着围栏撞过去,脚下,下意识地紧急踩了刹车。
彭!
车头撞到石灰钢筋上,虽然瘪了一些,但好在人并没有伤着。她身子倾了倾,然后怔怔地看着挡风玻璃外,围栏下便是悬空的山壑。
那一刻她甚至在想,如果连车带人都翻下去会不会粉身碎骨?
想着想着她便笑了,笑自己居然想到了死。可是死有什么用呢,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仇者?
是容晔还是楚暮晚?
她松开紧握的方向盘,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咽喉里堵得难受,半响才呜咽地哭出声来。
不久,一辆金色的兰博基尼山上开下来,在弧形的山道一驶而过,却又缓缓倒了回来。
慕少隽的手肘搭在车窗边,对着红色的甲壳虫车尾眯了眯眼睛。觉得有些眼熟,却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陆弯弯的车。从他的角度看,车子损伤并不严重,却看不到车内人的情况。犹豫了一下,他推门下车抬步走过去。
透过车窗,只看到有个女人的影子缩在驾驶座里,长发遮了脸,肩头一耸一耸的。
慕少隽伸指敲了敲车顶,陆弯弯听到动静,才慢慢从臂弯间抬起头来。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足以让他看清此时的陆弯弯,她眼中水雾氤氲,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凌乱的发粘在唇边。而身上裹着的却是一件男式衬衫,脖颈带着一些的痕迹,这副狼狈的样子让慕少隽眼中闪过微微的诧异。
不过他很快就扬起他惯有的慵懒笑容,从身上掏出方手帕递过去,半开玩笑地说:“堂堂写意的大小姐,即便技术不好撞了车,也不至于哭鼻子吧。”
☆、024 砸他
她的精神看起来很不好,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女人并非因为撞车吓坏了。因为那眼眸里不是害怕而是悲伤,不容人忽视的悲伤。可是他却还是选择视而不见,因为只有这样她面对自己才能轻松起来。
这举止言行倒是绅士。
陆弯弯意思性地笑了笑,然后接过他的帕子,说:“谢谢。”
慕少隽目光在四周看了看,这里是半山腰,山道上半天不见一辆车子经过,更别提人的踪迹,便说:“如果不介意,我先送你回去?”
虽然是午后了,可是山上的空气仍有些凉,更何况她穿得如此“单薄”,实在不宜在这里逗留太久。陆弯弯也没有矫情地客气,点了头,拎着扔在角落的的手袋推门下车,随他上了那辆兰博基尼。
车子一路向山下行驶,他也没有多话,只将车窗升上去开了暖风,然后放了点舒缓的音乐。
陆弯弯待到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后,掏出手机,发现不知何时居然没电关机了。
慕少隽斜睨了她一眼,将自己的手机扔到她的腿上,说:“先用我的吧。”
“谢谢。”陆弯弯再次道谢,然后查了修理厂的救援电话,请他们请自己的车子尽快拖走。
也许她这时候还惦记着自己的车子令他很诧异,挂断电话时正迎上慕少隽打量过来的目光。
他以为她是有很重要的事。
也没错,她最重要的事便是将那辆车子拖走,不想让回来的容晔,或是楚暮晚下山时看到。好吧,这点上她很矫情,可是她就是执拗地不想被他们看到自己的狼狈。
当然,这些她是不可能与慕少隽说的。只是向他笑了笑,然后将手机还给他,才发现车子已经驶回市区。上次参加宴会时慕少隽曾随她回过她住的小公寓,到是轻车熟路。车子开到公寓前,她便看到父亲的司机站在自己楼下。
“别停。”陆弯弯喊。
慕少隽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正见她将身子缩下去,仿佛是怕什么人发现。他也就真的没有停,车子在她住的公寓前绕过去,就这样出了公寓。而陆弯弯一直等那司机的身影离开视线,才坐直身子,同时松了口气。
慕少隽拿余光瞥了她一眼,隐约能猜到她这样举止的意图,照旧没有说话。
陆弯弯想着那司机昨晚没接到自己,这会儿又肯定是担心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通知父亲。正担心着,车子却停下来,她看了一眼,也是一幢高档社区。
“你既然不能回家,这个样子去酒店肯定会有百分百的回头率,为了本少的良好形象,只能带你来这儿了。”慕少隽半开玩笑地解释。
良好形象?
