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裴明慧来的时候孩子正哭得撕心裂肺,听得她都心疼。
陆弯弯刚从苏嫂手里接过容新,哪里顾得上她,赶紧解开衣服,喂奶。喝到母乳后的容新终于安静下来,虽然在拼命吸吮,小脸还一抽一抽的。
“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裴明慧问。
她虽然待得时间不多,但是来得也算勤,每次来容新都挺听话的,从来没见哭得这么厉害。
“没事。”陆弯弯回答。
裴明慧看着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目光扫了遍病房,问:“容少呢?”
他现在恨不得天天长在病房里,今天怎么没见踪影?
陆弯弯闻言没有回答,走到床边去坐下,继续喂奶。
苏嫂也看着陆弯弯,她并不知道陆弯弯与容晔说了什么话,只是觉得容晔太没责任心,居然不说一声就消失了两天,连桌上的文件都没收。
“裴小姐,容少公司最近没什么事吧?”苏嫂问。
裴明慧不解地摇头,问:“能有什么事?”
容晔已经有一月有余没有在公司出现过了,她还一直以为在医院里照顾她们母子,难道不是?
苏嫂闻言,脸色更加不好,有些担心地看了眼陆弯弯。
陆弯弯显得漠不关心,手臂下意识地摇着怀里的容新。
裴明慧终于闻出一丝异常,趁苏嫂进了厨房,她走过来问:“到底怎么了?”
陆弯弯唇角挽了挽,什么也没说。
裴明慧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担心的事发生了。本来以为生下这个孩子,看到两人相处还算不错是个转机,没想到她这么执拗。
“你们这样到底累不累?”她气得叫。
相爱就在一起,不相爱干嘛还要生下这个孩子?
陆弯弯不说话,气得裴明慧甩手离开。
彼时,容晔那边自然也不好过。唐昕锐不知怎么得了消失,车子直接冲进容家别墅却扑了个空。连着找了几处,才想起霞飞路附近的那处民国建筑。
车子停在大门外,他不间断地按门铃,张叔从里面出来,隔着门栏看到外面一脸急躁的唐昕锐。
“唐少?”他有点诧异,但很快开门。
唐昕锐一边往里闯一边问:“晔在不在?”
张叔叹了口气,指了指里面的院子。
唐昕锐先找的是以前他们住的那个院子,不过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便又去了隔壁。
那院子还是容晔从前布置的模样,完全的小型儿童游乐场,所有的设施都没擦得锃亮,可是就是不见容晔的影子。唐昕锐站在滑梯边,扫过面前的那排房子,目光最后落在一间特别醒目的,翠绿色的,与整橦别墅装修风格完全不搭,贴着小熊维尼贴图的房门上。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里面真的和童话世界一样。整个基调采用深蓝色,墙壁上画着月亮和星星,有婴儿床、小书桌,地板上都铺着防滑的软垫。
容晔就坐在地上那一堆玩具之中,好像还在忙着擦拭那些崭新的玩具,听到动静转头,便看到唐昕锐走过来。
他看着他脚下留下的一串脚印,蹙眉,说:“脱鞋。”
“操,小爷就偏不脱。”唐昕锐看着他满眼落寞的那样儿就来气。问:“你在这里待多久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看容晔眼下带着很重的青晕,胡子拉茬,样子看上去非常糟糕。
容晔没回答,只是目光又落在自己手上那只绿色的青蛙上,继续手上的擦拭工作。
“我操,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到没有?”唐昕锐一向不是会火的人,但是容晔这个样子真的想让他连连爆粗。
容晔看着他踩过来,脚踩在其中一个毛绒玩具上,眉皱得更紧,警告:“你不脱鞋就出去!”声音够冷,足以冻死几个人。
不过却没威慑住唐昕锐,他气得吼:“小爷偏不脱!你有本事凶小爷,怎么就没本事留住陆弯弯?只会躲在这里摸着这些东西舔伤口——”
他是真踩着容晔的痛脚了,尤其是他一边说一边还不解气地在那只毛绒玩具上跺了几脚,彻底惹怒了容晔,话没说完就挨了容晔一拳。
唐昕锐也不是吃素的,身子向后趔趄了两步,又扑上来。
两人转眼就撕打在一起,弄得整个儿童房里都乱成一团。最后容晔将唐昕锐撂在地上,一只胳膊卡在他的咽喉处,弄得唐昕锐差点喘不上气来。
