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多睡会?”苏嫂过来扶她。
“睡不着。”陆弯弯笑着,走到沙发上坐下。
“是不是又闹你了?”苏嫂问。
这个宝宝越来越活跃,有时劲大的时候能踹得陆弯弯肚子疼,半夜都能给踹醒,苏嫂是知道的。
“没有,总躺着不舒服。”陆弯弯摸摸肚子,唇角带着笑。
现在宝宝占了她大部分的精力,她是只要宝宝喜欢,她怎么样都甘之如饴,标准的母爱泛滥。
这时陆晨从楼上下来,换了外面了的衣服,一身银色西装套在身上,整个人看上去光鲜、有型,帅气也成熟许多。
“姐。”他喊。
陆弯弯问:“出去吗?”
“嗯,去几个领导家里走走。”陆晨回答。
不管哪个公司都一样,逢年过节都是要打点一下的,来年公司图个顺利。
陆弯弯点头,看到陆晨能独挡一面,心里也跟着高兴。
陆晨转头对苏嫂说:“苏嫂,把你列的单子给我。”
“嗳。”苏嫂应着,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个写好的单子,递过去,中途却被陆弯弯截了,问:“这是什么?”
“你预产期快到了,让晨少爷帮忙准备一些东西。”苏嫂回答。
陆晨总带来一些国外的用品,挺专业的,苏嫂在普通的超市买不到,所以带东西也形成了习惯。
陆弯弯却没有把手里的单子交给陆晨,目光看着上面列的东西,说:“这些超市里应该也有吧。”
苏嫂不懂她的意思,还是解释:“超市里自然没有国外进口的好。”她也是为了陆弯弯和宝宝好。
“是啊,姐,给我吧。”陆晨说着伸手过来拿。
陆弯弯却没给他,她说:“阿晨,我好久没出门了,正想出去走走。”
陆晨听出她的意思,担忧地蹙眉,说:“姐,还是我来准备吧。”
“你去忙,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了。”陆弯弯说。
陆晨看她坚持,并不像是为了这点东西,便点了点头走了。
他那头一走,苏嫂则不乐意了,她不知内情,只以为陆弯弯嫌她多费钱,难免心酸。
“苏嫂。”陆弯弯拽住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阿晨平时带的东西都是托了人的,这大过年的人家都忙着走亲访友。咱们把能买的先买些,过了年再说可好?”
苏嫂一听也有理,陆弯弯那个拽着她手臂撒娇的样子,也不像是防着自己的样子,脸便也绷不住了。
她说:“外面天冷,你在家待着,我让司机跟我去吧。”
陆弯弯笑着说:“好苏嫂,我是真憋坏了,你就当陪我去散散步。”
苏嫂拗不过她,想她几个月没有出门,让谁都憋得难受,便同意了。说:“我让司机去备车。”
陆弯弯点头,目光一直送着苏嫂出了房门,都没有收回。
陆晨的那些东西虽然没有说,她也知道是容晔通过他送进来的。看看日历今天才大年初三,他该回A市了才对,她并不想这时候打扰他。
上楼,换衣服,将自己裹得像只笨重企鹅似的下来,苏嫂也已经准备妥了。两人跟月嫂交待了声,便出了门。
刚刚过了年,许多外地人都没有返回来,再有就是都忙着走亲访友,商场里的人倒不多,清清静静的。两人选了家挺大的孕婴店。
店里也就两个服务员在值班,因为店里只有她们两个客人,所以一直跟着两人很热情介绍各种产品和用途。陆弯弯对那些小衣服,鞋子和玩具都情有独钟,不知不觉,两人倒买不少。
不过因为都在放年假,所以说好过了初五才能送货。苏嫂便推着车,将一些这几天能用得到的东西搁在购物车里。难得出来,陆弯弯两人又在超市里逛了一圈。
买的东西并不多,装了两个购物袋,苏嫂推着购物车,她慢慢跟在后面往停车场走。天气虽然湿冷,可是那里太阳还是蛮好的。只是两人的好心情却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外面负责收购物车的超市服务人员给破坏了。
“你们把车搁在这里就行了。”穿着灰绿色衣服的大叔迎上来,拦住她们。
苏嫂不解地看着那人。
大概也就五十多岁,头发有点掺白,脸上全是风霜,只是很没有礼貌。
“为什么?”苏嫂问。
“你们不要推得太远,我还要收哪。”那大叔回答,很是理所当然的口吻。
苏嫂用神经病的眼神盯着那老头,他们例来买东西,还没有说不让推到停车场的。指了指购物车里的东西,说:“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你自己提过去呗。”那老头回答。
