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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莲宅斗日记》作者:薄慕颜
文案:
穿越了!
嫡出,幼女,簪缨之家。
怎么看都是一次有技术的投胎呀。
殊不知,人生就是一个茶几。
上面有洗具,也有杯具。
小打小闹,磕磕绊绊,美好的人生就在前方…
【编辑评价】
穿越了!顾莲成为簪缨之家的嫡出幼女,原本是一次有技术的投胎。
可惜乱世的背景,母亲的心结,婚事几经坎坷,最终所幸在危难之际得遇贵人相救,终成一门姻缘。
然而婆家的各种纷争,前未婚夫重权在握纠葛不断,平地再生波澜,这一次是否又能够化险为夷?
温润如玉的丈夫,英气逼人的前未婚夫,究竟谁能够获得哪一颗只求自保的心?
本文草灰蛇线,千里伏笔,人物刻画丰满,剧情跌宕起伏,展现了一幅乱世之中红颜坎坷景象
几番争斗,几番纠葛,朝着花好月圆的结局努力走下去。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灵魂转换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莲,徐离 ┃ 配角:叶东海,徐策,徐姝,薛氏,沈倾华,七七,麒麟…… ┃ 其它:宅斗、狗血
1九小姐各种悲催(上)
早春新绿,笔直的官道上,马车“得得得”一路前行。
顾莲掀开一条车帘缝儿,往外看去,----所谓官道,不过是勉强够两辆马车擦身而过,放在高速路上,最多只能做一条绿化隔离带。
马车行在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上,一直抖个不停。
顾莲腰酸背痛、五脏翻滚,整个人仿佛快要散架一般,不由看向乳母李氏,叫苦连连,“妈妈,我的肠子要断了。”
“小姐别胡说!”李妈妈嗔了一句,“马车原是有些颠簸的,且忍一忍。”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快了,很快就要进城了。”
顾莲叹气,越发怀念起现代生活的便利。
像从仙桃镇到安阳郡这点距离,高速路不过五、六个小时,可眼下,都已经连着坐了四天马车了。
李妈妈三十出头的年纪,人清瘦,面目寡淡,目光却很慈爱,放柔语气劝道:“老爷太太在府里等着,还是早些见面的好……”
十四年前,本朝举国大乱。
兵荒马乱、战火纷飞之际,顾家上下连夜避祸。
顾九小姐和乳母李氏,不幸与家人走散。
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哪里受得住颠沛流离之苦?在逃难的途中染上时疫,高烧不止,一条小命便就给交待了。
等到“熬”过来,壳子里的灵魂已经换成自己。
当时李妈妈带着一个生病的婴儿,她又只是个寻常妇人,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嫁人,----现任丈夫黄老三,平时和儿子大石以打铁为生,父子俩都有一身使不完的好力气,都一样是锯嘴闷葫芦。
这一次,黄家的人跟随一起上路。
当时顾府派了马车来接人,黄氏父子把打铁家伙往车上搬,惹来一阵哄笑,“快快扔了去!要这些笨家伙做什么?
“等到了咱们家,哪里还用得着再打铁?”
“可不是,就算小姐手指缝儿里漏一点儿,都够你们全家嚼用了。”
黄老三停住了手。
黄大石闷闷道:“还是自己亲手干活儿,心里踏实。”
顾府仆妇们又是一阵大笑。
黄老三越发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顾莲怕这对老实人被笑窘了,赶忙解围,“只是几件打铁的工具,并不多,要是还装得下的话,就让他们带着吧。”
此次接人的领头是卢妈妈,顾莲生母的陪房,四夫人身边第一得力之人,甚会察言观色,----眼见小主人发了话,这种时候,当然要赶着给几分面子的,忙道:“装得下,装得下,这才多少一点儿呢。”
顾莲便温温柔柔道了声,“多谢卢妈妈。”
黄氏父子不光是自己的养父和养兄,还是自己的再生父母。
如果不是他们每天辛辛苦苦打铁,挣几个血汗钱儿,赚一口饭吃,自己哪里还能够活到今天?十几年的守护和照顾,朝夕相处的感情,----就算是名义上的父母和姐弟,亦远远不及。
刚巧李妈妈说完了顾府,转移到黄家,“大石和他爹都是老实人……”
“老实?!”对面传来一记稚嫩的冷笑,语气尽是嘲讽。
李妈妈闻言瞪了过去,斥责女儿蝉丫,“好好说话!阴阳怪气的做什么?”忍不住反问,“难道你爹和你哥不是老实人?”
