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一个难解的谜啊。
玉妩怔怔地落下眼泪来,心中呐喊着,不要说这样的毒誓,不要说这样的毒誓,哪怕是誓言,她也害怕,害怕成了真,她不需要楼开阳给她任何誓言。
人更重要,若没了他的爱,她要他的财富做什么,要他为奴做什么,她怎么忍心把一名顶天立地的男人绑在身边为奴。
楼开阳则是想尽自己所有的办法让长辈宽心,因为长辈更看重这些,所以他许下这些。
“甜言蜜语谁不会说。”王妃冷冰冰地勾起一个笑意,其中有苦涩,也有难受,有感动,也有不屑,当年梅花林中梅花香,他何曾不是说过,今生就她一名妻子,再无其他人。情到浓时,说尽了天下的甜言蜜语,可他却连续娶了三名女子,生下孩子,把自己的誓言当成梅香散去。
男人的承诺,薄如纸,她不信。
“男人到了情浓时,总爱许什么山盟海誓,年轻的时候总是轻狂的,得到了就想永远占有,不管明天怎么办,就把自己不确定的明天都许诺完。谁知道明天发生什么事,许诺能当成什么?你这一辈子都没过完,你怎么知道你不会辜负玉妩。”王妃尽量把自己的声音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不让人听出异样来。
她想到年轻时候的她和王爷,也曾海誓山盟过,她当了真,他却当了风,这辈子她最怕当真,所以也害怕女儿重蹈覆辙。
楼开阳太聪明了,心性太通透,这样的男人不是玉妩能够掌握,不是玉妩能够征服,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玉妩凭什么得到楼开阳一辈子的挚爱。
王爷脸色晦涩,尴尬不已,只得低头喝茶掩饰,程穆东突然拍手说,“楼二公子说得真好,他日我若中意一名女子可否借一借你今日之言?”
玉侧妃哭笑不得瞪他,楼开阳说可以,程穆东笑得灿烂。
云不悔真感激她这位风流桃花的小叔,总算给了她哥哥一点支持。
楼开阳反问王妃,“您也说了这一辈子还没过完,谁都不知道将来怎么样,您又怎么确定我一定会辜负玉妩?您就不信您自己的女儿能抓住一个男人一辈子吗?”
王妃被楼开阳说得哑口无言,他这么一反问过来,她怎么回答都错,这男人太厉害,太聪明,玉妩啊玉妩,你怎么会喜欢了他呢?王妃看向玉妩,玉妩白玉般的脸上泪痕未干,神色却躲躲闪闪,她惊讶地看见玉致面无表情,仿佛被人夺了心魂,王妃心思一动,想到两位女儿这几日的不对付,心中一个咯噔。
她一双女儿都喜欢上楼开阳?
王妃蹙眉,顿时心慌起来,不知该如何办,云侧妃说,“王妃姐姐,您还犹豫什么啊,玉妩能有这么好的归宿不是您的福气吗?听说楼二公子事业有成,生活又干净,玉妩能嫁给他,那是玉妩的福气啊,玉致,你说是不是?你妹妹有这样的归宿,你也高兴是不是?”
玉致没说话,别过头冷冷看了云侧妃一眼,云侧妃冷笑,玩着自己的蔻丹,一副看戏的表情,讥讽之意不言而喻,“哎,楼二少爷,玉致和玉妩感情素来就好,从小玉致有喜欢的,从不会落下玉妩,玉妩有好吃的,也不会忘了玉致,这姐妹情深啊,我们看着都觉得他日要嫁到一起去了。不然分开她们多伤心,玉致也是玲珑可人的女孩,楼二公子不如就两人都娶了,让她们效仿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你住口!”王妃沉怒,云不悔蹙眉,李侧妃和云侧妃相视一眼,聪明的不说话,楼嫣然轻微摇了摇头,程佑天看了楼嫣然一眼,对云侧妃说,“母亲 ,您就别捣乱了,这事能随便说的吗?玉致和玉妩都是王府的郡主,谁这么有底气能让堂堂的王府郡主当偏房。”
“我也没说偏房啊,一样大小呗,玉致和玉妩也不会计较这虚名。”云侧妃笑吟吟地说,玉妩的脸色已白得惨不忍睹,玉致也是脸色不善。
程慕白淡淡说,“我们谈的是玉妩和楼二公子的婚事,没事说到玉致做什么,云姨娘管好玉容妹妹的婚事就好,玉致和玉妩的婚事就不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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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侧妃说,“我也是为了玉致的幸福着想,你是他哥哥,怎么也不顾着自己妹妹的幸福。”
楼开阳正要说话,玉致倏然站起,“我的幸福不用云姨娘操心,我也不会和玉妩共侍一夫,我已有了意中人,云姨娘就不要自作多情。”
云侧妃讪笑,“我这是好心,倒是办了坏事。”
王妃松了一口气 玉妩惊讶地看着玉致,玉致沉静坐了下来,王妃目光掠过自己一双女儿,不免有烦躁,都是自己的女儿,她自己也心疼着,看玉致和玉妩的神色,她心如刀割。
楼开阳没有说话,目光凝着玉妩,那是一种天底下除了玉妩谁也不要的目光,哪怕是瞎子都能感受到他的热度,都能看出他对玉妩的深爱。
王妃犹豫不决,她是真心觉得,王家公子比楼开阳更适合玉妩,王公子也算一表人才,家世略逊于楼开阳,可他忠厚老实,重情重义,有缺点也有优点。可楼开阳,总让她觉得不安心,如今两个女儿都有这样的心事,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姐妹就生了嫌隙,这是她万万不愿的。
云不悔立场尴尬,不宜多说,王妃认真地思考后,问,“你婚后住哪儿?”