“你这个老头,怎么说话呢?我们花钱买东西,凭什么让我自己提。”苏嫂急了。
这老头是农村来城里打工的,因为过年这几天日结的工资高,所以留下来没有回老家。超市也是没有办法,才找了这么个临时的,负责人只是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便匆匆忙忙下了班。
那老头没干过这活,人虽然不多,可是自己来来回回地跑着收被顾客扔在停车场里的购物车,这么大年纪也是有点烦累了,并没有什么作为服务的意识。
苏嫂说什么都要投诉他,关键是这老头觉得自己也没什么错,吵得陆弯弯头疼。其实如果只是一点东西,自己提过去也无妨,没有必要较这个真。
可是里面有两大袋东西,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她年纪大了,就算勉强提得动也全弄不了了。陆弯弯挺着肚子自然不能拿,两人就在入口吵了起来。
陆弯弯逛得时间不短,这会儿站着也累。苏嫂有高血压,她也怕把她气出个好歹来,拉着她想说自己喊司机过来帮忙得了,哪里知道苏嫂脾气上来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她根本插不上嘴。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进了购物车里,轻易就将两只袋子提了起来。吵架终于停止,三人将目光转过去,便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容晔。
“走吧。”他左手很轻松地拎着那两袋东西,对陆弯弯说。
她站得太久,样子看起来很累。
陆弯弯点头,可是这时超市的负责人不知怎么得了消息赶过来,苏嫂一见人都来了,自然是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个清清楚楚,那副动了肝火的模样是和那老头没完。
容晔将东西搁进自己车里,转头说:“我送你。”
陆弯弯本来想说不用,可是看苏嫂那儿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便坐了容晔的车。
车子从停车场滑出去,街上的车并不多,他开足了暖气。陆弯弯在外面站了会儿本来不觉得,这会儿被暖暖的气息包裹,却觉得十分舒服。依旧一路无话,车子即便如龟行,最终还是到了陆宅门口。
车子的引擎并没有熄,耳边都是启动的噪音,两人望着面前的铁闸,无话。
“弯弯,最近好吗?”
这是一路上他说的第一句话,曾几何时,他们已经连对话都变得如此苍白。
陆弯弯点头,小小车厢里只有暖气流动。她问:“你没回A市?”
容晔扯了扯唇,没回答。
她与宝宝都在这里,他能去哪?
视钱移到她隆起的肚子上,问:“宝宝还好吗?”
陆弯弯依旧点头,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容晔一直盯着她的肚子,问:“我可以摸摸他吗?”那是她不曾见过的小心翼翼。
陆弯弯点头。
容晔缓慢地伸出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虽然隔着厚厚的防寒服料子,他心里还是激动。
多么次在恶梦中惊醒,都是她浑身是血,失去孩子的模样,那种剜心的痛,即便他知道孩子与她还好好的,都让他心疼的不能自己。
孩子似有感应,又猛烈地踢了陆弯弯一脚。
“啊?”也许她天生痛神经敏感,娇气,这孩子又劲大,踹得她捂住肚子。
容晔的手还搁在她肚子上,宝宝使用这么大的劲自然感觉得到。看到陆弯弯皱眉,担心地问:“没事吧?”
陆弯弯摇头。
容晔问:“他平时也这么大劲儿?”
“没有,偶尔。”陆弯弯扯了扯唇,回答。宝宝劲儿大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她觉得健康。
容晔只是看着她,眼眸间积着担忧。
他最近在上一些孕妇和婴儿护理课程,虽然不一定用到,却懂得她在每一个阶段所受的苦。他都替她心疼,可是他却不再有相陪的机会。
陆弯弯并不适应他的心疼神情,捂着自己的肚子,摸到门把说:“我先回去了。”
容晔没有别的理挽留,所以只能那样看着她。
“弯弯,我给宝宝起了个名字。”他说。
陆弯弯推门的动作停止,等待他说下去。
“叫容新好不好?”容晔问。
容新?
