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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50

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顾莲忽然想到,若是当初进宫做嫔妃的人是沈瑶华,跟了徐策是沈倾华,前者是不是要好相处一些?后者在定州有了更大的发挥余地,是不是就不会郁郁寡欢,以至于心里失去平衡了?

最终摇头一笑,这世上的假设都是虚妄罢了。

说是作陪,等着找到了二公主和三公主,安排好了妥当的人,顾莲只跟到景和宫大门前便停下。自己可不想进去看管氏姐妹,再者人家姐妹团聚、母女团聚,又何苦去碍眼呢?只是拉了拉沈瑶华,“你过来,我有话说。”

沈瑶华跟着到了旁边,轻声道:“贵妃娘娘请吩咐。”

“没有吩咐。”顾莲摇了摇头,“只有一句转给你姐姐的话。”摆手示意,让对方不必吃惊,然后道:“你姐姐心里大抵对我有怨怼,但……,我也有一句话要问她,更要她问问自己。”

******

沈倾华以为自己入了冷宫,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看到女儿了。

当妹妹领着两个女儿一起进门时,震惊的无以复加,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瞧瞧掐了自己一把方才醒神,赶忙上前一边抱了一个,强忍着含泪不敢哭。

怕女儿们知道真实情况,伤心起来。

可是二公主和三公主都是四岁多了,已经开始懂事,特别是二公主早慧,忍不住朝母亲问道:“母妃,你都病了好久好久了,怎么还不好?”细细的打量,“我觉得母妃看起来很好啊。”

三公主亦是连连点头,“对呀,母妃你快跟父皇说你好了。”

沈倾华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贵人。”沈瑶华朝她摇了摇头,递眼色,指了指玲珑姐妹,示意别吓着她们,口中说道:“两位公主专门过来看望你,快拿点好吃的出来吧。”

还好今儿是过年,景和宫也被赏赐了不少上好的吃食。

沈倾华一面抹了眼泪,一面领着女儿们和妹妹进去,端了点心上来,哪知道三公主却道:“不吃了,刚才吃的饱饱的。”又炫耀道:“方才在席上,姐姐跟皇祖母说想过来看望母妃,皇祖母不答应,后来麒麟答应帮我找小邓母妃帮忙,果然就让我们来了。”

她只顾炫耀自己和弟弟的友情,看不懂母亲一闪而过的黯然。

沈瑶华却是看在眼里,等着过了一会儿,二公主和三公主话说的差不多,在屋子里胡乱蹿着玩儿的时候,方才坐到姐姐身边,说道:“贵妃娘娘有一句话问你。”

“什么?”沈倾华疑惑的看向妹妹,有些不安。

“贵妃娘娘问你……”沈瑶华虽然不知道详细,但也大抵猜到了姐姐和贵妃之间有龃龉,心情不免复杂难言,轻声道:“她问,‘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又会不会做得比我更好?’”

沈倾华闻言一怔。

的确,自己是她也做不到更好了。

沈瑶华看着姐姐,劝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芥蒂,但还是想说一句,有些注定争不过的东西,就认命吧。”停顿了一下,“而且不管怎么说,咱们的命都是贵妃娘娘保下来的,若非她……,哪里还有此刻见面说话的时候?而姐姐你,又哪有再看两位公主一眼的机会?”

沈倾华只觉得恨顾莲也不对,释然又做不到,唯有沉默。

“姐姐,惜福。”沈瑶华忍不住落泪起来,“哪怕就是现在这样活着,我也宁愿继续活下去,偶尔能这样再看姐姐一眼,或者听一听家里的消息,就知足了。”

沈倾华亦是伤心难过,“对不住,是我害了你。”

“姐姐为何这样说?”沈瑶华诧异道。

沈倾华却摇了摇头,“不说了,说了都是祸。”她道:“你说得对,之前的确是我太想不开,不甘心,不肯认输罢了。”

不甘心又能如何呢?顾氏情势比人强,貌美、有心计、育有三子,把皇帝一颗心抓得牢牢的,她又惯会的耍心思和手段,别说皇太后和乐宁长公主,就是宫中上上下下,亦多是赞美贵妃娘娘体恤下人、脾气柔和的。