蝉丫今年十岁,是李妈妈和黄老三后来所生。
因为从小生活物资匮乏,营养跟不上,有些面黄肌瘦,头发稀稀疏疏的,一张嘴却甚伶俐,“他老实?”侧目看向顾莲,“说得好听,什么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还不是看她长得好,想……”
“你个死丫头!”李妈妈急得赶紧去捂她的嘴,板着脸恐吓,“再胡说,当心我撕了你的嘴!”往后面的马车看了看,回头沉声,“休要坏了小姐的名节!”
蝉丫扁了嘴,哭道:“你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我不去顾家了。”
顾莲见状不由扶额。
关于自己和蝉丫的瓜葛,说来也简单。
李妈妈总拿自己当小姐对待,吃穿用度,都排在蝉丫前面,可是自己却住在黄家、吃在黄家,这叫蝉丫如何能够意气平?
去年过生辰的时候,李妈妈把一支细银镯子熔了,打了一对耳坠给自己,气得蝉丫吃不下饭,哭道:“凭什么她能有的,我没有?凭什么一家子粗茶淡饭,她就得好吃好喝的供着?”
李妈妈分辩道:“小姐过生辰……”
“什么小姐?!”蝉丫尖声叫了起来,“我也听说过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千金万贵的娇着宠着,可人家都是自个儿家有钱,哪有让奴才家养着的小姐?”因为愤怒,心底怨气齐齐涌出,“这些年来,若不是咱们家养着她,早就饿死、冻死了!”
黄大石进来喝斥妹妹,“又哭又闹的,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你少凶我!”蝉丫闻言更加炸毛,跳脚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娶她做媳妇儿吗?”语气讥讽,“人家可是千金万金的小姐,我劝你少做梦了!”
黄大石又羞又臊,气急之下扇了妹妹一个巴掌。
于是,自己和蝉丫的梁子就此结下。
----真是躺着也中枪!
此时蝉丫哭闹不休,说什么不去顾家,可是她一个小姑娘,岂敢真的离开父母和兄长?无非是担心到了顾家,自己会给她找不痛快罢了。
但自己怎么会跟她过不去?且不说让她受过委屈,即便看在李妈妈的情份上,也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的。
“好妹妹。”顾莲笑盈盈的,去拉她的手却被恨恨甩开。
李妈妈拍了女儿一把,斥道:“你反了天了!”
“妈妈先听我说。”顾莲摆了摆手,看向蝉丫,“我这次回到顾家以后,可谓人生地不熟,说起来,只有妹妹你们给我做依靠了。”
蝉丫一怔,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虽然是顾家的女儿,但是十几年都没有见过面了。”顾莲放低声音,透出几分担忧不安之意,“在这世上,若说真心信得过的人,外头有大石哥和三叔,身边便只有妈妈和妹妹。”
蝉丫的眼珠子转了转,似在思量,眼泪渐渐止住。
顾莲知道她是听进去了,接着道:“所以,往后妹妹一定要替我留心些,替我看着一点,免得我一个人不察办错了事儿。”
“可……”蝉丫到底年纪小,很快丢了早先的烦恼,反倒担心起来,迟疑道:“可是我不认识顾府的人啊。”
“哪有什么关系?慢慢不就认识了。”顾莲微微一笑,一手握住李妈妈,一手握住蝉丫,“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只要咱们几个一条心,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这一次,蝉丫没有再把手甩开。
顾莲趁热打铁,继续道:“到了顾家,至少吃穿用度是不用愁的。”看了看蝉丫的衣裳,“记得妹妹想要一条八幅湘裙?打算绣什么花样?”
蝉丫眼睛一亮,“就选海棠红的杭绸底儿,配梅花,要攒心图样的,最好再用金线绣了花蕊,一定要比桃花二姐的那条好看!”
她说的桃花二姐,刚做了镇上一家富户的继室。
李妈妈打断道:“这不合……”
顾莲递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这不合规矩,自己知道。
即便自己把蝉丫当妹妹,能够谅解她的小小任性和脾气,可是在顾家人眼里,她就是一个不入眼的小丫头。
丫头自然有丫头们的定例衣服穿,岂能逾越规矩?
然而这次回到顾家,正如方才劝解蝉丫的那样,除了黄家的人,并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自己可忘不了,当初顾家的人来确认自己身份时,那种生怕被乡下野丫头乱认亲,审贼一样的目光。
而且生母四夫人并没有前来,那份母女之情,只怕有限。
也难怪,女儿在这个时代并不金贵。
不过顾莲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凡事总能往好的方面去想,----不管怎么说,至少去了顾家衣食无忧、呼奴唤婢,能过上安逸的米虫生活。
“吱嘎!”一声响,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顾莲不得不从美梦中醒来,朝外问询:“出了什么事?”