“松开,你丫的,松开——咳——”唐昕锐发出艰难的声音,容晔才松开他。
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坐在铺了软垫的地上,一只腿曲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唐昕锐则只顾着呼吸新鲜空气,被呛得只咳嗽,一边还在骂:“你丫的,我只是让你发泄发泄,谁让你下死手了。”还拿不拿他当兄弟。
容晔被他骂着,一句话都没还。
唐昕锐见他情绪仍然不对,伸腿踹了他屁股一脚。
容晔说:“她说要自己抚养孩子。”是要分开的意思,明明不该意外的,可是心里还是难过。
“操,我真服了你了,她说自己抚养就自己抚养?你就由着她?那也是你儿子懂不懂?这么有利的条件摆着,你磨叽什么?当初你怎么把她弄到手的?现在怎么这么怂?”他骂。
容晔笑,只是唇边苦涩。如果可以,他也想像以前一样霸道,只怕如今的自己已经没有了本钱。
“我说,如果陆弯弯现在要带你儿子去美国,你也默许了?”唐昕锐问。
“你说什么?”容晔问。
唐昕锐看着他,不说话,让他自己去想。
容晔心里一沉,起身便往外跑。
☆、117 夺子
容晔将车开出霞飞路附近,刚刚上了主道,身上的手机便响起来。他本不想接的,也没有心思去管,只是掠过一眼时发现是陆弯弯住的那家医院,便按了接听键。
“什么事?”他的声音微沉,一边问着一边观察前面的路况,墨绿色的车子在车辆空隙间穿梭。
“容少,陆小姐现在在办出院手续。”医院方向考虑再三,觉得还是向他报告一声,省得到时容晔怪罪。
容晔心里本来对唐昕锐的话并不十分信,表现的这么焦急,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去看她们母子的理由罢了。这会儿猛然听到她要出院的消息,却并没有要通知自己一声,难道是真的要擅自带容新离开?
“拖住他们,我马上到。”他眸色微沉,脚下油门踩到底,车子便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医院的方向而去。
陆弯弯那边,这几天都没见容晔出现,她觉得他不会再来了。早就该出院的,所以也不想再拖下去了,便决定了今天出院。
陆晨亲自过来的接的,正在办出院手续,苏嫂和月嫂在病房忙着收拾。只是东西太多,两人一时也收不完。她抱着容晔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手臂有些发酸。
月嫂见了接过来,说:“陆小姐,我来吧。”
陆弯弯点头,将容新交到她手上。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东西总算收拾得差不多。可是陆晨并回来,苏嫂清点了床上的几个袋子里的东西,确定不会有东西落下,才说:“要不我下去看看吧?”办个出院手续,不应该这么麻烦才对。
“还是我去吧,你和陆小姐在房间里休息一下。”月嫂抢着说。
苏嫂年纪大了,陆弯弯既是主家又是孕妇,跑腿的事理应由她来做。这般说着,便作势抱着容新过来,打算将孩子交给苏嫂。
人才走了两步,就听到开门的声音,三个人同时转头,就见消失了几天的容晔走进来。
他的样子看上去有点糟糕,头发是凌乱的,衣服也皱巴巴,裤子上好像还带着脚印子,那样哪像平时外表光鲜的容晔,简直就是刚从难民营里出来的似的。
“容少,你这是?”月嫂惊诧地上下打量过她。
容晔却并没有看她,也没有看苏嫂,目光直直地盯着站在病床上的陆弯弯,褪去了那身蓝格子病服。她今天穿了件粉白相间的外套,下身是条宽松的休闲裤,白色的休闲鞋。为了保暖,脖子围了一条同糸的围巾,包裹得挺掩饰的,只剩一张小脸露在外面。
做完了月子后,她看上去比从前丰润一点儿,神色却也看不出好坏,终究是自己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要好些吧,他自嘲地想。目光转而落在月嫂怀里的容新身上,几天不见而已,小家伙似乎又长了一些,正咬着自己的衣袖,半点不会因为几天未见照顾自己的爸爸而有任何不同。
当然,孩子这么小,本来就不会知道,心头还是难免酸酸的。
月嫂见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容新身上,便主动走上前,将容新抱给他说,说:“新新乖,看爸爸回来了?”
