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石不快道:“别理她,小姑娘一点都不知道好歹!”
刘贞儿在心里一声嗤笑,都已经是嫁了人生了孩子的二手货了,还小姑娘呢?说来也是奇怪,这位小姑奶奶既然给安顺侯生了儿子,怎地还闹到和离的份上?许是当初爬床叶东海没留意,醒神一看,见是一个粗鄙丫头后悔了吧。
她在心里把黄蝉埋汰了一番,心里平衡了些。
面上却是一脸委屈和担心,细细声道:“不管怎样,总归是我惹恼了大小姐,回头她若是对我不痛快,你也别辩,只心里明白就是,好歹等她顺了这口气,妥妥当当嫁了人也就好了。”
做尽好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但是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黄蝉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索性打算直接摊牌,可如今是桐娘管着中馈之事,要出门,就要在她跟前知会一声。
因而支了谅儿去找桐娘,只道:“大小姐想去买几件首饰,让人备辆马车。”
桐娘是一个机警的人,听了心下起疑,又不好约束小姑子不让不出门,因而一面让人去准备马车,一面放下手中针线,起身笑道:“那好,正巧我也想出去逛逛呢。”
谅儿并不知道黄蝉的打算,以为她是散心去的,见桐娘要跟着,有些担心,“大奶奶容奴婢单独说一句话。”等着屋里的丫头都出去了,方才低声道:“大小姐对周家的亲事不太满意,等下大奶奶若是跟去,只怕……,总之大奶奶你多担待一些。”
桐娘淡淡笑道:“好丫头,难为你有心。”
到底坚持跟着黄蝉一起出了门,还让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跟着,万一闹事,自己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如此一番安排方才踏实了些。
说起来,从前在顾家的时候,就觉得九堂妹太惯着这个丫头,如今她脱了奴籍,腰身一变成了黄家的大小姐,中间还做过一段时间公侯夫人,脾气是越发的大了。
加上知道黄蝉对周家的亲事不满意,打定主意即便她神色冷淡,也不去计较,只怕周家的聘礼赶紧送来,把亲事敲定大家都省心一些。
黄蝉面无表情坐着,心下知道桐娘不会放自己单独出来,不过她真是想多了,难道自己还会偷偷跑了不成?不嫌麻烦,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只不过自己稍微费事一点罢了。
到了如意斋挑收拾时,黄蝉有意挑了一支十分贵重的翡翠簪子,通体碧绿,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朝铺子里的妇人问道:“多少银子?”
“哎呀,小姐好眼光。”那妇人是成天做生意的人,把黄蝉夸了又夸,说她怎样有眼光会挑东西,这簪子又如何与她相配,翡翠料子又有什么来历,有得没得扯了一大箩筐,最后说道:“原是一百六十四两银子,既然小姐慧眼挑中,便不要零头,只收小姐一百六十两整数便是了。”
于是黄蝉一脸笑盈盈的,转回头问道:“大嫂,你看着簪子是不是很漂亮?我也觉得和我很是般配,咱们买下吧。”
桐娘身边的丫头婆子们听了,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一百六十两银子,都过小户人家嫁一个闺女了。
可是桐娘是做嫂嫂的,不要表现的对小姑子太过吝啬,就算不买,说话也要委婉一些,朝那妇人歉意道:“实则没有带这么多银子出门,须得回家让人去取。”说着,给心腹妈妈递了一个眼色,“你回去取银子来,若是不够,先问太太拿一些。”
黄蝉轻轻一声嗤笑。
什么问太太拿一些?是叫母亲过来劝自己别买吧。
那做生意的妇人反应敏快,听得这么一说,便知道这桩大生意多半做不成了,热情不免淡了许多。但是打量这对姑嫂穿得体体面面的,就算不是大富大贵,也是哪家的官宦女眷,不至于平白无故的来消遣自己。
大抵是姑嫂之间怄气,小姑子非得指着最贵的东西挑,嫂嫂心疼了。
也罢了,反正便宜的一些多得是。
因而又介绍起其他的来,黄蝉心不在焉的听着,过了一会儿,忽地烦道:“怎地去了半日都不回来?”指了自己的另外一个小丫头,叫坠子的,“你去楼下看一看,人来了,就赶紧上楼来。”
“是。”坠子赶紧下楼去了。
桐娘在旁边看得糊涂,小姑子纹丝不动的坐在这儿,并不像是要闹事的样子,莫非是自己猜错了?她只是心里不痛快,所以发狠要买点贵重的东西做嫁妆,顺便让做哥嫂的出点银子?罢了,反正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小姑子,一百六十两银子虽然不少,但自己这个做嫂嫂的只出一回血,还是出得起的。