陆弯弯则赏脸地为他的“幽默”捧场地扬了扬唇,然后随他上了楼。
公寓很大,分上下二层,装潢时尚简洁,很明快,是慕少隽的风格。
“那间是客房,先去洗个澡吧,衣柜里应该有适合你的衣服。”慕少隽指了指房间的门,态度很随意,仿佛是常带女人回来,然后便迳自上了二楼。
陆弯弯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客厅,本来她随他上来还有些不安,不过看着慕少隽离开的背影时,还是感觉放松许多。进了所谓的客房,她将房门顺手锁了,将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充电,然后在浴室里冲了个热水澡。
裹着浴巾拉开衣柜的门,看到里挂了许多女人的衣服,数量虽不算太多,却都是名牌,且大部分都是崭新的,并没有减吊牌。
她找件舒服的T恤套上,下面配了条短裤,然后将头发吹干扎了马尾才出去。
这时慕少隽已经在客厅里了,他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敲着。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刚开盒的披萨,可能是太久没有进食,她竟觉得味道很香。
慕少隽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正看到陆弯弯从房间里去出来。他记得满柜里都是充满女人味的衣服,实在没想到她会选这样一套。
不过正是因为简单,她又是素颜,显得更加年轻美丽,眼睛清亮,就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似的。他见过许多女人,都不敢卸了妆见人,不过上次他在餐厅就发现了,眼前这个女人不怕,因为她有绝对的本钱。
果然是天生丽质。
“慕少?”陆弯弯被他直直盯着,不安地搓着手臂叫。
“咳——”慕少隽攥拳压在唇上假意咳嗽了声,不过并没有因为自己直直盯着人家看被逮到,而出现任何不自在。反而神情自然地称赞道:“衣服很适合你。”
“谢谢。”陆弯弯只能这样礼节性地回应。
“吃点东西吧?”慕少隽点了点茶几上的披萨邀她。
“那不客气了。”陆弯弯走过来坐下。
她是真的饿了,打算补充点能量,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觉,其它问题暂时都不想烦。
东西原本就是帮她叫的,慕少隽也没打算吃,慕少隽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只是不经意的抬头,见她正举着披萨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大概是唇上沾了酱汁,红红的小舌头绕着朱唇舔了一圈。
那举止太过放松自然,本是无意识的动作,殊不知在一个男人面前做却是诱人的紧,引得慕少隽喉间一紧。
“要吃吗?”陆弯弯见他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便不好意思地问。
慕少隽却没回答她,而是笑着问:“陆小姐,你知道我的客房里为什么有那么多女人的衣服吗?”