容新听不懂月嫂的话,只是黑色的眼珠转来转去,最后朝容晔的方向看了看。那副眉目像极了容晔,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
那刻,容晔心里涌起异样的感觉,伸手将容新抱进自己怀里,直到这个软软乎乎的小东西拖在手里,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只恨不得将这个小东西揉进自己的身体,骨血里去,又怕太过用力弄疼他,而这种感觉从前只对陆弯弯有。
苏嫂见月嫂这样擅自将容新送过去,立刻就皱起了眉,本来想开口的,可是看了看了陆弯弯也将目光落在容晔动容的脸上,便忍住了。
容晔将儿子抱在怀里,等心头那股激动慢慢和缓,手臂才习惯性地轻轻摇着,仔细瞧了两眼,然后抬头对陆弯弯说:“我们谈谈。”
陆弯弯点头。
苏嫂和月嫂对望一眼,识趣地结伴退出去。
病房的门被关上,将这一家三口隔在这方安静的天地。他怀里的容新什么都没不知道,小手小脚一直蹬来蹬去,不哭不闹,倒也听话。
“你要走?”容晔直问。
走?
这个词有点怪,不过陆弯弯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床上收拾起来的行李袋上,便点了点头。
容晔的眸间仿佛瞬间涌起波澜,让她很清楚地看清那双墨瞳里涌起的复杂。
陆弯弯眸色闪了一下,看到转身便抱着容晔往外走,马上上前拦住他,问:“晔哥哥,你做什么?”
不是说谈谈?为什么仅一句话,他便抱着容新离开?还有,他要带容新去哪里?
“你既然能不通知我就想把容新带去美国,是想让我们不再相见吗?”他质问。
“美国?”陆弯弯满眼疑惑,她说:“晔哥哥,你误会了,我没有要带新新去美国。”她解释。
虽然她也很想独自带着新新生活,但是还没有想那么长远,今天只是单纯的出院而已。毕竟她已经做完月子,容新也已经满月了,他们不可能还继续待在医院里。
容晔听到她的解释,看着她从茫然到着急的眸色,突然意识到唐昕锐误导了自己。
容晔眼眸中的复杂终于平抚了一些,却并没有收回目光,又问:“那你怎么打算的?如果我答应把新新交给你抚养,我是不是会连探视的权力都没有?”
陆弯弯看着他,看着小手抓着他衬衫扯动的容新。父子天伦,她本没有阻止容新享有父爱的权力。
容晔见她不回答,又进一步,问:“弯弯,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他一直觉得他们始终没有断过,不管怎么样她始终都是自己的。哪怕那次差点流产之后,他尽管害怕,他也一直暗中尽管帮她的打理好一切。他始终将她看成是自己打小就守护,爱着的女子。
容新出生那天,她在产房里时,他比谁都紧张。孩子出生后,他也与她一样高兴。可是这段似似平和的日子里,她却让他真实地感觉到了那种距离感。
她是他孩子的妈妈,却不再是他的女人,如此泾渭分明,这种感觉着实令人无力。他忍着几次想要打破这种境地,就怕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可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到了这一步。
“晔哥哥,你不在意那件事吗?”陆弯弯问,唇角挽起有些苦涩的笑。
容晔知道她指的是阿展那件事,他张了张嘴,迎着陆弯弯的眸子,却不知为何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想说他不在乎了,可是因为不在乎的一件事,将他们弄成这个样子,陆弯弯就真的就能原谅他?
“弯弯,就算是为了新新,我们各退一步不好吗?”容晔软着声音问。
陆弯弯看着他,半晌才开口,她说:“晔哥哥,当初我看到那份东西的时候,就知道你不会接受,所以我才会提出分手。”没人知道她决定分手时候,她是如何痛的。因为了解容晔如她,她知道容晔绝不会接受。
“其实我比你更不能接受,所以我宁愿选择嫁给别人,也不愿意在你眼中变得不堪。可是没想到,婚没结成,新新却在这个时候来了。”
“我想过的,我挣扎过,我想为了这个孩子,我也许可以再放开一次争取。我有时候甚至骗自己,告诉自己等孩子生下来,你也许就不会太在意这些。我也曾经侥幸地想着,这件事只要没有人主动提及,你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晔哥哥,从小,我的身边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亲人,我的身边一直都只是你。十六岁之前只想围在你的身边,永永远远那样下去,便觉得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直到那一天你对容爸爸说,让我做的女朋友开始,我的梦想就变了。别的女孩子在为考学,为前途苦恼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件事,那便是长大了嫁给你,做你的新娘。”
“几个月前,当我们筹备婚礼的时候,我以为我的梦想要实现了。我在A市的那段日子过得有多么幸福,这种幸福甚至让我宁愿去心存侥幸,让去故意忽略,当做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能明白那种心情吗?当我完全沉浸在我们的即将举行的婚礼,看到幸福在向我张开翅膀的时候,你却收回了所有的希望。”原来发生过就是发生过,他不会因为自己忽略就可以抹杀掉,那时自己的自欺欺人多么可笑。