“小姐等等。”驾车的婆子应了一声,跳下了车,过了片刻,有些沮丧回道:“车轴拔了一条缝儿,怕是走不得了。”
卢妈妈领着人赶了过来,问明情况,发愁道:“这可怎么是好?”
一共三辆马车,顾莲和李妈妈、蝉丫占了一辆,黄氏父子占了一辆,顾家的下人们挤了一辆,并没有多余的车。
专门赶来接自家小姐回府的车,居然半道拔了缝儿。
顾莲心里只有七十分的母女情,再被扣掉十分,----倘若生母很重视自己,下人们岂会不尽心尽力?出门前定会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做好妥当准备。
黄氏父子闻声过来,两人找来家伙准备修一修。
可惜打铁的工具并不趁手,对付木头轱辘完全用不上,折腾半天,父子俩一起看着车轱辘干瞪眼,最终无奈放弃。
卢妈妈上来掀起车窗帘子,指了指天色,“小姐,再这么耽搁下去,只怕今天赶不及进城了。”叹了口气,“方才我想了一下,没有别的法子,只有委屈小姐,先挪到我们的那辆车上去。”
顾莲问道:“那妈妈你们坐什么?”
黄氏父子是男人,总不能让女眷们过去挤在一辆马车上。
卢妈妈身量发福,此刻的笑容显得有些吃力,“反正剩下也没多少路,眼下天气也好,我们几个走着回去便是。”话音未落,另外两位丫头已经面露难色。
顾莲看在眼里,心思转动。
别说她们平日养尊处优走不动,即便勉强能走,----自己这个还没见过父母,尚未被正式确认的小姐,岂敢如此折腾她们?自己总不能还没有进府,就先把母亲身边的人给得罪了。
再说李妈妈和蝉丫又坐哪儿?一辆马车绝对挤不下。
黄大石忙道:“我和爹下来走路吧。”
“不行,还有十几里路呢。”顾莲琢磨了下,决定道:“车先留下,回头再叫人来找便是。”然后分派,先吩咐李妈妈和蝉丫,“你们和大石哥他们凑在一块儿,包袱什么的也拿过去。”然后看向卢妈妈,笑道:“我去跟妈妈你们挤一挤。”
“那怎么行?”卢妈妈口里不答应,脸色却有几分松动之意。
一个穿红色半袖的伶俐丫头,已抢先笑道:“只好委屈小姐了。”
顾莲明白,这话的意思是,“喔呵呵……伦家可不想走路哟。”
这丫头肯定怕自己反悔,更怕卢妈妈死要面子,害得她们跟着走十几里路,忙给李妈妈递了个眼色,“赶紧下车,别耽误了赶路。”
李妈妈神色犹豫,可惜却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更没有底气,真的叫卢妈妈等人吃哪种苦头,只得领着蝉丫过去。
顾莲戴了薄纱帷帽,搭着两个丫头的手下了车。
卢妈妈叹了口气,跟了过来。
“小姐坐这儿。”那个红色半袖的丫头,手脚伶俐,抢先把条凳掸了一遍,然后招呼同伴,“麝香,还不快点扶卢妈妈上来!”
卢妈妈与顾莲坐了对面,只是马车狭窄,一面明显坐不下三个人。
麝香不肯上车,笑道:“里面太挤,我在外面踏板上靠靠便是。”
外面已经有了两个赶车的婆子,哪里还能够容得下她?
卢妈妈往里挪了挪,“进来,进来。”招呼红色半袖丫头,“丁香,你只管再坐过来一点,挤不着我,好给麝香留个座儿。”
丁香稍微挪了挪,嘴里却笑道:“平时想和妈妈这样亲近,还不能够,今日妈妈既然发话了,那我可得用力挤一挤才行。”
卢妈妈笑啐,“数你伶俐!”
----拍马屁也是一门学问。
顾莲在心里暗暗记下。
不过麝香却不肯进来,只是笑着摇头。
“麝香姐姐。”顾莲笑着招呼,“快进来,跟我一起坐罢。”
麝香连连摆手,“那更不行,我怎好挤了小姐?”