“我自己的别庄。”
“三夫人可知道你今天上门求亲,求的是谁。”
“知道!”
“刚刚的誓言,可否作数?”
“作数!”楼开阳不急不躁,态度十分执着,却不逼人。
王妃沉吟,看向玉妩,“这门婚事我不赞同,可我也不会阻拦,玉妩,你可愿意?”
玉妩抹去眼泪,惊讶地看着王妃,王府的男人们也觉得诧异,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玉妩做主的意思,王妃却说,“这是你一辈子的幸福,你自己决定,若是你愿意,这婚事就定,若不愿意,这婚事就算了。”
楼开阳目光掠过一抹担忧,也有一抹隐藏的喜悦,他看向玉妩的目光更是灼热,浓烈得几乎要把她烧成灰烬,可他面上却那么的清冷。
玉妩惊慌失措地看向云不悔,王妃脸色顿然下沉,云不悔避开玉妩的目光,程慕白微微一笑,鼓励似的向玉妩点了点头,玉妩又看向玉致,玉致面无表情,似乎发生什么都和她没有关系,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让玉妩闷疼,眼泪唰唰而落,她慢慢地抬起手。
那手臂似乎有千斤重,她抬得十分艰难,慢慢的,比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我不愿意。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玉妩泪流满面跑出花厅,玉致的眼泪也慢慢地流淌了一脸,知女莫如母,王妃惊诧后也有一抹欣慰和释然。她说,“楼二公子,玉妩说不愿意,这门婚事恐怕就只能算了,是我们家玉妩配不上二公子。”
楼开阳没有王妃预料中的愤怒,她以为这个男人知道玉妩拒绝他的求亲一定会气急败坏,一定会恼羞成怒,我一表人才,惊才绝艳看上一个哑巴,她竟然拒绝了我,这该是怎么样一种愤怒。
然而,楼开阳却很平静,目光温和如水,“我看得懂她的手势,我知道她拒绝了。”
“你懂手语?”
“半年前不懂,如今全懂了。”楼开阳说,指着身后的彩礼,“这彩礼就先存放在王府,我不会放弃,告诉她,总有一天我会让她点头说愿意。”
他说罢,转身出了花厅,从容离开。
王爷感慨说,“不骄不躁,温和从容,这倒是个人物,玉妩这丫头,怎么不惜福呢?”
王妃冷冷地睨他一眼,他在乎的是楼开阳,她更在乎她两个女儿的感情。
……
玉妩靠着海棠树干坐下,三月海棠花开正艳,美得如梦如幻,花雨纷纷,如人世间一场绝美的落幕。玉妩靠着海棠树,身子卷缩在一起,呜咽不止。泪水打湿了她的罗裙,她正哭得伤心,骤然听到脚步声,玉致一声不响站在她身后,玉妩回眸,面容凄楚,含泪呜咽。
玉致面无表情,往日笑容不见踪影,态度冷淡得很,“你不必为我这么做。”
玉妩慢慢地转过头,把头撑在膝盖上,眼泪一颗一颗落下,玉致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吼,“你听到了没有?我不需要你为我这么做,我不需要你可怜。”
花落得更急了,更快了,花瓣在玉妩头上落了一层,如覆盖一层薄薄的纱,玉妩站起来,认真地看着玉致,比着手语说,如果姐姐不谅解,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开心,更不会嫁给楼开阳。
“假惺惺!”玉致垂下眸,眼泪就这么钻上来,她必须要低头才能掩饰自己即将涌出的眼泪,玉妩比什么手势,她看不见,她的视线模糊了,只看见玉妩脚上的绣花鞋,缎面上绣着玉妩喜欢的莲花,她的也是莲花,是一对儿的,是王妃绣给她们姐妹的。
玉妩突然扑过来,抱住玉致,眼泪摔在她的肩膀上,流淌下来,湿了她的衣服,她的头颅不断地摇着,求着玉致的谅解,玉致拼命推开她。玉妩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硬是不松手,玉致挥手想要打,手抬起来却放下来,自己也哭红了眼睛,“笨蛋,为什么拒绝,笨蛋……”
玉妩哭得更厉害了,玉致抿唇,倏然推开她,“你去找他吧,我原谅你了。”
玉妩站着不动,玉致推了她一把,“去啊,人家刚刚说得那些话多感人,我都快被感动了,你快去追,他还没走多远。”
玉妩轻轻地摇头,玉致生了气,开口就骂她笨蛋,玉妩又哭又笑地做手势,姐姐更重要。
