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惊讶地看着王爷,云侧妃暗恼,云不悔松了一口气,机灵地接口,“是,母亲的汤圆是做得最好的,玉致常说,不悔只是心思巧,手艺是一般般的。”
玉侧妃说,“王爷这一提及,妾身也想起来,王妃姐姐的手艺确实是好,妾身就吃过一次,至今也怀念着呢。”
府中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了汤圆,又在前院欣赏皮影戏,程慕白牵着云不悔到碧月长廊去赏月,他对皮影戏兴致不大,不如和云不悔在荷花池赏月,更是赏心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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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最是好看,又圆又亮,似是人的笑脸,最是灿烂时,柔白的月光洒落天地间,如一层薄纱覆盖着静谧的月色,添了一层无言的浪漫。
程慕白拥着她坐在碧月长廊上赏月,长廊中映出一对缠绵身影,仿佛交颈鸳鸯,程慕白说,“你特别喜欢十五?”
云不悔点头,“是进府后喜欢,还是一直都喜欢?”
“一直都喜欢。”云不悔笑说。
“十五对你而言,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云不悔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特殊意义,于她而言,所谓特殊的日子其实一年之中并不多,哪怕是她的生辰,于她而言也不算太特殊。每一天都她而言,几乎都一样。
“那为何喜欢十五?”
“可能是以为我喜欢十五的月亮,月有阴晴圆缺,人有聚有散,可十五的月亮总是如此圆满,令人觉得这人世间的一切也如此圆满。仿佛什么都不曾变化过,人如月一样,永远在最灿烂的时候,每次看着十五的月亮,我都在想,自己也是圆满的,如此一想,就不觉得孤单了。”至少有月亮陪着他她,谁都可以改变,可十五的月亮总不变,总是让她觉得开心,让她觉得人生有希望。
“傻丫头。”程慕白怜爱地啄了啄她的额头,“你这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嘿嘿,聪明一世,难得蠢笨嘛。”云不悔狡黠地说,倏然眨眨眼睛,淘气地问,“小白,我听说男人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你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仰头看着他,他的眼眸仿佛盛放了十五的月光,温柔似水,“不悔,我喜欢你,聪明也好,蠢笨也好,都是我喜欢的云不悔。”
不管她的哪一面,都属于他,这种归属感让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记住,他的身边有她相陪,所以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以她为先。
云不悔脸颊如桃,羞涩地把脸藏于他的胸口处,程慕白拥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唯恐惊扰了她。
“小白,成亲后,我们就回过一次楼家,过几日,你陪我回家成么?”云不悔问,成亲后,程佑天和楼嫣然倒是经常回楼家,云不悔出了回门,没有回去过。
一来她若要见三夫人,寻常约在外面喝茶谈天即可,回去人多口杂,又太啰嗦,应付那些人让云不悔疲倦和心烦,三夫人也是知道的,所以并没让她多回去走动,若是彼此想念了,冰月带句话便约在外面一起喝茶。
程慕白知道她的心思,点头同意,楼家正闹得不可开交,云不悔这时候回去,哪怕不说什么,对楼震天也是一种心理威逼,毕竟这分家产是她母亲的,当初也是楼震天甘愿赠于楼秀玉的。
“好!”
程慕白和云不悔要回楼家的事情先是回禀了王妃,再回禀王爷,两人同意,云不悔这才让冰月和灵溪收拾,准备礼品。虽不喜欢大夫人和二夫人两房人,云不悔也周到地准备礼品,且全是贵重之礼。这礼数是不能失了,程慕白又是世子,难得回家一次,若是礼品拿不出手会让人看了笑话。
她是不打紧,可不想有人看低了程慕白,惹来他的闲话。
临时时,王妃叮咛,“楼家是多事之秋,你回去便回去,可他们家的事情,你不要插手,毕竟你也不是楼家的女儿,多说了反而落人话柄,横竖是他们家的事,再闹也和你无关。我知道你有心帮三夫人一家,我和你母亲,三夫人,楼老爷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十几年,我何尝不愿意她好。只是大院里的事情,你嫁出去的女儿总是不便参与的,你看嫣然,这风头浪尖上便没回去。我这一次允你回去,也算是我的私心,若非是三夫人,今天我是不会允你回去,不悔,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我的苦心。”
云不悔柔柔一笑,握住王妃的手,轻声说,“母亲,您放心,不悔知道分寸,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悔比谁都清楚,这一次我们回去,就是探亲,旁的什么都和我们没关系。”
“你能如此想,那是最好。”王妃说着,看向程慕白,“一路仔细照顾着,到了楼家,别失了礼数。”
“是,母亲放心。”
楼家。
楼震天带着家眷在外候着,远远便看见王府的车队,程慕白和云不悔同坐一辆马车,有两辆马车是装着礼品,荆南带着十几名侍卫跟在马车后面,浩浩荡荡到达楼家门前。
冰月搬来矮凳,程慕白一边咳嗽,一边踩着矮凳下来,冰月又扶着云不悔下了马车,云不悔轻抚着程慕白的背脊,这厮是故意的吧,这一路没听他咳嗽,到了楼家却咳个不停,嗓子不疼么?