回头落在公婆和丈夫的眼里,也是自己的贤惠。
想到这里,桐娘有些后悔让人去回禀婆婆,可是人都已经去了,这会儿想追也追不回来,等下婆婆过来,就大大方方说银子由自己出好了。
因而又叫了那妇人,笑道:“把方才那簪子再拿来我瞧瞧。”
那妇人不由心头一喜,看着情况多半是这做嫂嫂的要妆贤惠,以便讨小姑子和婆家人的欢喜,不然怎么会看第二遍?生意多半要成,因而比起之前还要热情几许,赶忙捧了那翡翠簪子出来,笑道:“奶奶可是大方,难得这样心疼自家小姑子呢。”
虽然挑东西的是小姑子,但出钱的做嫂嫂,当然要巴结好了。
因而只管极力奉承,“一瞧奶奶,就知道是大富大贵之家的人,这通身的气派,处处都透着官家太太的影子。”
桐娘淡淡笑道:“过奖了。”
她性子偏淡,并不喜欢四下炫耀,不提丈夫是皇帝身边近臣的事。
黄蝉对她们笑语晏晏不屑一顾,只是托腮发呆。
桐娘不自觉看了她一眼,总觉得怪怪的,可是一时间又琢磨不出什么来,而且抬头便见坠子回来了,实在找不出任何破绽。
又等了一会儿,楼下忽然传来“笃笃”的脚步声。
桐娘以为是婆婆过来了,正要准备迎接,上来的却是一个铺子里的丫头,立在门口回道:“楼下来了一位周大爷,说是给黄家大奶奶和大小姐见礼的。”
周善存?!桐娘心头一惊,飞快一想,便猜出是小姑子只是坠子下楼,再让人递了消息,把周善存招了过来。
----她要做什么?
正在想着,黄蝉忽然就起身出了门,阻之不及!
楼下的周善存也在疑惑,方才来了一个小厮,说是如意斋的伙计,替黄家大奶奶和大小姐传话,请过去一叙。
这还没成亲就见面不是太妥当,不过想着有黄大奶奶作陪,还有跟随的丫头婆子们在周围,却不是见不得,因而便急急赶了过来。
掸了掸袍子,刚上楼,就在楼梯口遇见一个俏生生的小少妇。
约摸二十来岁的年纪,柳眉杏眼、白面皮,虽然颧骨略高了一些,但也还算有几分清秀,因为脸上有些气鼓鼓的样子,略显几分稚气。
周善存看她穿着打扮不像丫头,且眉眼有几分肖似黄太太,不用猜,肯定是黄大石的妹妹了。
她自己跑下来做什么?莫不是专门为瞧一瞧自己的?
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今儿这身打扮还算过得去,袍子是前几天新做的,而且找了好裁缝,料子也不错。不自觉的把身板挺了挺,站得直一些,脸上浮起礼貌笑容,“这位是……,黄大小姐吧?”
黄蝉亦是打量了对方一眼。
那周善存三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长相当然算不上英俊,但是好在没有中年发福,清清瘦瘦的,看来还算是一个干净体面的人。
心头那口恶气略消,但却不至于马上就改了念头要嫁他。
只是缓了缓口气,压低声音,口齿清晰说道:“你听好了,这门亲事我不想结。”言毕,一转身便又回去了。
留下还没回神的周善存,仿若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渐渐的……,从之前的兴奋之中醒了过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黄氏不愿意嫁自己!
也对,她之前嫁给安顺侯叶东海为继室,做过几年公侯夫人,当然看不起自己这种城门小吏了。
不由微微冷笑,她还当自己是头一回嫁人呢?!
这世上男子出身卑微寒酸不要紧,比如像黄大石那样,有机会有本事就可以自己挣一分官职,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是妇人却不一样。
不管你是公侯千金,还是官宦小姐,或是什么小家碧玉,一旦嫁过人,便是再矜贵也是掉价,就算她实际上是个黄花大闺女,可明面也是二嫁妇了。
而自己固然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但是好手好脚的,身世清白,祖上也还留了一些房屋田产,养家糊口不成问题。且自己还没有儿子,原打算等黄氏嫁了过来,就把她好好供着生儿子的,却不料人家根本不愿意!
可是如今亲事都已经跟黄家说好,此刻自己再反悔,就等于得罪黄家,----毕竟订亲虽然没有公开,但是自己却听了一耳朵的黄家和叶家秘闻,做了亲戚自然不怕走露,若不是结不成亲黄家岂不担心?
哪怕是因为黄氏不愿意嫁而反悔,终究一样是结下了怨。
周善存并不是面上看着那般老实的人,反应理智迅速,第一反应便是这门亲事必须得结!那么既然要结亲,就要弄得大家体体面面的才行,此刻去和黄氏一个小丫头怄气没有必要,不如想法子点把亲事给定下来。
等到娶回了家,圆了房,黄氏再不愿意还能怎样?