甚至……,就连自己妹妹和兄弟都替她说话。

妹妹说得对,自己的的确确是争不过她,早就应该认命,不肯低头、强行挣扎,不过是徒给自己惹祸罢了。

早就应该像邓襄嫔那样,摇着尾巴,跟哈巴狗儿似的在她面前撒欢,这样就可以安身立命,一辈子长长久久的过下去。

沈倾华笑了笑,眼泪无声的掉了下来。

******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一些。

过了年,先是春回大地、绿满人间,然后是盛夏的五彩斑斓,秋日的萧瑟之意,冬天的洁白一片白茫茫。再次过年,再次春去秋来,时光更迭永不停止,一转眼近两年光阴悄悄溜去,似水无痕。

永定八年的秋天,味道似乎比往年要更加浓郁一些。

顾莲穿了一件烟霞色的对襟大袖衫,内里织金薄棉袄儿,裙子做月白色儿,上面绣有稀疏有致的缠枝花,腰间挂了一个香囊,下面的翡翠滴珠绿莹莹的晃动,衬得她每一个动作都轻盈灵动起来。

云鬓间,一支九转玲珑凤凰展翅衔宝石珠钗,彰显贵妃之位的尊荣。

今日盛装丽服,只因刚好赶上八月十五的中秋佳节,上上下下都换了新衣服,麒麟三兄弟正一溜小跑蹿了进来,亦是一派崭新小模样儿。

“母妃!”麒麟现今有五岁多了,比前年那会儿高了整整一个头,嗓门儿也大了许多,人还没有进门,声音便先传到了,“晚上我要吃火腿馅儿的月饼!”

“我吃莲蓉的!”小豹子紧随其后。

小狼虽然名字凶猛,实则十分斯文秀气,远不如两位兄长那样活泼好动,走到顾莲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扁嘴道:“母妃……”

顾莲和天底下大多数母亲有一样的通病,偏疼小儿子,加上小狼生下来时又是瘦弱,不自禁会多担心一些。因而见他受了一点点小委屈,也蹲身下来,看着小儿子的脸认真问道:“怎么了?跟母妃说说。”

小狼嘟着嘴,眉眼恼怒伸手指着麒麟,“大哥他坏。”

“麒麟?”顾莲蹙眉,“你欺负小狼了?”

麒麟忙道:“没有。”

顾莲又看向小豹子,“你说。”

麒麟假作揉了揉鼻子,用手挡了半张脸,朝着小豹子挤眉弄眼,“我可没有欺负小狼呀,是吧?小豹子。”

可惜对于还不足三岁的小豹子来说,眼神这种东西太微妙了,不能领会,因而一五一十回道:“大哥没有欺负小狼,就是说他穿这身新衣服像小丫头。”

小狼恼道:“我不是小姑娘!”

这还不叫欺负?顾莲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当即瞪了麒麟一眼。

正巧徐离从外头进来,听到了,与她笑道:“当初在哪儿做个印记不好,你非要点在眉心,可不正好成了一颗美人痣?也难怪瞧着秀气。”

顾莲听得气结,不满道:“当初点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呀?这会儿净赖我!”

“对呀,对呀。”接话的是麒麟,生怕母亲会因为弟弟责骂自己,赶紧拍马屁,分辨道:“父皇当初你又没有反对,怎么能怪母妃?”推了推小豹子,“你说对吧?”

小豹子连连点头,“大哥说得对!”

徐离气笑道:“你个小跟屁虫知道什么?当年还不是一样躺在摇篮里?要是你母妃手一偏,没准点朱砂痣的人就是你了。”

小豹子大惊,赶忙捂了自己的额头后退,“我才不要!”

小狼见他们撇下自己说得起劲,急眼了,开始自己动手解袍子,折腾半天,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好,一张小脸都涨红了。

惹得顾莲回头看他,笑道:“小小年纪,脾气倒是挺大。”朝麒麟瞪了一眼,“还不都是你浑说,以后不许再说弟弟像小丫头了。”

徐离看向小儿子,惋惜道:“早知道你跟小豹子长得不像,就不用点了。”

麒麟肖父,小狼肖母,小豹子则是父母的影子都有,兄弟三人一人一个样儿,----双胞胎少见,长得不像的更是少之又少,当初谁也没有想到。

顾莲觉得朱砂痣挺美丽的,可是这个时代的男人不欣赏,包括麒麟这种自以为已经长大的“男人”,甚至还不到三岁的小狼被哥哥嘲笑,也把“像小丫头”和“不好看”划上了等号,所以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细细看了看,小狼的袍子就是袖口上有几朵梅花,稍显眼了点儿,小豹子的那件袍子也有花纹,只不过是淡雅的竹叶纹,看着就不明显了。

