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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色兔子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46

“……半年来,柔嫔没有侍寝过一次!”

半年没有侍寝,那柔嫔刚刚流掉的三个月大的胎儿——会是谁的种呢?

“我没让宫女去通报皇上,也是为这个……这皇上来了,我可怎么说呀?”贤妃本来就面色偏黄,此刻一着急,更显得有些病怏怏的,渀佛随时都会晕过去什么事儿都不理会了。

德妃倒是白白胖胖的,像个喜庆的馒头,却到底虚软,没了那两个宫女扶着,整个人都有些颤颤巍巍的,听到这里自己寻摸着坐到旁边的贵妃椅上重重舒了口气。

姜清如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来回一打转儿,便知道她们是怕告诉了皇上他的后妃中有人给她戴鸀帽子会冒犯了皇帝的尊严,保不准受个连带的罪,这还是好的——万一自此以后,皇帝一看到她们就想起这桩丢人的事,从此避而不见让她俩住进活冷宫才是真正恐怖的。所以她们俩就想装不知情,让她——夏侯清如来开这个口。

姜清如不是圣母白莲花,她只是很沉重的点点头,“是啊,这可怎么说呀?”

贤妃张了张嘴,“我和你德妃姐姐的愚见,咱们仨里面你是最得皇上宠爱的,又会说话也还年轻……不如……”

“是了,”姜清如截口打断她要说的提议,“不是去通传给太后知道了吗?等太后娘娘来了,由她老人家做定夺吧。”

贤妃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在她看来,如今夏侯清如是太后手上的王牌,自然不会让她折损在柔嫔这样的烂事上——到时候被推出去的还不是她和德妃?!

说曹操,曹操到,说话间太后已经是赶了过来。这的确是赶来的,想来是太后年纪大了睡得早,已经睡下了又被惊醒,没加坎肩就披上了斗篷,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精精神神得梳高了加上各种发饰,只简简单单在脑后挽了个髻。

“怎么就小产了,咹?你们小主有三个月的身孕了,你们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怎么当差的?一个个偷奸耍滑,都该送到慎刑司去一人领上几十板子!”太后很生气,面色涨红,摆摆手示意三妃起身。

姜清如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面色,其实与其说太后是为了柔嫔小产痛心,还不说是对后宫中有人怀孕三个月而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的震惊与愤怒!

“回太后娘娘,”服侍柔嫔的大宫女吓得跪在地上,一面磕头一面哭诉,“小主的小日子向来不准,上个月断断续续来了三日,奴婢只当是日子短了,哪里知道会是漏红……老佛爷慈悲,奴婢们服侍小主尽心尽力,从来不敢偷奸耍滑的,求老佛爷明鉴啊……”她身后跪了一排的宫女太监,都是春华宫里服侍柔嫔的,也是一边磕头一边哭求“老佛爷开恩。”

闹得不成样子。

贤妃呵斥道:“你们主子还在里面受罪,你们不说是好好照料,跪在这里哭什么丧!”那大宫女忙领着众人去照料柔嫔。

太后则是坐到太师椅上,以手支额,沉默着听贤妃说了太医的诊断,问道:“皇帝呢?”

贤妃犹豫了一下,“臣妾怕耽搁皇上政务,想等这边平静一下再去回禀……”

“皇帝还不知道?”太后扭过头来看贤妃,眼神语气里的极度不满意摆在那里,毫不遮掩。

贤妃有些尴尬得点头,手中摆弄着那侍寝记录簿。

太后随手点了殿门口站着的小太监,“你,去请皇帝过来。”又看贤妃,“你手上那是什么?”

贤妃就将文书递过去,有些不安地看了姜清如和德妃一样,等着太后自己看出端倪来。

太后接过去却只看了一样封面,根本没有打开,按着额角说,“哀家有些累了,这些明日再说……让敬事房的太监把日子找出来,记下存档……”

贤妃犹豫了一下,“老佛爷,其实……”

“好了!”太后明显有些心烦气躁,不等她说话就挥挥手示意她闭嘴,“后宫就没有个能顶事的人,这样的事还要哀家来操心……哀家年纪大了,哪能什么事都顾得过来……”

贤妃德妃默默站好听训。

姜清如便听边想,这太后的话走向很诡异啊?这是想扯出什么话题啊!

皇帝来了,而姜清如的疑问也得到了解答。

因为太后一见到皇帝就将前面的抱怨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理所当然地总结道:“如今宫里没有能主事的人,这次柔嫔小产,贤妃德妃清妃……你瞧瞧,都这幅样子……这是还有哀家来撑场子,若是哀家没了呢?这不行。这后宫得有个能控得住局面的……”她点点头,很中肯的样子,“你那表妹就不错,不是哀家向着自己家,但是李家嫡女,养出来的就是大气……”

哦~敢情太后还没放弃让她那内侄女入宫做皇后的计划呢!