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对方又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这话突出其来的一句,明显是带着某些暗示性的。
她的披萨还含在嘴里没有下咽,蹙眉看着慕少隽似笑非笑的眼睛,仿佛还在判断他这话纯开玩笑呢,还是真的动了什么心思。
好吧,昨晚出了刘成的事,她承认她也有些草木皆兵。因为慕少隽一路以来的举止让她卸了防备,却因为这句话又瞬间戒备起来。
慕少隽看到她似乎被自己吓到了,就连嘴角沾了酱汁都不自觉。只睁着那双戒备的眸子看着自己,就像一只无辜的麋鹿,禁不住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唇便印了上去。
慕少隽原本没有多想,只是想吮掉那点酱汁而已。可是唇沾她的唇角,味道太过美好,让这个原本该浅尝即止的吻渐渐变得贪婪,想要吸取更多。
尤其是她身上散发自己喜欢的沐浴乳味,却又夹杂着属于她独特的体香,他从来不知道女人至于他,会带着这样致命的诱惑。尽管她在挣扎,却还是被轻易压到沙发上。
他身上侵略的气息太浓,陆弯弯已经完全着慌起来,挣扎的手手忽然摸到茶几上的烟灰缸,一瞬间的犹豫,在他的手探进腰际的衣摆时,她便扬手朝着他的额头砸了下去——
☆、025 下手够重
“唔——”慕少隽吃痛地捂住额头。
陆弯弯趁机从他的身下窜出来,便往大门边跑去。可是手扭不开门把才发现,这根本就是密码锁,不得不转过头来看慕少隽。
他捂着额头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似乎有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看起来很吓人。
“喂,你没事吧?”陆弯弯心有余悸地看着他问。
可是慕少隽并没有回答,身体一动不动。
她心里矛盾,怕他恼羞成怒对自己怎么样,另一方面她更怕自己下手太重,若真闹出人命可怎么办?最终天平倾向了善良,她选择快步走过来察看他的伤势。
“慕少?”她喊着手刚搭上他的手臂,就被他猛然反扭过来压在沙发上。
“妞儿,下手挺重啊。”他这话说的有点咬牙。
想他堂堂慕大少,还没因为泡妞挂过彩,只不过吃了点豆腐而已,看不出来她柔柔弱弱的还真下得去手。
陆弯弯的手被他反剪着,头抵在沙发座里,五官因为吃痛而纠结在一起。,胳膊被扭断似的疼,她咬着下唇不哼声。
慕少隽额头上还冒着血,见她这样别扭,手下就又加重了力道,他还就不信自己制不了她。哪里知道陆弯弯的倔劲也上来了,疼得额角渗出冷汗来都没有哼声。那个表情仿佛是在跟自己较劲似的,反倒让他意外。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两分钟,他已经开始头晕眼花,尤其是盯着她那个倔劲,突然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跟她这儿较劲儿?便松开了她,她身子就整个跌进沙发座里。
陆弯弯被放开后胳膊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缓了缓劲侧头看他,就见慕少隽蹙眉自己捂着额头,情况看上去很糟糕。
“医药箱在哪?”确定他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她还是决定先给他止血。
慕少隽暗忖她还有点良心,便指了指柜子上其中一个抽屉,陆弯弯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医药箱。他额角破了个五公分左右的口子,血正从里面冒出来,陆弯弯帮他处理了伤口。
她其实很胆小,看到血就有点晕,可是还是手抖着帮他处理伤口,样子看上去很紧张。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刚刚行凶的气势,反倒将慕少隽逗笑了,他问:“妞儿,我好心帮你,你却对我下毒手,这说不过去吧?”
陆弯弯本来想反驳,若不是他轻薄自己,她也不至于动手。可是目光触及他淬满笑意的眸子,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准没好话等着自己,所以选择避而不答。
慕少隽看着她故作冷漠的脸,却笑了笑,趁她弯腰去剪纱布,唇凑到她的耳廓上边,问:“那么作为补偿,今晚留下来?”
陆弯弯的心刚刚放松下来,闻言紧张的手一抖,转眸便撞上慕少隽带笑发亮的眸子,恶作剧的因子仿佛要溢出,她就是再傻也知道这男人分明就是在逗弄自己。
紧绷的心放松之后,瞬间就涌起一股恼意,她搁了剪刀,想也没想就拿起沙发上的抱枕便朝他抽过去:“耍我很好玩是不是?你们男人天天将这种事挂在嘴边不觉得无聊吗?欺负女人就真的可以满足你们自大的心理?还是欺负我就能让你们高兴是不是?”
慕少隽是真没想到她这么不禁逗,被打得懵了一下,然后一下子扼住她的腕子,问:“至于吗?”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这么野蛮?