“楼震天及家眷拜见世子,世子妃,祝福世子和世子妃万福。”楼震天手撑着地行礼,楼家家眷也跟着行礼,程慕白咳了好几声,云不悔说,“舅舅,几位舅母,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都起了吧。”
楼家的人道了谢,这才起身,楼震天恭敬地把程慕白和云不悔请进楼家,楼开阳和楼摇光相视一眼,云不悔要回来一事,事先并没有收到消息,是昨日冰月才说,是云不悔临时决定的。
楼开阳并不希望云不悔介入这一次楼家分家一事中,免得她在王府受人闲话,说她以权压人逼楼震天和大夫人一房就范。楼摇光却另有想法,云不悔做事素来最有分寸,哪怕是要帮,也定会不露痕迹,怎会落人话柄。
大夫人和楼少琪、楼嫣云离他们最远,他们是极不愿意见云不悔回来,这一次分家大夫人心里是很不愿意的,她精明能干,可并不懂经商,心中也明白楼家全靠楼开阳,这分了家,以后的日子她真怕出个差错,且楼少琪又好赌成性,她哪能愿意分家。
然而,她是爱子心切,楼少琪因赌欠了一笔巨债,典当了商铺还不足以还清,这么一笔大额数目,楼开阳咬紧了牙齿,就是不愿意松了银根救命。楼少琪逼于无奈想到分家,楼家是凤城首富,家财万贯,分了家自己爱怎么花是他在自由,他又是长子,祖训说大房有嫡子便能继承楼家一半的财产。
大夫人原不愿意分家,可一想到能分一半家产,再加上楼开阳不愿意还楼少琪的债务,她心有怨怼,这才同意分家,谁知道,三夫人突然提出楼秀玉当初把一半家产已转给她。这件事楼震天,几位夫人都可以作证,楼家的亲朋好友都在,秀玉当初出嫁说这件事是在众人面前说的,楼震天抵赖不了。
所以她只能分到楼家四分之一的家产,这让大夫人很不甘愿,二夫人也不愿意一半家产给三夫人,楼震天自己也是不乐意的,所以这件事便闹起来……
大夫人说,“云不悔在这紧要关头突然回来,她这是做什么?”
楼少琪说,“娘,不管她做什么,总之咱们一定要咬紧牙关挺下去,咱们才是楼家的正室,长子嫡孙,凭什么把一半家产给他们,姑姑当日是戏言,做不得数。”
“你闭嘴,都是你不长进,若不然……”大夫人拂袖,盛怒不已,这事本就十分棘手,如今云不悔一回来,更是让大夫人心焦。
她不止一次埋怨过,为何嫣然不是长子,若嫣然是长子,今日她就不会如此憋屈。
大厅中,楼震天等人陪着程慕白和云不悔喝茶聊天,冰月把礼品都分发给众人,每人一份,并无偏颇。云不悔是很有心思的人,送给他们的礼物都很迎合他们的心意。楼震天爱面,她送了一套上等蚕丝制作的衣裳,大夫人爱财,她送了一对金玉如意,楼嫣云爱美,她送了一套上等的胭脂水粉,二夫人爱古玩,她送了两套青瓷花瓶……她尽力顾及到楼家每一个人,一人都没落下,这多年在楼家她可不是白待的。
大夫人虽不喜欢她此时回门,对她也是戒备,可她出手这么阔绰,谁不喜欢,且又是她中意的礼物,当下便缓和脸色,楼嫣云十分欢喜,她想要一套这样的胭脂水分许久。二夫人和楼家的小姐们也很开心,场面云不悔在做足了,三夫人倒是觉得可惜了,白白便宜了他们。
虽说也知道云不悔的用意,可出了这件事,她是真不待见他们。
喝了茶,午膳时间还未到,云不悔带程慕白去她的雪梅居,雪梅居无人居住,暂且空着,这离正院远,也没人愿意居住,楼摇光让春燕时常打扫,雪梅居是极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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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慕白是一次来她的院子,他们上一次回门太过匆匆,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住的地方,荆南和几位侍女留在外面,云不悔带着程慕白进去。
雪梅居布置十分清雅,琴台楼阁,珠帘粉纱帐,墙壁上挂着一些字画,也有她的墨宝,更见清雅,看其闺阁便能想到主人是多么玲珑剔透,冰雪聪明。
云不悔挽着他在阁楼上走,从阁楼上往下看,远远能看到中庭,景致十分不错。程慕白说,“三夫人待你极好的,这里的用度,比王府都要好上许多。”
“小白,你看这么久,就这感触啊?”
“这是最鲜明的感受啊。”程慕白莞尔,刮着她的俏鼻子问,“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触?”