她闭上眼睛,犹记得自己几天几夜地在那橦房子里坐着,等着他归来的心情。那橦别墅虽然是依着他们从前的想像的样子建造,装潢的,但是没有他,对她而言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容晔看到她心痛的表情,这是第一次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们这样将事情摊开来讲。他当时只顾着自己的疼痛,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可是晔哥哥,我不会再靠着侥幸,自欺,或者你依附你的爱而活。”不会了,再也不会。
如果她现在为了给容新一个正常家庭继续心存这种侥幸,如果他们迟早还会走到那一步。不如就现在,现在就让他习惯单亲的生活,好过以后两人冷战,或吵架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
说到底,她不会相信他会不在意。
当初他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的确是愤怒的,伤心的。恨不得杀了展,他觉得他被陆弯弯欺骗,所以他羞愤。
可是她怀着自己的孩子,他压抑不住自己,他怕失去理智的自己做出伤害她的事,所以才将她晾在那橦房子里。他需要时间来平衡自己,在没有想到解决方案这前,他以为这是最低的伤害,然而她却觉得不是。
容晔看着她想要解释,想要将这些说给她听,可是看着她那痛苦的样子,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弯弯见他没有反驳,上前要抱过容新、
容晔却不肯放手,两人都怕伤到宝宝,所以都没有用力,只是那样僵持。
“晔哥哥,把新新给我吧,我会好好将他养大,我会把他养得很好。”她说。
容晔看着她问:“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弯弯,你舍不得他,我又如何舍得?”
陆弯弯心疼,很理解他作为爸爸的心情,就算她自私也好,这件事上她不能让。
容晔看着她的样子,陆弯弯在他眼中自小便是柔弱的,善良的,如果能帮助别人,她手上有的东西不管多么在乎,尽管犹豫都会舍弃。
如今,她满眼痛楚地盯着自己,脸上却写满坚持。有时候他也希望这种精神是对自己的,可是往常她这样痛楚并坚持的时候,都是她提出分手的时候。
容晔突然明白,要挽回她也许只有容新。所以这次他并没有放手,而是直接抱着容新往门口走。
“晔哥哥,你不要这样。”陆弯弯拽住他袖子,却因为他的步子太急,而被拽了一下。
她脚扭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便松了手。
容晔转头,看着她那样也是心痛,但还是狠了狠心,打开门出去。
“晔哥哥——”陆弯弯捂着自己的脚踝喊。
苏嫂和月嫂就等在门外,看到容晔抱着孩子出来,门内传来陆弯弯的痛苦的叫声都很诧异。
容晔脚步停在病房外。
苏嫂看了看他的脸色,还是担心地奔进了病房。
容晔与月嫂对望一眼,抱着容新便往外走。
“晔哥哥,不要。”这时陆弯弯被苏嫂搀着追出来。
容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很不安,哇哇地哭着。容晔明明听到陆弯弯的叫声,还是加快的脚步,去往电梯的方向,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这时上来的电梯里,陆晨正好从开启的门里走出来,两人撞了个正着。
“晨少爷,拦住他!”苏嫂喊。
陆晨还搞不清状况,只听到容新在容晔怀里哭着,他却迳自进了电梯,陆晨只好又跟进去。
容晔腾出一只手,指尖点在关闭键上,电梯开始向下。
“容大哥?”陆晨喊。
他再不明白,也知道容晔现在是要带走外甥。可是他不是一直都爱姐姐的吗?明知道这样做姐姐会伤心,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陆晨,为了挽回她,我必须这样做,你不要拦着我。”容晔说,眼眸中带着某种誓在必得的味道。
陆晨隐约明白,他是想用容新制约陆弯弯,但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
“一定要这么做吗?”如果姐姐更恨他怎么办?
容晔看着他,说:“我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被陆弯弯带走容新,他就会被动。假若某天陆弯弯真的带着容新一声不响地走掉,那么他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人海茫茫,到时他去哪里找?
与其那样,至少有容新在,他还能掌握她的行踪。
陆晨看着两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电梯抵达一楼,叮地一声开启,容晔抬步便往外走。
陆晨回神时,他已经将容新抱进车子。
墨绿色的车子车顶架起,锁了车门,他哄好了容新,将他搁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将车子开出去。
“容大哥!容大哥!”陆晨敲着车窗,真让他走了,自己怎么和姐姐交待?