玉致抱住了她,风吹过,三月海棠漫天飞舞,落得她们一身,灿烂得仿佛雨过天晴,艳阳晴好,远远看着的云不悔微微红了眼睛,她们总算好了。
……
玉妩和楼开阳这事就耽搁下来,玉致说了谅解玉妩,也祝福玉妩,姐妹两人似乎回到了过去感情最好的时候,心无芥蒂,可玉妩并没有去找楼开阳,玉致不解问过几次,玉妩总是不愿意说,再几日就传来楼开阳去京城的消息,一去几个月,玉致让她去送行,玉妩到码头的时候,楼开阳的船已开了。
她拼命地想要喊,喊出他的名字,可声音都哽在咽喉里,只有破碎的支支声,楼开阳在船头无意中看见玉妩站在码头,他一愣,他性子地平稳惯了,从未做过什么疯狂的事情,那一刻却突然喊起来,“等我回来,玉妩,等我回来……”
玉妩点头,怕他看不见,高举着手说好。
我等你回来,我的爱人,等你回来,我就嫁给你。
楼开阳微微一笑,玉树临风站在船头,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
玉妩和玉致雨过天晴,最开心莫过于王妃和云不悔,她一桩心事也落下,玉妩也向她表明心迹,非楼开阳不嫁,王妃头疼,这婚才刚拒呢,又要非君不嫁,真是磨人。她看着玉妩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楼开阳看上的是玉妩,而非玉致,若是男子,喜爱的该是玉致啊。
可她不解归不解,这事也就没再提,楼开阳聘礼都存在他们家了,这媳妇是跑不掉的,那男人多聪明啊,她就寻思着不知道该怎么和王家开这个口。
凤城人人都知道,楼开阳求亲欲娶程玉妩,小郡主拒绝,没几天楼开阳就北上,不知内情的人便胡乱猜测楼开阳是因被拒绝,脸面挂不住才远走京城,归期不定。这小郡主连楼开阳都拒绝了,那是多高的姿态,又吸引了一批人上门求亲。
云不悔暗忖,这世上人们捧什么,什么就是最稀罕的。
瘦田无人耕,耕好有人争。
兰心草喝了几个月,总是不见消息,云不悔心中也是忐忑,请王大夫看过几次脉,王大夫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这事说不准,但给了她一个好消息,她体内的寒毒已有消退现象,这让云不悔很开心。可关键是,兰心草快没了,新的一批没回来,这东西要喝是一直持续不断地喝,断了一阵子效果就不佳。这草是稀罕物,长在雪山,寻来不易,云不悔盼了半个月余又盼回来一批,数量不多,却能服用几个月。
若是再没消息,她就真的山穷水尽了。
桃花粉那事情后,她是第一次在花园里遇见楼嫣然,两人不曾面对面深谈过,这件事就成了迷津,她也不知道楼嫣然心中究竟什么滋味。
从表面看,她很平静。
几乎是平和的,从没了孩子调养后,她就一直变得很平和,似乎对现状很满意。
云不悔听冰月说,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最近感情很好,大少爷以前天天忙,总是早出晚归,如今是三天两头往回跑,给大少奶奶带了许多补品,玩出早归,听西苑的人,两人感情十分好,楼嫣然对程佑天更是善解人意,百依百顺。
小产这一事对楼嫣然来说,是福不是祸。
云不悔先和她打招呼,行了礼,楼嫣然淡淡颔首,秋霜看她的目光倒是带了恨意,楼嫣然目光掠过她,秋霜低了头,变得服从极了。
楼嫣然说,“你身体好点了?”
“全好了,你呢?”
“好了。”楼嫣然淡淡说,云不悔叹息一声,说,“表姐,我们别再争了,好吗?”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楼嫣然微微一笑,云不悔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家和万事兴,我从不想和你作对,也从不想和你为难,孩子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想过要害谁。”
“那又如何?”
“争来斗去,最后都成了什么?”云不悔痛心地说,“只是徒增我们烦恼罢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又嫁给他们兄弟,我们就和以前一样相处,井水不犯河水,这样不行吗?”
“我犯过你吗?”