----这口气,将来再慢慢的跟她算!
桐娘正在担心小姑子胡闹,见她去了又回,周善存又一直没有上来,不放心,便领了一个婆子出来。正好瞧见周善存脸色难看,正在附耳吩咐自家小厮什么,越发怀疑,因而福了福,“我是黄家的大奶奶,方才……”指了指屋子里面,“我家小姑子脾气一向爽直,可有说了什么冒犯的话?”
“没有。”周善存笑眯眯的,行了礼,方才说道:“听说黄家大嫂和小姐在这边看收拾,恰巧我离得不远,就顺路过来打声招呼。”他从来都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并不提谁让他来的,也不提黄蝉的话,就着玉石和翡翠漫天说了起来。
等到要付账那根翡翠簪子时,大方道:“记在我的账上。”对那店铺的妇人说道:“我周某人在北城门任职校尉,不会赖账的。”
听他这么说,桐娘反倒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
况且一百六十两银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这会儿周善存做人情,但将来小姑子要嫁给他,转一圈儿还不是又回去了。
----人家里子面子都有了。
接下来,周善存又极其热情的招呼,让去衣料铺子,说是既然已经出来了索性多逛一逛。去完衣料铺子,不免又是挑了衣料,又是记在他的账上,然后好说歹说接着去了点心铺子,非要给黄家太太和老爷捎几盒子点心。
人家做未来女婿的热情又有孝道,桐娘也拦不住。
黄蝉只是不耐烦,走到周善存身边低声嘀咕了一句,“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没听见吗?还是指望着买点好东西,我就会改了主意?别做梦了。”
桐娘正在给儿子们挑点心,回头看了过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不是她想当电灯泡,实则是小姑子神色难看,看起来绝对不像是在说什么好话,而且他们还没有成亲,凑得太近了也不好。
周善存抬头笑道:“没什么,大小姐叫我少花点银子。”
桐娘不由目光一讶,----不是吧,这么快就胳膊肘朝外拐了?可是仔细瞧了,周善存的确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想来即便小姑子发了几句牢骚,他这个年纪的男子也不会当一回事的,因而笑了笑,“那等下咱们少买一点儿。”
黄蝉不料自己对牛弹琴,越发憋气,可是也不能在外面嚷嚷大喊,“我说的是不想嫁给你!”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心道这人脸皮怎地这般厚?自己都说了不愿意,他还能笑得出来。
不过等她被拖着逛了一下午,回到家时,就知道周善存为什么笑得出来了。
----居然趁着半日水磨功夫,把聘礼下到了黄家!
黄蝉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只觉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来,偏偏上上下下的人都在恭喜自己,说是周家聘礼丰厚难得、风光体面,她不傻,情知这门亲事自己是嫁定了!
----气得一场大哭。
桐娘是一个聪慧的女子,且一路跟随,细细琢磨便猜到了几分。
不由暗叹,那周善存还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亏得他是丈夫的下属,一辈子都要巴结着黄家,否则小姑子未嫁之前得罪了丈夫,等嫁过去,只怕是要吃点苦头的。
这样也好,有这么厉害的姑爷约束着小姑子,将来她自然就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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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最近是怎么了?”顾莲看着几个孩子在花园一角玩耍,朝邓襄嫔问道:“总是躲着我,还躲着麒麟,你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邓襄嫔有些期期艾艾的,陪笑道:“三郡主去了以后,她有些害怕。”
“这样。”顾莲很快明白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趁着空闲,特意亲手缝制了一套小小的新衣服,送与锦绣,还拉了她柔声笑道:“上次三郡主要给麒麟扔痒痒粉,多谢锦绣你说了出来,不然的话,麒麟可就要遭大罪。”拿着衣服在她身上比了比,认真道:“这身衣服,是小邓母妃答谢锦绣的谢礼。”
没有做那些老式的花样,而是揣度着小姑娘们的爱好兴趣,颜色都比较娇嫩,突然也比较Q版一点,----虽然瞧着稚气简单,却让锦绣看得眼前一亮。
不是自己母爱多,对薛氏的孩子也关怀备至,只是不想再养出一个三郡主罢了。
邓襄嫔万万没有想到,顾莲会细致到这种地步,为了宽大公主的心,居然劳心劳力的亲手缝了一套衣服,便是虚伪的客套也算是做到极致了。
赶忙上前夸了又夸,还领着锦绣当场进去换了出来。
锦绣有些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但是顾莲的一番话为她释了疑,再加上这身漂亮的新衣服,就更加放心坦然了。细细一想,小邓母妃和养母不仅是堂姐妹,她本来脾气也很好,待自己不错,之前都是自己想多了。
因而细细声道了声谢,“这身衣服裙子很好看,我很喜欢。”
顾莲笑道:“喜欢就好。”
而邓襄嫔一向是个会做人情的,第二天去给皇太后请安时,便特意大公主穿了这身衣服,夸赞道:“贵妃娘娘的针线真是别致新鲜,别处都没有见过呢。”
大公主抿嘴笑了笑,看得出来,是真的挺喜欢的。
皇太后点了点头,“真是难得,这是你小邓母妃的一片心意。”
邓襄嫔不由看向了徐姝,以为依照她和顾莲交好的程度,肯定是要凑趣的,但是实际情况却有些出入。
徐姝只是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顾莲不是小孩子,倒是盼着徐姝捧自己的那句话,只是她这样冷淡,心中的疑惑越发大了起来,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大殿里,麒麟、几位公主小一辈的,正凑在一起滚一个柚子玩儿。
沈倾华坐在旁边,看着玩得欢快的几个孩子,心思却是飘飘忽忽的,----那天一时冲动说了那些含糊的话,不过是多年积怨没有控制好,事后亦是觉得后悔,倒不是觉得对不住顾莲和徐姝,而是担心……,会不会给自己惹来什么祸事?