新字,男女宝宝皆可用,至于寓意,她并不想深究。头也没回,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便进了陆宅。
陆晨还没有回来,月嫂见她从容晔的车里下来本来就很狐疑,又不见苏嫂。
“小姐回来了。”月嫂上前,帮她递了拖鞋。
陆弯弯点头,不想说话,便上了楼。
窗子对着门口的位置,她坐在床边,一直没有去看,所以并不知道容晔是何时走的……
春节过后,日子如流水,悄然在指尖下滑过。连天气都渐渐回暖,转眼陆弯弯的预产期便到了,这几天陆宅里愈加紧张,就连晚上月嫂都陪着她。
住院虽然没有在家里方便,但是还是在住院比较令人放心。所以陆晨提出来的时候,得到了苏嫂和月嫂的一致同意,陆弯弯没有办法,便先住进了医院。
依旧是孕检的那家医院,病房里配有沙发、电视,卫生间,甚至还有小厨房,绝对的周到。而苏嫂与月嫂则轮流值夜地照顾她,陆晨不太方便,也照常每天会来。
这天夜里她被小腿传来的痛感疼醒了,张口喊:“苏嫂。”却发现她不在。
小腿抽筋,肚子又大,她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疼得额角都是汗。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她看见容晔突然闯进来,看到她的情景,马上将她的脚抬起,扳了扳住大脚趾。疼痛果然马上减缓下来,陆弯弯松了口气,就见他熟练、轻柔地帮她按摩抽筋的小腿。
“好些了吗?”他抬头问,正撞上她的目光。
陆弯弯点头。
他放开她,帮她盖上被子。
“你怎么来了?”她问。
容晔看着她,他想说她生孩子自己怎么能不来?而且生的是他的孩子,可是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
他说:“我听陆晨说你住院了,我过来看看。刚见苏嫂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不放心就守在门外。”
他哪里是听说,病房和住院手续都是他办的。每天都了解情况,医生告诉他,陆弯弯生产就在这两天,他又如何坐得住?
陆弯弯说:“谢谢。”声音干涩,因为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气氛突然又尴尬怪异起来,两人也不说话。
“你休息吧,我先出去。苏嫂回来我就走了。”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会给她负担,所以很自觉地起身。
陆弯弯低着头,一句挽留或客气的话也说不出来。突然,肚子传来一阵疼痛,却不像是孩子平时踹得疼,怪怪的,让她俯身捂住肚子。
容晔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她的情景,所以又马上跑过去,问:“怎么了?”
陆弯弯摇头,刚刚明明还疼着,这会儿似乎感觉减缓了一些,只是那种余痛还在。
容晔不敢再出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不一会儿,值班的护士马上过来,经过观察确认是阵痛,马上喊了医生过来。陆弯弯被送去检查,折腾了大半夜,宫口只开了三指,她已经疼得死去活去。
☆、115 初为父母
阵痛一直在持续,陆弯弯疼得满头是汗,下意识地抓住容晔的手,后背倚在他身上,几乎将身体的重量全交给他。
苏嫂回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去浸条毛巾过来。”容晔说。
苏嫂也顾不得别的,赶紧去了卫生间,拧了条温热的毛巾过来。
容晔接过,一手拥着她一手帮她擦汗,嘴里安慰着:“弯弯,忍着点,很快就过去了。”
陆弯弯知道,虽然痛得五官都纠结在一起了,咬得唇出血,还是有破碎而痛苦的呻吟从嘴里溢出来。
容晔知道她打小就娇气,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虎口伸到她的唇边,说:“疼就咬我。”每次看到她,都恨不得替她挨。
陆弯弯摇头,容晔直接掐着她的下颌,将虎口搁在她的牙下。是自己让她受得这份罪,他就该和她承担。
陆弯弯不肯。
两人僵持间,倒是转移一会儿注意力。
可是疼痛一波比一波强烈,她受不住时牙齿还是嵌进了他的肉里,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容晔连眉头都没皱,只是抱着她。
苏嫂看了这个样子,都不有些不忍心。你说早这么在乎,当初又何必闹成那个样子。
“苏嫂,给我拿条毛巾来。”趁着阵痛间隙,陆弯弯说。
苏嫂回神,马上又拿了条新毛巾过来,叠好,给她塞进嘴巴里。容晔的手撤出来时,还淌着血珠。
“你去处理一下。”陆弯弯说。
她不是有意的,只是太疼,他的虎口强行伸到她的贝齿下。
“没事。”容晔却看也没看自己的手,只看着她的肚子一直在动,仿佛宝宝随时都可能出来。
上午十点,陆弯弯被推进产房。
容晔站在外面听到她越来越惨烈的叫声,感觉像有把刀子在心里绞似的。
“怎么样?生了没?”唐昕锐这时候过来凑热闹,接着陆晨。
容晔摇头。
苏嫂双手搁在身前,也着急绞着。
“容少,没事的。孩子不大,顺产没有问题。”月嫂安慰。
容晔点头。
他知道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她痛,他也跟着痛。整整两个小时,心脏都快被那叫声绞得粉碎了。
陆弯弯的声音终于停止,随着产房的门被打开:“哇!哇!”响亮的婴儿啼哭传过来。
“容少,恭喜是个胖小子,七斤二两重。”护士笑着抱着宝宝出来,报喜。
宝宝很小,皱皱的,皮肤有的地方还呈现紫红色。所有人看到宝宝都围了过来,脸上呈现欣喜之色。容晔接过孩子看了一眼,便交给月嫂,问:“弯弯呢?”