“这一点你知道,天知道。”云不悔说,“表姐,我真的希望能和表姐和平共处,我们身上都有楼家的血。”
楼嫣然置之不理,越过她便走了,云不悔也没有拦下她,楼嫣然讨厌她,谁都知道,这一次孩子没了,楼嫣然怨她,她也知道。府中的奴仆都说她孩子了楼嫣然的孩子,她置之不理,任蜚语流长。她一心只想要一个宁静,平和,要一个家而已,这不过分啊。
冰月有话要说,云不悔摇了摇头,她带着冰月一起去王妃院子里,她下午总会过来陪王妃说一会儿悄悄话,程慕白最近很忙,总是早出晚归,她不知道他忙什么,也没过问,她闲下来就来和王妃解闷。
菊青正和王妃说一个笑话,逗得王妃轻笑,云不悔进来,笑问,“母亲听什么呢,这么开心。”
王妃笑个不停,“不悔,你来得正好,菊青正和我说一个故事呢,她说啊,从前有一位少爷和一名小姐成了亲,两人名当户对,郎才女貌羡煞旁人。这成亲七八年无出,少爷的家人急了,逼着少爷纳妾,开枝散叶。少爷对小姐痴心一片,宁死不愿意纳妾,少爷的公公想让少爷写一出休书给小姐,婆婆觉得小姐进门后,温顺恭孝,少了这样的媳妇很可惜,于是给小姐出主意,让她去劝少爷纳妾。这小姐也是硬脾气,宁死不愿。这时候奇事就来了,小姐的妹妹过府探望,小姐心生一计,试图劝妹妹和她共事一夫,姐妹二人好掌控,又不是外人,你说,这小姐多聪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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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悔轻轻一笑,“是啊,小姐很聪明,妹妹好掌控,又能开枝散叶,将来孩子和自己也有血缘关系也会疼爱,一举两得,的确是聪明。”
王妃说,“你也如此觉得?”
云不悔诚恳地点头,“是啊。”
王妃心情极好,菊青捧茶,云不悔坐下来和王妃聊天,谈得是府中琐碎的事,王府的主事大权交回王妃,云不悔也清闲许多,时而提一提建议,并不插手。王妃说,“等这事风波过了,我再和王爷说一说,这家还是你打理最好,我老了,也没那么多闲心管,你就辛苦些。”
云不悔说,“这是儿媳分内事,不辛苦。”
王妃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头,云不悔平静地和她交谈,说了一些府中的事情,又说玉妩和玉致的事情,最后王妃问她,预测费那事如何处理。云不悔说,“慕白的意思是说,玉姨娘这事端看母亲什么态度,您想要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你的意思呢?”
“若再有一回,绝不姑息。”云不悔淡淡说道,王妃挑眉,笑意冰冷,“你的意思是,这一回就姑息了?”
云不悔说,“慕白顾及到三弟的颜面,不想伤了彼此和气。”
王妃冷哼,“当年的事,一想起我心骨就发寒,她是想一尸两命,多狠的人啊,如今她还想要慕白的命,她想杀了慕白,那程佑天也是她的绊脚石,她想赶尽杀绝吗?这样狠心的女人,你们就让我这么算了?”
云不悔说,“玉姨娘的确心狠手辣,可也非无情之人,她是为了儿子的未来,所以才犯下大错,若是有悔改,我们也可以放她一条生路。冤冤相报只会带来仇恨,三弟以后在府中情何以堪,不如退一步,若是玉姨娘有悔过之心,此事就作罢了。仁慈才是仇恨的终结。”
王妃疲倦地挥挥手,让云不悔先回去,云不悔点头,柔顺地告退。
风吹过,背脊一阵发凉,云不悔仰头看着天空苍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前一点一滴地坠落,没入黑暗,冰月不解问,“小姐,你怎么了?”
云不悔偏头看冰月,王妃的意思她听得懂,她在劝她去说服程慕白纳妾,听王妃这意思,她和程慕白透过风,可程慕白不答应,难怪那天在幽禁室外,程慕白如此不对劲,仿佛要把未知的未来全部许诺给她。他也在害怕,怕抵不住这未知的未来,怕他们没了孩子,为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他们就会分开。
他们再相爱,也抵不过一些外力的阻拦。
她会劝程慕白纳妾吗?
云不悔冷冷一笑,绝不会,若他想要纳妾,他和她明说就好,她不会阻拦,她有自己的傲气,此事关键在程慕白,王妃是打错了算盘。
她不是王妃心目中识大体,知进退的儿媳妇。
“小姐,你究竟怎么了?别吓我啊。”冰月在一旁看着她,十分担忧,云不悔淡淡一笑,回眸说,“小傻瓜,我能有什么事让你担忧的。”
冰月心有不安,她想去赏景,拐道去了三月海棠林,刚上石桥就看见玉侧妃在海棠林里赏景,这花季要过了,海棠花落得更急了,花开灿烂终有时,谁也挡不住时光流逝。云不悔让冰月就在海棠林这边,她一个人走过去,玉侧妃身边没人,侍女远远地站着伺候,她一听脚步声回头,见是云不悔,慈祥一笑,云不悔回她一个笑容。若非知道程慕白办事谨慎,心无偏颇,她真会以为程慕白弄错了。
一名温柔美丽,笑得慈祥的长辈,怎么可能会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人不可貌相,真的是不可貌相。
“怎么有空过来了?”玉侧妃笑问。
云不悔站到她身边,“海棠花要谢了,我过来赏一赏,不然要等来年春天了。”
“心情不好?”