这世上,哪有永远包的住的秘密呢?
----当时还是太冲动了。
可是……,自己并没有添枝加叶、添油加醋,不停的自我安慰,但却始终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心底里面,也说不出到底是害怕徐姝多一些,还是害怕顾莲多一些,但她两人若是同时翻脸,后果只怕不堪想象。
沈倾华万万想不到,这件事不仅最终没有捂住,而且翻脸的人还是四个,除了顾莲和徐姝,还有皇帝和皇太后。
她只猜对了一件事,后果的确惊人!
而此刻,邓襄嫔也敏感的察觉到气氛不是太好,已经闭了嘴。
麒麟一脚把柚子踢了过来,怔了怔,不解的看了一圈儿,挠头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谁像你这个小话篓子。”顾莲笑嗔了一句。
心下却在叹气,谁也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凭空猜出别人心中所想?徐姝不说,自己就是再想一辈子也想不明白,而误会……,却只会越捂越久,越捂越大。
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直接把脓包挑破了。
等着诸人散了,顾莲在徐姝去往旧时住处的路上,截住了她,“姝儿,我可是做错了什么事?”顿了顿,“或许有什么事是我失误了,而不自知,可是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徐姝不料她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有一瞬间的犹豫,迟疑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串是倒数第二个剧情~~
大家不要急,这个月肯定完结的,后面只剩下一个大的剧情了,8月打算彻底放假旅游的~~
☆、267不可活
“姝儿。”顾莲又喊了一声,目光殷殷。
徐姝想起之前的顿悟和母亲的话,万一真的问出什么来,该要怎么收场?问不出什么来,又要怎么解释自己的疑心?她毕竟是古代女子,不太习惯这样直来直去,因而微微蹙眉,“没有,是你多心了。”
“别说我多心。”顾莲摇头打断她,叹气道:“这一、两个月以来,你一直待我淡淡的、不冷不热的,但我自问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实在是想不出来。”忍不住有了一丝抱怨,“以你我多年的交情,到底有什么是不能直说的呢?”
徐姝闻言一怔。
忆起当初在济南混在流民里的日子,自己把脸摸得跟块炭似的,还是战战兢兢,白天夜里都捏了一根簪子在手,准备随时扎破自己喉咙!与其像姐姐那样受辱再死,不如自己早做了断。
当顾氏惊讶的喊出自己名字,拉了自己进马车时,那一刻……,自己仿佛从人间炼狱回到人间,欣喜得甚至以为是在做梦!
那时候……,哥哥已经退了顾家的亲事。
是她以德报怨拉了自己一把,脱离浑浊泥泞,事后自己多次提起这事儿,感激她当初的仗义之举,她却说,“徐家虽然对不住我,但是你没有,徐大奶奶想要药死我的时候,是你出声示警,不然或许就没有我的命在了。”
始终记得她眼神清澈的那一句,“我这个人,从来都是恩怨分明的。”
是了,便是三郡主和两个侄儿对不住麒麟,自己又没有,问一问她并不是罪过,若是不问就这么一辈子捂着,岂不是一辈子都是个疙瘩?从内心来说,自己并不愿意失去这个亦伴亦友的“姐姐”。
平时的关心就不说了,当初云子卿的事闹了出来,自己在护国长公主府住了整整好几个月,是她每天陪着自己说话、散心,变着法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哪怕自己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伤心,但是对她的一片关心还是感激的。
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自己和她……,比和两位哥哥还要亲密许多,是这世上除了母亲以外最最亲近的人。
顾莲一向很有耐心,见她目光闪烁犹豫,轻声道:“姝儿,你说吧。”轻轻握住她的手,“若是我做错了什么而不知,说出来也好改了;若是你误会了什么,说出来才能解了咱们的心结,怎么着都比捂着要强。”
仿佛有一块大石压在徐姝的嘴上,半晌了,才艰难开口,“是三郡主的事。”
“三郡主?”顾莲不解,蹙眉想了片刻,忽地目光一闪,“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对她下了毒手吧?”