是最近自己太忙了,没顾得上这些细节,下次一定会叮咛针工局的人几句,只不过现在要改也来不及。今儿是中秋佳节,不穿新衣服出席当然不大合适,但是逼着小儿子穿更不好,大节下的,可不想弄得小家伙一天不高兴。

“母妃,反正我不要穿。”小狼只管扑到母亲的怀里,扭扭捏捏。

顾莲琢磨了一阵,吩咐窦妈妈,“去拿三朵绒花过来。”

先小狼袖子上的梅花盖住,再强行给麒麟和小豹子,一人在袖子上缝了一朵,然后哄小儿子道:“今儿是中秋佳节,大家都时兴穿得漂漂亮亮的,大家都一样呢。”然后揪了小豹子和麒麟到旁边,低声恐吓,“以后你们要是再敢欺负弟弟,就天天让你们都这么穿,还给你们一人点一颗眉心痣!”

小豹子惊慌的扭头去看哥哥,麒麟已经泄了气。

徐离只管在旁边坐着喝茶,见状大笑,“好一个霸道不讲道理的娘。”

“霸道?不讲道理?”顾莲挑眉看着他笑,嘴里却道:“窦妈妈,再拿一朵绒花过来,挑颜色鲜艳一点儿的。”

徐离闻言色变,顿时领着三个儿子落荒而逃。

等皇帝大人走得远了,窦妈妈等人才敢笑出声来,灵犀低笑,“娘娘真是促狭,皇上吓得脸儿都黄了。”

窦妈妈也在旁边一起笑。

心下却叹,要是换个人敢对皇帝这样不敬,多半就是无理犯上了。

最初跟着这位娘娘的时候,身份不明,且她本人还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三天两头和皇帝置气,闹得底下的人心惊胆颤的。

即便后来她生了麒麟,性子变了,也只以为是皇帝多宠爱一些,没想到这位娘娘却是一个有本事的,不用她自己动手,皇帝就把后宫给清了个干干净净。

这份手段,可不是谁谁都能学得来的。

现如今,就剩下一个挂名的邓襄嫔,每每见了贵妃娘娘,倒好似那通房丫头见了正室一般,只恨不得亲手端茶倒水,因为贵妃娘娘不喜被人服侍方才作罢。

话说回来,邓襄嫔若没有这份死心塌地的老实恭顺,没准儿就呆在景和宫了。

“妈妈发什么呆呢?”顾莲回头招呼,领着一群宫人赫赫攘攘出门,找到在院子里玩耍的父子四人组,一并往沁芳馆那边过去。

一路上,绒花三兄弟表情各异。

麒麟是垂头丧气和一脸后悔,小豹子看看哥哥,再看看弟弟,大抵觉得兄弟都有挺无所谓的,而小狼也总算再不闹情绪了。

徐离抓了顾莲一把,低声耳语,“你还真打算让朕出洋相呢?”孩子们还罢了,自己袖子上绣一朵绒花算什么?可不笑死人了。

顾莲目光盈盈看着他,细声道:“往后你也不许说小狼秀气。”

徐离不由失笑,“这心都偏到胳肢窝儿去了。”

顾莲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在他这种大男子主义的人心里,一点小事儿,说笑几下有什么?却不知,小孩子是最敏感的、自尊心最强的,大人觉得不值得生气的小事,在孩子们的眼中,没准儿就是天大的事儿,心里不知道多委屈呢。

“皇上。”高勤从后面碎步小跑追了上来,看了顾莲一眼,欲言又止,继而对皇帝禀道:“奴才有事回禀。”

作者有话要说:光阴如箭,岁月如梭,文里的时间从顾莲回到安阳开始,已经是第十二年了~~~

☆、271大结局(一)

有什么事找上了她?徐离本能的感到一阵不快,当顾莲先走,领着高勤避到旁边问道:“什么事?别说又是叶家的破事儿。”

皇帝从来没有解释过贵妃娘娘的来历,但是也不避忌对叶家的厌恶,高勤在皇帝跟前近身服侍好些年,还有什么是猜不出来的?情知皇帝对叶家的忌讳十分深重,赶忙回了一句,“不是叶家。”然后才道:“是顾四夫人病得有些沉重,听说熬不过,很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徐离皱了皱眉,“嗯”了一声。