“哦,妈妈有点脱水,晕过去了。医生正在帮她处理伤口,一会儿就会转去病房。”护士回来。
容晔听完便要往产房里闯,护士赶紧拦他,说:“容少,请你稍等,马上就出来了。”
容晔只好停下脚步,在产房门口守着,这时候没有看到了陆弯弯,心里总是不踏实。
月嫂跟着护士,将孩子送到婴儿房里。陆晨和唐昕锐也跟着去了病房,因为新鲜,所以都看小宝宝去了。
很快,陆弯弯被推出来,一直挂着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容晔便在病房里守着她,直到一个小时左右,她才悠悠转醒。
容晔这期间一直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眼睛都没眨。
“醒了?”她睁开眼,映进眼眸便是容晔的脸。
那瞬间看着他,感觉就像他在部队放假时,某天突然归来一样。他的容颜一如多年那样没有什么变化,神情也是内敛的,并不会表露过多的情绪。只是那双讳莫如深,如墨似海的眸子里,却仿佛带了抑止不住的激动。
四目相望,竟一时忘了反应。就那样瞧着,直到外面传来经过的脚步声,陆弯弯才恍然回神。
她摸了摸还留有余痛的肚子,问:“宝宝呢?”
“别着急,宝宝被带去婴儿房了,检查完就会送过来。”容晔按住她的动作,说。
陆弯弯点头,在产房时刚刚生下来,护士仅让她看了一眼,她便不争气地晕过去了。这会儿虽然知道宝宝好好的,还是特别想早点看到。
“我打电话让人抱过来。”容晔能理解她的心情,马上摸出电话打给月嫂。
其实他也看了那最初一眼,现在看到陆弯弯没事,心里总算安定。安定之后,也同样想再看看宝宝。那个肉乎乎的小东西,是他和陆弯弯的孩子,留着与他相同血液的孩子。
陆弯弯直到亲耳听到他说孩子马上抱过来,脸上也露出激动的神情。
苏嫂这时从厨房里出来,端着糖水上前,说:“先喝点红糖水补补血,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生孩子是废力气的活儿,陆弯弯折腾了那么久,肯定要饿了。
苏嫂说着走过来,本来想伺候陆弯弯的,容晔却从坐在那里不动,接过她手上的碗,一手将陆弯弯撑起来,喂她慢慢喝下去。
苏嫂见这情景扬了扬唇,最终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又去了厨房忙碌。
陆弯弯做月子,自然只能吃些松软的东西和流食,还要给宝宝喂奶,所以饮食上更加格外小心。
吃过饭不久,容新就被月嫂抱了过来,搁在病床上陆弯弯逗了他一会儿。小家伙的小手挺有劲儿,抓着她一只手指不肯松手,陆弯弯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容少,你也抱抱吧。要让宝宝感觉到爸爸妈妈的爱哦,这样才能健康快乐的成长。”护士笑着说。
陆弯弯生了孩子,母子平安,容晔自然高兴,整层医护人员都得了好处,沾了喜气,自然更加殷勤。
容晔是很想抱,他看着陆弯弯,又看看她臂弯里的孩子,眼眸里充满期待和渴望。
陆弯弯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也暂时忘了那些芥蒂,闻言便将怀里的小家伙递给他。
容晔第一次抱孩子,自然是激动,虽然也曾经去专程学了简单的婴儿护理,但是那些技巧这会儿明显不管用,抱宝宝的姿势十分别扭。
臂弯里的小家伙肉乎乎的,小小的,睁着眼睛好像有看他,又好像在看别的,眼珠特别黑特别亮地转来转去。一股热热的,胀胀的感觉从心脏里传出来,那种强烈的感觉是过往从不曾有的。
陆晨这时也过来了,月嫂,苏嫂加上护士,本来还算宽敞的病房里挤满了人,竟显得有些拥挤起来。幸福的气息也满满的,仿佛要溢出房间、窗外去。
逗了一会儿容新,人便都陆续散了。
回到陆弯弯怀中的容新突然又哭起来,声音特别响亮,劲儿大,手脚几乎要脱出裹着的襁褓。
陆弯弯也是第一次做妈妈,孩子一哭她就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容晔也跟慌,不过慌了两秒突然想到自己上的课程,又马上镇定下来。
“你摸摸,他是不是尿了?”容晔问。
他这一提醒陆弯弯也找到了方向,手伸进去裹着孩子的薄褥里摸了摸,果然湿了。
“尿了?”她看着容晔回答,那种感觉特别奇怪。
容晔这次倒还镇定,赶紧拿了尿布,然后接过容新搁在床上,将他身上的束缚解开,一边熟练地帮他换尿布,一边哄着:“新新乖,尿湿湿了是不是?爸爸马上给你换下来,不哭不哭。”