顾莲看向卢妈妈和丁香,“按理说,妈妈和姐姐们都是母亲身边的人,原应该我让了才是。”视线转向麝香,“只是连着几日赶路,身上有些难受,还望麝香姐姐体恤我一些,暂且一处挤挤。”
卢妈妈神色微动,若有所思的深深看了一眼。
当初听说了九小姐的消息,十几年了,夫人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后来让自己过去查明真伪,----有李妈妈为证,生辰八字为凭,还有那像极了老爷夫人的长相,事实不容再怀疑。
只是九小姐流落在外十几年,生长于穷乡僻野,居然还能出落得这般温柔大方,丝毫不带小家子气,倒是叫人另眼相看。
单凭今日处理意外之事的稳妥,言语间的周全,便就叫人不能小觑。
想到这里,不由收起了几分轻慢之心,朝麝香喊道:“既然是小姐一番好意,那你就快进来吧。”
神色间,有几分莫要违了主子命令的催促。
麝香一怔,似是领悟到了什么,继而领命坐了一个小角。
顾莲往里让了一些,却并不多劝,----说到底自己是主子她们是丫头,太过讨好反倒会被轻瞧,客套够了便好。
因见麝香浑身不自在,卢妈妈和丁香一时也没开口,随口道:“早些回府,大家都能歇一歇了。”不想一路上沉默尴尬,又笑,“妈妈和姐姐们说说府里的人事,免得我一无所知,回头再闹了笑话。”
卢妈妈笑道:“这个好说……”
其实有关顾府的人事,李妈妈早就跟顾莲说得滚瓜烂熟,此刻提起来,无非是找个轻松无碍的话题罢了。
顾老太爷曾经官拜礼部侍郎,如今七十有余,早些年辞官归了故里,膝下一共四房子孙,前面三个儿子为嫡妻柳氏所生,小儿子为继室白氏所生。
顾家枝繁叶茂,人丁兴旺子孙众多。
顾莲在四房是次女,在堂姐妹间却排到了第九,除了一母同胞的姐姐杏娘,还有一个嫡亲兄弟顾长墨,年仅三岁。
李妈妈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交待道:“小姐回了府,记得要跟七爷多多亲近,将来你嫁了人,才有娘家兄弟给你撑腰。”
顾莲一头黑线。
在这个时代,自己最迟两、三年内就会嫁人,去指望一个还没上小学的正太?再者说了,自己连顾府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就算有心照顾别人,也得先把顾府的人给认全才行。
----心里真是没个底儿。
正好卢妈妈说到了顾长墨,叹气道:“夫人三十六岁才得七爷,千金万贵的,只可惜……”犹豫了下,大约是觉得顾莲不用避忌,带过一句,“别的还好,就是有些不爱说话。”
2九小姐各种悲催(中)
这个顾莲倒是没听说,毕竟李妈妈给人的那点儿钱,是打听不到内情的,----看卢妈妈的样子,只怕并非不爱说话这么简单。
但眼下不适合刨根究底,于是笑道:“都说贵人语迟,想来也是有的。”
卢妈妈点头道:“是啊,我也这么劝过太太。”
丁香笑道:“九小姐这一回去,我们七爷又多一个姐姐,有人陪着说话,兴许就慢慢好起来了。”
这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卢妈妈敷笑着衍了几句,没有再提。
丁香打岔转移,笑道:“五小姐听说找着了九小姐,不知道多高兴呢。”
顾莲微笑,“是么?”
“是啊。”丁香口角伶俐,说起话来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那天夫人分派我们的时候,正巧五小姐也在跟前,一听说是去接九小姐,急得不行,嚷着要亲自去……”说到此处,忽地止住嘴一顿。
既然姐姐打算亲自来接自己,为何又没来呢?多半是母亲不同意吧。
顾莲在心里转了个圈儿,不想场面尴尬,岔开道:“那我回去,可要多谢五姐姐的好意。”佯作没有多心的样子,反而打趣,“还好五姐姐没有来,要是来了,这马车可是挤不下了。”
卢妈妈忙道:“可不是,今儿累得小姐受了委屈。”
“我倒不觉得。”顾莲嫣然一笑,“跟妈妈和姐姐们一路说说笑笑,时间竟然过得快些,可见挤也有挤的好处。”
丁香方才说错了话,补救道:“正是呢,我们也得了和九小姐亲近的机会。”
顾莲笑了笑,心不在焉的随口敷衍着话题。
说了一阵,借口发困合了眼打盹儿。
生母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下人对自己的态度,此刻在她们看起来,自己就是一个乡下野丫头吧?这一路上,实在没体会到多少对小姐的尊敬。
忍不住想开,小兄弟不爱说话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是个哑巴?看起来似乎还不至于,可倘若只是说话迟一点点,卢妈妈何须那般感叹?
一时间,还真是猜不出来。
可恨自己多一点的实用信息都没有,眼前一抹黑,完全是两手抓瞎的回到顾家。
唯一庆幸的是,好歹自己是四房嫡出的女儿,就算生母对女儿不重视,到底是她肚子里出来的,不是姨娘养的,至少不会故意刁难自己。
那么回去以后,只要做一个乖乖听话的女儿便好。
即便比不上五姐姐杏娘,和母亲有着十几年的母女情分,但看在自己听话、乖巧的份上,再念及这些年流落在外的亏欠,想来日子不会太难过吧?