到了宴席上,找了机会与顾莲单独说道:“有点事,等会儿宴席散了再说。”哪怕就是顾四夫人立即死了,也没有贵妃缺席中秋佳节的道理。

顾莲打量着他的脸色,微微蹙眉,但是看向自己并没有任何恼怒,想来应该不是叶家的事儿,心下松了一口气。

对于自己来说,叶家一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不论是叶家的人来找自己,还是叶东海和一双儿女出了事,----前者意味着会有天大麻烦,后者是噩耗,哪一个自己都不希望发生。

因而一颗心落回了胸腔,打起精神,招呼中秋宴席上面的琐碎事。

如今大郡主和二郡主都已经嫁人,中秋节要跟各自婆家团聚,倒是少了两个说话讨喜的姑娘,不过今儿年初徐启政娶了王妃,又填补回来一个人。

徐启政才得十四岁,年轻、且无任何功绩,但他是徐宪唯一的儿子,子承父爵,加上皇帝对早逝长兄的恩荫,因而特旨封了燕王。

燕王妃姓穆,乃是穆世骐的同母胞妹。

穆家从来没有想到,居然还能出一位千金万贵的王妃娘娘!当宗人府过来传达皇太后的旨意,索要当时穆家二小姐的生辰八字时,阖府上下惊动不已,一个个高兴得互相奔走转告,人人皆是喜气盈腮。

要知道穆家从前是薛延平的下属,中间还参与薛沛行刺等事,哪怕后来投诚,亦是整天胆颤心惊的过日子,从来都是夹起尾巴做人。

直到穆世骐做了护国长公主府的统领,方才松了口气。

可惜还没踏实几年,护国长公主又因跟嫂嫂争执,触柱枉死了。

好在皇帝对妹妹恩情不断,人虽不在,还记得提携妹妹从前用过的人,穆世骐跟着邓恭南下平乱,总算挣了一份羽林中郎将的功勋回来。

虽然明面上比不得那些什么将军,但却是天子近臣,和沈澈一起在龙禁军大统领梁广春手下,手上各自领着一支皇帝安全的禁军侍卫。

如今穆家再出一位尊贵的燕王妃,自觉成了帝党,一家子总算是放下心来。

今儿燕王妃是第二次进宫了。

上一次,是成亲过后进宫拜见太后,那时候自己还是新妇,又没进过宫,心情紧张的跟一团麻似的,哪里敢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不过是太后娘娘问话,自己低头羞涩小声回答罢了。

如今过了半年光景,和丈夫燕王熟悉一些,又是第二次进宫,大致规矩知晓,心情自然比之前放松许多,不再那样惴惴的。

想起二哥在家的时候反复叮咛,除了皇太后、皇帝和乐宁长公主,顶要紧的,是要把贵妃娘娘给奉承好,不由悄悄看了一眼。上次只记得满屋子的美人儿,也没闹清楚谁是谁,今儿可得好好瞧一瞧,万一再认错人可就闹大笑话了。

只见那贵妃娘娘二十出头的年纪,盛装丽服、仪态万方,此刻正和乐宁长公主凑在一起说笑,两人神色十分亲密。

美人如画、容光潋滟,仿佛盛夏里开得最明妍的一支水上娇莲。

外头都盛传贵妃娘娘殊色惊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今日细细一看,倒也的确是不负盛名,拿神妃仙子来比一比也当得起了。

现如今宫里虽然有五位嫔妃,可是“病”了就有三个,剩下一个,还是跟贵妃娘娘同姓的堂姐妹,且瞧着那位邓襄嫔独自坐着,皇帝不理会她,皇太后和乐宁长公主也瞧不着她似的,孤零零的好不可怜,不用多想肯定是不得宠的主儿了。

这么算下来,后宫岂不是贵妃娘娘一个人的了?!

真真好生霸道厉害!便是平常的官宦人家里面,谁还没有个三妻四妾?比如自己丈夫虽然年纪不大,也是有一个通房丫头的。

“不要东张西望。”徐启政小声提醒妻子。

燕王妃不由面上一红,赶忙低头,“是,妾身知道了。”

正巧顾莲随意看了过来,视线扫到,于是朝皇太后和徐姝笑道:“瞧瞧人家燕王小夫妻俩,这都成亲大半年光景了,还是这般如胶似漆、亲亲热热的呢。”

她本是无心凑趣之语,但是落在燕王妃的耳朵里,不免以为是自己方才打量她,被发现了,心下一阵惶恐不安。

顾莲又笑,“可惜如今两位郡主都嫁了人,不然的话,她们姑嫂三个年纪相仿,凑一起也好说话。”朝着燕王妃招了招手,“让燕王去陪皇上喝酒,你且过来,别一个人闷闷的坐在那儿,过来亲热一些。”