徐姝见她的惊讶之色不似作伪,心内松了一口气。
“姝儿你怎么会这样想?”顾莲十分惊讶,苦笑道:“没错……,她和两位小郡王打算害了麒麟,我很恼火,这一点我没打算否认,但是……”简直无语了,将徐姝拉到一个凉亭里面,细细道:“我不说那些自己良善的空话,你只想一想,我平素的为人可有这么傻气?三郡主小孩子不懂事下耗子药,我就也回头再下一包吗?”
徐姝的眼珠子转了转,没有言语。
“咱们先且不说是用什么法子,也不说你有没有证据。”顾莲心道,这个误会可真是够大的了,难怪最近皇太后和她都不待见自己,叹气道:“便说我真的是个毒妇,想要为儿子报仇泄愤,那我也应该先害了二哥,再灭了两位小郡王,否则的话……,岂不是在给自己招祸?”她问:“你说对不对?”
徐姝不防她说出这么一番惊人之语,但是细细一想,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若她先害了三郡主,难免会激得哥哥和两个侄儿报仇,岂不是自找麻烦?!
“再者说了。”顾莲又道:“三郡主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现如今又不准进宫,还有沈瑶华看着她,对我能有什么威胁?更何况,麒麟毕竟没有真的出事,我哪里就那样歹毒要去害一个孩子呢?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真的是一个毒妇了不成?”
“不……”徐姝一时语塞,那些心事不知从何说起。
“姝儿你便是疑心,总也该有点证据才对吧?”顾莲清楚在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表情,带了几分闺蜜之间的坦率,质问道:“无缘无故的,你就这样怀疑我,可还讲一点道理么?!”
徐姝见她这样直来直去的说话,不但没有生气,反倒踏实,低声娇嗔了一句,“我也是一时相偏了。”问道:“那为什么三郡主病了以后,你就不闻不问了。”
----这又是听谁说的?
顾莲来不及先问这些细节,解释道:“当初是惠嫔过来说了一声,说是三郡主着凉了,有些发热,还嚷嚷着想要见二哥。偏生赶上我在陪邓恭父女说话,便让窦妈妈出去问了,惠嫔说不要紧,她去皇上那边请旨示下。”忍不住一脸苦笑,“直到三郡主的死讯传出来,这中间……,她都一直没有再提过此事,我还以为早就已经好了。”
徐姝闻言脸色一变。
顾莲补了一句,“对了,中间我还问过皇上两句,问三郡主的病好些没有?有没有让她见二哥?皇上那会儿不太高兴,说别理她,只是小孩子脾气。”叹气道:“皇上也没说她病重啊,我真的……,以为是三郡主闹闹孩子脾气,早就好了。”
徐姝眼里闪过一丝恼怒,想起沈倾华那一番似是而非的话,想要发脾气,说出来又觉得有些丢人,忍气问道:“怎地这么大的事,惠嫔都不知会你一声?”
顾莲原本就是七窍玲珑心的人,见状顿时了悟,明白徐姝是听了谁的话了,怕其中再有误会,因而再三央求,让徐姝把当天原话重复了一遍。
听完以后,不由一阵轻笑,“她果然是一个聪明的人,倒会断章取义。”
徐姝恼道:“她也忒大胆了!遇事居然不回报你?!”
“不回报这事儿倒不怨她。”顾莲微微沉了脸,淡声道:“偶尔听皇上提了一句,问惠嫔最近还有没有打扰我?说是他交待过,最近让我好好的养身子,不让惠嫔用那些琐碎小事叫我烦心。”
“那她也是一个搬弄是非的小人!”徐姝咬牙切齿道。
谁给她的胆子?!不知分寸的乱上眼药,把自己和母亲耍得团团转,还以为自个儿很高明是不是?不过……,也不能说她的做法不高明,若非顾莲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来问自己,只怕这事儿还真能捂一辈子呢。
----好好好,往常倒是小瞧她沈氏了。
“这误会可大了些。”顾莲轻轻叹了口气,起身道:“你陪着我,一起到母后跟前说个清楚罢。”
到了太后跟前,说话就不能像方才那样直接了,委婉的解释了一番,然后神色诚恳道:“母后,若是我真的害了三郡主,今日的话有半字虚言……”不想让对方有一丝怀疑,咬牙发了个誓,“就叫麒麟将来不认我这个娘!”