顾莲松了一口气,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做起梦来。
梦里见着一个和自己肖似的中年妇人,还有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姐姐,周围站了许多穿红着绿的丫头,正在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好妹妹,快点过来。”姐姐热情的招呼。
“我的儿。”那中年妇人一把搂住了自己,淌眼抹泪哭道:“这些年在外头,真是让你吃大苦头了。”捧起自己的脸,“快让为娘仔细瞧瞧……”
顾莲抬起头,正要把梦里的母亲看个仔细,就觉得身子微摇,耳边有人唤道:“九小姐、九小姐……醒一醒……”
睁开眼来,是卢妈妈满目焦急的脸庞。
“怎么了?”
“今儿怎么这般不顺?”卢妈妈眉目间尽是烦躁之意,抱怨道:“这都已经到了城门口,偏偏说什么才得了宵禁令,提早一个时辰关门,横竖不让咱们进去。”
顾莲叹气,----自己还能说点什么呢?
摔!不要全特么上杯具啊。
顾莲揉了揉额头,清醒了点儿,“可说了咱们是顾府的人?”
祖父可是做过正三品大员的,虽说如今归了故里养病,但是顾家子孙们仍然还在仕途上,难道城门小吏们不给几分面子?
“说了。”卢妈妈忿忿道:“就是说了,他们还是不给开门,才叫人气恼!说是最近有奸细混入城中,要严防、要巡查,真真叫人生气!”
顾莲虽然一直生活在乡下小地方,但还是听说了些,眼下的时局并不太平,各地间经常都会打来杀去,十分动荡不安。
估计的确有什么非常情况,才提前关了城门。
顾莲想不出应对法子,问道:“妈妈打算如何?”
“总不能在城门外过一夜。”卢妈妈满腹气恼,脸色很不好看,“只能去前面镇子上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进城。”
顾莲琢磨了下,叹道:“只能如此了。”
谁知道不巧的还在后面,一行人赶车大半个时辰,到了小镇,----却被唯一的一家客栈告知,所有的房间都已经被人包下。
“哇、哇、哇……”顾莲心头飞过一群乌鸦,彻底无语了。
----老天爷,你是在逗我玩儿吗?
眼看天色擦黑,加上连着好几天的车马劳顿,卢妈妈等人都是又累又倦,盼着早点回府好休息,偏偏遇上这样的事儿。
一个个都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着个脸。
卢妈妈气得不行,“这、这真是……”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马车坏了,好不容易挤着赶了回来,到城门口却又不让进去,退而求其次,打算在小镇上将就一夜,结果遇上这事儿。
丁香小声问道:“卢妈妈,眼下如何是好?”
赶车的婆子苦着脸,发愁道:“离了这儿,再要找别的镇上落脚的地方,就得往回五、六十里,眼下世道不太平,怎好摸黑赶路?”
黄氏父子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亦是束手无策。
卢妈妈稳了稳情绪,拾起笑容,朝小伙计问道:“可否跟那包院子的客人商量一下,匀出几间房来?我们可以付他们的那份房钱,再送上些酬金。”
匀几间?顾莲暗自咂舌,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果不其然,小伙计为难道:“怕是不行,一大家子举家来落户的,好几房人口,还有丫头仆妇什么的,已经是满满当当了。”
卢妈妈闻言满脸沮丧,有点无措,“那……咱们可怎么办啊?”声音里不免带出几分哭丧,----深宅大院里的管事妈妈,何曾吃过餐风露宿的苦头?偏偏那些内宅的心思手段,在外面完全用不上。
眼下还是春寒料峭的季节,天色一黑,不免透出几分幽幽凉意。
顾莲在他们说话功夫,前后想了想,开口道:“卢妈妈,不如这样。”带着帷帽下了车,与那小伙计商量,“你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也无处可去,好歹让我们进去歇歇脚。”
小伙计回道:“吃饭是没问题,不过……”
“不会难为你的。”顾莲笑道:“先找两间雅室,让我们吃点饭菜,喝几口热汤暖意暖,可使得?”