陆弯弯的手被他捏在掌心里,瞪着他的眼睛赤红,胸部因为生气而起伏着。
她那样子像跟自己有仇似的,边打边喊,明明出手狠,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因为慕少隽明明看到她眼眶慢慢红起来,让他怔住,以为真捏痛了她便松了力道。
陆弯弯别过头去,不想自己在他面前哭。
慕少隽捂着伤口不由苦笑,明明自己现在头晕的厉害,她这样子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陆弯弯也看出他的情况是真的已经不好,也没有心情再帮他处理,决定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保险。于是拿了条毛巾让他捂着,然后回房三两下将手机扔进包里,确定钱包在里面才开车送他去了医院。
慕少隽在诊室里包扎伤口,陆弯弯拿了交费的单子往回走,身上的手机又响起来。当时开机时匆忙,还没来得及查看,这会儿掏出来一看有几十个未接电话,此时震动中的来电显示是家里司机的。
透过门缝见护士正在给慕少隽包扎,她便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点了接通键。
“陆小姐,你在哪?”电话接通,便传来那个司机焦急的问话。
“我没事。”陆弯弯安抚。
“那昨晚……”那么晚了还要他去接,他便觉得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可是他没接着,今天又听说陆弯弯没正常上班,他心里就更加忐忑不安。
“昨晚也没事,一个朋友路过就把我带走了,本来想打电话给你的,手机却没电了,后来就忘了这茬,抱歉。”她轻描淡写地将昨晚带过,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又问:“你没告诉我爸吧?”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没有。陆先生身体不好,我怕他担心……”司机回答,后面说了什么陆弯弯也不太在意。只听到父亲还不知道,这才松了口气。
慕少隽从诊室里出来,正好听到电话内容,以及她整个过程中的神情变化。
刚刚他的秘书已经过来了,见慕少隽与陆弯弯在一起,趁着她离开便跟自己报备了一件事。今天公安局经济犯罪科的刘成因涉嫌受贿,且被怀疑患有心理疾病,已经被停职扣押,只差进一步确认被送到精神病院了。
其实这事远不到特意通知他的地步,只是这事出的蹊跷,他的秘书听闻到这事是容晔的指示,具体虽然没说,却因为关联到陆弯弯所以才及时告诉他。刘成为人在这个圈子里他们都是知道的,因为有点背影,又没出过大纰漏,所以至今没人动他。这会儿犯到容晔手里,自然有人千方百计地打听。
慕少隽听了这些,则结合自己遇到陆弯弯的情况,也大约有些明白个中缘由。他看着这个女孩微微扬起的唇角,与在他看到她从方向盘上抬起来的神情重叠。明明是受了伤害不是吗,此时却要故作坚强。
转念想想,她不过才二十多岁而已,写意这么个烂摊子,对她来说,肩上的担子重了……
☆、026 她是我养大的
“包扎好了?”陆弯弯挂了电话,侧目看到慕少隽站在门口。
“是啊,不过别高兴太早,本少可是破相了,找不到老婆会找你负责。”他手插进裤兜里,说着往外走。
陆弯弯已经多少了解他脾性,虽然花哨了点,不过还算大度。所以并不把他的玩笑当回事,唇角扬了扬跟过去。
进了电梯,慕少隽侧头不知道在他秘书耳边吩咐了什么,那秘书点头又出去了。
陆弯弯按了地下一层。
电梯关闭,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陆弯弯站在数字键前,慕少隽背倚在后面的墙壁上。银色的金属墙映着两人模糊的影子,陆弯弯看到他抚额摸到自己的包了纱布的伤口,看起来很不舒服。
愧疚顿生,她走近他说:“对不起。”
不管怎么样,今天他算是帮了自己。如果没有最后的轻薄,她会感激他的。
慕少隽闻言苦笑,看着她问:“那我能不能问问,我这到底是替谁挨的打?”
刘成?还是容晔?
这话出口,陆弯弯有种被人看穿心思的尴尬,只好别过头去不说话。
其实她不说,慕少隽也隐约猜得到,自己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唇扬了扬,根本也没期待有答案。
电梯在静默中抵达地下一层,秘书不久后便剩了另一部电梯下来。陆弯弯没让他送,只看着他的秘书将他载走。临走时慕少隽还状似对她警告:“记住,今天你可是欠我的。”那样子好像日后会讨债一样。
陆弯弯倒没放在心上,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先往公司打了通电话,确定没有十万火急的事需要处理,便直接回家去了。
因为她很累,需要休息!