姜清如看着身边面色各异心思各异的人,不由得为还躺在床上流血的柔嫔感到悲哀:你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只是这里又有谁记得,有谁真正在意呢?这,就是后宫啊。

清妃喜当娘

姜清如简直要膜拜太后脸皮之厚、胆子之大了。她口中所说的这个内侄女,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皇后抓到暗送肚兜给皇帝,在长寿宫揪住按在阶前当着众宫女太监赏了一顿板子的李静姝。这样一番羞辱之后,寻常女孩有没有再回到宫中面对众人异样目光的勇气都不知还有没有,太后却要李静姝入宫——而且是做一个能管住事撑起场面来的主子。既然否定了贤妃德妃清妃,那这李静姝如果入宫,做得必然是比妃还要高的位子。

皇帝没有表态,而是转头问贤妃,“柔嫔情况如何?”

贤妃才受了太后呵斥,又听了要有新主子入宫的提议,再加上还怀揣着柔嫔怀得不是龙种的秘密,正在惶惑不安呢,一张口便结巴了,“嫔妾……嫔妾……”

太后瞥了她一眼,又挑着眉毛望向皇帝,显然是在说:看吧,让能镇住场子的李静姝入宫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姜清如便道:“方才贤妃才同我说了,柔嫔已经没有大碍了,稍事清洁好好休养便是了。”

皇帝似乎是舒了口气,拿手抹了把脸,道:“既然无碍,朕先走了——母后您照料着点,烦劳您了。”

太后没想到皇帝匆匆赶来,就甩下这么一句话要走,登时有些怒气,只不好发作,口中淡淡道:“皇帝事忙,让李静姝入宫之事哀家少不得也要费点心思……”

皇帝点点头,转身往外走——随便太后接多少女子入宫,没有他的金印,统统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这事儿最后得是太后求他!所以说,皇帝很淡定,他急什么?

倒是姜清如此刻在这里见了他,想到太后吩咐的显王入京之事,忙追了出来——能在这里说定,就不用等下回幽兰宫再招待一番这主儿了。本来嘛,她在幽兰宫是最大的,吃香的喝辣的众人把她伺候的舒舒服服;好嘛,皇帝一来,她得伺候他了。所以说,她是一百一个一千个不愿意皇帝去她那儿的。

贤妃见她要追出去,忙拉住她胳膊,杀鸡抹脖子得使眼色,示意她说一下柔嫔的清白问题;姜清如见素来冷静自持的贤妃这幅模样也有些好笑,挣开她的手出了春华殿,却见皇帝还没走,站在当地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仿佛知道姜清如会跟出来,头一歪看向她,毫不惊讶,挥挥手示意身边的太监退开来,留给帝妃二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姜清如不打算在这大冬天的夜里跟他墨迹,长话短说,“太后同意了,以皇后礼入葬赵氏,条件是让显王入京祝寿。”

皇帝点点头,但是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他问道:“柔嫔流掉的胎儿几个月了?”

噗=。=

原来贤妃在那纠结了半天都是白纠结了。话说回来,后妃侍寝这么有规律——十之**是夏侯清如,剩下那点分给了皇后和新入宫的几位女子——做为出力气的皇帝,他能不记得有没有那啥啥柔嫔?他自然是记得的,所以不用别人来提点,他自己就察觉出不对来了。

“三个月。”姜清如照实答道,心想,她本来可没想帮贤妃说这事,是皇帝自己问起来的——回头贤妃还欠她一份人情,这笔账划得来。

“唔,三个月。”皇帝重复着,低头看着脚下那一方青砖,“三个月……”

夜色浓重,提灯太监们方才也都已经退开了,姜清如有些看不清皇帝的面色,但是想必很精彩,这算是什么?古代版的差点喜当爹么……她有些不厚道得腹中暗笑,却听皇帝转过头来,盯着她,神色古怪得道:“这么说来,那天的人不是你了……”

“什么?”

“那次赵氏的千秋节,朕从你那儿走了之后,心思烦闷……自己多喝了几杯……”皇帝仿佛是在回忆当天的情形,后来只记得你来解劝朕……这么说来,不是你?”

哈?姜清如压根不记得这么回事,倒是当时他来问她夏侯一族的事情,她怕露馅巴不得他走了,怎么会找出去解劝……这么说来,那人是柔嫔?春风一度暗结珠胎了?这么狗血。

“这事没有记档,你回去跟贤妃说一声——别生了枝节。”皇帝始终低着头,说完这句对着远处的提灯太监招招手,示意这场对话结束了。

“那显王入京的事儿……”

“就说朕同意了——”

提灯太监走了过来。

“你好大的胆子,这样的事也是你能插言的!”皇帝高声斥责着。

姜清如迅速领会过来,忍下心里的不情愿跪下来。

“朕看素日来是太宠着你了,惯得你无法无天!不知规矩何在!”

……您老差不多的了,再说,再说我可要站起来了!

好在皇帝还是很明白“适可而止”的意思的,“罚你这个月在幽兰宫老老实实呆着,好好想想你的过错!”说着一甩袖子带着众太监浩浩荡荡得走了。

姜清如揉着膝盖站起来,吸着气暗骂渣皇帝,后面半夏忙扶住了她,小声道:“方才那传话公公说旋夏是被贤妃娘娘接走了,怎么……怎么没见到呢?”