云不悔歪头想了想,“比如说,你可以说我这儿布置得很有心思,很温暖,说主人很聪明,一定是一名心思玲珑的大美女……”
“真不害臊。”程慕白说,倏然认真地看着云不悔,“看来,我娶了一位很有钱的妻子,不打算老实交代吗?”
云不悔并不在意他的探问,亲昵地挽着程慕白在床上坐下来,她并不打算瞒着程慕白,只是寻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说,这院子平时就她和冰月,三夫人和哥哥,姐姐来,所以布置得再好,也无人发觉,三夫人也只是以为是摇光和开阳疼她,好东西都往她这里送。
“小白,我总会和你说的。”云不悔说道,程慕白点了点头,他等着。
他舒服地往后靠在云不悔的床上,云不悔也脱了鞋袜,坐到他身边去,“累了?”
“不累,就是想在你的地方多待一会儿。”程慕白说,“这是你睡了十几年的床吧?”
“是啊。”
“都是你的味道。”程慕白暧昧说,云不悔脸颊一红,娇嗔出风情万种,程慕白心一动,骤然拉着云不悔,她一个防备不及,跌落在他怀里,她挣扎着要起,程慕白掐着她的腰,目光跳跃着一团火焰,手心在她腰上轻轻的抚摸。云不悔脸颊越来越红,她太清楚程慕白此刻眼中的目光,以及他求欢的动作。
他压下她的头,吻住她的唇,热吻带着几分急切,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她的身体,狠狠地占有她,灵活的手指已绕到前面,松开她的腰带,覆上她一边的柔软。
“小白……”云不悔推着他的肩膀要离开,无奈程慕白的力气比她大,他突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唇未曾离开过她,更深地占有她的甜美。
外衫被他褪去,裙子也被他撩到腰际,云不悔羞涩不安,他们也曾在白日燕好过,她并不排斥,只是,这是在楼家,在她的闺房里。阁楼下有许多人还等着,这要是被人知道,传出去还不笑话死。
云不悔硬是挣脱他的唇,程慕白想吻,云不悔以手捂住唇,他的吻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得仿佛热了她的心窝,云不悔理智几乎溃散,勉强挤出一丝力气说,“小白,晚上行吗?咱们现在在楼家呢。”
程慕白摇了摇头,低哑的声音饱含欲望,“我就要现在要你,在你的地方,要你。”
他拉开她的手,深深地吻住她,灵活的手没片刻便解了两人身上的束缚,他显得特别的激动,几乎没做多少前戏便把自己送进她的身体内,云不悔有一丝疼痛,他吻着她的唇,安抚她的情绪,慢慢地律动……
云不悔觉得自己的油锅上的鱼,又热又疼,身体被他慢慢撩起兴致,却充满了紧张,一想到这地方是她的闺房,三舅母和楼开阳、楼摇光在等着她,楼下有一批人在等着,她就紧张得不得了,越是紧张,仿佛越是敏感刺激,把他束得紧紧的,几乎疼痛起来。
程慕白在两人结合处轻揉慢捻,让她放松,云不悔捶着他肩膀,“小白,别折磨我,你快些……”
她的本意是想让他快些结束,程慕白却故意扭曲她的意思,笑声沙沙哑哑的,“原来娘子是嫌为夫不够卖力,没让你尝到味儿,为夫这就快……”
云不悔还没回话便被他沉重快速的撞击弄得理智溃散,“混……混蛋……”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冲动,他是克己的人,不近女色。自幼见父亲三妻四妾,母亲常被冷落,寂寞孤独,他对女人便更没多少兴致。这事可有可无,可有了云不悔后,便慢慢恋上这滋味,这才开始觉得这事的美好,难怪温柔乡是英雄冢。原来和自己喜爱的人结合是如此美好,令人心动的事情,他有了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自制力如此之低。
如今在她的地方,要着她,更让他觉得非常的刺激,满足,仿佛伴随着她一起长大的这一切都看着,这位陪伴了他们十几年的女主人正被他占有,正属于他,这是一种很诡异的快活感,让程慕白失了分寸,不顾场合地要她。
他知道,荆南最懂他的心思,知道他们这么久没出去,定会遣散了人,不让人进来,且服侍的都是近身的人,不会胡乱说话……
越来越多的快感爬满了背脊,漫上头皮,又狠狠地俯冲而下,往他的身下冲击,他却放慢了节拍,想要延长这一次的欢爱,故意慢慢地进出,她的身子已因敏感和紧张变得十分润泽,结合处发出暧昧的声音,云不悔难受地摩挲着他,心中恼极了程慕白……
“小白……”女子柔柔的声音含了无限的娇媚,听得程慕白的心都酥了,她却不堪折磨,主动迎合他的进出,他最爱此刻的云不悔,千娇百媚只为他呈献……
他扶着她的身子,让她坐起来,云不悔嘤咛一声,因为姿势的关系,他进入的更深,她拥抱着他,在他肩头一咬,忍住脱口而出的呻吟……
他忍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又快又猛地占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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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夫人和楼开阳、楼摇光等云不悔来,已过快一个时辰的功夫,云不悔身上扑了许多香粉,硬是把身上那股味儿遮盖,三夫人派人请过一次,让荆南的人拦在院子外,正要派人催第二次云不悔便姗姗来迟。
“你这孩子,怎么待上这么长时间。”三夫人说道,“也就带世子回阁楼休息一阵,能费上这么多功夫,这把童年到豆蔻年华的往事都说尽了吧。”
楼摇光扑哧一笑,云不悔想起她和程慕白在阁楼上的事,好不容易褪去的红又浮起来,娇嗔不依,慌忙过来撒娇,直说自己错了,又说好些日子不见,三舅母变得漂亮又优雅,哄得三夫人笑得如一朵花似的。
楼开阳说,“怎么赶上这时候回来?不是什么好时机,府上的人也同意?不怕惹闲话吗?”
