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京城里出嫁的女子里,这份风光,可以算得上是独一份儿!
邓玉儿人机灵、嘴又甜,晋国夫人再把疼惜小儿子的心肠,爱屋及乌分她几分,在沈家的日子可谓如鱼得水。没过几天又正好赶上中秋节,她打扮得伶伶俐俐的,奉承的婆婆喜笑颜开,在妯娌里面出尽了风头。
不过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邓玉儿嫁了一门心满意足的亲事,黄蝉却在为自己的亲事痛苦不堪,----父母、哥嫂都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嫁给那什么周善存了!
听说今儿就要叫到家里来商议,好把亲事定下来。
黄蝉越想越是恼火到不行,且不说周善存人怎么样,单说亲事,哪有叫到女方家来商议的?他若是不答应,自己这张脸往后还要不要?!倒好像自己什么赔钱货,只等人来讲价还价了。
她心中有万般委屈,偏生家里没有一个人向着自己!
不过……,她似乎想错了,在黄家可能还有真一个人向着她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推了一道细缝儿,刘贞儿在门口陪笑道:“大小姐可有空?我有几句要紧话与你说。”
黄蝉对桐娘急着嫁自己很不满,而对桐娘更不满的刘贞儿,自然愿意听她发牢骚和吐槽,一起狠狠的批判桐娘。
虽不至于引为知己,但平日里也算是能说得上几句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好些妹纸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嗯呢,米粒朱砂多美腻啊,多么妖孽啊~~~~~~
☆、262不如意
“什么事?”黄蝉今天特别的心烦,口气不善。
刘贞儿笑容一僵。
当初自己还是刺史家千金小姐时,即便是庶出,在安阳亦是没人敢得罪,就连徐家的那两位公主,见了自己都是客客气气的。谁料命里不济,刘家被……,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即便是在心里也不敢多想。
总归就是落到了这一步田地。
自己给黄大石做了姨娘,而原本顾家小姐乳母的女儿,就是眼前这一位,自己不仅要卑躬屈膝喊她“大小姐”,还得看她的脸色。
这是刘贞儿一生的痛处,由不得不恨。
本来瞧着黄大石为人老实,他们家又不讲究规矩,只要自己生下儿子,再吹一吹枕边风,应该就能扶正的。若是那样,自己一番辗转,终归还是做上了将军夫人,不比能挑的婚事差。
可恨又被桐娘插了一脚,叫自己永世不得翻身。
那个面甜心苦的女人,压了自己一头不说,还让自己十年不准生孩子,再等十年,黄花菜都凉了。且这十年里,她可以一个接一个的生儿子,等脚跟站得稳稳的,便可以慢慢腾出手来收拾自己了。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黄蝉皱眉看着她,“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就出去,我烦着呢。”
刘贞儿这会儿没空多想,赶紧回神,“听说周家今天要来提亲了?”
“什么提亲?!”黄蝉当即大怒,“我又没说要嫁给他!谁答应的,谁自己去嫁,横竖不与我相干。”
刘贞儿抿嘴一笑,“看你说的,大奶奶怎么能再嫁呢?”
她这份眼药上得好,黄蝉听了,越发气得面红耳赤,低声骂道:“我又不是没嫁过人的老姑娘,不知道她急什么?!我住在家里,吃的、用的又不是她的嫁妆,哪里就急穷了呢?”
当初叶东海和黄婵和离的时候,因为他一向是个厚道人,特意给了三千两银子的“和离费”,说是留着给她将来做嫁妆。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便是刘家还在,像刘贞儿这种庶女出嫁,刘夫人若能置办个千把两的嫁妆,也算是大方的嫡母。若是赶上男方家寒酸一些,聘礼二、三百两,嫁妆自然也就二、三百两。
所以,即便放在满京城的官宦小姐里面,三千两的嫁妆也不算差,认真说起来,谁要是娶了黄蝉,就算是娶了一个小小的富婆。
黄蝉说的那些话,便是自认不论嫁给谁,将来都不会占哥嫂的便宜。
刘贞儿倒是不知道这三千两,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别说现在老爷还打理着一个铁匠铺,日日都有银子赚,便是不往家拿银子,大小姐你一个姑娘家能花销多少?大奶奶的确着急了些。”
“她不是着急,是显摆!”黄蝉恼道:“以为自己生了儿子,做了奶奶,就把我哥给拿捏住了!看我不顺眼,只盼着早早的打法出去。”
说到儿子,又是刘贞儿的另外一块心病。
心里恨得牙根儿痒痒,笑容尖酸,故意拿话去戳黄蝉的心窝子,低声道:“论理我不该说的,大爷和大奶奶虽是你的哥嫂,到底……”长长一叹,“还是要分一个前头后头。”
这话若是放在平时,黄蝉听了,自然要动怒骂刘贞儿的,可是此刻反倒入了魔怔,听了进去。自己在心里细细一想,可不是嘛,哥哥跟自己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到底隔了一层。
难怪他娶了媳妇儿,就忘了娘和妹妹!