“我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吗?”云不悔笑问,玉侧妃点了点头,云不悔说道,“我刚从母亲院里过来,她……她催得紧,要孩子。”
玉侧妃莞尔,柔声说,“王妃姐姐就盼着孙子啊,你和世子成婚一年了,怎么也不见动静?”
“孩子这事越是急越是没,顺其自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啊,这要是想有就有,也就没那么多烦恼,寺庙里也没那么多人求子。”
玉侧妃说,“找个大夫好好调理身体。”
“一直在调理,没见起色。”云不悔说,叹息一声,“我有时间得到如愿寺小住几日,顺便祈福求子。”
“如愿寺太远了,城内就有许多这样的寺庙,去那么远做什么?”玉侧妃笑问。
云不悔说道,“如愿寺灵啊。当年我在如愿寺求姻缘,遇上世子,成就一段良缘佳话,得如意郎君,我不知道多开心。后来又到如愿寺求家和万事兴,王爷和母亲能重修旧好,这也如愿了。你说如愿寺是不是真的很灵,能听到人的心声,所以我喜欢去如愿寺。”
玉侧妃说,“既然如此就去吧,心诚则灵。”
云不悔说,“我也害怕着呢。”
“你怕什么?”
云不悔看着纷纷落下的海棠,暗忖着真美啊,多美丽的景色,她笑着对玉侧妃说,“去年刚从也如愿寺下来,我们就遇上强盗,世子为了救我几乎没了性命,我对如愿寺就怕了,怕再遇上强盗,心有戚戚焉啊,不然元宵我就去住几天。”
“啊,你们遇上强盗了,怎么没听你们提及过?”玉侧妃十分惊讶,忙问他们有没有事。
云不悔笑说,“姨娘不要担心,都是去年的事情,人没伤着,世子也不愿意让王妃知道,这就瞒下来,人没事就好,其他的就算了。”
“是啊,人没事就好。”玉侧妃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云不悔笑问,“玉姨娘,你说,如果我们去如愿寺,还会遇上强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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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侧妃说,“这强盗遇过一次,怕不会再有,如愿寺那条山路上极少有强盗出没,那一次你们兴许是倒霉,人没事就好。下次出门多带一些护卫。”
云不悔笑着点头,“谁说不是呢,官府如今还没查清楚这件事,来回禀过几次,听知府的意思是府中的人做的,想要调查府中的环境。世子说一家人调查什么,他相信他的家人,所以这件事就耽搁,依我看意思啊,姨娘,让三弟跟着一起查一查如何?世子无论如何是不想怀疑家人,我怕再出事,三弟嘴巴又紧,办这事也有经验……”
“不要!”玉侧妃的声音一颤,突然出声打断云不悔,云不悔茫然地看着她,似是不解为何她如此激动,玉侧妃勉强笑了笑,“不悔啊,世子既然说此事不关家里人的事,那就不要再查,这事让穆东去办,得罪人可怎么好。”
云不悔说,“姨娘忧虑的是,不悔也思虑不周的地方。可这事总让我不安,事关世子的安危,不悔为人妻者,总想着丈夫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不悔,此事过了这么久,怕也查不出什么。”
“是啊,隔这么久,说起来都怨世子,他的宽容和仁慈让凶手逍遥法外。”云不悔愤愤说,“姨娘您是不知道,那些强盗出手多狠,招招毙命,不寻财就要命,分明是受了人指使。世子素来不出王府,能害他的人少之又少,知府一开始办理此案就要彻查府中每一个人。世子阻拦了,说是不宜打搅家人,此事定不是家人所为,他让知府往别的地方查。错了最佳的查案时间,以后要查就难了。”
“你觉得是王府的人么?”玉侧妃问。
云不悔淡淡一笑,“我不怀疑谁,只是觉得有必要的话,谁都查一遍,没做过,不怕查。世子是太心善,姨娘,你说哪儿找他这样的,被人砍了一刀,还不愿意去查,宁愿没了性命也不愿意怀疑家人,他啊,真是傻瓜呢。”
玉侧妃喃喃自语,“是啊。”