——分隔线——
彼时
容晔的别墅客房里,为楚暮晚检查的医生已经离去。
“我当时看到那位陆小姐推开楚小姐,开着车就走了。我跑过去时,楚小姐已经晕了。”楚暮晚缓缓苏醒,睁开眼睛时,正听到保姆跟站在窗边的容晔叙述当时的情景。
“晔。”她喊,声音微弱。
容晔听到声音走过来,对她说:“别动乱,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话虽然貌似是关心的,却并不温柔。脚步也仅止于床边,并没有再靠近的意思。
楚暮晚看着两人之间相隔的那点距离,心里不免失落。视线压低,目光落在他夹着烟卷的手上,虎口往里的位置上带着牙印子。眸色微微彼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很乖顺地点头。
“去给楚小姐倒杯水过来。”容晔转头对保姆吩咐。
“是。”那保姆应了声便出去了。
楚暮晚看着那保姆身影消失在门外,她伸手拽住容晔的手,说:“晔,你别听保姆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不管弯弯的事。”
容晔闻言这才正视她,楚暮晚看着他的眸子无辜,脸色苍白,带着微喘,样子那般楚楚可怜。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就在楚幕晚被他盯得心里发紧时,却见他顺势坐到了床边。他被握的手抬起,手掌在她的脸颊上摩擦。他漠然地看着楚暮晚的眸子闪过欣喜,然后脸色渐渐染上红晕。指尖慢慢下移,流连在她纤细的颈子,他说:“暮晚,弯弯是我养大的。”
楚暮晚本来沉迷于这种反常的亲昵,却因为这样模梭两可的一句话而怔住。抬眸,撞进他讳莫如深的眸子里,里面黑洞洞的,并无波澜,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般。
两人离得那样近,他的气息萦绕在鼻翼间。明明他也没有别的动作,可是她却觉得一股凉意由他搁在自己脖子的掌心间透出来,散至四肢百骇,浑身开始冰冷。
“什么意思?”她不太确定他看出什么,但是还是强稳住自己的心神反问。
“什么意思你不懂?”他反问,眸色带着某种了然的嘲弄。
意思是陆弯弯自己比她了解,所以容不得她来嚼舌根。
楚暮晚自然是懂的,所以脸色仿佛瞬间又白了一分,就连搁在床单上的手都微微地抖着。她喊:“晔……”那样子竟是无语凝噎,带着无限委屈。
容晔却没有施舍她一眼,手插进裤兜里,看着保姆已经端着水杯走过来,便说:“以后我妈再让你带那些没用的东西过来,你只管收着便好,不用再给我送来。”
他撂下这句话便走了,根本没看楚暮晚含泪的眸子。
保姆走过来时与容晔擦肩,身子侧了侧,只看到他略显冷漠的脸,再转头就见楚暮晚低头伏在床上,好像在流泪。
“楚小姐?”那保姆踌躇地喊。
楚暮晚眼见容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目光犀利地朝着保姆扫过去。明明那眸子里还带着泪光,却映得眸子里的阴狠更浓。她嗓音低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027 回电话!