可是即便母亲没有生他,嫁到黄家的时候,哥哥才得四、五岁,难道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就不算了吗?原来面上忠厚,骨子里却是一个白眼儿狼!
她正在气头上,只管怎么生气怎么想,并不讲个理智。
刘贞儿问道:“周家的亲事你打算怎么办?”见她要发脾气,抢先道:“你光赌气有什么用?等到回头亲事订下,难道还能退了不成?且不说退不退的了,便是真的退了,大小姐你的脸面又往哪儿搁?往后还要不好做人?”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黄蝉一点一点白了脸色。
是啊,虽说“出嫁从父母,再嫁由自己”,可若是家里给自己订了亲,也不能拿着这条理由不嫁啊?闹将起来,难堪的人只会是自己!
难怪嫂嫂不吭声儿、不言语,原来打着这个主意!
心里的火气蹿的有三丈高,便是刘贞儿劝了又劝,一样压不住,咬牙切齿恨声道:“什么狗屁亲事!前头死了老婆,家里还吊着一个小拖油瓶,嫁去就是给他们做老妈子,贴嫁妆的,我……”她愤然起身,“我要去告诉他们,这门亲事我绝对不嫁!”
“大小姐你等等。”刘贞儿拉住了她,“且听我说几句。”她道:“你这会儿就算过去吵架,可是大奶奶那个性子,哪里会跟你对嘴?倒显得你泼辣不讲理,不理解嫂嫂的苦心。到时候老爷、太太,还有大爷,只怕越发向着大奶奶,都要怪是你的不对呢。”
“那怎么办?!”黄蝉气得跺脚。
刘贞儿心下一阵鄙夷。
口口声声说人家死了老婆,带着孩子,却不照镜子看看自己,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不过是个被人扔了不要的弃妇!还整天做梦等着王侯将相来娶自己,真是天大的笑话!
顾氏和护国长公主自己早年见过,一个清丽脱俗,一个温柔娴静,两人都是一等一大美人,----眼前这位,没才没貌没脑子,给人做丫头都嫌不配呢!
谁知道当初是怎么让安顺侯娶她的,没准是自己爬了爷们儿的床吧。
刘贞儿在心里把黄蝉埋汰了一通,脸上却是一片关怀之色,细声道:“俗话说牛不吃水强摁头,终究不是个事儿。”附到耳边,“不如这样……”一番如此这般的交待,然后咳了咳,“只一条,回头可别说是我的主意。”
黄蝉睨了她一眼,“我可不是那种坏恶心肠的女人!”
“是是。”刘贞儿一脸信服的样子,心下暗道:“你当然不是坏了心肠,你是坏了脑子,所以才会作天作地的闹个没完,早晚把自己给作进去!”
只盼着事情顺遂,到时候这门亲事闹黄了,且大家连上不好看,公婆和丈夫肯定向着黄蝉,心疼女儿之际,再想起那个出主意的桐娘,可就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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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是没有想到。”皇太后神色高兴,亲手抱着小狼逗笑着,“当初那么一丁点儿大,这才三个月功夫,就养得有模有样了。”
秋风微起的季节,小狼穿着宝蓝色的小夹棉袄儿,海水纹样,领口袖口都绣了白色浪花图案,清清爽爽的一身打扮。那白皙的小小脸儿,皮肤一掐一把水似的,乌黑眼珠,尖尖的下巴颌儿,加上眉心间的一粒殷红朱砂痣,猛一看倒像是个女孩儿。
麒麟在旁边犯浑闹着玩儿,直喊道:“妹妹,妹妹!”
皇太后好笑道:“小狼要生气的。”
“对呀。”麒麟乐呵呵笑道:“上次小狼就生气了,还咬了我一口,可是他还没有长牙,咬着我一点都不疼的。”
顾莲听了直皱眉,“下次别拿手去逗小狼,手不干净的。”
“没有,我很干净的。”麒麟一面分辨,一面伸出双手给母亲看,“你瞧,妈妈给我洗得干干净净的。”
皇太后也帮着说话,“是啊,麒麟的手怎么会脏?”