容晔已经狠下心,车子慢慢驶出去。
陆弯弯是从楼梯上跑下来的,大冷的天,她追得满头是汗,却连容晔的车尾都没有瞧见,只看到陆晨站在住院部门口出神。
苏嫂与月嫂是搭了下一拨电梯下来的,只比陆弯弯慢一步。“容少呢?”苏嫂问。
陆晨没有回答,只看着陆弯弯。
陆弯弯本来就跑得体力透支,身子一栽,差点晕过去。
“姐。”陆晨及时扶住她。
苏嫂往前走了两步,搀住她的另一条手臂,骂道:“这个杀千刀的,我真是看错他了。”
月嫂担忧地盯着陆弯弯,说:“先别说了,先扶陆小姐去车里休息一下吧。”她刚出了月子而已,不能站在这里吹风。
苏嫂还在怪她刚刚在病房里,擅自将容新交给容晔,白了她一眼,然后将陆弯弯搀到车里去。
陆弯弯坐到车里后,一直都没有说话。苏嫂陪着她在后座坐着,月嫂和陆晨则上去拿收拾好的东西。
一切收拾妥当,陆晨坐时副驾驶座,问:“姐,去哪?”
他相信容晔这么做,无非是想让陆弯弯去找他。容晔在哪里,陆弯弯也清楚,现在陆晨是在问她的决定。
陆弯弯抬眸,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相望。这层意思连陆晨都看得出来,她又如何不知?
月嫂将东西都归整好,正要坐进来,陆弯弯突然转头说:“你收拾新新的东西,去容少那里吧。”
月嫂一楞。
陆弯弯又转头对陆晨说:“你送她去那里,我和苏嫂打车回家。”说拽了苏嫂下车。
临走前,又对月嫂说:“麻烦你好好照顾新新。”
陆晨看着她那个样子,果决往外走的身影,觉得这次她不会轻易回头,容晔是不是这步是不是走错了?
☆、118 深夜留宿,被他欺负
陆晨带着月嫂去了霞飞路那处民国建筑,张叔过来应门时见他与月嫂有些怔楞。
“你好,我是陆晨,我们找容大哥。”陆晨说明来意。
张叔一听陆,便自然想到了陆弯弯。
虽然这几天容晔住在这里什么都不说,可是看他待在婴儿房里,今天又和唐昕锐打了一架不说,出去一趟就抱回个孩子,便知道是陆弯弯生了。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陆弯弯生下来的孩子,只是不明白怎么就自己突然抱回来了。容晔这个人就是这样,心里不管有任何事都是无声无息的,没人从来不会和他们说。
张叔将陆晨领进去,一进院子陆晨便看到满院的儿童玩具,就连月嫂见了都惊奇。
容新在车上睡了一觉,这时正醒着,容晔趁着他睡觉的时候自己也简单洗漱、清理了一下,已经恢复一身清爽干净的模样。这会儿正抱着他在屋子里转悠。
这小家伙就是个没良心的,这会儿还没觉得饿,窝在自己爸爸怀里踢蹬着小腿正美着,一点儿都没有离开妈妈的意识。
“容少,陆晨先生找你。”张叔将两人领到屋外,喊了声。
陆晨与月嫂就看到那扇与这里建筑格格不入的卡通绿色门被打开,容晔正抱着容新站要房内。这间房唐昕锐离开后,就被刘嫂收拾妥了,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容晔看到张叔后面的陆晨与月嫂,淡漠的眸色暗了一下,大约是失望吧,因为没有看到陆弯弯。
“容大哥。”陆晨喊,看着他的眸色变化又如何不懂,但还是说:“姐让我把月嫂带地来,帮你带着新新。”
容晔点头,那脸色也看不出喜怒。
月嫂赶紧拎着手里的东西进来,顺手先搁在铺在地面的软垫上,然后上前来接过容新。
“你去忙吧,张叔。”容晔吩咐。
张叔应了声便去了。
容晔率先走出去,陆晨跟在后面,两人便进了隔壁的院子,坐在葡萄架下。
去年陆弯弯住在这里时还刚怀孕不久,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这会儿架子上却刚刚长出嫩嫩的叶子,连阳光都遮不住。
刘嫂过来,给两人奉了茶,便退回屋子里去了。
“她怎么说?就打算这样放弃新新?”容晔问。
他敢将新新带走,就是在赌她舍不得。新新是她的身上掉下来的肉,别说陆弯弯,就是他这个做爸爸的想到有天见不到孩子都会心痛,他不信她可以?