燕王妃有些紧张,不由迟疑着朝丈夫看了过去。

徐启政低声道:“快过去。”

燕王妃听他语气催促,赶忙起身,哪知道一着急,反倒把桌面上一个酒杯碰翻,顿时洒得胸前黄黄一片,不由又羞又急又窘,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顾莲微微一讶,却也知道小姑娘面皮儿薄,怕她下不来台,朝皇太后和徐姝递了一个眼色,盈盈笑道:“想是衣服沾湿了,我去陪燕王妃换身衣服再来。”

不着痕迹,将对方带离了尴尬的处境。

燕王妃急得都快要哭了,----在宫中贵人面前丢这么大的一个脸,难堪不说,还不知道会惹得丈夫怎样嗔怪呢?然而更没想到的是,贵妃娘娘不仅没有嘲笑自己,反倒出面给自己解围,还亲自领自己回玉粹宫换衣服,真是受宠若惊!

忽地想起二哥还交待过,贵妃娘娘虽然要奉承好,但是也不用太紧张,说她原本就是一个十分和善的人,且对穆家不错。

性子和善还好理解,对穆家不错又是从何说起?

燕王妃实在想不出来缘由,一路跟随着,到了玉粹宫不由瞪大眼睛,----莫非自己到了人间仙境不成?那千金难买一匹的琼罗绡纱,被当做帷幕四处悬挂!那小手指头大小的浑圆珍珠,竟然拿来随意做了隔帘坠子!

更不用说,从里到外大殿里的各色巧妙摆置,看似简单淡雅,细细一看,哪一件不是价值千金的东西?甚至就连地上的玉石镜砖也刻了如意莲花纹,以金线描边,打磨得光滑如镜,居然能照出隐隐约约的人影儿。

步步生莲,大约说得就是如此了罢。

----燕王妃是不知道贵妃娘娘的心态。

在顾莲看来,所谓贤惠就是用来被发好人卡的。

若贤惠,就要忍气吞声的为皇帝广纳妾室;若贤惠,就要省吃俭用、舍不得打扮花费,但是你不舍得花银子,自有舍得花银子的嫔妃替你花,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以便讨皇帝的欢心,皇帝回头见你一副黄脸婆的样子,好人卡便发得更快了。

----谁不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

更何况,人的感情都是有投资心理的,只有付出的越多,才越会知道珍惜和心疼,才会越难放手,----否则之前的努力和心血,岂不都打了水漂?

当然了,也不要弄出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因而便如燕王妃看到的那样,那些清雅脱俗、淡静素然的物件,实际上全都是用黄金白银堆出来的,每一件都是价值不菲。

只是这些落在燕王妃的眼里,不免成了穷奢极欲。再想起之前外面的传言,说贵妃娘娘是个心狠手辣、手段厉害的妇人,故而弄得三位贵人一直抱恙,早先不免勾勒出一个精明锐利的女子形象。

可是……,和眼前的人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别看了,先过来吧。”顾莲翩然回头,微微含笑朝她招手,进了内殿,然后让灵犀找了一身干净衣服,说道:“这是我从前留下的旧衣衫,只得穿过一、两次,但是洗得干干净净的。”又解释,“我新近的衣服都是按贵妃规格缝制,你穿着不合适。”

燕王妃哪里还敢挑旧拣新?赶忙道:“这个就很好了。”

顾莲笑道:“你的身量没有我的高,穿起来怕是有些长,且不急,你只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让灵犀给你收敛一些。”有意让她避开尴尬场面,“多歇一会儿也不打紧,太后那边有我,等会儿宴席快散的时候,再让人过来接你看戏。”

如此体贴,燕王妃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了,“娘娘……”

“往后进宫的日子常有,你不用急。”顾莲微笑朝她手上拍了拍,吩咐人预备小点心、小吃食,不可饿着了燕王妃,临走之前,还补了一句,“燕王那边,我会记得替你说一声的。”

燕王妃连声道谢,等人走了,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心里还有两个声音在分辨。

一个觉得贵妃娘娘如此喜好奢华、霸道妄为,和那些妲己、褒姒之流无异;一个告诉自己,可是她性子温柔似水,待人周全,至少对自己是不错的。

心中几番挣扎,还是没有想好该用哪种心态去面对。

顾莲哪里想得到燕王妃这么多心思?安顿好了人,重新回到宴席之上,与皇太后等人笑道:“我的衣服燕王妃穿着有些长了,让人改呢,等会儿再去叫人接她过来,不会耽误看戏文和歌舞的。”