顾莲不好说手上有细菌,更不便顶撞太后,只能换了一种方式叮咛,“可是小狼那么小,那么娇嫩,万一不小心戳着了呢?总之,以后别把手放到他嘴边就是了。”
麒麟有些不高兴,咕嘟着嘴。
“哟!”徐姝从外面走进来,打量着他,“这是谁惹我们的小金疙瘩了?悄悄这小嘴撅的,都怪能挂一个油壶了。”
“我出去玩儿!”麒麟羞恼,当即扭头就走。
“姑姑来了,还没有打招呼呢!”顾莲一声呵斥,叫乳娘拦住了他,这孩子被人宠得越发脾气大了。
麒麟素来怕母亲,虽然一脸不情不愿的,还是回来喊了一声,“姑姑好。”只是下一瞬,扁了扁嘴,金豆豆就突然掉了下来。
“别哭了。”皇太后赶忙把小狼还给乳娘,招手将麒麟拉近了怀里,柔声哄道:“皇祖母跟你母妃说说,让她不吵你。”
顾莲顿时气结,----这是关系到自己在孩子心里的权威,如果让他认为有祖母护着,母亲就拿他没办法的话,将来就难管教了。
可是当面顶撞太后也不合适。
徐姝见气氛尴尬,赶忙打岔,“这是怎么了?今儿我刚巧进宫来,就赶上这么一趟热闹,莫非……”故作认真思量了下,“莫非是我今儿日子没挑对,所以撞着大伙儿了。”
顾莲好笑道:“你别和稀泥了。”
麒麟还在旁边抽抽搭搭的,本来只有七分委屈,被祖母这么一哄,立马变作十分,越发哭得伤心起来。
“麒麟你过来。”
皇太后护着他道:“孩子还小,别吵他了。”
徐姝也道:“算了,算了。”
“我不吵他。”顾莲放柔了神色,朝儿子伸出了手,见他窝在太后怀里不肯出来,轻轻拉了一把,“你来,母妃有话跟你说。”
麒麟扭着身子,小脸上还挂着残留的泪痕。
“你告诉母妃,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哭?”顾莲问道。
麒麟绷着一张小脸,不吱声儿。
顾莲又道:“你不说,母妃怎么知道你想什么呢?你说了,要是母妃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才知道啊。”
麒麟擦了一把眼泪,看了看母亲,气呼呼道:“母妃现在只喜欢小狼,不喜欢麒麟了!”又伤心起来,“我很听话的。”
“哦,谁说的?”顾莲故意反问,为了不让孩子觉得大人居高临下,特意蹲□去,柔声道:“就算母妃有了小豹子和小狼,也是一样喜欢麒麟的啊。”
麒麟一脸我才不相信你的神色,愤愤道:“现在母妃整天围着小狼转,很少陪我玩儿,怎么能和以前一样?”
“是啊。……”顾莲不去哄他,只是打了个比喻解释,“母妃的爱就好像一块糕点一样,以前都给麒麟吃了。现在分成了三块,麒麟一块,小豹子一块,小狼一块,所以肯定变得少了。”
“那……,不给他们好吗?”麒麟央求道。
“当然不行了。”顾莲知道自己要耐心,细细的,给他顺毛,“麒麟是母妃的孩子,小豹子和小狼也是啊,怎么能不管他们呢。”
“但是我的变少了!”麒麟不懂爱不爱,对蛋糕的比喻却是理解透彻,“我还想像以前一样多,不要这么少。”
这霸道的性子,真是有什么爹就有什么儿子!顾莲在心里腹诽,顺便把徐离捎带在了一起,继而话锋一转,跟儿子分辨道:“可是母妃的爱虽然少了,但是等小豹子和小狼长大,他们也会爱麒麟呀?这就又补回去啦。”
麒麟偏着脑袋想了想,母亲那里少了两块糕点,弟弟们这边又多了两块,好像……,还是和原来一样多。
嗯,好像是的。
顾莲见他不再委屈了,趁热打铁,“再说了,只吃一样糕点也腻呀?麒麟像不像尝一尝小豹子的?小狼的?”笑了笑,“好了,快去洗把脸吧。”
麒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觉得应该是好事,可是又不确信,一脸认真的跑去找皇太后求证,“皇祖母,是这样的吗?”
皇太后当即笑道:“是,你母妃说得没错。”
原本以为顾莲要发脾气的,没想到说了一番古里古怪的话,倒是把小家伙给唬住了,且细细一想,她的话说得也的确在理。
麒麟得了确认,复又高兴起来,再次跑到顾莲面前,“但是……,三份糕点里面,我的那块还是最大的,对不对?”
顾莲伸出手指比划,笑道:“是要大那么一点点儿。”
倒也不是哄他,几个孩子里面,自己的确对他寄予更多更高的期望,自然关心也就更多,与之对应要求也会更加严格。
麒麟不懂担子重责任大的道理,只是满心欢喜道:“一点点就一点点,反正比小豹子和小狼的大。”
徐姝抿嘴一笑,“麒麟,你可是赚到了哦。”
“我不占弟弟们的便宜啊。”麒麟大声道:“以后我与好吃的、好玩儿的,都回分给他们的,要是有人欺负他们……”挥了挥小拳头,“我就替他们揍人!给弟弟们讨一个公道!”