“谁说不是好时候,正是时候呢,我刚看舅舅的脸色,绿得难看,更别提大夫人和大表哥。”云不悔浅浅一笑,“三舅母,这事打算怎么算完?”
“拖着呗,如今吵翻了,原本他们要分一半家产,如今只能分得四分之一,心中不乐意便和我吵起来,你也知道,这事一提出来,老爷面上挂不住,大夫人是绝不愿意,二夫人房里没子嗣,本就巴望不上,这要让我分走一半,剩下的大夫人一定会大部分卷走,她自也聪明,不会同意。全家就和我们死磕,一致说秀玉当年说的玩笑话,作不得数,如今楼家全是老爷的,他愿意怎么分就怎么分。老爷是个爱面子的人,你也知道,大夫人和二夫人不愿意承认这事,他是不敢的,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心眼小,争这家产说出去人家也会觉得无伤大雅。若老爷否认,这城中多少人知道这事,他丢不起那人,除非他今后不打算在凤城走动,依我看,吵到最后多半是不闹,不分家了。”
云不悔看向楼开阳和楼摇光,很显然他们对这件事的看法和三夫人是有区分的,三夫人觉得不分家,一家人和和乐乐在一起也算不错。可楼开阳和楼摇光是铁了心要分家。
“舅母,若是这一次不吵了,大舅母说不分家,您也同意么?”
“一家子本就好好的,分什么家,她要么就不要吵着分家,心眼太大,要么就分四分之一,退一步我是不会让。”三夫人说,这些年,楼开阳为了楼家奔波劳碌,管理楼家生意,做得有声有色,而楼少琪却好赌成性,光是输的钱就不知道多少,如今还要拿着她儿子赚来的钱去输掉,她很是心疼,自然是不愿意的。
云不悔看向楼开阳,楼开阳微微点头,她说道,“三舅母,依我看,若是这一次能分家,那就分了吧。横竖是他们先闹起来的,分了也好,大表哥那性子,将来不知道要惹多少事,分了家也省了事,你就说二表哥劳心劳力为楼家赚钱,结果他却在一边散财,金山银山都不够输啊。他又有一帮狐朋狗友,将来铁定惹事,我们犯不着为这事揪心,索性就分了,哥哥和姐姐也省心省力。一个院子生活,终日吵闹也不是一个事,您说是吧?”
“我心中是排斥分家的,自古家和万事兴,他们再过分,再不对,也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就过了,平时有点小心思也不算过分,都是各自打算。可若他们真要分家,成啊,拿四分之一的家产,可他们不乐意,偏要拿一半,天天那族规和你母亲说事,口气强横着呢。”
云不悔淡淡一笑,楼摇光问,“不悔,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他们不是一直吵着说母亲当时只是戏言么?”云不悔笑意深深,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给三夫人看,“您看看,这封信是母亲留给您的,当时她交道我手上,她说舅母很看重自己和楼家的缘分,当年便有心推脱不愿意接受这一半家产,这信要是交到你手上指不定也毁了。她便让我收着,若是将来闹起来,便拿出来给你,你和表哥也不会吃了亏,当年一事也有了凭证,这是母亲的字迹,舅舅不会认不出来。”
三夫人慌忙接过,打开一看,片刻便已湿了眼眶,“秀玉……”
她把信捂在胸口,泪流满面,秀玉自幼和她最亲,感情胜似姐妹,她能嫁给楼震天便是秀玉牵线,不然她只能远远爱慕的份儿 没想到她过世十几年,仍帮着她。
楼开阳也没料到云不悔会有这份遗书,他知道云不悔挑在这时候回来,定是有法子解决这件事,没想到却有这样一份遗书,有了这份遗书,谁也不敢质疑。
这件事轻轻松松便能解决。
“不悔,你有这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楼摇光惊叹,有了这份东西,她们就不怕大房和二房的人,不出半个月就能解决这件事。
“我也想早点拿出来,只不过呢,东西早拿出来晚拿出来区分大了,若是刚闹分家的时候,这份东西拿出来,大舅母就肯定不愿意分家,她们大大吃了亏。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我赌他们面上过不去,哪怕他们真的脸皮厚,说不愿意分家,我们也可以说我们被激怒了,一定要分,咄咄逼人谁不会。”云不悔说道,她要的是这效果。
楼摇光和楼开阳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这主意极好,云不悔的鬼点子最多,且最有效率,三夫人很惊讶地问,“你们几个是奔着一定要分家去的?”