实在很难想象,容晔那一张清冷的脸,柔语温声的模样。可是他很细心,动作轻柔,看得令陆弯弯都汗颜。
苏嫂本来听到孩子的哭声从厨房里出来,结果看到容晔自己帮孩子换完了尿布,抱在怀里逗弄。小容新就真的不哭了,也很诧异。
走过来,将换下来的尿布收进了卫生间。
再一次感叹,你说两人如果结了婚,这该有多好!
陆弯弯毕竟刚生产完,容新也很快就睡着了。容晔站在病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一大一小,觉得这生有此刻,心满意足。
喜事自然传千里,晚上裴明慧就来了,抱着容新又亲又抱,爱不释手,弄到很晚还舍不得走。第二天肖助理和林阳是代表公司里的人过来的,因为容晔在显得有点拘束的,待了一会儿便走了。
容新喝不惯奶粉,陆弯弯便决定喂母乳,容新使了好大的劲儿吸不出来,憋得小脸通红,饿得哇哇哭。月嫂哄着宝宝,苏嫂给陆弯弯端来催乳的汤,又叫了催奶师按摩,整个病房都过得兵荒马乱的。
这样过了半日,终于有了奶水,容新终于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睡去。容晔怕陆弯弯总维持一个动作累,便将小家伙抱开,这一抱陆弯弯便醒了。
“我带他去婴儿房。”容晔说。
陆弯弯点头,看着容晔走出去,身影消失在关了的门外。
容正峰是第三天来的,那天陆弯弯刚给容新喂了奶,容晔抱着他在病房里来回走着,想哄他睡觉。
这时门板便被人敲响了,两人转头望过去,就见到容国诚拄着拐杖走进来。
“爷爷。”容晔喊。
“爷爷。”陆弯弯也很意外,喊着要坐起来。
“别动,别动,你现在可是我们容家的大功臣,好好躺着休息。我来看看我重孙子。”容国诚乐呵呵地说着,因为孩子在容晔臂弯里,所以便往容晔那里凑。
小家伙还没有睡着,吃着小手指,瞪着双大大的眼睛瞧着容国诚。
“真是我们容家的孩子,和晔儿小时候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容国诚见了自然欣喜,说着便要接过来。
“爷爷,爷爷你会抱吗?”容晔不太放心,所以问着并没有松手。
容国诚闻言,拿拐杖头敲了他一下,说:“你小子小时候我就抱过,没少尿爷爷身上,这时候嫌弃我了。”
“我哪敢,哪敢呢。”容晔赶紧陪笑,松了手。不过眼睛还是挺紧张地看着容国诚抱孩子的姿势,深恐自己儿子被摔了。
“起名字没?”容国诚问。
“叫容新。”容晔回答。
“新?这字好。”容国诚很满意地点头,一边逗着容新一边说:“我是老爷爷哦。”
容新眼睛眯起来,咧开小嘴巴,那样像在笑。容国诚是越看越喜欢,就是舍不得放手。
容晔和陆弯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他,两人从很小的时候见到容国诚,印象中他一直是那样特别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今天居然合不拢嘴。
重孙子虽然可爱,可是孙子这样一直严阵以待地跟着他,实在烦气。容国诚气哼哼地瞪了容晔一眼,把他的宝贝儿子还给他,坐到陆弯弯床边去了。
“弯弯啊,身体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陆弯弯回答。
“那住在这里有没有不方便的地方?要不要换个地?”他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又问。
“不用,这里也挺好的。”陆弯弯笑着回答。
恰好护士过来,喊宝宝过去打疫苗,容晔便抱着容新去了。
“弯弯,你和晔儿有什么打算?”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容国诚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他打小就挺喜欢陆弯弯的,这孩子话不多,平时就喜欢安静地坐在一边,娇气是娇气些,不过在他看来那都是容晔惯得,可是品性好,这是错不了。
四年前他就挺遗憾的,本来想着儿孙的事由着他们,自己不掺和。四年后的陆弯弯虽然改变了一些,性格又过分要强了一点,可是本质未变。
眼见兜兜转转四年,两人又回到原地,又生了个孩子。看着容晔这个模样,两人这辈子如果不修成正果,怕是也不会有别人了。