陆弯弯回到家催眠自己什么也不想,吃了颗安眠药躺在床上一晚上睡得都很沉,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看看时间已经快来不及,匆匆梳洗完后准备换衣服去上班。
对着镜子糸上最后一颗扣子时,昨晚的某个画面突然跳出来,她赶紧甩甩头,拒绝深思,调试过心态后便如常进了公司。
“陆小姐早。”
“早。”
她在一路上打招呼声中走近自己的办公室,手握上门板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格子间的职员都在偷瞟着她,唇角带着贼贼的笑,好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陆弯弯微微蹙起眉,毕竟这种被偷窥,亦或都该说仿若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
恰巧这时候肖助理抱着文件经过,被她叫住:“肖助理,你跟我进来一下。”
肖助理看了一眼那群偷偷瞟陆弯弯的女人,皱了皱眉,应了声:“是。”便跟了进去。
陆弯弯一边将手袋挂起一边问:“我只有昨天一天没上班而已,难道公司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喜事吗?”不然她为什么一路走来,跟她打招呼的每个人都精神奕奕,只是那笑有点古怪。
“那要问陆小姐您哪?”肖助理闻言又笑,目光睇向她桌上的折叠好的报纸。
陆弯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今天娱乐财经的头条,赫然印着她与慕少隽的合照。
她穿着那件男式衬衫与慕少隽一起在他的公寓楼下,后面便是他停放的金色兰博基尼。照得如此清晰,线条分明,想要否认都难。抬眸,就看到助理满眼淬笑地看着她,脸上明显写着八卦两字。
初始时,她还觉得爸爸这个助理只比自己大个三五岁,看起来还挺干练、沉稳的。混熟了才知道,也是个爱八卦的主儿,且公事外,根本一点儿都不忌惮自己。
“没事了,出去吧。”陆弯弯朝她摆摆手。
肖助理也识趣,见从她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便笑着出去了。
留在办公室里的陆弯弯则盯着那条新闻头疼,虽说他慕大少多一条花边不在乎,这下自己的名誉怕是毁了。有些烦燥地将报纸丢进垃圾桶,却瞥到后面的版面上有张照片。
一个盘着优雅发髻的贵妇坐在一架钢琴前,标题是某市书记夫人在什么活动上募集善款。新闻应该转载的,她却盯着那张照片有点楞神。
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叩响,她抬眼看到助理带了个人进来。
这人个子很高,穿着银亮色的时装。打理的外表光鲜,浑身都充满自信,哪里还有自己前几天看到的狼狈模样?
“陆小姐,林总监来了。”肖助理报告。
陆弯弯站起来。
“陆小姐,你好。”林阳向她伸出手,两人互握了一下。
陆弯弯看了助理一眼,她识趣地出去。
两人分别落座,林阳直接说明来意:“陆小姐,我想回来复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陆弯弯闻言看着他,对于他的决定,有些意外又有些在意料之中,问:“想好了?”
“嗯。”林阳点头。
“雅魅那边?”她问。
她问的直接,却不犀利,仿佛知道一切,却又表示能理解包容,显得愈发大度。
林阳面上却还是露出尴尬之色,不过很快调适,神色坦荡地面对她,说:“我会处理好的。”
雅魅出的是金钱,而陆弯弯却是以人情打动了他。她那天拜访过他之后,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再露面给他压力。只是安排了自己家的保姆帮他照顾母亲,体贴周到,是真真的暖了他与母亲的心。
母亲对陆弯弯的印象也极好,问过自己她是什么人。林阳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自然是被母亲臭骂了一顿,骂他忘恩负义,甚至与他赌气甚久。
的确,他是陆文华一手提携上来的,从前陆家父子对自己不薄,若非因为母亲的病需要钱,自己也不会在写意困难的时候无奈之后准备离开。可是经过这事他也明白,金钱换不来真情,更换不来良心安宁。
面对眼前这个女子,他是该惭愧的。
“那欢迎你回归。”陆弯弯向他伸出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表情真挚,不计前嫌。
“我会做得更好。”林阳回握,这是一种承诺。
对写意,对她,更是对自己的承诺。
“你的辞职一直没有批准,如果没什么事,现在就可以直接上班了,下周慕氏的招标,我们时间很紧张。”陆弯弯说。
“好的。”林阳起身,临出办公室前犹豫了一下,说:“苏嫂,可不可以留在我家多照顾我妈些日子?”