楼开阳说,“是的,母亲,我在城南买了一幢宅子,分了家后,我想搬出去住,您若是愿意可以跟着一起过去,若是不愿意,您就继续在楼家住,父亲不会亏待了您。”
“开阳,这是为什么?你从没和我说起。”三夫人震惊无比,没想到楼开阳已准备得如此妥当,她还以为这事是大房闹起来的,如今看来……
“母亲,将来我要娶媳妇,她胆子小,不适合住在楼家,所以搬出去最好,我也不愿意她住这里。”
云不悔嘴里正含着一口茶,这咽也不是,喷也不是,在咽喉转了圈给咽下去,她和楼摇光以为楼开阳会随便掰一个理由敷衍过去,没想到他会说娶媳妇这一事,实在是太过惊悚。
三夫人瞪圆了眼睛,问,“你有对象了?是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成亲?”
楼开阳眸光如碎了一地的星光,刹那温柔,“她还小,再等两年,母亲总会认识的。”
事情谈到这份上,似乎已成定局,三夫人也不便再阻拦,楼开阳要娶媳妇一事倒是让她最为上心,偷偷拉着云不悔和楼摇光问知不知道他有中意的女孩?
楼摇光很茫然地摇头,云不悔心中闪过一道影子,却笑着摇头。若是真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人,三舅母定会十分失望,且反对,甚至不愿意楼开阳搬出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最重要的是把分家一事搞定,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婆媳问题,素来是儿子解决,她相信哥哥会处理得极好。
云不悔坐到三夫人处话家常,到午膳时间便回雪梅居叫程慕白,他正无聊,看着她阁楼上的藏书,微微打着盹,云不悔从他手中抽出书卷,程慕白完全清醒。
“啊,娘子……”
云不悔笑说道,“累了吧,真是胡闹。”
午后的阳光里,她的脸如最新嫩的莲藕,再晕开一点点胭脂,美得令人怦然心动,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光晕中,妩媚风情只为他展现。
程慕白突然生出一种天荒地老的感觉,他的手拂过空气,牵住她的手,缠缠绕绕便十指紧握,微微把她扣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突如其来的煽情让云不悔有些懵懂,却享受他这样难得的深情,深爱之人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美好的。
“不悔,我喜欢你。”
“我知道啊。”云不悔笑说道,她一直都知道程慕白喜欢她,比喜欢多出许多,所以她和他在一起最是开心,舒服,每一天都充满了快活和期待。
两情相悦是世间最美好的事,你付出了感情,又收获了对等的感情,心心相印。哪怕日后会有伤痛别离,哪怕日后会有误会种种,哪怕不能保证一生一世,此刻的他们都付出了厚重的感情。这一刻,他们可以骄傲地对上苍说,他们没有后悔这一刻,他们享受这一刻的时光。他们是骄傲的,他们的快活的,这是世间只有彼此能给的幸福。
她心中的花朵宛若都开放了,风一吹便嗅到甜美的花香。她不知道程慕白为何突然说喜欢,不管是为何,她的心花朵朵开,已要飞起来。
……
这一趟回楼家,云不悔最是开心,眉开眼笑一直到离开,她心中喜欢,对楼震天等人可以装出来的热情和违和感也忍耐,不觉得心烦,也仿佛一只快乐的小鸟,只想和他一起飞回他们的家。
他们回王府时,正是下午,府中的女眷又在打牌,云不悔和程慕白经过碧月长廊便停下来,两人相伴过来打招呼,刚说上两句,程慕白便咳不停,咳声越来越重。王妃心疼不已,云不悔也借故告退,扶着程慕白回皓月居。
李侧妃睨了王妃一眼,担忧说,“世子近日身子好了许多,少闻咳声,怎么今日又严重了,是不是出去吹了风,世子妃也太不小心。”
近日王爷对王妃的宠爱是令人眼红,几乎日日都宿在东苑,且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些新奇玩意儿,逗着王妃开心,又常带王妃出去游湖,听戏,几位侧妃嫉妒得眼红,李侧妃便不想让她好过。
王妃是淡定稳重的人,优雅地打出一张牌后,笑说道,“慕白身子反复是常有的,咳嗽也正常,不悔照顾他,比我这当母亲的更细心仔细。”