云不悔轻笑,玉侧妃脸色苍白,手藏在袖口中,她猜测,她的手心一定是汗。从她进府那一天开始,她就仔细留心王妃和几位侧妃的关系,留心她们的喜好,判断她们的性格。王妃稳重威严,处事公道。云侧妃温婉柔软,却善妒阴狠。李侧妃尖酸刻薄,却无害人之心。玉侧妃温柔大方,知书达理。她承认,她是看走了眼,玉侧妃知书达理之下藏了一颗狠毒的心,没想到王府背后那么多事都是她一手策划。她藏得好,从无露出破绽,若非强盗一事,程慕白心中起疑去查旧事,他们都不知道她的真面目。云不悔进王府一年多,玉侧妃对她算是关爱有加,虚情也好,假意也好,她是感恩的。所以当她知道强盗是她安排的,她很吃惊。
她一直寻思着如何处理这件事,她看玉侧妃阴狠毒辣,却非无情之人,程慕白念及程穆东,也把此事放一放,她一直寻玉侧妃的弱点,那就是程穆东。
将心比心,若她有了儿子,定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知道自己犯下无法原谅的错误,也怕自己儿子无法原谅她的狠毒。
“不悔,别让穆东掺和,我求你了。”玉侧妃恳求,“别让穆东查,我不想他得罪人。”
云不悔故作为难,沉吟不语,玉侧妃越发着急,云不悔总算松了口,“既然姨娘不愿意,那我就不说,世子也说此事作罢,以后休提。那就作罢,若是再发生这种事,我可是一定要劳烦三弟的。”
玉侧妃笑得勉强,低了头去,算是同意。
云不悔彻底放心了,她相信一位母亲的天性,她相信玉侧妃定然不会让程穆东失望。
……
程慕白子时才回来,云不悔在看书,几乎都要睡着了,不管程慕白什么时候回来,她都会留一盏灯等他,今天更是要等着,一来谈一谈纳妾的事情,二来谈一谈玉侧妃的事情。
云不悔出来时,灵溪端着茶给他,春夜寒气中,喝了茶暖暖身子,他微微咳嗽了几声,灵溪又把热的莲子羹端上来,程慕白看起来很疲倦,没什么胃口,灵溪就撤了。灵心把铜盆端进来,云不悔接过去,“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我服侍就好。”
“是!”两人退出去,程慕白哑声一笑,“这些事让她们来就好。”
“我是你妻子,自然是我要服侍你。”灯光下,他的妻子笑靥如花,温柔似水,程慕白的疲倦也化成春风散去,整个人都觉得安宁舒畅。她身边是他的归宿,只要她在,他就觉得平静,温暖。
云不悔脱了他的外袍,帮他换上月白睡衣,小心翼翼地把腰带系好,又服侍他洗脸,洗脚。她蹲在他身边,热水慢慢地泡着他的脚,柔嫩的肌肤紧贴着他的脚背,他能感受到她的细嫩和温柔。程慕白的脚没见过阳光,脚背的肌肤比他的脸还要白皙,脚趾很长,不似女孩那么圆润,脚型却极好看。
云不悔用干净的毛巾擦干他的脚,为他换上鞋,程慕白说,“今天做了什么?”
“处理一些琐事,和母亲聊聊天,又陪玉姨娘也聊一会儿。”云不悔微笑说道,程慕白说,“心情不好吗?都没怎么说话。”
“你先别睡,一会儿我有事和你说。”云不悔仰头一笑,端着铜盆出去,灵溪打了水给她洗手,收拾一通她才进了内室,程慕白躺下,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下了。
“小白……”云不悔喊了几声,程慕白都没回应,她上了床,了无睡意,程慕白突然翻了一个身子,长臂伸过她的腰,“娘子有什么指示?”
云不悔哭笑不得,他窝在她身边,疲倦地闭着眼睛,看起来很需要睡眠,云不悔积攒了一天的试探都化成飞烟。他已经很累了,她却要和他玩心思,她算什么妻子?可直接问,她又问不出口。
心思太重的人,说句话也是婉转的,她烦自己不直白的性格,可也没办法。
“睡吧,娘子没指示。”云不悔温柔地说,手指轻轻地顺着他的发丝,程慕白很快就睡着,云不悔心事重重,翻来覆去后半夜才迷糊睡过去。
翌日,她比他醒得早。
梳洗后从院子里看见灵溪抱着一堆衣服去洗,她眼尖地发现那衣服上有血迹,云不悔抿唇,出门喊住灵溪,灵溪没想到她起这么早,衣服下意识往身后一藏,云不悔走到她面前,“那是谁的衣服?”
“世子和荆南的……”灵溪回答,战战兢兢。
云不悔说,“给我看看。”
灵溪摇头,突然手里一空,冰月已经笑嘻嘻地摸哨到她身后把衣服抢过来,手里一扬,一股脓腥的气味拂面而来,冰月一怔,云不悔伸手拿过来一看,程慕白的披风上沾了一大片血迹,荆南的衣服上也染了血,她脸色微微一变,昨晚为他更衣的时候没看见伤口,这是谁的血迹?