陆晨闻言看着容晔,他不知道陆弯弯是怎么样的,只是这时候总想到她与苏嫂走出医院的身影。他说:“容大哥,你们之间非要走到这一步不可吗?”
容晔沉默。
如今除了这样,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像从前一样只是默默帮她在暗中打理好一切?
一个月两个月可以,他们的人生还有那么长,他有时候真的怕,怕自己如果长久地不出现,她或许还会爱别的什么人。阿展的事即便他现在可以接受,却不能说明他还能眼睁睁再看到另一个阿展出现。
陆晨知道多说也无用,便也不再说话。他坐了一会儿便走了,只余容晔坐在那里,望着手边的茶杯出神。
陆晨回到陆宅时,时间并不算晚。
陆弯弯回来后也没有休息,一直坐在客厅里。她虽不说,苏嫂也知道她是在等陆晨。
外面传来车子的引擎声时,陆弯弯已经马上转过头去,看着陆晨从车上下来,然后进了客厅。
“晨少爷,新新怎么样?”别说是陆弯弯,就是苏嫂这会儿都是心急如焚。
陆晨看了眼陆弯弯,说:“挺好的。”
苏嫂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还是骂了句:“和他爸一样,小没良心的。”自己亲妈不在身边,怎么就那么听话?闹闹容晔不安心,他也许就耐不住送回来了。
陆晨没有说话,只给她使眼色。
苏嫂注意到陆弯弯脸色不好,闭了嘴,躲回厨房里去了。
陆晨看着陆弯弯,喊了声:“姐,容大哥那边准备的都挺齐全的,新新真的很好。”是实话,也是怕她担心。
陆弯弯点头,容晔对新新那是有目共睹的,再加上有月嫂照顾,她倒不担心新新会怎么样。只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还是舍不得罢了。
“姐?”陆晨喊着她,有点小心翼翼。
陆弯弯回神,起身说:“我先上去了。”
陆晨担忧地看着她,扶着楼梯扶手上楼。
容新出生后一个月,第一天离开自己,陆弯弯自然是睡不着了。尽管告诉自己他在容晔那里没事,还是觉得心头有个什么地方被牵着,揪着。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了,好像听到孩子的啼哭,睁开眼睛,她面对的自然只有整橦别墅的安静。叹了口气,手捂在胸口觉得不太对劲,低头才发出自己胸口胀得难受,奶水都溢出来,弄湿了胸前一片。
她赶紧起床清理了下,然后用吸奶器将奶吸出来存到消好毒的瓶子里,拿到楼下的厨房冰箱里。刚刚关上冰箱的门,就见苏嫂穿着睡衣,拿着水杯走过来。
“小姐,你还没睡?”她看到陆弯弯站在那里,问。
“嗯。”陆弯弯应。
苏嫂叹了口气,想想也是的,自己都睡不着,更何况是陆弯弯呢?
两人心情都不好,时间也太晚了,怕吵醒家里的其它人,所以并没有多谈,便各自回房去了。
挨到第二天清晨,陆弯弯下来,便看到苏嫂在冰箱边交待司机什么。
司机接过东西准备出去,转头就看到了陆弯弯,喊了声:“小姐。”
“嗯。”陆弯弯应着,目光掠过他手上的东西。被包得严实,并看不出是什么。
司机出去,苏嫂解释:“奶在冰箱里隔太久就不能吃了,新新喝不惯奶粉的,我看还是让司机给他送去。”她虽然是擅作主张,必定是想到陆弯弯知道了必不会说什么。
陆弯弯闻言,果然什么都没说。其实她昨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是因为容新喝不惯奶粉,不知道昨天如何过的,尤其是晚上。
司机没回来,早餐吃得自然也心不在焉,对付了几口,目光便一直飘向外面,好不容易等到司机回来。
“小姐,奶已经送过去了。”司机报告。
“那新新现在可好?”话虽是苏嫂问的,陆弯弯的目光比她更殷切地盯着司机。
司机有些无措对上两人的目光,回答:“我没看到孩子,只是将东西交给了张叔,他说月嫂正在照顾孩子,所以也没有出来。”
他只管送东西,没让去打听孩子啊?