有些东西,光凭解释是不能完全说清楚逇,但是……,没有那个母亲能够忍受儿子不相认,这个誓言总有几分力度吧。
皇太后顿时惊骇道:“你说不是便不是了,发这种毒誓做什么?”
顾莲一脸平静,淡淡道:“我心坦荡荡,不惧毒誓。”
虽然把事情给弄清楚了,也解释清楚了,但终归还是有一丝寒心,----不管自己怎么努力、怎么讨好,儿媳这个角色永远都是外姓人。
皇太后知道此番猜疑举动伤着了她,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安抚她道:“也是事情太过凑巧了,你别往心里去。”语音一顿,“其实,哀家并不只是怀疑过你。”
那还怀疑谁?顾莲心里一动,是沈瑶华?还是……
后面半句却是不能再想了。
大殿里面有一阵奇异的沉默,徐姝插嘴笑道:“这下好了,事情闹清楚了大家清清爽爽的,也免得彼此看着都跟乌眼鸡似的。”
顾莲亦是有心缓和气氛,笑嗔道:“你让我受了这么大的冤屈,怎么补偿?还想轻易混了过去不成?”
这可不是现代的平等社会,即便有怨气,回头自己慢慢散了便是,没必要闹得大家脸上难看。往长远了说,自己还要陪着皇太后和徐姝几十年,她们是麒麟几个的皇祖母和姑姑,是皇帝的母亲和妹妹。
----只能修好,不能交恶。
徐姝“哎呀”了一声,“少不得,我去与你做几天端茶倒水的丫头罢。”
“算了,快别介。”顾莲莞尔一笑,“我还怕你打碎我的茶盅呢?”又拣了一箩筐的话来打岔,说些麒麟和小豹子、小狼的趣事,将气氛调动起来,转移之前大殿内的淡淡尴尬,好歹有了一种刻意之下的温馨融洽。
说了半晌,顾莲在缓释得差不多的气氛里离开。
皇太后看着那个翩翩然袅娜的背影,等她渐渐远去了,叹气道:“闹成这样,叫哀家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有些埋怨,“你们俩私下说清楚,回头再告诉我也是了,还来当面说破做什么?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徐姝却道:“她连毒誓都发了,不当面说清楚哪里能够放心?”
心里有一淡淡的怅然。
尽管冰释前嫌,但总归记忆里有了一个“嫌”字不是?不然的话,她又何必前来发那种誓言?眼下除了这件事产生的裂痕,还有彼此位置的悄悄变化,只怕……,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亲密无间了。
而自己,须得慢慢适应彼此的新关系。
母亲或许不需要顾及这些,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是皇太后,整个后宫里面最最尊贵的人,而自己这个公主,将来却是要向皇后行大礼的。
她可不是被皇帝哥哥厌恶的薛氏,且育有三个皇子。
----也罢,算是提早给自己提了个醒儿罢。
皇太后皱了皱眉头,着恼道:“惠嫔从前瞧着还不错,怎地最近也学坏了?竟然做这种架桥拨火的事儿?难不成见顾氏做了贵妃娘娘,她就心里不痛快了。”
“谁知道呢。”徐姝收回那番复杂的心思,讥讽道:“她从前的确是很不错。”云子卿的事忍了多年,加上被沈倾华戏耍的那口恶气散不开,等于火上再泼一盆油,因而悠悠一笑,“不然的话,她怎么有胆子勾引我的驸马呢。”
----断章取义么?自己也是会的。
皇太后惊骇的望着女儿,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勾引驸马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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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闷闷的。”徐离问道。
顾莲一直在琢磨,皇太后和徐姝的猜疑从何而起,仅仅是因为三郡主吗?怎么会被沈倾华一挑拨,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抬头看向皇帝关切的目光,难道是……,因为皇帝对自己太好,所以叫她们心里不舒服了。
也不对呀,早几年可不是这样的。
“咦?”徐离眨了眨眼,“居然看朕看的痴了。”凑近了一些,“让你看个够。”手上却不老实,在她的衣襟里面开始游弋,“到床上去看,岂不更是清楚一些?”
顾莲捉住了他的手,轻声问道:“我有时候,是不是与人为善太过了?”
不是自己天生圣母情怀,只是想着,待人以宽、人待己宽,可是却又副作用,让人以为自己软弱好欺。而云子卿的那件破事儿,除了让皇帝冷落沈倾华一些,实际上对她并无任何处置,----大抵是这样,叫她以为自个儿是无辜冤屈的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徐离对于在求欢之际被佳人忽略,感到十分不满,微微蹙眉质问道:“朕在你面前,还想旁的事情做甚?还有方才那句‘太过与人为善’,又是什么意思?”