“当然。”陆弯弯点头。
他不提,她也不打算将苏嫂叫回来的。毕竟只有他没后顾之忧,才能安心工作。
林阳笑起来,神情放松。
陆弯弯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还是蛮单纯的。写意终于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她总算是松了口气,觉得通体舒畅。
下午招集人开了个会,刚刚要宣布散场,调成震动的手机便嗡嗡地震动起来。陆弯弯看一眼来电显,轻松的表情凝固住。
“陆小姐?没事吧?”坐在她身边最近的肖助理低声问。
陆弯弯坐在首位,其它人又都未离席,所以这个表情很容易被捕捉到。就怕公司再会出别的差池,所以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她。
陆弯弯见大家都未动,选择拒接,然后将手机收进掌心里。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笑着对肖助理说:“晚上在锦江订个包厢,庆祝林总回归。”
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里便沸腾起来。这群人里都是公司的骨干,以创意部为主,都相对年轻,听到晚上可以轻松一聚,自然兴奋。
陆弯弯在欢呼声中隐约听到肖助理应了一声,便收拾起东西回到办公室。
坐在座椅前,手机便又震动起来,这次不是来电,而是一条信息。
“不想我亲自去写意,回电话!”很简洁的一句话,却果然有效,因为她是很不想面对他的。
陆弯弯掌心收拢,攥紧了手机。
☆、028 红颜知己
陆弯弯掌心收拢,攥紧了手机,最终还是拔了他的电话:“什么事?”她问,声音冷漠。
“马上把你的参加招标的计划停掉。”容晔的口吻也不太好,像在气头上,大概是看到了今天的报纸吧。
“容少,你管太多了。”她反呛回去,然后直接挂了电话,气哄哄地将手机扔回桌面上。
手机因为她的力道翻转了一下,就那样孤零零地躲在桌面上,容晔再也没有打电话过来,她这一天过得还算平静。
晚上的锦江酒店聚会,一众的管理层都到席。这也是陆弯弯接手公司以来,第一次与他们在私下聚会。由于平时共事还算愉快,所以气氛很不错。
陆弯弯心里藏着心事,也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本来大家一起都出了酒店,她却发现自己外套忘在包厢里,所以将人打发走自己又折回来拿。
酒桌上的残羹剩菜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外套果然掉在椅背,上前收在自己的臂弯间。出了包厢往外走,对面房间的门恰巧被人打开,来人迎面就看到了陆弯弯。
“哟,慕少,这不是你的红颜知己吗?”那男人看到她眼前一亮,随即扬声便喊了出来。
这话音一落,跟在后面原本熙攘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陆弯弯顺着几人让出的“夹道”,果然看到慕少隽站在人群后,怀里搂着身材火辣的美女。同时他也看到了自己,额头上的纱布未除,眉稍稍扬了扬。
今早刚新鲜出炉的新闻余热未散,没想到晚上两个八卦主角就在这儿碰上了,又是慕少隽有美相伴的情况,其它人的神色变得兴趣盎然起来。
“慕少。”遇到了,她总要礼貌地打声招呼,不过反应平淡罢了。
慕少隽也微微颔首,并没有上前的意思,倒是他怀里的美女着着实实将她打量了一番。
陆弯弯穿着桔色的抹胸连衣裙,腰间糸着条黑绸扎起的蝴蝶装饰腰带,外套挽在手肘间。皮肤白皙,长得很亮眼,装扮又简洁、干练、自信,一点儿也看不出照片那副遭人蹂躏的柔弱模样。
“陆小姐,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去聚聚吧?”有人见慕少隽没什么表示,便出声邀请。
“是啊,一起玩吧。”后面一群起哄的声音。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她又岂会不知?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改天再聚。”陆弯弯客套地婉拒,然后准备离场。
明明有戏可瞧,他们又哪里肯放过?便有人却不依地嚷嚷:“慕少,陆小姐很不给你面子哦”
陆弯弯并不打算理这群无聊的公子哥,人已经走到了电梯旁,手刚按了键,就被人霸道地握住。她讶异地侧过头,竟是慕少隽已经走了过来。
“给我个面子?”他用淬满笑意的眸子看着她,虽然是问句,抓着她腕子的手却顺势滑进她的掌心里,握住。
如今整个Z城都以为他们有不寻常的关糸了,如果他连她都留不住,岂不是太没面子?