“世子妃……”灵溪迟疑地喊了一声,冰月茫然问,“哪儿来这么多血迹,世子和荆南受伤了吗?”
程慕白的披风染了血迹,荆南的外袍也有很多血迹。
“荆南没事吧?”云不悔问。
灵溪说,“他没事,一早出门了。”
云不悔点点头,把衣服给灵溪,“那去洗吧。”
灵溪行礼后,慌忙走开,冰月说,“小姐,他们都干什么了?杀人放火啦,怎么弄成这幅样子,灵溪看起来很平常,看来经常如此啊。”
云不悔看了冰月一眼,“去准备早膳,我饿了。”
“小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世子还没起呢。”
“快起了,去准备吧。”
冰月哦了一声,灵心人也在厨房,她们一起在小厨房弄早膳,云不悔端着一盆热水回内室,程慕白正好起身,她为他换衣裳的时候,掌心在他身上摸了一遍,程慕白哭笑不得,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云不悔耳尖染了血,一拳打在他小腹上,程慕白大笑,确定他没受伤,云不悔才放了心。
程慕白梳洗后,灵心和冰月端上早膳,小白粥,四盘小菜,一碟蒸饺子,一碟水晶糕,色香味俱全,程慕白是饿极了,早膳吃得香,云不悔使了一个眼色,灵心和冰月退出去。
“衣服上的血迹是怎么一回事?”云不悔问,程慕白抬头,他喝了一口小白粥,静了良久,云不悔微笑凝着他,程慕白叹息,“灵溪这丫头,真不小心。”
云不悔点头,赞同他的话,程慕白说,“如果我说我和荆南出门遇到刺杀,你会信吗?”
“不信!”
“为何?”
“不为何,就是不信。”云不悔说,“你们日日都出去,三更半夜回来,每次都遇到刺杀?这未免太巧合,灵溪似乎很习惯了为你们收拾残局。”
“娘子……”程慕白哭丧了脸,云不悔微笑看着他,程慕白挫败,“娘子,为夫日后一定仔细小心,定不会让娘子再看见血迹。”
“你去干什么了?”云不悔问,程慕白有意避开她的话题,这让云不悔很恼火,“小白,我不是一定要知道你干什么去了,可你是我丈夫,半夜回来还带一身血,你要么就藏好点,永远别让我知道,要么你就坦白。”
程慕白察觉到她是真的动了怒,云不悔脸上无一点笑意,她突然站起来走到内室,昨晚就憋了话没说,早上就遇到这么闹心的事,她不动气才怪。
这是成亲以来,她第一次给他脸色看。程慕白苦笑,自家的妻子是要哄着的,他追了进去,云不悔坐到床上,懒得理他,程慕白搂着她哄,云不悔无动于衷,她说,“程慕白,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这府中处处都给我压力,母亲要我……算了,说了你不懂,最近没一件顺心的事也就罢了,你还一身秘密瞒着我,我问你也不说,灵溪都知道的事情,你却不告诉我,这算什么事?我算你哪门子的妻子?”
“不悔!”程慕白不明白,为何她动这么大的怒火,一时竟然忘了言语,云不悔一抹眼睛,她也没落泪,就是下意识地抹脸,自嘲笑了笑,“算了,什么都别和我说,我也不想知道了。”
她刚一站起来程慕白就扣住她的手腕往怀里带,云不悔抬手打他的胸膛,心中越发烦闷,程慕白让她打着发泄,突然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去,她挣扎躲闪,他如影随形,碍于实力上的巨大悬殊,云不悔安静了,莫名觉得委屈,眼角竟滑下一行泪……王妃逼着她要孩子,劝程慕白纳妾,云侧妃正恨她入骨,她要调停玉致和玉妩的矛盾,又要讨王妃喜欢,又要平和玉侧妃心中的矛盾,没一个推心置腹的人,她以为程慕白和她是一条心,可他也有那么多秘密,他身上沾了一身的血,她担心极了,若是有个万一,这血是他的,她就没了丈夫,他竟然还没和她说实话,就让他瞎担心。
她怎么能不委屈。
“乖,别哭了,别哭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告诉你……”程慕白投降了,吻着她的眼泪,她的眼睛,满是怜惜和心疼,云不悔撅着嘴不说话,程慕白越看越觉得这小人儿真是可爱,忍不住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她红着脸别过目光,程慕白把她拥在怀里。
“不悔,我在给皇伯伯办事,这事是机密,我不愿意太多人知道,灵溪也不知道,她只是懂事为我隐瞒罢了。”程慕白说,云不悔一怔,皇伯伯……
皇上?
“办什么事?”
程慕白说,“一些不上台面的事,比如打探情报,暗杀这一类的。”
云不悔吃了一惊,不敢相信程慕白会和这样的脏事联系在一起,她的丈夫是洁白无瑕的,狡猾如狐狸,却非嗜血残暴之人,怎么会做这样的工作?