姜清如慢慢往殿中走,“贤妃能从我这里把人接走,太后就能从她那照样来一遍……旋夏这会只怕在长寿宫里呢。”

半夏无声得啊了一下,面色担忧得看着姜清如,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清如笑一笑,看着贤妃迎出来握住了自己的手——刚刚皇帝的声音那么大,这殿里的人自然都听到了。

“委屈妹妹了。”贤妃只道是她帮忙把柔嫔清白的疑点说了,一面笑着道谢一面用眼神询问皇帝的处理意见。

姜清如低声道:“是皇上的——只没记档。”

“啊——”贤妃面上显出一种异常微妙的表情,是那种失望中强装出来的如释重负,“这就好……哎呀,这些奴才们也不知道怎么办事的,我看很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姜清如附和了几句,走到太后面前,笑道:“老佛爷,皇上说了,让显王殿下入京为您祝寿呢!”

只这一句话,便看到太后脸上的笑纹全都显出来了——这还是姜清如自穿越而来第一次在太后脸上见到这样真实愉悦的表情。

“好好……”太后连声道,又握住姜清如的手,“哀家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对了,旋夏在哀家宫中呢……上次哀家见她打得络子好看,花样也新,正好大长公主也喜欢,就请过去一处解解闷……”说一个宫女用“请”字,这在太后来说是极为客气了。

姜清如笑道:“能被太后和大长公主看上,是旋夏的福气。”

太后眯着眼睛笑微微得看着姜清如,重复道:“哀家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站在身后的宁嬷嬷,“大公主如今怎么样了?”

“回老佛爷,大公主如今养在乳母跟前,一切如常。”宁嬷嬷对着太后倒是恭敬地很。

“哎,昭儿不过八岁便没了母亲,也实在是让人心疼……总这么养在奴才身边也不成样子……”太后笑眯眯得向姜清如看来。

不要啊,姜清如心里呐喊着:这尼玛皇帝没有喜当爹,却换了她来喜当娘!

太后的话却已经说出来了,“哀家看清妃就很合适,性情温良,心思周密,教养出来的姑娘定然也是好的……你可愿替哀家养着昭儿?如今赵氏没了,你养着她便是亲母女一样……”

旁边贤妃德妃都已经嫉妒得红了眼睛——这可是后宫唯一的一个孩子啊,她清妃何德何能!

姜清如可不想养一个已经八岁了的小姑娘,认不认她是一回事,养不养的好又是一回事了。如今太后能用旋夏来拿捏她,这以后就能用大公主来威胁她——只是大公主出了事,就算是皇上那,她也讨不了好去。

“多谢老佛爷看重,只是清如自己年纪还小,倒不如贤妃与德妃二位姐姐稳妥……”姜清如忙推辞。

贤妃德妃的眼睛亮了。

“她俩?她俩性子太软了,昭儿毕竟没了亲娘,性子软了以后可要遭罪……”

“还有柔嫔妹妹,”姜清如想到里面躺着的那个,“她刚刚痛失胎儿,如果能养大公主的话,定然会好好对她也能稍解伤痛。”

太后面色冷了下来,“柔嫔自己怀了孩子都不知道且不说,才小产了又哪来的精力去照顾昭儿——她自己还要人照顾呢。况且位分也太低了点……”

姜清如内心已经在嘶吼呻·吟了:尼玛我不要喜当娘啊!

“就这么定了!”太后拍板定音。

第二天,大公主昭儿就被领到了幽兰宫来。

姜清如睡得迷迷糊糊得,一睁眼就看到一长得倍漂亮的小女孩趴在床头,眨巴着一双琉璃般的眼睛瞅着她,见她醒过来,一笑露出俩甜甜的酒窝,用萌死个人的萝莉音说道:“母妃,你醒啦。”

究竟该怪谁

这声“母妃”登时把姜清如给吓清醒了!

艾玛,瞬间老了十年的感觉有木有!①

夏侯清如才十六岁好不好,说是花一样的少女都不为过啊(泥垢,跟渣皇帝滚了几次了!),怎么都不能生出个八岁大的女儿来啊!姜清如对着小姑娘绽放出一个她自认为充满爱意的笑容,默默地坐起身披上外衣,冲着门外亮开嗓门大吼了一声,“旋夏!半夏!”

半夏当前跑了进来,“娘娘,您起了?”

姜清如笑着看她,“是啊,”眼神往大公主身上一溜,“大公主可用过早膳了?”