陆弯弯闻言握紧了手上的筷子,心里还是有块地方揪着。
“好了,你去忙吧。”苏嫂看了眼陆弯弯,对司机说。
陆弯弯放下筷子,说:“苏嫂,我吃好了。”
苏嫂看着她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粥,叹了口气。
这心里有事,时间简直是度秒如年。时间还没挨到中午,家里的电话响起来,苏嫂接起后才听出是月嫂。
“苏嫂,陆小姐在不在?”她声音焦急,那头伴着婴孩的哭声。
“怎么了?是不是新新在哭?”苏嫂脸色骤变,心也跟着急。
陆弯弯一听新新两个字,整颗心都提起来,看干脆拿过话筒,喂了一声。
“陆小姐,你赶紧过来一趟吧。”月嫂的声音都快哭出来。
“怎么了?新新为什么哭?”本来揪着的心,在听到新新的哭声后更加疼痛起来。
“你知道新新喝不惯奶粉的,昨天容少在还好一点,这会因为公司有事出去了。这一饿了就哭,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早上吃了你让人送来的母乳还好点,可是这时候又饿了。”意思是容新哭,自然是因为母乳没有了。
陆弯弯抓着话筒的手收紧,还在犹豫。
“陆小姐,你就赶紧来一趟吧。容少也不在,我不知道怎么办好。”月嫂的声音焦急,似真的要哭出来了。
容新不会说话,只听到哇哇地哭得厉害,伴着抽涕,那声音就像有把刀割着陆弯弯的心似的。她当即挂了电话,起身便往外走。一路上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儿子那哭声。
也没用司机,她这样思绪纷乱还顺利抵达容晔那里简直是奇迹。车子停在外面,她按喇叭。张叔跑出来,看到她的头从车窗里露出来,赶紧开了门。
陆弯弯将车子停在外面,下车进门就直奔居住的院子去了。远远听到容新的哭声还没停止,打开门,也顾不得和月嫂说话,就直接将孩子抱了过来。
她出来得急,身上还穿着家居服,一边哄着新新一边解开扣子,直到乳头塞进他的嘴里,小家伙才终于停止哭泣。小脸还是憋得通红,哭得出了一身的汗。
陆弯弯心疼地看着他,眼泪都忍不住滑下来。
月嫂看到这样也是不忍心,刘嫂听到动静过来,站在门口看到陆弯弯在给新新喂奶。
新新吃饱之后,一直蹭在陆弯弯怀里,这下谁也不找了。刚刚哭得出了一身汗,陆弯弯帮他洗了个澡,这时候别说新新不找别人,即使是找她也肯定舍不得放手。
陆弯弯在这里一待就是一天,晚上走的时候是趁新新睡着走的,还挤了奶给他储存在冰箱。
刘嫂看着睡在床上容新的小脸,止不住地叹气,作孽啊,两个人闹别扭,孩子跟着遭罪。正低声说着话与月嫂出去,开门就见容晔大步跨进来。
“容少。”两人小声地喊,怕吵醒容新。
“睡了?”容晔看到两人的样子猜测。
两人点头。
“今天还好吗?”他问。
今天他公司有突发事件,他才不得不离开一下,谁知事情棘手,忙到现在才得了空回来。
月嫂与刘嫂对望一眼,还是犹豫着说:“本来挺闹的,您知道新新喝不惯奶粉,所以…所以我就给陆小姐打了电话……”
容晔走时的样子,她便知道公司有急事,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才敢擅作主张。
容晔闻言,眼眸闪了一下,问:“她来了?”
“嗯。”月嫂老实地点头。
容晔墨黑的眸子也看不出什么,只点了点头,说:“你们都去休息吧,晚上我来照顾便可。”
两人应着,月嫂告诉他冰箱里有陆弯弯挤的母乳,容新半夜饿了可以喂。
容晔点头。
第二天,容晔照常出去。
陆弯弯还是在月嫂的电话中赶了过来,第一天被容晔带走时,她的那种决绝早就被抛到九宵云外,现在最盼望的便是每天能看到容新便好。
接连三天,她都跑来,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天气就不好,阴沉沉的,傍晚便下起了暴雨。本想早点回去的,容新像有感应一样,一直哭闹不休,等他睡着之后已经很晚,外面的雨势更大起来,电闪雷鸣的,并不宜出行。
“陆小姐,要不你就住一晚吧。”月嫂劝。
陆弯弯有些犹豫,问:“他每天都这么晚才回来吗?”