小伙计点点头,领路将一行人招呼进去。
在等饭菜的功夫,卢妈妈忍不住问道:“小姐有什么好的法子?”这一路走来,不知不觉收起了轻视,眼下见她神色镇定,更是有了几分倚重之意。
“好的没有。”顾莲笑了笑,“方才我想过了,等下着人去跟人商量一下,多的房间不便麻烦,好歹匀出一、两间来。”
卢妈妈环视了一圈,皱眉道:“一、两间如何够这么多人住?”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许多事情都讲究不得了。”顾莲笑道:“我的意思,如果能够匀出两间,大石他们住一间,咱们这些女眷们住一间。”
不光卢妈妈,其他人听了也是一脸诧异。
“自然是睡不成的。”顾莲解释道:“不过呆在屋子里舒坦不少,总好过摸黑去赶路不是?一夜功夫,大伙儿说说话也就过去了。”
“这……”卢妈妈犹豫了下,有些无奈,“也只能如此了。”
丁香担心道:“要是人家不给匀呢?”
顾莲不以为意,“匀两间就按刚才说的办,匀一间就让大石他们留在雅室,要是一间都不给……”摊了摊手,“咱们就围在这儿说一夜的话,也不打紧。”
多大个事儿啊!要不是顾及形象,打一晚上的叶子牌才有意思呢。
----不是自己办法多,而是卢妈妈她们瞎讲究。
卢妈妈:想不到九小姐这般有主见。
丁香:果然是乡下长大的小姑娘,真不讲究。
麝香:九小姐是个好脾气的,换做五小姐,还不知道怎么闹,怎么叫底下的人为难呢。
李妈妈:我苦命的小姐……
蝉丫:饭菜怎么还不上来?饿死了。
黄大石:唉,明天就要到顾府了……
黄老三:抽根旱烟先。
婆子甲、婆子乙、婆子丙:真是一趟倒霉的差事!
顾莲没功夫去揣测他人心思,饭菜上来了,招呼道:“先吃饭吧。”时刻提醒自己注意形象,接过李妈妈盛好的汤,低头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卢妈妈对着鸡汤出了会儿神,抬头拍板,“就按小姐说的办吧。”
其他人不会也不敢有什么异议,都应下了。
“让出两间?若是没有房间,情愿在客栈里坐一夜?”小伙计被叫来商量,一时不敢答应,“那容我去问问那家客人,成与不成可别怨我。”
卢妈妈已然定下心来,不慌不忙笑道:“不会,不会。”塞了银子过去,“那家客人不是来安阳郡落户的吗?我们顾家世代住在安阳,已经好几代人,如果他们肯帮忙,回去以后自当登门道谢。”
小伙计领话,一溜小跑“蹬蹬蹬”上了楼。
“叶二爷……”
迎面走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宝蓝色的杭绸袍子,剑眉星目、眼神端凝,有着超出年纪的沉稳,淡声道:“方才正巧刚要下去找个人,我都听见了。”
“小的只是上来递个话儿。”小伙计陪笑道:“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在雅室里坐一夜便是,不用打扰……”
哪知道那少年却道:“你且等等,我回去问过父亲的意思再说。”
小伙计只求不得罪客人,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乐呵呵揣进怀里。
******
“顾家?”叶二老爷抬起眼皮,“听你大伯和兄长说过,安阳郡里有两家大户,一是世代为官的顾家,一是身为皇室宗亲的徐家。”顿了顿,“只是不知,是否刚巧就是那个顾家。”
叶东海道:“想来是了,小门小户也不值得拿出来说。”
叶二老爷原本就身量发福,此刻皱眉思量,脸上五官更是挤到了一处,“咱们家是来安阳做生意的,民不与官斗,那赶紧叫人去腾几个房间。”
“爹……”叶东海的脸上并没有急切,缓缓道:“凡事都得讲个道理,咱们家先来住下,让他们几间是客套、是有礼,不让他们也没有话说。”
“让一让,省得结了梁子。”
“爹别急,听我说完。”叶东海笑了笑,“既然他们都报了名号,以后在安阳又少不得会打交道,这份人情自然是要做的。”给父亲续了热茶,“他们说要两间,咱们就给两间,免得给多了,好意反倒成了讨好巴结。”
叶二老爷略作思量,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叶东海又道:“既然要做人情就要做足,把我住的那件上房让给他们小姐,再腾一间屋子给下人,然后抱声歉,就说咱家人多腾不出更多房间了。”
叶二老爷诧异道:“是个小姐?”
“嗯。”叶东海点点头,想起方才楼下那个清澈的声音,“不知道什么缘故,仿佛是从外地赶路过来的。”
一个小姐,没有长辈陪伴在外行走?委实有些奇怪。
“那些大户人家的私密事儿,一向都不少。”叶二老爷摇了摇头,“罢了,这也不与咱们相干,让人腾出房间便是。”
“爹,这件事我想让太太出面一趟。”
“怎么?”