顾莲笑得不行,“谁会欺负你们?你又是在哪里学会这些话的?”为了缓和方才的气氛,与太后和徐姝笑道:“等小豹子和小狼长大,加上麒麟,指不准儿就是京城三霸!反正我是放心的很。”
皇太后听了笑道:“小孩子,知道护着弟弟们就不错了。”
徐姝凑趣道:“那感情好,以后出门我就把三个侄儿带上,谁敢挡道,就叫他们上去揍人,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麒麟连连点头,“姑姑别怕,有我呢。”
----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顾莲回去以后,赶着徐离下朝回来说了这事儿,叹道:“谁说只愁生不愁养的?这养孩子真是费劲儿。”
徐离笑道:“是你自己费劲儿!直接说不能碰小狼便完事了。”
顾莲回报他一记白眼,----要是孩子都是这么粗暴的教出来,那里还得什么谦让有爱?倒是忘了他是古人,又是男子,对待儿子应该是见面就一顿打,吓得避鼠猫一般才合大流。
“娇娇。”徐离搂了她,笑道:“麒麟惹得劳心劳力费神,怎地怨我?”
顾莲哼哼,“还不是你的种子不好。”
徐离顿时骇笑,“这叫什么话?!”握住那抹纤细的腰肢,再摸了摸已经扁平下去的小腹,笑嘻嘻道:“怎么不说是你的地不好呢?”
顾莲啐道:“下流坏种子!”
“这样吧。”徐离佯作认真的思量了一阵,“唔……,不如我们再生一个怎么样?”凑在她耳边轻轻吹气,咬了一口,“这次我好好的播种,好好的施肥,一准儿给你养一颗好苗子出来。”
“你饶了我吧!”顾莲觉得自己真是易受孕体质,只要避子汤一停,隔不了多久就会怀上,七七和宥哥儿,再加上单是宫里头的这三个混小子,自己已经生了五个孩子了。
况且眼下哪有精神再去怀孕?先把这几个平平安安养大,才是最要紧的。
徐离却道:“小狼虽然长得像你多一些,到底是儿子。”得陇望蜀,“朕还想着你在生一个公主,最好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这样的话……,朕就能看到你小时候的样子了。”
顾莲甩开他的手,嗔道:“要生你自己生去。”
“停几年。”徐离也觉得儿子不缺了,不想让她天天大着肚子,自己不方便不说,她也辛苦,况且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晃悠,叫人提心吊胆的,先过几年安生日子再说罢。
顾莲一面脱了外衫,一面整理,随口问了几句,“前几天,好像听说三郡主病了,可好一些?她不是还闹着要见二哥吗?你应了没有?”
“别理她。”徐离皱眉,不悦道:“小孩子脾气,不知道天高地厚!”
居然敢对麒麟下耗子药!要不是看在怕母亲伤心的份儿上,要不是不想闹出皇室丑闻,哪里还能够留下她?!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一窝坏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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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善存从前跟着黄大石一起,上过战场,不过一直没有战功,亏得接人待物还不错,好歹混了一个脸熟。后来黄大石做了五城兵马司,因为这份交情,加上他逢年过节走动的亲近,总算求到一个城门校尉之职。
算不上什么气派的大官儿,甚至不入流,但是好歹每月有了朝廷俸禄。
却不想自己命里遇贵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帮衬,而眼下,没多久就要成为黄家的女婿了!
想那黄大石先任五城兵马司,后来又调任护国长公主府统领,甚至长公主死了,皇帝仍然让他继续统领麒麟卫,可见圣眷隆重。
听说早在皇帝潜龙之时,就已经有了交情。
----将来肯定少不了大富大贵的!
因而心下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今儿出门,特意换了一身新袍子,还带了一个大大的礼盒,预备给黄家人的见面礼。
虽然黄大石没有明说,但是听他的意思,有意把妹妹许配给自己,----虽说她妹妹嫁过一回,可自己前头也死了娘子,家里还有一个,加上黄大石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门亲事算是高攀了。
他一向来黄家走得勤,帮忙办事、跑腿儿,从来不含糊,为得就是和上司搞好关系,如果能过成为妹夫,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周善存一腔兴奋之情,全在攀上了好大舅的念头上面,对黄婵本人并不是太关心,----妇人嘛,妇人熄了灯还不是一样。
再说了,那黄氏自己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却见过黄家老爷和老太太,想来即便不漂亮,应该也是模样周正,况且才得二十岁呢。
年轻鲜嫩,这么着也差不了太远了去。
他满面喜色下了马车,小心翼翼拎着那几个价值不菲的见面礼,走到黄家门口,恭恭敬敬请人进去通报,还趁空掸了掸袍子。
“周大爷里面请。”一个婆子出来接人。
“多谢妈妈。”周善存一贯心思通透,知道要想在黄家讨人欢喜,就不能得罪这些下人,塞了一块碎银子过去,“辛苦你了。”
那婆子道了一声谢,刚走到二门,就见一个伶伶俐俐的丫头走过来,口中说道:“妈妈且回去忙吧,有我领着周大爷进去便是。”
婆子见是大小姐身边的谅儿,笑道:“好,有劳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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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一念之差
当初顾莲被母亲送到栖霞寺时,认识了几个尼姑,后来徐家起兵追杀刘家的人,栖霞寺便给毁了。里面的尼姑死的死、逃的逃,谅儿几经辗转,总算幸运的碰上顾莲被收留,在叶家蓄了头发做丫头。
后来黄婵嫁给叶东海做继室,因她以前是做丫头的,突然变成了主母,叶家下人对她是又羡又妒又酸,私下里都有些瞧不起她。且好好儿的,叶东海怎么会娶了前妻的丫头做继室?不免都有了类似刘贞儿的那种念头,以为黄婵有些首尾。
----偏生宥哥儿不到九个月就生了,也难怪叫人猜疑。
因而叶家下人大都对主母敬而远之。
唯独谅儿和黄婵年纪差不多,平时玩得比较好,还跟以前一样待她,所以两人颇为合得来。等到黄婵跟叶东海和离时,便把谅儿和她的卖身契一起要了过来。
谅儿从小被爹娘遗弃,后来被栖霞寺的尼姑收留养大,发了宏愿,要终身不嫁侍奉佛主的。虽然后来尼姑做不成了,但是她仍然不打算嫁人,试问一个还俗的小尼姑能攀上什么好亲事?嫁了人,除了生孩子做饭洗衣服,兼之受丈夫的气,大约再没别的,哪里比得上在叶家和黄家呆着自在?