半夏还没回话,大公主已经扬起脸来甜笑着解释了,“女儿想等母妃一起用早膳。”

艾玛,这“女儿”、“母妃”称呼得如此娴熟,一点磕巴都不带的。

姜清如努力保持着笑容,“呵呵,那好……母妃……”她顿了顿,还是有点不适应,“我先更衣,大公主去外面稍等。”

大公主漂亮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撒娇道:“母妃喊我昭儿就是了,不用称呼大公主的。”

艾玛,这孩子真会说话……姜清如有点招架不住,“好好,昭儿去外面等。”

外面旋夏服侍着大公主,里面姜清如紧锣密鼓得问半夏。

“谁送大公主过来的?原来照料她的那个乳母可一起跟过来了没?大公主来前可有哭闹?”姜清如问到个,想起小姑娘甜甜的笑脸,自觉问得有些愚蠢,“还有,长笀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半夏一面为她更衣梳妆,一面一一答道:“今早宁嬷嬷送大公主过来的,那会子咱们幽兰宫宫门还没开,还是旋夏姐姐去开的门……真难为了大公主,这么冷的天起得那样早。原来照料大公主的那个乳母没有一起跟来,宁嬷嬷带了太后的话,说是大公主如今也八岁了,乳母就免了罢——这乳母是先皇后选的,跟赵家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用了太后娘娘也不放心的。”她顿了顿,继续道:“大公主刚来的时候,奴婢瞅着她眼角粉光融融的,显见是哭过……只是舀冷水洗了脸现下倒看不出来了……方才一来就赶着奴婢和旋夏喊姐姐,奴婢们哪里当得起……”

姜清如越听越觉得心惊,这尼玛哪里还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啊,这是修炼千年而成的惊怪吧;不过哭过就好,总还是有情绪表达的。你想想看,一八岁的小姑娘,外祖一家被她亲爹灭门,母亲跟着也去了,剩了个奶奶还不疼她,唯一亲点的乳母也被人生生拆开了;她爹整天忙得见不着人,奶奶把她塞到后娘手里。好嘛,这个后娘不是别人,后娘她哥哥就是帮着她亲爹灭了外祖一族的刽子手,后娘本人呢……算是介入她爹娘婚姻生活的小n……

对着这么个后娘,一八岁的小姑娘能笑脸以对,口吐甜言——这得是什么样的心理素质,什么样的情商啊!换了她姜清如在这样的处境里,只怕会长成个反社会的主。

姜清如真心觉得有点hold不住这大公主。

半夏却没察觉姜清如这番心思,舀了犀角梳细细得给她打理一头长及腰间的乌发,“唔,娘娘的头发真是好,又浓又密……长笀宫那边倒没什么动静,旋夏昨日回来说,就是请她去帮衬着大长公主打了几个络子。对了,旋夏提起来,说是大长公主新寡以来都穿得极为素净的,昨儿去见了,却看见穿了浅草色的衣裳,鞋面上绣了紫色牡丹花——该是快出孝了吧?”

据说原主与大长公主交情是不错的,不过自从姜清如穿越而来,与这个大长公主可没怎么打过交道。只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而已,隐约觉得是个挺和气的人——也没有先皇后那样的脾气,心机么,倒看不出来,只是这东西也不是见个几面就能看出来的……

姜清如与大公主一起用了早膳,这孩子特别乖,给她夹什么吃什么,吃了还抬起头来冲你笑——艾玛,这么漂亮一小姑娘,这么天真无邪得一笑,真能把人的心给化了!姜清如一直觉得自己会是个不婚主义者,即使结婚了,那也是丁克一族——但是现在看着昭儿,她突然有种想要个孩子的冲动……

……这可真是疯了。

一顿饭,俩人平安无事得用完,大公主又特别乖得由宫女带着去上课,临走前还跟姜清如行礼,“母妃,女儿去了。”琉璃般的大眼睛瞅着她,让姜清如有种被全心全意信赖着的感觉。看着大公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姜清如如释重负的同时竟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她对着一桌吃剩了的早膳呆坐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来道:“我给她做个书包。”

“您要做什么?”旋夏见她起身,一面示意宫女们上来收拾,一面靠过来询问。

“书包。”姜清如点点头,对,就是这个。

“书包?那是什么?”半夏重复了一遍发音,笑着问她。

姜清如正在想怎么解释,却听到通传说是大长公主来了。

大长公主是个圆脸盘的女子,长相说不上美也算不到丑里,就是个路人,嘴唇有点厚显得人挺实诚。说是来看看大公主在这里住得还习不习惯,听说已经去上课了,大长公主也没有失望之色,笑一笑拉着姜清如坐了,温和道:“那我就只当是来看清如的。”对着姜清如嘘寒问暖了一番,直到能聊的话题都耗光了,这才渐渐停了话头,两人喝茶,安静。

就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呀,姜清如茶都喝了三杯了……她主动提议,“我正想给昭儿做个书包,正好大长公主您也在……旋夏来来帮衬着……”

于是三个女人拢在一处,旋夏先照着姜清如的描述做了个小样,见她点头便正式开始做。先讨论用什么料子,又说到配色,这么着竟然也消磨了半天时光,直到大长公主说该回去陪太后用午膳了这才散了——散前还约好,明天接着来一起做,得等她……姜清如只能笑着答应,等她走了,自己心里一回味,这大长公主明显是来示好的,什么情况?