程慕白说,“这几年朝中局势不稳定,皇伯伯身边也没信任得过的人,几位堂哥关系也不太好,总盯着那张龙椅,他是心力交瘁。这事原本是落在父王头上的,他是皇伯伯的胞弟,可父王不愿意做,皇伯伯便问我,我答应了。”他看了云不悔一眼,又继续说,“铲除异己,斩草除根,都是这些不上台面的事情。朝中都有一些大臣难以管教,又不便明着做掉,只能暗中铲除。朝中谁有异心,趁着还没造成祸患之前铲除,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皇帝身边,总要有做这些脏事的人,父王不愿意做,自然是我做。”
“慕白……”
程慕白握住她的手,“谁也不会注意到我,王府迁出京城,一些外姓王爷对我们也没了戒心,谁也不会注意到我这位缠绵病榻的世子爷,所以我最合适。”
“那你昨天是……杀了人?”
程慕白看着她,伸出自己干净洁白的双手,“怕了吗?”
云不悔一掌打在他的手心里,“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我丈夫,你杀人又不是杀我,我怕什么?”
程慕白脸上的寒冰化成阳光,突然亲她的脸,“还是不悔最好。”
云不悔推开他的脸,“你做这些事,父王知道吗?”
程慕白摇头,云不悔心想,果然如此,王爷正值壮年,身手又好,不愿意做这些事皇上就推给程慕白,合着一家人就是这样利用的?她有些不开心,甚至是心疼程慕白在黑暗中挣扎过日子。她的丈夫本性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城府又深,可绝非是藏在黑暗中不得见阳光的人。
“你杀过很多人?”云不悔问。
程慕白犹豫,最终诚实点头,“是的,有罪的,无辜的,多的数不清,只要皇伯伯下了命令,我就会执行,我是他的刀,是他的剑,他宣判,我执行。”
“若是无辜的人,你也杀害?”
“只要是皇伯伯让我杀的人,我就杀,我没得选择,我只听他的判断,我只是一个侩子手,行刑的人是不管此人是不是真的有罪。”程慕白说得十分冷漠,云不悔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他说得也很真实,却还是觉得冷酷,似乎第一次认识程慕白,第一次看清他的全部。
云不悔平静地思考着所有的事情,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不管他愿不愿意,如他所说,他没得选择。她对他笑了笑,“以后小心点,别弄伤自己。”
他似是一愣,没想到如此轻易地过了关,女孩子听到此类血腥的事总会反感,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名藏在黑暗中,专门做一些脏事的侩子手,她总会排斥,可云不悔却没有。
她是真的不在乎吗?
他一直不敢让云不悔知道,她太明亮,太干净,他一身污秽,一身罪孽,早就不敢数自己到底杀过多少人,犯过多少罪孽,他就怕云不悔反感,知道如此不堪的自己后,离开王府,离开他。
他生在皇家,为了维护程家的江山,他付出了全部的自己,这些年所作所为都为了程家的江山,哪怕误杀,哪怕他永远只能藏的黑暗和鲜血中,独孤地爬行,可他不后悔。皇室给他尊贵的身份,无上的荣耀,他就要付出代价,藏于黑暗,当一名侩子手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他明白,也有过挣扎,可最终接受了命运。
云不悔不会知道,自从娶了亲,每次回来他都不敢抱着她,不敢告诉她,自己去了哪儿,他已经把鲜血洗得很干净,却还不敢碰触她,他总觉得自己的手上有太多的冤魂要索命,所以不敢碰云不悔,怕把她拉入这深渊。
“你不介意?”
“我要介意什么?”云不悔灿然一笑,“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好。”
“不悔!”他突然抱住她,当初的选择果真没有错。
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奇迹,是他唯一的救赎。
纭纭众生,她的笑容是他唯一的希望。
不悔,不悔……我的不悔。
日子一转眼到了七月,荷花又开了,碧月长廊再一次成了赏花之地,尽管东西两苑的人矛盾未消,面上却总能保持平静,常在一起赏荷。
夏日的碧月长廊,真美。
云不悔想,七月份凤城若说哪儿最美,定是碧月长廊,她每次在碧月长廊,总能想起那一年生辰,满湖的莲花盛放,美轮美奂。
玉致和冰月几人划船去采莲,玉妩安静地待在云不悔身边,云不悔笑问,“想哥哥了吗?”
楼开阳去京城好几个月了,出了一点小问题,又要应付赵王,所以没赶得上回来。玉妩脸一红,低着头不说话,说不出的娇俏嫣然,云不悔也没打趣她。
西苑的人在隔壁的石桌坐着聊天,楼嫣然和玉容感情很好,云侧妃在一旁和玉侧妃说说笑笑,玉容说,“嫂子,我们也去采莲吧,摘一朵放在屋里,可好看了,哥哥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