话在嘴里滚了圈,还是说不出来。他这把年纪了,本不该瞎掺和,可是两人再这么下去,他看着实在着急。
陆弯弯沉默。
其实她这句话很多人都想问,只是因为她在做月子,所以都忍着。
容新出生后,容晔一直都留在病房里照顾她们母子。陆弯弯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每次看着他抱着容新的样子,觉得这是父子天伦,自己剥夺不了。而且她当初承诺过,如果容晔要孩子,她会交给他。
如今想到容新离开自己,也是剜心一样的痛,事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是不是担心容晔父母那边?”容国诚问。
陆弯弯摇头。
容国诚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说:“这是正峰亲自去挑的,给孙子的礼物。他听到你生了孩子也很高兴,巴不得马上见到,你也知道他现在行动不便。”
“谢谢。”陆弯弯说。
她不会不收,因为这些都是给容新的,东西一会儿容晔收走便是了。
对于容正峰,她一直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与自己的母亲……他的腿又是自己撞的,断送了他的前途。可是如果没有他带来的那个文件,也许她和容晔不会是这样。还有她打算和慕少隽结婚时,他给慕家的“嫁妆”。
不止是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她也拿不准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至于容晔母亲那里,嘴上虽然不说,肯定是高兴的。”容国诚相信,有了个孩子,一切都会有所缓和。
至于容晔,就更不用担心了,看容晔那个殷勤的样子,哪有半丝不愿意的地方?
“爷爷,这件事就让我和晔哥哥自己解决可以吗?”陆弯弯说。
她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也不知道容晔的打算。但是她知道自己与容晔不会再那样轻易走到一起了,她承认他们是相爱的,但是他们之间存在太多太多的问题,她不想反反复复的伤害和被伤害。
她真的很怕,怕这样反反复复下去,两人有一天终究会走到怨恨的地步。
容国诚看着她那个样子,觉得这丫头也倔得可以,叹了口气。拍了下大腿,说:“那好,就当爷爷没提过。”
她现在做月子,不该有心理负担。
陆弯弯一直低着头,因为他是长辈,所以这样说还是有些尴尬。
容国诚也有些后悔,这本来高高兴兴的。月嫂拎着汤进来,看到容国诚楞了一下。
“容老爷子。”她赶紧打招呼。
“嗯,你们忙吧。”容国诚起身,临走前又特意叮嘱了一句:“麻烦你了,请好好照顾他们母子。”
“您哪里话,容少早吩咐过了,请放心。”月嫂赶紧应了,一直将他送出门。
将人送出去之后,月嫂才觉得不对劲。当初进陆家时,说过是陆晨找她来的,自己不该认识容家人才对。不过小心看着陆弯弯的脸色,并没看到她表现出介意或疑问,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陆小姐,把汤喝了吧?我特意加了大枣,补气血的。”月嫂说。
“嗯。”陆弯弯点头。
现在月嫂是变着花样的炖汤,为了容新有足够的奶水吃,陆弯弯是不管她送什么汤自己都照单全收。这才几天功夫,陆弯弯的脸上都长了肉。
☆、116 宝宝她自己抚养
日子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容晔现在是整日待在医院里,儿子的所有事他都恨不得全部亲力亲为。倒是陆弯弯的事,他虽然也想接手,但到底还顾及一些。
这个孩子的出生虽然给两人创造相处的机会,但是最初漫天喜悦冲激过后,心绪也都渐渐归于平静,过往的那些问题也就又随之回来。
陆弯弯虽然并没有不准他看容新,也由着他在病房里忙来忙去,只是自己的事却极少再让他插手,更少说话了。只是有个婴儿在中间,即便对方照顾再周到,也总是不放心。
为人父母的,大概总是这样。
她的变化容晔不是感觉不到,只是他也不想捅破这层小心翼翼维持的窗户纸。唯恐一旦戳破,就连这样平和相处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转眼,就样拖着陆弯弯在医院已经住了一个月,容新长得也很快,五官渐渐长开,俨然一个小帅哥的模样。不管走到哪里都有医生和护士围着,人缘好得不不得了。