叶东海从来都是一个和善人,黄大石铁匠出身,更不会无事打骂下人,因而谅儿发誓终身不嫁、吃斋念佛,做个在家居士,一辈子服侍黄婵的起居。
李妈妈劝她,“你还年轻,不懂得孤单一人的苦楚。”
谅儿便绞了半截头发明志,亏得她头发密,好歹遮掩住看不出来,只是黄家的人都不好再劝她了。
此刻周善存跟着谅儿往里面走,绕过影壁,还没走几步路,忽地发觉是朝着厢房那边去的,觉得不对劲。黄家是两进两出的小宅院,穿过影壁以后,便是内院一览无余的格局,想那厢房是姑娘家住的地方。
是这个丫头迷糊了?还是黄氏打算提前见一见自己?前者不大可能,糊涂到这个地步除非是个傻子,而后者……,自己和黄氏尚未成亲,怎好提前私下见面?到时候自己误闯了,就算解释说是丫头引的路,黄家的人岂会相信?便是信了,也会恼怒自己不懂分寸乱蹿。
周善存今年三十岁,可不是十四、五的毛头小伙子了,没见过姑娘,----既然要跟黄家结亲,自己的做派当然要规规矩矩的,才讨人喜欢。
急巴巴的去见人家小姐一面,有什么用?自己又不是貌比潘安的人物,那小姐并不是有情爱慕相会,至多只是想相看一眼,但是早晚都要成亲的,往后日日夜夜都能见着呢,何苦把官盐变成私盐?反倒闹得大家脸上不光彩。
因而便不肯再走,而是大喊了一声,“黄大人,今儿可有好酒喝?”他之前来过黄家好多次,熟门熟路的,直奔黄家的大厅而去。
黄家院子不大,黄大石听着声音从厅堂里出来,拍了拍他的肩,领着进了屋,咧嘴笑道:“正说你磨磨唧唧的还不进来呢。”他是一个急躁爽直的性子,不过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要许配妹妹的事说了。
“这……,可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周善存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嘴上却婉拒道:“只不过我这心里有些惶恐,大小姐当初是安顺侯夫人,我哪里配得上呢?太委屈了,实在是太委屈了。”
----客气一些总是好的。
况且心里的确有些担心,不知道当初在叶家做丫头的黄氏,是怎么攀上安顺侯这跟高枝的?一个做丫头做了男主人的继妻,肯定得耍几分手段才行,若只是在男人前卖弄也罢了,不过是骨子里风*骚一些。
把她娶回家,自己肯定大门二门都不让她出去的,看紧一些,私下妩媚爱娇一些的妇人,也是一种情趣。
----别有什么不合适的原因就好。
“善存。”黄大石皱了皱眉,那段编好的谎话实在说不出口,一拍桌子,喊了丫头进来,“去请太太过来说话。”
李妈妈很快过来了,让丫头们退了出去,还让儿子和周善存一起进了里屋,且关上门,方才说道:“既然是要做亲,有件事得先说清爽明白了。”咳了咳,“先说好,不管这门亲事成与不成,今儿说过的话都是过影儿风,出了门,我们黄家是不认的。”
周善存心头一跳,来了、来了,果然高枝儿不是那么好攀的,这黄氏多半有什么问题,面上勉力笑道:“黄太太请讲。”
李妈妈看了继子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话,然后说道:“当初安顺侯纳一个青楼女子为妾的事,你可知道?”