“对方既然是女眷,咱们过去自然多有不便。”叶东海心下早有计较,此刻解释给父亲听,“太太过去好与那顾家小姐说话,咱们两家便算是认识了。将来有事,让女眷们联络联络,岂不方便?咱们也不算白帮这个忙。”
“还是你想得周全。”叶二老爷颔首,又道:“不过一路上五娘坐不惯马车,嚷嚷头疼,你母亲忙着招呼她,怕是没心思管这些闲事儿的。”
叶东海想了想,“那只好劳烦大嫂走一趟了。”
3九小姐各种悲催(下)
叶大奶奶二十八、九的年纪,模样儿清瘦,衣服也穿得十分的素淡,性子看起来十分贞静,听完颔首,“既然二叔安排妥当,那我下去与顾家小姐说一声。”
叶东海歉意道:“大嫂身子不好,慢着些。”
“走几步路而已,累不着。”叶大奶奶摆手一笑,回头道:“宜姐儿你呆在屋里,我一会儿就上来。”
“我跟娘一起下去。”一个梳双丫髻的少女站了起来,眉清目秀、气韵纤丽,约摸十一、二岁,说话却是老气横秋,“我不下去,等会儿谁来照顾娘?”说话间,已经戴上了轻纱帷帽。
叶东海指了指,笑道:“瞧你说的,这些丫头们都是吃闲饭的?”
叶宜不理他,上去搀扶住母亲的胳膊。
叶东海又道:“宜姐儿下去也好,正好你们小姑娘有话说。”
叶宜分辨,“我不小了。”
“嗯嗯。”叶东海含笑点头,趣道:“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该嫁人了。”
叶宜又羞又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二叔你真是的。”叶大奶奶嗔道:“明知道宜姐儿脸皮薄,还臊她。”一面握了女儿的手,一面笑道:“你才多大一点儿,你二叔这是逗你玩儿呢。”
“谁跟他玩儿了?”叶宜回头瞪了一眼,扶着母亲,“我们走。”一边走,一边放缓了脚步,“哼……想来那顾家小姐颜色不错。”
叶大奶奶笑道:“你又没有见过,如何知道?”
“若不是顾家小姐颜色好……”叶宜拉长了声调,悠悠道:“二叔怎么会这般着急?巴巴的,还要我和娘亲自去相看。”抿了嘴,回头得意的看了一眼。
哪知道叶东海依旧一脸含笑,既不害臊,也不着急,更没有丝毫打算辩解之意。
叶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闷闷不乐。
叶大奶奶蹙眉,嗔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又叮嘱,“隔墙有耳,别回头传出什么流短蜚长来。”
“知道了,知道了。”叶宜陪着笑脸,搀扶母亲出了门。
客栈的布局并不大,拐了个弯,便是楼梯口。
小伙计笑眯眯迎了上来。
叶东海开口介绍,“这是我家大嫂和侄女儿,楼下的客人是女眷,我就不下去了。”
叶宜扶着母亲,跟着那小伙计下了楼。
来到雅间,小伙计隔门报了名号,便有一个丫头笑着出来相迎,“叶大奶奶、大小姐,快请里面坐下说话。”
果然是一屋子的女眷,上席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绿衫少女。
叶宜微微一讶,----原本是跟叔叔开玩笑的话,没想到,那顾家小姐竟然真的十分出挑,明眸皓齿、肤白如玉,有如碧叶连天里的一支白莲花。
还未等她仔细打量,身边的母亲忽地晃了一下。
“娘,怎么了?”
“没事。”叶大奶奶摆摆手,笑容却有些勉强,“就是忽然头晕了一下。”与顾家的人欠了欠身,“我这几年身子不太好,让诸位见笑了。”
顾莲忙道:“一点小事,大奶奶找个丫头下来说一声便是。”
叶大奶奶微笑道:“岂能那般失礼?”坐下接了茶,饮了几口,气色渐渐平静,然后方道:“九小姐,你们要的房间已经让人去腾了。”
顾莲笑着道谢,“今儿实在是事情不巧。”把路上的经过说了一遍,又道:“幸好碰上了大奶奶你们,我们才有个落脚的地方。”
“出门在外,难免有想不到的事端。”叶大奶奶微笑道:“大家互相帮帮忙,也是应该的。”说话间,不动声色的看了几眼。
顾莲正在与兴奋的丁香几个说笑,并没有留意到。
叶宜在外人面前甚是内敛,一声儿不吭。
卢妈妈便和叶大奶奶寒暄起来,问起叶家做什么生意,有什么打算,----倒不敢随便应承今后帮衬,只是扯着闲篇。
你一句,我一句,客套了好一会儿。
叶大奶奶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不如都上去先歇了罢?”