楼嫣然一听,这王妃话中维护之意甚是明显,云不悔刚进府时和王妃处得不好,貌合神离,如今婆媳感情却如母女一般,令人羡慕。反观她,当初和云侧妃感情如母女,经过杜鹃一事,却是日渐生分疏远,不似以前那般亲密。
她看了一眼云侧妃,心中暗忖,这几日王妃得宠,她婆婆心情不佳,对她态度也差,她做得再好也会被挑出毛病,这事她心上也不痛快。
各种落差让楼嫣然心情烦闷,这婚后的日子过得不如意,是不是自己太过贪心?又或者是哪儿真做的不好。
她的不明白。
……
有了云不悔提供的那张遗书,楼家的事情不出一个月就有了结果,大夫人见有了铁证,这会儿赖不掉,便胡搅蛮缠不愿意分家。这世上的事总不能好事都你一家占着,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这么好的事情。楼开阳说这一次闹得他心里不痛苦,一定要分家,他把楼家生意场上的几位老朋友请过来,都是楼家的旧交,当面为这事要一个说法。
楼震天又气又恨,骂楼开阳混蛋不孝,楼开阳却无动于衷,最终迫于各方压力,楼开阳成功地分走楼家一半家产,他在城中另有置业,分了家后便和楼摇光搬出去住,此刻便宣告一个结束。
这事云不悔意料之中,并无什么惊喜,分了家后,楼开阳的手脚就会更开放,将来这商家天下,迟早是他的,不出五年,定是天下第一富。
程慕白笑问,“不悔,你可如愿了?”
云不悔淡淡一笑,自信悠然,“自然,我想做的事情,从不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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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除夕到。
云不悔最讨厌的日子就是除夕,除夕前几日她办年货就心中不舒坦,往年她在楼家,除夕和她关系不大,她也不喜欢办什么年货,楼开阳和楼摇光知道她的心结,商行里要分派的礼物,送给生意伙伴的礼品都是他们一手包办,云不悔并不喜欢忙碌,她便自欺欺人躲在雪梅居,捂住耳朵,不听爆竹声,嫁妆除夕还没到。
如今在王府不一样,她主内,府中各种琐事都需要她打点,几乎一半的侍女家丁要回家过年,她和玉致去奴仆市场挑选一批临时工伺候。又要办置年货,采购的事虽给了云侧妃和李侧妃,可过年和往常不同,云不悔要亲自监督去办,这是她在王府过的第一个除夕,不懂往年规格,又要请教王妃。除了办置年货,还要给府上的人添置新衣新鞋等……一堆的麻烦事,除夕这几日王妃身子还略有不适,云不悔上下操办,心情又不佳,脸上没半分笑意。众人私下猜测是不是世子妃太累,否则总是带笑的她怎么会阴着脸。
除夕这一日中午,傍晚要祭祀,云不悔却疏忽了,金银纸和香烛买得不够,库房里的存货应付不上,王妃忍不住说了她几句,这府上的祭祀最是重要,初一十五祠堂的香都烧着,除夕这天要用许多金银纸和香烛,云不悔就按照以往的规格买,自是疏忽。王妃话说得也不重,可云不悔心情不佳,这话听着就刺耳许多,当下便不悦,几乎拂袖而去,幸亏是冰月拉着她,最后云不悔让荆南快点出府去买。除夕这日还有商铺不关门,尚且买的找,若是买不着她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程慕白也知道这事,当下快玩笑说,你不知道除夕要祭祖的么?这和往常哪能一样。云不悔当下就沉了脸,冷硬地回,“是啊,我不知道除夕要祭祖,我讨厌除夕,我从来不过除夕,可以了吗?”
她说罢,沉了脸回内室,程慕白错愕,这是他们成亲以来云不悔第一次给他脸色看,且挺可怕的。白皙的小脸风雨欲来,似是带了一种煞气,令人不敢靠近。
他并不生气,只是不解,不悔是心思灵巧的人,怎么可以听不出他是开玩笑?她这几日怎么了?
这几日云不悔心情十分不佳,骂过冰月五六次,要换了以往冰月是顶嘴的,最近冰月被骂就无耻地摇着尾巴认错,不管谁错她一概说自己错,灵溪、灵心和荆南都不太敢和她说话,云不悔就像是一只全身绷紧的琴弦,一触就要断裂。
云不悔给程慕白下脸子,灵溪、灵心和冰月都在,冰月怕程慕白生气慌忙说,“世子,小姐最近火气比较大,您多担待一点,多担待一点哈……”
冰月抹汗,小姐啊,你有气往我身上撒就是了,干嘛往别人身上撒啊,这世子要是不高兴,这年可怎么过呢?