周善存回道:“闹得那么厉害,自然是听说了。”
“就是因这个而起。”李妈妈清了清嗓子,说起早就编好的谎话,“当初安顺侯尚了护国长公主,偏生闹出这种风流韵事,惹得皇上和皇太后很不高兴,这也罢了。”叹了口气,“偏生那个小妾后来怀了身子,你知道,安顺侯家当时还没有男嗣,所以想让这个孩子留下来。”
“然后呢?”周善存问道。
李妈妈又是一声叹息,“可是安顺侯他害怕啊,怕皇上、太后知道了,特别是公主听说了,肯定不会留下这块肉的,所以……”下面便是解释女儿处子身的关键,“所以就赶紧将蝉丫娶为继妻,外面假托是她怀了身子,一则瞒天过海,二则也好让孩子有个嫡母所生的名分。”
“这……?!”周善存瞪大了眼睛,说不惊讶是假的,但反而相信了,这世上的男人除了不能养家糊口的,谁还没有几本风流烂帐呢?黄家的人倒是实诚,大约是怕自己想不明白,所以就开诚布公的说了。
李妈妈趁热打铁,说了最最要紧的一句,“安顺侯一直没跟蝉丫圆房。”
“啊?!”周善存快把眼珠子给掉出来了。
黄大石的眼睛瞪得更圆,低声威胁道:“你敢说出去,我就把你揍个稀烂!”
“大石!”李妈妈扯了他一下,“周校尉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
这个谎话不仅关系到黄家,还牵扯到叶东海,甚至隐隐和皇室沾上了一丝瓜葛,以周善存谨慎的为人,疯了才会自寻祸事!且周善存是继子的下属,好拿捏,这也是希望做成这门亲事的原因。
周善存忙道:“大人放心,这点子道理我还是懂的。”
心下却是乐开了花,黄家的解释不仅叫自己放了心,且拣了一个大便宜,这黄氏外头看着是一个二手货,内里却还是没破瓜的处子呢。
当然这份欢喜不敢流露出来,补道:“别的不说,此事关乎大小姐的一生名节,我就是在梦里也不敢说的。”甚至还发了一个誓,“若是我周善存敢多说了一个字,就叫我烂了舌头!”
接下来事情就顺遂了。
你来我往,你夸公子真是一表人才,我赞小姐温婉贤淑,黄家和周善存很快就把亲事敲定。再说到聘礼上头,周善存愿意出六百两银子置办,又补道:“家中还有一些祖上留下来的田产,回头我挑一些出产好的,一并写在聘礼里面。”
----这份聘礼不算薄了。
李妈妈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便出一千两银子的嫁妆。”她倒不是舍不得把银子给女婿花,而是要先看一看,周善存今后待女儿还不好,再说剩下的二千两,手里有银子总是不慌的。
周善存反倒吃了一惊。
没想到黄家闷声不吭气儿的,居然底气这么足,一千两银子的嫁妆半分不犹豫,平日还真没看出来!不过想想也不奇怪,黄大石是皇帝信得过的人,天子的手指缝漏一点儿便不少了。
双方一番商议下来,皆大欢喜。
周善存留了礼物先行告辞,李妈妈送了又送,俨然已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态度,还让黄大石亲自送出门口去,礼数十分客气。
外面小厮见主人喜气盈腮的样子,便知亲事成了,凑趣道:“大爷,小的陪着办了一件大喜事,讨个赏钱吧。”
周善存心里高兴的紧,摸了一块二钱左右的碎银子给他,“拿着!”
把那小厮欢喜的,嘴都开裂到脑后根儿,“多谢大爷,多谢了!”手脚轻快的服侍主人上了马车,吆喝了一句,“走叻!”
他们主仆欢欢喜喜的,黄家厢房里的黄蝉却是急得团团转。
本来厢房一左一右东西两处,西厢房刘贞儿带着娇姐儿住了,东厢房本来是要给自己住的,因嫌内院出门便有人瞧见不自在,便让人把后罩房的两间大屋子收拾干净,搬了过去住着图个清静。
所以东厢房一直是空着的。
本来按照刘贞儿的主意,将那周善存引到东厢房去呆一会儿,叫人发现了,人人都知道他不守规矩乱闯。他是哥哥的下属,想来不敢乱说的,只能忍气吞声了事,万一他犯了拧,说是谅儿带路,便反咬一口他是攀诬!
总归闹将起来,这门亲事便不成了。
毕竟结亲不能结仇,不论周善存能否解释清楚,已然闹成这样,自己嫁过去肯定是过不好的,母亲不会不考虑这一点。
要是桐娘再坚持,就说她是把小姑子往火坑里推!
谁知道事情竟然不成!那周善存不仅没上当,而且直接去了正屋,偷偷瞧着哥哥送他出门那会儿,两个人脸上都有笑意。
----亲事八成是商议好了!