顾莲轻叹了一声,“惠嫔在母后和姝儿面前,给我上了一点眼药,闹得这一个多月都在坐冷板凳。要不是今儿我死缠烂打豁出去,厚着脸皮找姝儿问清楚了,还不知道要被蒙到几时呢?”
徐离停下动作来,冷声道:“她说什么了?”
“倒不是说我坏话,而是说一半、留一半。”顾莲把事情简略复述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我怎地记不起,做了一星半点儿对不起她的事?无缘无故的,真不知怨气是从何而来。”
----还真是捅软刀子不见血呢。
“病得不轻呐。”徐离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十分刺眼。
顾莲不由苦笑,“不知怎么回事。”又道:“我只是疑惑,她从前都是小心翼翼、谨谨慎慎的,怎么忽地变了性子?总得有个缘由吧?”
徐离大好的兴致被败坏,火气更胜,嘴角却缓缓的勾了起来,“不奇怪,最近一年多晋国夫人不是时常进宫吗?想必是指点了女儿一些什么。”
顾莲的目光顿时清澈透亮起来,但先不急着琢磨晋国夫人,而是看向皇帝,认认真真说了一句,“徐离,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徐离诧异问道。
“不论什么时候你对我有误会了,都要来亲自问我,而不是……,像母后和姝儿那样埋在心里,哪怕你怨我、恨我、恼我,也一定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又是胡说。”徐离伸手,抚摸着那白玉无瑕一般的脸庞,“哪有这种事?”低头吻了吻她的面颊,被打断的□再次涌动起来,“这件事朕会处理的,别说话……”
“不!”顾莲在为可能不存在的危险担心,万一真的有那么一天,皇帝误会自己也不闻不问,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行,自己一定要他答应下来,而且要加深他的记忆才行,伸手推挡他,“你等我一下。”
徐离咬牙笑道:“这种时候叫朕等。”
顾莲上午才教麒麟写了字,就着未干的残墨,将笔沾满了,然后一起递到徐离的手里,认真道:“你得黑纸白字给我写一张字据。”
“好,依你。”徐离只当是一种闺房情趣,提笔道:“你说。”然后笔下哗哗,上面白字黑字写着,----若朕对娇娇心有误会,必当面问之。
顾莲提起那张纸细细的吹干了,又拿了胭脂膏子过来,“再摁个手印。”
徐离惊讶骇笑,“朕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营生。”
“那……”顾莲挑了一块胭脂膏往自己唇上抹去,然后坐在皇帝腿上,认认真真的涂了一遍唇膏,再趁他不备,将那张纸拍了上去。
----落下皇帝大人的唇印一枚。
徐离被她一连串的动作搞得怔住,片刻后,才猛地失笑起来,“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朕就说嘛,你今儿居然忽地乖巧起来了。”
顾莲将那张宝贝纸放进了抽屉,心里觉得踏实不少,折了回来,搂着他的脖子俏皮一笑,“这下子,你将来就不能抵赖啦。”
“专会挑火的小坏东西。”徐离一把拉了她入怀,翻了个身,将人重重的压在了身下,伸手往裙子下面摸了过去,“看朕怎么收拾你。”
顾莲吃吃一笑,双腿藤蔓似的缠住了他的腰身。
徐离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几度攀登感官的高峰,当最终汗津津的歇下来时,还不肯从那温暖的包裹里面出来。轻轻掠着那黑缎似的散乱青丝,轻声叹道:“难道朕对你还不够好?怎地还是这么多心?非要闹着写什么好笑的字据。”
“我当然信得过皇上。”顾莲回应他,心里却补了一句,----是的,我信得过此刻的你,却信不过时间,“只是怕情到浓时便转淡罢了。”
“不会的。”徐离探入了她的口腔,唇舌追逐、深入,闭上眼睛缠绵了一会儿,声音漂浮好似云上的浮光,“因为……,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我怎么会,因为岁月就厌倦了自己呢。”
----真的吗?
顾莲深深凝望着他,执著道:“你睁开眼睛,再说一遍。”
徐离一笑,接着睁开了眼睛。
将方才的话再次认认真真说了一遍,复又问道:“现在可相信了?”
“相信了。”顾莲闭上眼睛,紧紧的抱住了他,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还有跟随自己一起跳动的心跳,彼此是如此的真实。
时至今日,自己的心态早已变了又变,换了又换,可是叶东海……,始终是横亘在自己和徐离之间的刺,不知道该要怎么拔出去。
还有七七和宥哥儿,又叫自己如何忘怀?