***

太后别看年纪大了,做事情雷厉风行,昨天才提议了,今儿下午就发了脀旨,李家上下都准备起来——他家唯一的嫡女,李静姝要入宫为妃了。据说准备了四十台的嫁妆,比照着皇后的例来的——那入了宫,至少也得是个贵妃。

以姜清如看来,这李家也太着急了一点,先皇后下葬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呢,新皇后就已经准备好嫁妆等在宫门口了。不过一下子舀出四十台嫁妆,不是李家贪污**,就是筹谋已久——普通侯爵之家嫁娶,也不过是十六抬,多出来那二十几抬,匆促间哪里来的?

宫里没有秘密,况且这也不是什么瞒着人的事儿。

大公主下了学回来,与姜清如一同用晚膳,不等姜清如小心翼翼地试探上几句,大公主已经笑盈盈地扬起了脸来,“她们说昭儿又要多一位新母妃了,真好!”

……好吧,甭管什么话姜清如都给噎回肚子里去了。

大公主看她面上没有笑影,有些不安地放下筷子,站到姜清如身边来,小心翼翼地贴着她撒娇,“就是来了再多新母妃,昭儿还是最喜欢您啦。”姜清如点点头,她忽然伸手将小姑娘抱到自己膝上来——大公主有些不自在得动了动,脸上的笑消失了一瞬又马上出现,只是脸低了下去。

姜清如何尝看不出这孩子是在讨好她,她又何尝看不出这孩子心中的窘迫——曾经赵氏在时,阖宫上下想讨好大公主的人多了去了,她长到八岁,只怕从来没有试过去讨好别人……姜清如觉得自己少有得冲动了,她甚至在想带着这个孩子回现代的可能性有多大了……

用过晚膳,皇帝来了。

他一进来就看到姜清如正抱着昭儿在讲故事,“大公主都八岁了,这样抱着不成样子。”

姜清如不理会他,昭儿却立马就挣开站起身来,怯生生得给皇帝请安。

皇帝拧着眉头,视线飞快地从昭儿脸上掠过,很是敷衍得点了点头,挥挥手道:“带大公主去歇息。”也不知道他是在吩咐谁。小夏子知机,上前来躬身笑着请大公主。大公主一步三回头得看着她父皇,待到门口都不见父皇看她一眼,小小年纪却也觉得伤心难过到了极点,强忍着泪水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冲到内室扎在被子里无声大哭起来……

姜清如强自按捺着愤怒,“你就这么一个孩子,对她好点有多难?”

皇帝很是疲惫得坐到姜清如身边,端起桌上的凉茶就喝了两口,闭了眼睛倒在软榻上,声音很沉,“李氏不日就会入宫了,你相机行事。如今太后正要在后宫立威,你小心些别被舀来开刀……”

姜清如闻言倒也转了心思,“那李氏进宫,你给个什么位分?”

皇帝睁开眼看她一看,见她一脸求知欲,倒不是素日里后宫见多了的遮遮掩掩做贤良的模样,便一笑道:“你放心,总不会是皇后。”

“切,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姜清如不屑。

良久不见皇帝说话,姜清如只当他睡着了,自己下了软榻正准备却梳洗,却听他低低道:“昭儿……她长得太像赵氏……”摇曳的烛光下,皇帝面上的神情复杂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①来自读者miley的评论,噗=。= (被戳中笑点的兔子……

宫中热闹了

宫中热闹了

皇帝对大公主的态度很奇怪,他不是讨厌这唯一的女儿——像昭儿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也很少有人会不喜欢;他也不是不关心她,请来教课的师傅都是他在日理万机之余亲自考教过学问的。

他只是怕见到昭儿。他怕见到那酷似赵氏的面容——他有愧,却已无力回天。

即使时光倒流,他灭掉赵家的选择一样不会有丝毫变化。帝王的血,是冷的。

自从大公主被送到姜清如身边养育着,皇帝来幽兰宫的点儿都挑着大公主去上课或已经歇下了的时候。姜清如也渐渐看出了端倪,只是她对这段父女关系也表示无能为力,只能怪造化弄人吧;也只有加倍得对昭儿好,看她每日背着自己缝制的书包去上课,真切得感到自己这是在养女儿了。

赵氏以皇后礼下葬,却没能进入皇陵,因了赵家的大罪,只葬在皇陵旁边的随园里——同她一起的,还有先帝时候的兰贵妃。这二位都是生前手握后宫星辰的人物,不知那会儿她们是否能预想到死后的凄凉……

李静姝本已经“整装待发”,这边赵氏一入葬,那边朝中大臣就忧心皇帝子嗣稀少,共同呼吁皇帝合法找小老婆了;于是乎,才开春李静姝就入宫了,同她一起来的还有那些往上数八辈跟太后沾着亲的美人们。