“怎么办?怎么办?!”黄蝉见了周善存以后,本也不那么厌恶,但是被他轻轻巧巧摆了一道,复又恼恨起来,“不能嫁,不能嫁……”
旁边谅儿倒是吃了一惊,“小姐,你不是说让周大爷去东厢房,是为了相看一眼的吗?”她并不清楚黄蝉的计划,因而迷惑道:“我瞧着……,他人还算不错,这门亲事为什么不能嫁?”
黄蝉气恼道:“这种奸诈小人,若是嫁过去,我肯定会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谅儿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周善存哪里奸诈了,“不对吧,小姐。”她道:“本来我就觉得私下相看不太妥当,没见着便没见着,反倒更好,不然若是闹破,只怕太太和奶奶都要说你……”
黄蝉正在盛怒之际,哪里还能再提起桐娘这个人?当即恼道:“你出去!我说了不嫁就是不嫁,轮不到别人来说!”
谅儿白挨了一顿训斥,摇了摇头出去了。
只觉得黄蝉真是钻了牛角尖,周善存固然比不上叶东海,但是……,二嫁能挑着这样的人,也不算差了。
若是非要照着安顺侯的标准来挑,再挑三辈子也挑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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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郡主又闹了。”沈妈妈回道。
“怎么回事?”沈倾华觉得很烦,----徐策这几个儿女真是够闹腾的,先是相处放耗子药的毒计,两个哥儿都被皇帝教训分封离京,怎地这位小郡主还不知道收敛?她总是这么闹着,倒是白白把妹妹瑶华给带累了。
这还只是其一。
前几天三郡主病了,自己去回禀那位贵妃娘娘,正巧赶上她在接见“家人”,这也没什么,她忙她的,自己忙自己的就是。那知道后来去告诉皇帝的时候,却把自己训斥了一通!
皇帝的原话是,“贵妃刚刚出了月子没几天,你怎地又去烦她?既然让你辖理六宫之事,如何事事都去叨扰别人?难道你是吃白饭的吗?往后这些鸡毛蒜皮的零碎,不许早去扰她。”
天地良心,自己本就没打算让她帮着处理,不过是想着她的位分在那里,是后宫实际上的女主,所以知会一声罢了。
况且说到六宫,后宫里除了她一人独承圣宠以外,别人不过都是摆设,哪里还有什么六宫?这几年,自己、襄嫔,以及两位管贵人,彤史上面可是一笔都没有。
----人的心怎么能偏成这样?!
沈倾华心里满是苦涩,自己从前和皇帝好的时候,也有过一段温和时光,况且自己还为他生下了两个女儿,竟然一点旧情都不念。
云子卿那件事,的确是自己一时糊涂办错了。
可是自己是什么为人,皇帝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对旁人又什么旖念?要认真说起来,贵妃娘娘之前还嫁过叶东海,甚至还可能圆了房,早已不是处子之身,皇帝怎么就不计较了?这心……,都偏到后脑勺去了。
偶尔回想,自己一切的不幸,都是从听到皇帝和长公主对话开始的。
若非听到了他们的秘密,凭着自己的之前的良好表现,求一求情,妹妹瑶华便不会被送去定州,不至于孤苦无依在北面呆了数年,还被害得小产了。
而自己不知道皇帝的隐秘,就不会被忌讳,让母亲进宫也不会触及皇帝的逆鳞,继而害得二哥也去了定州。他若不去,徐策不管是跑是逃还是死了,又有何关系?也就不会延伸出幼弟和邓玉儿的亲事。
最最要紧的是,自己若不是整天装着一个秘密,被皇帝吓怕了,或许便不会在云子卿的事上变成惊弓之鸟,----最终彻底的毁了自己!
一步错,步步错!
可是追本溯源,皇帝和护国长公主都脱不了干系。
怎地如今他们相亲相爱了,自己反倒一错再错,不仅自己陷入泥泞,还把整个沈家给拉下了水!老天爷……,何其不公?!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沈妈妈打量她道。
“没事。”沈倾华无力的摇了摇头,刚想打发人让自己静一静,忽地听见外面宫人传话,“启禀娘娘,晋国夫人和沈六奶奶求见。”
沈倾华一怔,忽地想起邓玉儿昨天三日回门,今天是来进宫谢恩的罢。
皇帝有意要给邓家体面,帮那贵妃娘娘竖立一个强有力的娘家,自然会不遗余力的抬举邓家,给他们家的人脸上贴金。
邓玉儿挽了妇人头,神色却还带着几分少女青涩,一面行礼,一面甜甜笑道:“见过惠嫔娘娘。”等对方受了礼,赐了座,先回身去搀扶婆婆,“娘,你坐。”
晋国夫人笑道:“好个孝顺的孩子,你也坐。”
沈倾华问了几句家常话,反正黄梅跟影子一般的离在角落,说不得别的,邓玉儿又在跟前看着,也不能用茶水写字。
如此说了一会儿。
邓玉儿虽然年纪轻,但是会看眼色,觉得气氛不是太好,想着或许人家母女有体己话要说,自己何苦碍眼来着?因而便起身陪笑,“请惠嫔娘娘恕罪,方才已经去看了贵妃娘娘,这会儿……,我还想去瞧一瞧襄嫔娘娘。”
沈倾华见她机敏懂事,点了点头,“那好,让人领着你过去吧。”
晋国夫人亦是赞许了一眼,继而等人走了,却是神色担心的看向女儿,“怎么瞧着娘娘的气色不是太好?可是最近劳累着了?”