这天容晔带儿子去洗澡,陆弯弯正在喝月嫂送来的汤,听到敲门声抬头,就见看到容晔的助理又抱了一堆文件进来,看到她,喊了声:“陆小姐。”随即目光扫了眼室内,并没有发现容晔的身影。
“他带宝宝去洗澡了,应该很快会回来。”陆弯弯说。
“谢谢陆小姐。”助理应着,将手里的几个文件夹搁在茶几上便出去了。
病房里唯一的一张茶几,上面摆着容晔的电脑,还有每天要处理的公司文件,已经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
容新醒着时,他从来不办公,只会抽他睡着时才翻几页,都快成了十足的奶爸。
助理在走廊上看到容晔时就停住了脚。
他穿着身休闲的衣服,高大的身影小心地护着怀中宝贝似的婴儿,脸上带着宠溺的笑。那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老板,虽然没有初见那般错愕,可是每次见到他怀里抱着个奶娃子时,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适应。
“容少。”尽管心里怪怪的,他还是装作平时的一样的模样,不会让情绪外泄。
“嗯。”容晔应了声,抱着孩子继续往病房走。
“容少,香港的黄总来了Z城,想谈谈丰华居的那个案子。”助理跟过去,在他没进病房前补了一句。
容晔脚步停顿,转头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看着他,也不知道老板是什么意思。他最近全副心思都在新出生的儿子身上,对公司的事并不那么上心。但是说是不上心吧,公司的管理在那里,倒也不会出大问题。
容晔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便打开了病房的门。
陆弯弯刚喝了汤,还没有休息,四目相对,又慢慢移开,也没有说话。
容晔知道她的态度,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容晔交给她,然后说:“我出去一下。”
陆弯弯点头。
容晔便出了门,站在门口的助理随即跟上。
容新毕竟还小,刚刚洗了澡,又在玩了这一路,小手攥着陆弯弯的手指便睡着了。
陆弯弯将他抱上婴儿床,房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是苏嫂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刚刚买回来的纸品。
陆弯弯见她有些微喘,马上走过去接。
“哎,你坐着,坐着,这些事不用你操心。”苏嫂见她动手自然拒绝,自己慢慢将东西搁在柜子上,然后慢慢往床头的柜子里分类塞着。
陆弯弯见她忙得满头大汗,也是心疼。便说:“马上就可以出院了,其实用不了这么多。”
苏嫂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陆弯弯见自己帮不上忙,便又去床上躺着。这一个月她除了吃就是睡,哄容新的活都被容晔抢了,自己除了提供奶水,都没有别的作用,弄得她现在觉得自己越发懒了。
“小姐,你怎么打算的?”苏嫂问。
陆弯弯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苏嫂。
她正用目光盯着自己,就那样直视着,让陆弯弯想假装听不懂都不可能。
可是怎么打算?她没想好。
苏嫂叹了口气坐下来,她说:“小姐,我不知道你们当初是为什么分手的。说事实,当初容少那么对你,我至今也耿耿于怀的。”
她顿了一下,接着又说:“可是你们如今毕竟是有了孩子,我看他最近这段时间表现倒还不错。如果可以,你们还是结婚吧。”
她呢,也一把年纪了,文化又不高,是个标准的传统妇女。虽不至于太老古板,但也总觉得这女人不管多漂亮,背景多好,这生了孩子终究还是和从前不一样。
再说,就算为了孩子,能凑和还是凑和着过吧,更何况他们相爱。
陆弯弯沉默。
其实他们坏就坏在相爱,所以不够豁达。两人的性格太不合适,所以相爱容易,相守却如此难。
“小姐?”苏嫂喊她。
陆弯弯回神,笑了笑说:“苏嫂,这个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吗?