“有劳大奶奶了。”顾莲亲自将人送到门口,再次道了谢。
叶大奶奶有点恍惚的回了房,见着叶东海,打起精神笑了一句,“顾九小姐倒还真一个出挑的,配得上我们二叔。”
“可惜了。”叶宜却摇摇头,“我看那些丫头们并不十分恭敬,反倒是那九小姐,对仆妇们甚为客气……”猜测道:“估摸那顾家小姐是庶出的罢。”
叶东海笑道:“事已办妥,我就不打扰大嫂歇息了。”
----并不感兴趣,更没有丝毫要参与话题的意思。
叶大奶奶颔首道:“二叔早点回去。”长嫂为尊,她只招手叫了女儿,“去送送你二叔。”
“不用。”叶东海抬手示意止步,自己转身出去。
因为腾了房间,今晚暂且要跟父亲挤一夜。
回房前,朝原先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官宦人家的小姐,便是庶出,也不会纡尊降贵下嫁商户的。
勾了勾嘴角,旋即收回目光抬脚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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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还美美的泡了一个热水澡。
顾莲心满意足,端着热茶拨弄,优雅的坐在椅子里扮大家闺秀,----还好叶家的人通情达理,当然了,更大可能是卖顾家一个面子。
卢妈妈正在笑道:“那叶家大奶奶虽然是商户出身,言谈举止倒还得体,不似那些钻到钱眼儿里去的,也算是个斯文人了。”
顾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才得了人家的好处,当然看着顺眼了。
只不过这个时代,士农工商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
即便卢妈妈等人只是奴仆,连个良民都不算,还是一样瞧不起叶家的人,----纵使对方才刚帮了大忙。
李妈妈询问道:“小姐累不累?”
顾莲侧首,还未开口,卢妈妈已经先道:“时辰不早了,小姐先去歇息吧。”
只得一张床,屋子里却一共有九个人。
顾莲原本是想熬一夜,增进一下患难之情的,后来一想,算了吧,还是养足精神更要紧,免得变成一个乌黑眼圈儿的熊猫,不讨父母喜欢。
因而谦辞了几句,便道:“那我先去卧一会儿。”
蝉丫跟着站了起来。
李妈妈大急,顾莲见状忙道:“蝉丫,过来帮我把头发散了。”
在蝉丫看来,她最小,自然也在被谦让的范围之内。
可是在卢妈妈等人的眼里,蝉丫算个什么?自己是主子占了床还好说,她一个黄毛小丫头,不管怎么排都轮不着她呀。
李妈妈忙道:“正是呢,早点服侍小姐睡觉。”不由分说,拉着蝉丫去解包袱,找了梳子塞给她,压低声音,“你还当是在家里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好好服侍,别弄得大家都没脸!”
蝉丫这才想起,以前那个住在自己家的假小姐,如今已经成了真小姐。
心中百味陈杂,----以前母亲偏心的时候,不管是吃的,还是穿的,最后转一圈儿,小姐都会悄悄塞给自己。
从来都是像姐姐一样让着自己,何曾真的使唤过?
如今果然是见着了顾家的人,有人撑腰了,说话再无半分客气,心里不免涌起十二分的委屈,满腔忿忿走了过去。
顾莲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岂会瞧不出她的不满?只是当着卢妈妈等人,不好多说什么,再者,蝉丫的脾气也得改一改。
不然回到顾家,谁能受得了一个小姐脾气的丫头?
因而一句话都没多说,由着蝉丫服侍。
“哎哟!”卢妈妈投来诧异的目光,奇道:“蝉丫怎么哭了?”笑着走了过去,一面手脚麻利的帮忙,一面笑,“想必这是头一回出远门,想家了。”
李妈妈神色尴尬,想开口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卢妈妈接过梳子,温温柔柔的一遍遍梳着,朝蝉丫劝道:“不过你也别担心,我们夫人最好说话的,回去以后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看了看顾莲,“又赶上九小姐这般体贴下人的主子,你这丫头,可真是一个有福气的,旁人求还求不来呢。”
她啰啰嗦嗦讲了一堆,什么夫人、小姐、丫头的,李妈妈如何听不明白?不免有些涨红了脸,“小丫头没出门见过世面,让妈妈见笑了。”
卢妈妈服侍顾莲上了床,回头笑道:“我这个人呀,有时候就是爱啰嗦几句。”
“怎么会?”李妈妈明白对方是好意提醒,----倒不是担心蝉丫,而是存了和九小姐交好之意,因而赔笑道:“蝉丫不懂事,姐姐有空多教一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