沈倾华有话说不出,可是苦涩在心里堆积了多年,酝酿了多年,皇帝对自己又是月来也冷淡,实在有些承受不住。
看着母亲殷殷关切的目光,情绪上来,忍不住有了一股强烈的倒苦水念头,当然不是罗里啰嗦的将一箩筐。而是朝着玉粹宫方向指了指,轻声道:“是啊,这些年越来越觉得容易累了。”
晋国夫人自然而然接了一句,“那娘娘多注意休息。”
心下想着,当初知道皇帝和妹妹乱*伦多么震惊,多么难熬,而女儿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心里承受的压力更是可想而知!若非丈夫亲口分析,自己也断然想不到,那护国长公主竟然是一个冒牌货!
还作威作福的,骑在女儿头上一直耍威风!
沈公瑾听说贵妃是护国长公主以后,见妻子最近一直压力很大,担心她受不了,便私下找了妻子秘密谈话,“如果我说,护国长公主可能不是真公主,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当年徐家遭逢巨变的时候,沈家的家眷在小县城的老宅安置着,并没有受到安阳之乱的冲击,但是沈公瑾却是跟在前线的。知道徐家两位小姐被乱军冲散,后来徐姝被侥幸找了回来,徐娴却一直没有消息。
隔了好几年后,忽然冒出一个昭惠长公主出来,底下部将都有些疑惑。
一个孤身女子逃难走散,能遇着什么不好的事且不说,若是她还活着,怎么不早点到济南投奔?要隔了这么些年,才想起自己的家人来?说什么徐娴嫁去了外省,那也只能哄一哄外人罢了。
这个迷惑一直在沈公瑾心里装着,不得揭开。
直到听老妻说,护国长公主就是贵妃娘娘,再联系当初皇帝在灞水河救人一事,以及护国长公主下嫁叶东海,不难分析出她到底是什么人。
沈公瑾跟晋国夫人说这些,是因为担心老妻性格太过清高,忍受不了这种乱*伦之事,说完以后再三叮咛,“此事你心里面知道就行了,将来见着贵妃娘娘,可别流露出什么情绪来。”
这一点,晋国夫人心里当然清楚。
然而见女儿如此痛苦不堪,忍不住心疼,细想女儿性子似自己,接受这种禽兽行为一定难熬,这些年只怕都没睡好觉。
心头一软,便也指了指玉粹宫方向,摆了摆手。
然后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下“顾氏”二字,语带双关说道:“你爹说了。”顿了顿,“凡事要放宽心才自在,娘娘想清楚了,往后可别再如此烦恼了。”
“爹说的?”沈倾华心口乱跳,疑惑问道。
母亲这话这是什么意思?父亲说的?说那玉粹宫的贵妃娘娘,不是护国长公主公主,而是顾氏?哪个顾氏?京城里数的上名号的顾家,便只有京兆尹那一族人!
顾氏,叶东海……,护国长公主,皇帝,沈倾华心中的迷惑渐渐明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8点来电,重回人间~~嘤嘤嘤~~~
☆、264凋零
秋光晴好,湛蓝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顾莲才洗了头发,揉干了,坐在院子里树下散发剩下的水汽,觉得差不多干了,便让灵犀过来细细的通头发。
合欢站在旁边帮拿镜子,看着那一头黑缎似的及腰长发,羡慕道:“娘娘的头发可真是好,奴婢的太薄了,连一个复杂点的发髻都盘不成。”
顾莲抬眸看她,浅笑道:“不是跟你说了法子,让平日你细细的保养来着。”
“哎呀,太麻烦了。”合欢皱了皱鼻子,“奴婢可没有娘娘那么好耐心,又要每天不厌其烦的通头发,又要吃食讲究,什么黑芝麻、何首乌,还要这样轻轻洗,那样蚊子劲儿似的揉干,每次都这样累也累死了。”
灵犀手上动作不停,笑话她道:“又想美,又懒得动,哪有那么好的事?”
合欢抬杠道:“咱们娘娘不就是大美人儿么?”
灵犀笑道:“娘娘自然是美的,可是也有细细爱护呀。”她一贯要比合欢心思通透一些,轻声细语道:“谁能生下来一辈子都是天仙儿呢?便是娘娘这般天生丽质,亦是需要细细养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