只是这样的行为对陆弯弯而言太过亲密,她第一个反应便挣扎,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握得更紧,霸道的意味如此明显。
陆弯弯认知到一个事实,他慕少隽今天一定要强人所难。无奈,干脆放弃,看着他笑问:“有什么好处?
虽然昨天的事如果没有后面的插曲,他也算帮了自己,但是想到那张报纸的内容,也相应带来了无尽的烦扰。她是一点儿也不想参与他的活动。但是换个角度想,如果真的招标成功,写意与慕氏两家公司还会继续合作,所以她也不宜太过撕破脸。
”喂喂,说什么悄悄话呢?守着咱们可不能这样。“刚刚起哄的男子调侃两人。
夸张的表情,好像两人之间真有奸情似的。不过拜那份报纸所赐,现在大概整个Z城的人都会以为两人之间关糸不寻常。算了,清者自清,陆弯弯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慕少隽的眼睛从陆弯弯脸上移开,看着那个玩伴唇角微弯,说:”邀陆小姐参加咱们的聚会也可以,不过听说章总开发区那边公司研究的新产品准备问世了。“
新产品问世自然是有要有广告需求的,接下来的话他没说下去。这帮人哪个不是人精?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里还能不明白?
那章总倒也爽快,笑着答:”当然,只要陆小姐都卖章某人面子,章某又哪能不卖陆小姐面子?“
慕少隽满意地点头,然后看向陆弯弯。与他在一起混的自然没有普通人,这群公子哥三两句话就能将生意给了她。她心里也清楚,不过这哪里卖她面子,根本就是卖慕少隽面子。
看这相处模式便知道,这群人是以慕少隽马首是瞻的。如果是慕少隽,她想他应该不会太过份。当然,那章总的话一出,这下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只得点头。
于是一群人起哄吹着口哨,搂着女人涌进电梯里,慕少隽怀里也搂着女人,反而只有陆弯弯独占一隅。
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找了个会所,这些人带的根本没有正式的女朋友,都是出来玩的,陆弯弯还是有点不适应,慕少隽不知何时打发走了自己的女伴就那样陪她坐着。
时间拖到凌晨左右,慕少隽出去接了个电话,她自己干坐着。这时包厢的门被打开,一个衣着讲究的中年女人走进来,目光茫然地在幽暗的光线里扫过这群疯闹的人,仿佛是在找什么人。
”刘太太。“这时坐在陆弯弯一侧的章总招呼。
那刘太太看到他时眼前一亮,马上上前来。
”给你介绍,这位是陆小姐。“章总突然给她引荐。
”这位是刘太太。“
陆弯弯不明所以,只是礼貌地朝那女人颔首。
那中年女人赶紧冲她点头,盯着她的目光却很奇怪,复杂,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弄得她莫名其妙。
章总说:”陆小姐,刘太太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方不方便跟她聊一聊?“
☆、029 想追你!
章总说:“陆小姐,刘太太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方不方便跟她聊一聊?”
陆弯弯狐疑地看着他,又看那个女人:“不明白这女人与自己有什么关糸?又与这章总有什么关糸。”
大概看出了她的戒备,那姓章的男人笑着说:“陆小姐放心,有慕少在,借我个胆子也不敢打你的主意的。”
慕少隽?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在陆弯弯眼里也是同样没有任何保障的。
“陆小姐,请吧?”章总已经站起来。
陆弯弯对上那女人看着自己可怜兮兮的目光,心里一软,便点了头。
那姓章的男人并没有跟上,只交待那调酒的侍者将他们带到里面附属的一个房间。
房间不太大,布置的东西也不多,只有那张双人床很是醒目。很显然,是为这些玩疯的公子哥贴心准备的。只是此时她与那中年女人站在这里的情况说多诡异有多诡异。
侍者出去后将门也关了,外面的喧杂声隐隐约约透过来,反而衬得这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