李静姝入宫就封了贵妃,太后的意思是让她住在原本赵氏所在的长乐宫,但是静贵妃谦虚啊,说是“臣妾尚未掌凤印,怎么好入住长乐宫呢?”这话说得妙啊,不是“没有掌凤印”,而是“尚未”,言下之意是这凤印迟早会到她手中来的,只是个时间问题。皇帝那会正陪着一起在长寿宫吃茶,听了这话微微一笑,特别和气得说,“静贵妃这话说得不错。依朕看来,爱妃名字里既然有个‘静’字,倒是谧园那里与你相宜——谧者,静也。”

“这怎么能行,静姝怎么能住到谧园那种地方去。”太后断喝一声,表示绝对不能答应。

这谧园,名字听起来不错,其实是后宫建筑中最偏远的一处,与它紧挨着的就是太监宫女罪奴们白日做工夜里歇息的地方——先帝时候,这谧园是犯了罪的嫔妃才会被关进来的。起了谧园这个名字,也是告诫被关进来的戴罪嫔妃安分守己,少言少语,静思己过的意思。

皇帝继续喝他的茶。

贤妃倒是笑了,“臣妾看那谧园景色还好……”

德妃也帮腔,“正是呢,前日臣妾从那里看,正瞧见园门口开了一丛丛鹅黄的迎春花,煞是喜人……”

“你们看着好,好,那这就搬去住了吧!”太后怒视着贤德二妃,气得说话失了体面,过于逼仄了。

姜清如安安静静坐着,眼观鼻鼻观心,自从这静贵妃带了一帮美人入宫,这后妃就分了两拨:一拨呢是最早入宫的那些人,贤妃德妃华嫔柔嫔还有前段日子留下来的几位答应贵人什么的;另一拨自然就是静贵妃这些人。只是两拨人也并不是泾渭分明的,比如说华嫔跟太后沾着亲,时不时拉拢一下新入宫的美人们,但是对静贵妃敌意却很深,时常是一副又怕她又要讨好她的样子;再比如她姜清如,两边都不想沾,两边却都认准了她是“宠妃”,一定要拉她入队。这真是……

两边人马,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了数个回合,忽然不知道是哪位美人娇滴滴道:“不知道清妃娘娘的意思呢?”

……这真是FXXK!

姜清如抬起头来,就看到太后、皇帝、静贵妃这如今的三**oss都目光炯炯得盯着她,满殿的人也都想从她脸上看出意向来——看、看你妹啊!心里暴躁到极点,姜清如面上却还是笑眯眯的,学着柔嫔素日的样子把下巴往里微微一收,睫毛那么一垂,细声细气道:“不如静贵妃入住幽兰宫,臣妾去谧园好了——正如贤妃与德妃二位姐姐所说,谧园景色是极好地,臣妾也很是喜欢。”

静贵妃边的美人们一看,这是清妃怕了咱么啊!

贤德二妃这边的队员一看,次奥,宠妃娘娘您怎么疲软了啊!

姜清如才不管她们怎么想,她不过这么一说,才不愿意去谧园住着整天听着旁边下人劳作的声音睡觉呢。不用她操心,皇帝是不可能让她住到谧园,让李静姝入住幽兰宫的。

就跟为了赵氏以什么礼下葬一样,朝臣们需要照此判断站到太后李家还是皇帝队中。这正是刚开始站队的时候,一旦选择了日后想脱身反水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什么脏事坏水你都搀和了,现在想走,行啊,你把柄在咱手上呢,利益都跟我们纠葛在一起呢,你往哪去?放到后宫也是一样的道理,静贵妃与太后是一边的,贤德二妃则是要走皇帝路线了——太后已经不稀罕她俩了,而姜清如做为大家眼中的“宠妃”,不管她自己怎么想,身上一个“皇帝”的标签是洗不掉的。

果然皇帝这就眉目含情得看过来了,握住了姜清如的手,特别温柔道:“朕怎么舍得你去那种地方呢?你要搬离幽兰宫也可以……那就到朕的崇阳宫来……”

让这个妖女住到崇阳宫去,皇帝难道还会到后宫来?当初先皇后在时,借着清妃的病不给她移宫,皇帝直接给安排入了崇阳宫,自此以后三月不来后宫——直到清妃去了幽兰宫,情况才稍有变化了……

传闻都是越传越神奇,越神奇越有人信的。

于是一直站在旁边做壁花的静贵妃终于动了,只见她温婉一笑,优雅道:“臣妾愿往谧园小住,体察后宫子民辛劳,以便日后更好得管理宫中事务。”

这番话说得……

太后满意了,笑拍着她的手,对自己这个识大体、懂进退内侄女是越看越爱。关于静贵妃住哪的这场座谈会就此散场,至于静贵妃真的入住谧园之后,整日被那提水声,捣衣声,刷马桶声吵到神经衰落,大摔杯子发脾气这些事……嘿嘿,就不在姜清如的关注范围内了。

开春了,太后的寿辰就快到了,一直只在别人口中听说的显王也终于入京了。

据说在入京这事儿上,显王还摆了皇帝一道。皇帝为了让这个弟弟路上安全些,特意派了两位督查史去封地迎接显王,并一路护卫入京。结果这俩督查史人是接到了,喜滋滋上报天听,说是已经送到半路上了,再过个七八天就能入京了;就在这份折子递上皇帝案头的当天,宫门守卫便有人手持皇族令牌,声称自己就是显王!