如果有数,他们早就该出院了,若不是因为容晔,又何必拖了一日又一日?
苏嫂叹口气,不再说什么。
这天下午到吃过了晚饭容晔都没有回来,容新不知道是不是有感觉似的,好像也有些不听话。晚上九点,容新好不容易被哄睡了,陆弯弯心头也莫名的有丝心烦萦绕。
因为平时病房里都有容晔守着,苏嫂或月嫂便轮流住在隔壁的病房,她看到容新睡着之后,便打发苏嫂早点去睡了。可是自己坐在床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瞧着儿子睡梦中的小脸,心头那丝烦意更浓。
因为苏嫂将这层纸膜戳破了吧。
躺下,翻了个身,用被子将头蒙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看了看表已经是0点左右。
她披着衣服起床看了看容新,小家伙睡得太熟,尿湿了都不知道。小心帮他换了尿布,盖好被子,才发现今天病房里有点不对劲。
目光落在陪护的床上,被子还叠得整整齐齐,似乎并没有回来过。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低头看了眼容新,便拢了拢衣服出去。
打开门,脚步踏出去,才发现容晔坐在走廊供人休息的塑料椅上。他正好听到动静转头,便见陆弯弯穿着病服站在门口。
两人隔着走廊上的灯光相望,陆弯弯走过去,才发现指间一点红星闪烁。心里有些诧异,因为他自容新出生之后,已经很久没见他吸烟了。
“新新没闹吧?”他问。然后将手中的烟及时捻灭。
“嗯。”陆弯弯点头,坐下来。
容晔有些诧异,因为这些日子两人虽然在同一间房里相触比较多,但是她一向都极少与自己说话,现在却主动坐下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陆弯弯问,声音淡淡的平和。
“刚回来,怕吵醒你们,想坐一会我再进去的。”他回答,其实有点怕吧。
他看着她光线下的侧脸,最近胖了一点儿,脸色红润,唇角带着淡淡的笑纹。其实他发现自从生了容新,她的心情一直不错,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晚那弧度看起来有些勉强。
陆弯弯坐在椅子上,目光望着前方虚空的一点良久,她说:“晔哥哥,新新,他可以让我来抚养吗?”
容晔闻言看着她,幽深的眸色仿佛是颤了下。
陆弯弯低头,她说:“晔哥哥,对不起。我知道我曾经说过,孩子你想要我会给你的话。可是现在……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实在——”她没有说完,是因为心里的疼痛让她说不下去。
容晔也没有再让她说下去,手骤然扳过她的肩头,唇就这样堵过来,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话。那样不容拒绝地含住她的唇,一如既往的容氏亲吻,霸道而缠绵,撞得她唇齿生痛。
此时此刻,他心里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不想听到从这张口中说出那些即将要分离的话,他不想失去,更不想心痛,所以唯有此法麻痹。
可是陆弯弯与他的想法不同,她说出这些话来便是做了决定,不想与他这样继续下去。她推拒,他便锢着她的腰身越来越紧,紧到仿佛要将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陆弯弯使了全身的力气都没有推开他,挣扎间衣服都掉到了地上。陆弯弯被他死死压在椅子上,被放开时唇被他啃咬得都出了血,口腔里满满都是血腥的味道。
他就俯在她上方,两人因为纠缠得太久而微微地喘着气。陆弯弯看着他,她没有再急着推开他,可是她看着他的眸子清明,而且冷静,并没有沉迷。
他幽黑的眸子攫住她,容晔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因为知道她是下定了决心的,所以骤然放开她,逃也似的转身大步离去。
陆弯弯从椅子上坐起来,肩上的衣服掉落下来一直拖到地上,她感觉有些寒意地抱住双肩。
终究,又回到原点……
容晔出了医院,带着寒意的风吹过锋利的鬓角。他抬步直接上了车,墨绿色的世爵C8离开医院,上了主道便极速驶出去,消失在迷眼的满街霓虹里……
——分隔线——
那天之后,容晔接连两天都没有来过医院,陆弯弯的情绪也一直不高,苏嫂隐隐觉得两人之间是出了什么问题。
容新虽然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可以感觉到每天抱他的人不同,除了陆弯弯外不管谁抱都哭。陆弯弯只好一直自己带着,也相对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