灵溪说,“世子妃是怎么了?王妃刚刚也说了世子妃几句,她好像也要发火似的,冰月给拉住了。”
程慕白十分惊讶,这不似是云不悔在风格,她是受了多少气也能往心里咽下去的隐忍之人,脾气总是控制得好,从不失控,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冰月,世子妃怎么了?”程慕白问,冰月为难,这是云不悔的隐痛,她不敢私下和程慕白说,“世子爷,您还是亲自问小姐吧。”
冰月说吧,一溜烟儿跑出去,不敢再留,这世子爷不是省油的灯,再留一定被套出话来,所以冰月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灵溪和灵心也出去。
冰月在院子里,灵溪和灵心过来,问她云不悔的事,冰月三缄其口,灵溪担心地说,“世子妃心情这么不好,今晚祭祖要一起用膳,别把人全骂了。”
冰月说,“这倒不会,其实我刚刚若没拉住小姐,她也不会真的顶撞王妃,她心里有气,回来不往我撒,往世子身上撒我还觉得高兴呢,虽然有点小失落……”
灵溪和灵心不明白,为什么云不悔骂程慕白,冰月会觉得开心。
冰月却笑而不语。
云不悔在书房整理书籍,皓月居就一个书房,云不悔的书也很多,她嫁过来后,程慕白便让人往书房多放了两个书架,他的书房大,两人合用并不成问题。她是很少整理书籍的,两人看书后,通常是程慕白整理的,她有心思才会整理一下,这书架灵溪和灵心刚整理过,她又来忙活。
她抱着一堆书正要放到书架上,程慕白接过来,轻笑说,“放错位置了,娘子……”
那一声娘子拉得很长,有少许撒娇的味道,程慕白把书放到另外一边的架子上,云不悔蹙眉,不悦说,“别管我。”
程慕白握住她的肩膀,云不悔阴着脸,低着头,没看他的眼睛,程慕白说,“不悔,心里不痛快,可以和我说一说,说出来就没事了。”
云不悔冷笑,如果事情说出来就没事,这么多年,她就不会这么痛苦。
“你这几日很反常,我看着也难受,是不是有过不愉快的经历?”程慕白温柔问,云不悔抬头,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如染了冰,还有少许锋利,“难受?小白,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谁都不能感受谁的难受。”
程慕白一笑,包容她的尖锐和小脾气,“是,我知道不可以,可我至少能分担一些,不是吗?”
云不悔别开脸,程慕白拥着她,轻轻地抚着她的肩膀,“不悔,你啊,什么都好,只有一点不好,你总是把心事压在心里,不相信任何人,不愿意和任何人说出你的不开心,你的不快乐。你这样,你身边的人也不会开心,知道吗?你如今和我发发脾气,那倒没事,我是你丈夫,我会包容你,可若一会儿在祠堂谁说什么让你不痛快,你要是发作,场面多难看,我看着也心疼,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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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悔心中烦闷,冰冷说,“您若怕我得罪人,场面难看,一会儿祭祖我就不必去,您和父王说我身体不适要静养,晚膳也不去了,免得惹人不高兴。”
“越说越没谱了。”程慕白说着,牵着她到一旁坐下,云不悔别扭挣扎几下,程慕白涌进了她,除夕的风冷冷地吹进来,她的脸颊莹白如藕,美丽的眼眸流转着冰冷又倔强的光芒。程慕白又是心疼,又是怜惜,温柔地缠着她的手,轻轻地摩擦,她的手秋天就开始冰冷,到了冬天更是冷得吓人。云不悔垂眸看着他的手,大手覆盖着柔柔的小手,他的掌心很暖和,仿佛一团火覆在一团冰上,似乎要软化她心中的冰雪。
程慕白叹息,无奈随着寒风钻进她的耳朵,云不悔羞愧无比,她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却发泄在他身上,她不开心便拉着旁人不开心,她是疯了么?“不悔,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也没有恶意,不要误解我的话,知道吗?你若真的不开心,不想出去,我不逼你,一会儿我和父王说你身体不适,祭祖后我就回来陪你,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怜惜,唯恐伤了她,云不悔更是羞愧,他越是温柔,越是显出她的任性蛮横,云不悔涨红了脸,想要道歉,程慕白却把食指横在她的唇间。
屋外风雪漫天,梅的香气从窗口钻进来,她的世界流转着空气的冷香和他的温柔包容,如温泉包裹着她冰冷的身子,覆盖上心脏上那一层厚厚的冰,渐渐融化,云不悔鼻尖酸涩,红了眼睛。
“小白……”她咬着唇,委屈渐浓,程慕白轻轻拍着她的背脊,他知道她的悲伤,虽然她没有提及。从认识到今天,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她,在他眼里,云不悔是骄傲的,聪颖的,沉稳的,睿智的,坚强的……从未和软弱联系在一起。今天才知道,他的妻子心中深藏着悲伤,他从未知晓。
她如枝头的梅花,迎着风雪怒放,却从未凋零。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他会慢慢抚平她的伤口,让她全心全意信任他,把身心彻底交给他。
这颗七窍玲珑的心,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去拿,也非那么容易就能夺得。
“别伤心了,好吗?”他笑问请问,轻轻地抚着她的脸,“你笑起来很好看,比外面枝头开的梅花更好看,所以别绷着脸。”
云不悔失笑,伸手抱住他,用脸磨蹭着他的脖颈,似乎寻求熟悉的温暖,浅浅的凉划过脖颈,又被她的呼吸覆盖,感觉非常奇异,悸动。
眼泪从她眸中一滴滴地落,落在他的貂皮披风上,云不悔心想,她对除夕的恐惧会不会因为有他的陪伴而减少?他不知道,她已习惯了排斥除夕,漠视除夕,讨厌除夕……这个日子是她的噩梦,一旦勾起她的伤心事便夜夜噩梦缠绕,她很害怕这种感觉。
无人诉说,无人分担,只能一人受着,疼着,想念着。
程慕白问,“愿意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吗?”