守卫不认识显王,不敢擅自放行,只好拖延着让人去通报上司,这他搞不定了。

那显王也不着急,勒紧了胯·下黑马,带着几个侍从,气定神闲得等在宫门口。直到京畿长亲自赶来忙不迭得迎他入宫,显王这才勾唇一笑,驱马前行,路过先前拦着他的那俩守卫时,手臂微抖,马鞭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甩下来,“啪啪”坏了那二人一对招子!

“认不得本王,留着狗眼何用?”

那二人倒在地上,捂着滴血的眼睛翻滚哭嚎;纯黑色的马鞭上泛着中人欲呕的血腥气——显王年轻俊朗的脸上现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来,他打马飞驰,竟然直闯过仪门,直到金銮殿前才翻身下马,朗声笑着大踏步走进去。

“皇兄,臣弟回来了!”

殿中,皇帝正与几位重臣商议国事,因这几位朝臣年纪都大了,皇帝特意赐了座的。听得这声,几位大臣忙起身行礼,其中李宗翰又是显王的亲舅舅,情分与别人不同,更是笑道:“子正这一别逾年,越发英挺不凡了!”

皇帝扫视一眼正对着自己这好弟弟躬身行礼的众大臣,缓缓起身,也大笑着从上来,拍着显王肩膀,道:“走,母后给你安排着洗尘宴呢!”

这哥俩并肩往后宫走去,显王手里还提着那沾血的马鞭,皇帝瞄了一眼只作不在意,一边走一边娓娓道来,“子正,朕知道你素来是放诞不羁的性子——朕就怕你这个,也最羡慕你这个。如今战事频频,前番朕才得了密报,说是北疆的探子入了中原——就在你封地边郡抓到一队。朕要你上京,又担心你路上安危,特意选了胆大心细的俩人带兵去护卫你……哈哈,”他爽朗一笑,“不过朕知道你向来不耐烦被人跟着,这次果不其然,也给你甩掉了……”

抓的那队人的确是探子,但是到底是从北疆来的还是从显王封地来的还真不好说;他这边派出的俩督查史,是守卫还是防备,也不好说。皇帝一面说着,一面看着显王脸上神情。

显王不过年方十七,身体却已经发育到年龄前面去了,比皇帝还要高出半头去,隔着骑马装仍能隐约看到胸前肌肉的轮廓;只是生了一张招桃花的脸,英挺的鼻子,潋滟的眉目,再配上他偶尔邪气的笑容,当真能迷惑不少天真少女——她们看不到他身上的血腥气。此刻听了皇帝这么说,显王不置可否,只点点头表示听到了,待走到入长寿宫的甬道上,他忽然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停下,对着皇帝咧牙笑道:“这几个厮杀惯了的,我怕惊了母后。”

皇帝“噢”了一声,看了看小夏子。

小夏子忙笑道:“奴才请几位爷去歇息。”

显王侧身皱眉望着皇帝身后跟着那一长串宫女太监,语气阴郁,“本王最不耐烦给这些奴才们跟着。”

皇帝哈哈一笑,摊摊手,“没法子,祖宗家法定的——”他看了看显王,又是一笑,挥挥手,“——你们都跟远点。”

那些宫女太监便都退开十步,小夏子犹豫了一瞬还是去安排跟着显王而来的那几位侍从去了。

这边皇帝与显王慢悠悠往前走了几步,就见显王停了下来,左掌握着折成三段的马鞭,有节奏得轻轻拍打着右手掌心,头一歪看着皇帝咧牙问道:“臣弟听说,皇上纳了那夏侯清如为妃?”

皇帝随之停下,看了看显王手中沾血的马鞭,又瞄了一眼跟在远处的奴才们,喉头滚动,觉得此时此刻,这个问题得好好回答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崩坏了的纯良美少年。

叔嫂有奸情

长寿宫里,一众后妃正陪着激动不安的太后一起等待显王的到来。

“哎呀,哀家这心里面啊……”太后五十多岁的人了,激动地面色涨红,一会坐着一会站起来——不过好歹这会还能呆在长寿宫等着。早起那会儿,她老人家突发奇想,要去京城门楼上去等着,亲眼看着她小儿子入城。这提议顿时把众后妃弄了个七荤八素,这太后出宫那是好玩的?仪仗队且不说,但就肃清街上人员,戒备安全就得折腾半天——更何况,皇上能让吗?