“不,容少平时回来的还是挺早的,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月嫂说。
这般说,自然是知道她忌讳什么,至于容晔回不回来,她也只是猜测。
陆弯弯见她这般说,又看着外面的暴雨,雷声轰轰,主要是还是不放心容新,便点头同意了。
她从前住在这里时的衣物还在,尤其是这几天带着容新,总难免被尿到身上,所以房间里都衣物有备着。陆弯弯打发月嫂去了,自己便抱了衣服去浴室洗漱。
容晔打着伞匆匆踏进屋子,西装外套上被冲刷的雨水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收了伞,将外套扔在一边,走过去见容新自己睡在小小的婴儿床上,而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本来以为是月嫂的,男女有别,她岁数也不像刘嫂、苏嫂那般大,便想避开一下。刚刚迈动步子,恰巧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却见陆弯弯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
陆弯弯显然也没有料到他会这时候回来,脚步停止,四目隔着满屋的灯光相接在一起。
“你回来了。”她微微回神,略显尴尬地问。
容晔点头,目光仍然落在她身上。
屋子里很暖,她穿着件齐膝的红色深V睡裙,头发湿漉漉地粘在颈侧,发尾的水珠滚下来滑进衣领里,弄得胸前都湿了,潮潮的。
这件衣服还是他挑的,在国外订制空运过来的,她住这时最常穿,也最喜欢。自然也是他喜欢的,因为深V,她胸前那两团白嫩娇软若隐若隐。
陆弯弯不自在地搁下手里擦头发的毛巾,走到婴儿床边捞起自己的外套和衣服,说:“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先走了。”说着便回浴室去,看样子是打算换上自己的衣服离开。
终究,两人待在一起太尴尬,而且还是晚上。
只是她走到浴室门口刚刚打开门而已,他的身子便强挤进来。接着陆弯弯就被他压在墙上,攫住她的唇,因为太过突然,陆弯弯都没有准备,她下意识地挣扎,手上的衣服都被他扯着掉到了地上。
容晔不喜欢这样的距离感,甚至为了她每天能过来照顾容新,自己早早便躲出去。然后等她回家,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寻找她留下的气息。
隐忍,到了极限,便是难以忍受,尽管这些陆弯弯并不知道。他的吻带着不甘,将这些情绪统统都传递给她。只是现在的陆弯弯心绪也是极乱的,怎么又会用心去感受他呢?只感到羞愤,却女半点挣扎不开。
他将舌强行都伸到她的嘴里去,熟稔地勾着她的舌,狂扫着内壁的肌理,恨不得吸吮里面的每一分甘甜。同时大掌抚着她的后背,隔着衣物揉捏,吻已经渐渐变了味道,因为投入而变得温柔。
陆弯弯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带着迷离的眸子渐渐映出他的模样,理智也在这一瞬间清醒。他仍勾着她的舌纠缠,缱绻。她却眸色清明了一下,骤然咬了他。
容晔觉得骤然一痛,不得不松开了她的唇。陆弯弯便推开他,快步跑出去。
“弯弯!”容晔喊着追出来,陆弯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敞开的房外。
外面雨势很大,天边雷声滚滚,不时夹杂着闪电,仿佛要将天劈裂一般。他转头看了眼容新,见他睡得还算熟便了追出去。
陆弯弯跑出来的很急,身上只有那件睡裙,很快便被打湿了。她抱着双臂出了院子,自己的车就停在外面,上了车,便见容晔追出来,她发动引擎,车门却被容晔拉开。
“弯弯。”容晔喊她,拽住她的手。
这么大的雨,她情绪不稳,他不可能让她开车。
“放开,放开。”陆弯弯今晚却像受了刺激似的,非要与他拉开距离。
其实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心里有所松动,因为害怕这种松动,所以反抗的便更激烈。其实这并单单对他,更多是在跟自己较劲。只是他,令她将这种挣扎更具体地表现出来。
☆、119 结婚签字
容晔放开才怪,她情绪不稳定,这样开车回去很容易出事的,他不会拿她的安全开玩笑。
“下来。”他喊。
外面的雨势很大,驾驶座的门敞开着,雨水打到他的身上,很快形成水流滴下来。
这时候的陆弯弯也不会听他的,容晔干脆也上了车。车厢本来挺空敞的,但是单单一个驾驶座要容下两个人还是有些困难。
“你干嘛。”陆弯弯见他挤上来,车门哐地一声被他关上。陆弯弯喊:“下去。”
他置之不理,强行将她抱向副驾驶座。
陆弯弯自然不肯,她的脚本来就虚踩在油门上,两人拉扯间,脚便无意识地使了力,车子蹭地一下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