云不悔身子僵硬,似是水在结冰,程慕白心疼,暗恼自己多嘴,下意识地改口,“是为夫多嘴了,我不问便是,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程慕白坚定地说,“以后,我要陪着你过每一个除夕。”
云不悔在他怀里点头,更加抱紧了他,不敢松开,仿佛一松开,他便消失不见,程慕白拥着她,呼吸清浅,室内暖炉升腾袅袅白烟,温暖如春。冷梅的香和室内的暖香交织出一片温暖,她倏然有一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感觉。除夕生出的魔在她心里慢慢地消失,云不悔心底在烦躁也慢慢平复。
“除夕是我娘的忌日。”云不悔说,眸中有泪,程慕白一惊,云不悔似乎陷入了回忆中,苦痛不已,她又苦有笑,“除夕那天,母亲打扮得很漂亮,穿着最漂亮的嫁衣,我永远记得,她是那么的美丽,就像凤城最美丽的牡丹花。我问她,娘,为什么穿得这么漂亮,像是新娘子。娘说,今天过年啊,过年就要穿得漂亮。她蹲下来说,不悔,你真漂亮,和娘一样漂亮,可是红颜薄命,娘希望你长丑一点,难看一点,或许就能幸福。她说,不悔,你千万不要像娘一样,你一定要幸福,只要你幸福了,爹和娘就幸福了。她说,不悔,你要听三舅母的话,好好地长大,以后嫁到王府,王爷不会亏待我的女儿。她说,不悔,对不起,娘太累,不能看着你长大了,娘要去找你爹了。我当时太小,不明白为什么娘和我说这些话,她一直微笑着,没有流泪。我以为娘很开心,因为她笑得那么好看,只有不开心的人才会哭。她让我去江边给她摘几支梅花,她说想看了。我就出去摘梅花,等我回去的时候,娘已经死了……”
云不悔说起这些事时,头很痛,这些尘封的记忆埋在心中太久,她从不提及,于她而言太过痛苦,所以不能想都不敢想。如今重复这些事,往事似乎要撕裂了她,云不悔浑身颤抖,程慕白紧紧拥着她,后悔问她这些事,年幼的不悔目睹娘亲死在面前,该是多大的打击。
“不悔,别说了,都过去了。”
云不悔摇着头,眼泪破碎在脸上,“过不去,永远都过不去,这件事在我心里永远过不去,你以为我娘只是因为思念我爹自杀的吗?不,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我是云家唯一的血脉,爹是战将,娘知道每次出征都是一次折磨,她都有心里准备,接受爹永远不会回来的心理准备。她是因为……”
她突然停住声音,眼眸中勇气的恨和怨慢慢地隐藏起来,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压下去,压下去,慢慢地归于平静……她笑了起来,手指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襟,“我也好累,没到除夕,我也好累……”
“我知道,我知道……”程慕白拥抱着她,温柔地在她背上拍着,他什么都不能做,她说得对,世上没有感同身受的说法,他无法同样感受到她心里的悲伤和绝望。他只是心疼她,很心疼她,却不能感受她的痛苦。她知道云不悔的话没有说完,她仍瞒着他一些事情。
可这不重要,真的不重要,她已经愿意和他说起陈年旧事,已愿意和他分担她生命中最悲伤的事情,他已觉得很开心满足,并无什么再想知道了。
他甚至后悔问这件事,问这件事,仿佛把她心上的伤痕再一次血淋漓地砍伤,非常残忍,程慕白抹去她的眼泪,唇角微微勾起,这傻丫头……
“不哭了,累了,就歇一会儿吧。”程慕白说着,抱着她去内室,把她放到床上,云不悔不愿意睡,只愿意抱着他,程慕白脱了鞋袜,抱着她,给予最深沉的拥抱。
他知道她这阵子为何如此心思重重,原来是因为母亲的死。
本就心烦,她本就不愿意过除夕,可府上每一处都告诉她,她在过除夕,她还要办置年货,还要处理除夕每一件事情,她如何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