好嘛,你们不让我去城门上守着,那我去宫门口总成了吧?太后退一步提议。

“万没有做母亲的这样去迎儿子的道理。”静贵妃算是能劝一劝太后的人,“更何况您这么做了,岂不是因为小表哥劳动了母后——这让世人怎么看小表哥呢?免不了会是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压下来……”

“这可不行!”太后一听对显王有不好的影响,马上打消了念头,“子正是最孝敬我的……”成,乖乖呆在长寿宫等吧,总算等到显王入了宫,听太监来报说是入了金銮殿,正陪着皇帝一起往这边来呢。

太后又操心起来,“对了,宁嬷嬷,你去看看哀家要他们准备的炙鹿肉怎么样了?子正最爱吃的……”一时又吩咐太监们去院里,把那几口铜鼎里燃起混了松柏枝的檀香来,“子正喜欢那个味……”一转眼看到柔嫔蜡黄着脸站在一旁。柔嫔自从小产之后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的,原本楚楚可怜的白肤色也变黄了,太后素日里还说她是“可怜见的”,今儿一看不痛快了,嫌弃道:“柔嫔你这是副什么样子,要是身子不舒服就去休息,别等下让人见了心里堵得慌。”

柔嫔顿时就满眼泪花,只噙着不敢落下来,小声道:“嫔妾去修饰一番妆容。”小步退着去了偏殿。

大公主昭儿跟在姜清如身边落座,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姜清如看着心里喜欢,悄声问她,“想什么哪,眼睛滴溜溜打转?”

大公主皱皱鼻子,笑得还挺甜,说出来的话却让姜清如心酸,“昭儿想,有母后可真好。”她话一出口,就有些惶恐的看了一眼姜清如,填补道:“昭儿的意思是,太后娘娘对叔王真好……就像母妃您对昭儿一样……”

姜清如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母妃知道。”竟觉得口齿生涩,说不出别的话来。

那太监回禀,说是皇帝与显王已经到了长寿宫外的甬道上。太后这里众人便按位分坐了,下面伺候的宫女将茶水都泡上了,宁嬷嬷举着靶镜给太后做最后的妆点……就这么等了一炷香时辰,也没见显王与皇帝进殿。

太后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衣袖一挥,“哀家去看看。”

“母后……”静贵妃还想劝。

“怎么?子正赶了几千里的路来看哀家,哀家迎这么几步就坏了规矩?”太后瞪起眼睛来,她在后宫是最大的。太后耍起横来,谁敢说什么?

于是一群脂粉飘香的女人跟着太后浩浩荡荡“杀”到长寿宫外,却看到甬道上皇帝与显王——俩人不知说到什么,对视着笑得开怀,甚至都没发现太后来了。

还是折回来的小夏子一抬头看见了,带着众太监宫女跪下去,口中喊着,“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母后来了。”皇帝转过身来,躬身请安。

太后眼里压根儿没他这个人了,一阵风似得刮过去,扑到显王身上,抓着肩膀哆嗦着嘴唇打量着小儿子,颤巍巍道:“子正啊,你受苦了……一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黑这么瘦,啊?”她仿佛看到显王离开她的这一年里是如何吃不饱穿不暖的,说着已经是哭了起来,“母后这心里啊,日日夜夜念着你,先帝啊——他怎么就那么狠心,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得去了,还要强令你去封地……嗬嗬,我的好儿子诶……”

皇帝躬身在一旁,弯着的腰仿佛是直不起来了,直到小夏子小跑上来扶他,这才起身。

姜清如本以为会在他脸上看到至少一丝尴尬,没有——有的只是那招牌的笑脸,特别温和,特别真诚。

“母后,外面风大,与皇弟进去说话吧。”皇弟的语气也很温和。

“正是,正是,”太后是不能冻着这宝贝儿子的,忙拉着显王往长寿宫里走。

大公主贴着姜清如,走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显得心事重重。

“怎么啦?”姜清如蹲□来,与她平视。

大公主的眼睛里含着泪,“太后娘娘好偏心。”

姜清如一震。

“父皇会伤心的。”八岁的昭儿说着,眼中泪流了下来,仿佛受委屈的人是她一样。

姜清如慌忙替她擦泪,柔声哄她,“他不会伤心的,昭儿不哭……”

“为什么不会伤心,如果……先母后这么对昭儿,昭儿会难过死的……”她已经渐渐习惯这样称呼先皇后,接受了赵氏已经永远离开了的这个事实。

姜清如想到方才的画面,皇帝独自站在一旁,身后是黑压压跪成一片的奴才,身前是姿色动人的莺莺燕燕,身侧是喜泪纵横的重逢母子——只有他,穿着世间最尊贵的明黄色衣裳,那样滑稽而又尴尬得弯着腰,像是一个局外人。姜清如搂住昭儿,有些吃力得抱着她站起身来,低声道:“他不会伤心的,因为他……是皇帝。”

昭儿将脸埋在她肩颈处,乖得像一只小猫,连呼吸都轻巧,“母妃,做了皇帝就不会伤心了么?”

“嗯,只有不会伤心的人才能做好皇帝。”

昭儿安静了片刻,有些疑惑得道:“明明伤心是不好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昭儿觉得——一个不会伤心的人好可怜呢?”

姜清如沉默。

孩子的很多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得出。

长寿宫里很热闹,太后让人带显王去换下骑马装,一殿的后妃陪着太后说喜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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