因为不能做到心无旁骛,所以才担心、才不安,才会坚持让他写下那些话,但是心底却希望,----希望自己永远都用不上那张字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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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离不紧不慢的进行了一场鱼水之欢。
先陪着顾莲收拾了,然后在小豹子和小狼的摇篮前呆了会儿,晌午吃饭的时候,还和颜悦色的跟麒麟讲了一些战场上的事,叫儿子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一切的温馨只在玉粹宫里面,出了门,便转瞬笑容尽散。
一路脸色阴沉乘辇回了前面金銮殿,坐在龙椅里,独自静默了片刻,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敲,发出一阵“笃笃”的响声。
高勤站在旁边,觉得浑身脊背一阵阵蹿冷气儿。
徐离做皇帝的日子久了,除了在适当的时候露出合宜笑容,已经很少会有别的情绪流露出来,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没有表情,渐渐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他朝高勤招了招手,平静的挥退了其他宫人,面色平静的说了一句,“将徐夫人沈氏送至大理寺,责问照顾三郡主行为疏忽、举动失职,致使皇室宗女夭折之罪。”
三郡主都死了两个月了,皇帝这会儿才想起来问罪?!
高勤心下吃惊,听着皇帝这肯定的语气,情知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伴君如伴虎,情感丰富当然是不允许的。
因而一个字都没有多问,躬身应道:“是,奴才领命。”
☆、268翻脸
三郡主年纪幼小,并不太懂皇帝对徐策这一脉的忌讳,加上平时进宫的待遇,以及皇太后等人对她的态度,都和大郡主、二郡主一般无二,所以还是满心的皇室郡主矜贵高傲。在府中又有母亲和两个哥哥宠着,因而性子颇有一些娇纵,她很是看不上妾室出身的沈瑶华,所以每每总是和她对着干。
在三郡主死了以后,沈瑶华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如今放眼偌大的一个府邸,只剩下自己一个主人,虽然寂寥,但却是自己出嫁以后最轻松的一段日子,真是觉得再好不过了。
----但是好日子转瞬结束!
当大理寺的人毫无预兆过来拿人,问罪“致使皇室宗女夭折”时,沈瑶华简直惊吓的说不出话来!怎么会……,三郡主都已经死了两个多月了,就算皇帝想清算二房的烂帐,怎么早不算要等到这个时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瑶华还在迷迷糊糊之际,便被脱簪待罪,整个人打包扭送进了大理寺,因为徐策府并未被□,当即有沈家过来服侍的下人回府报信。
沈公瑾大惊失色,“什么?再说一遍!”
跪在地上的下人哆哆嗦嗦,复述大理寺来人的原话,亦是皇帝的原话,“责问照顾三郡主行为疏忽、举动失职,致使皇室宗女夭折之罪。”
沈公瑾心里“咯噔”一下,情知不妙。
试问哪有先不查证就定罪的?更不用说,隔了两个多月才来问罪,这里面实在是太过古怪了!他猜不出原因,但却知道,小女儿这一次肯定在劫难逃!
赶紧到书房召集幕僚们商议,议了半日,最终还是没有一个结果。
有人建议道:“事关皇室宗女,或许……,宫里面能打探出点什么消息?不如让晋国夫人进宫一趟,问一问惠嫔娘娘。”
沈公瑾揉了揉额头,----他更担心的是,自己之前那些宽慰夫人的私密话,是不是已经传到大女儿耳朵,继而惹出了什么事?否则的话,皇帝即便要查证三郡主的死因,看在大女儿的面子上,也应该按照章程来才对啊。
但愿不是这样,否则麻烦就更大了。
沈公瑾觉得嘴唇有些发干,压下不安,吩咐小厮,“去叫夫人赶紧进宫一趟。”怕妻子乱了分寸,缓和口气道:“就说是徐夫人惹了一点麻烦,让她打听一下。”
“是。”小厮飞快的跑去了。
哪知道等了不算太久,就有丫头慌慌张张过来通报,“夫人回来了。”
这么快?沈公瑾很是意外,紧接着,便看见妻子神色焦急亲自赶了过来,竟然顾不得避嫌,就直接进了门,慌得一干幕僚纷纷躲在了屏风后面。
“不让进。”晋国夫人神色大变,扶着桌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似下了马车就一路飞奔而来,惶急道:“说是惠嫔娘娘得了恶疾,不能见人。”
恶疾?!沈公瑾的目光是不可置信,大女儿恶疾,然后小女儿马上就被定罪,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自己没有猜错,这一串乱子肯定是祸起宫闱!
“怎么办?”晋国夫人也不相信什么恶疾,哽咽落泪,“上次我进宫去见娘娘,还一切好好儿的,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