皇太后知道她一向做事周全,微笑颔首,“也好,小姑娘都是面皮儿薄。”

顾莲轻笑道:“王妃很是担心燕王那边呢。”

皇太后眉头一挑,旋即明白过来,点头让她回去入席,然后对徐启政道:“你们回去以后,别再为这点小事难为她了。”

徐启政站了起来,“孙儿知道了。”

“坐罢。”皇太后摆了摆手,又笑,“不过她这个小媳妇儿算是好做的了,上头没有婆婆,这会儿中间又没有妯娌,便是将来有了,也不用一个屋檐之下呆着。”不免说起一些婆媳、妯娌之间相处的道理,絮絮叨叨便是一大篇。

顾莲一面含笑听着,一面估量着时间,等到宴席快结束的时候,才叫人去接了燕王妃过来等着看戏,等下座位散开她也就自在了。

一路下来风平浪静的,直到散席。

出了宫,燕王夫妇上了马车一起回府。

徐启政对妻子说道:“方才贵妃娘娘先回来的时候,在皇祖母面前求了情,叫我回家别再责怪你。”做出疑惑的样子,“你们不过单独相处了一会儿,倒是合了缘分,真是稀罕。”

心里当然清楚,贵妃娘娘为何对王妃另眼相看,----妻子的哥哥穆世骐,娶得正是贵妃娘娘顾氏的亲侄女儿,只是这一关节,不便对王妃说出来罢了。

但是这份人情不可埋没,好歹提醒她一句。

燕王妃一脸惊讶,“这……,妾身也不知道是何缘故。”

徐启政淡淡道:“知道不知道有什么要紧?往后见了面,礼数周到一些就是了。”

“是。”燕王妃正担心自己当中丢了脸,会被丈夫责备,不料却是和颜悦色的,更没想到的是,贵妃娘娘还真的为自己说情,越发迷惑如堕云雾之中。虽想不明白,但人情往来的道理还是懂得,忙道:“妾身知道的,贵妃娘娘为人的确很好。”

徐启政笑了笑,将手放在妻子的膝盖上,不再言语。

燕王妃觉得这是丈夫温柔爱怜自己,不免又喜又羞,低了头,满心宛若小鹿乱撞一般“砰砰”直跳,直到回府,脸上的红云都没有褪下来。

而皇宫里头,顾莲和徐离、徐姝一起,亲自送了皇太后回宫。

如今徐姝没有驸马,今夜自然是呆在宫里陪母亲的,只朝他们挥手,“快回吧,燕王两口子都已经回去团聚,也不耽搁你们了。”看了看麒麟三兄弟,“你们三个今儿回去可老实一点,别再捣乱。”

麒麟为了绒花的事,一直恹恹的,哪里还有精神闹腾?皇太后见了,不免心疼,忍不住嗔怪顾莲,“你呀,下回快别折腾他们了。”

顾莲笑道:“谁让他做哥哥的不护着弟弟?吃点教训,往后就老实了。”

如此又说笑了几句,方才辞别。

反正眼下天色已经黑了,不会再让顾莲出宫去,徐离也不急,回去陪着几个儿子玩了一回,等他们都安置妥当,方才说起四夫人病重的事情。

“撑不过这个月了?”顾莲十分吃惊。

虽然母亲一直和自己怄气,但是上次瞧着身体还不错,况且她年纪不大,没记错的话去年才做了五十整寿,怎么突然就不好了?

徐离已经考虑了许久,开口道:“要不明儿你出宫,回去看一看你母亲罢。”

顾莲坐在菱花铜镜面前,自己动手卸了钗环,一些力所能及的私下小事,她从来都不喜欢别人服侍,一面散了头发,一面缓缓说道:“罢了,还是不回了。”

或许在徐离这种古人的眼里,信守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即便母亲之前对自己再刻薄,她一样是自己的母亲。但自己并不是真正的顾九小姐,母亲对自己亦没有半分抚养之恩,再加上她后来各种折腾,心里实在是生不出任何母女情分。

要是自己身份妥当,回去看她一眼,送上最后一程也不是不可以。

但此刻自己要以什么身份回去呢?弄得惊天动地的,母亲会怎么想?顾家上下又会怎么想?回头会不会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一想起来,就忍不住觉得头皮发麻。

“真的不去?”徐离迟疑道。

虽然可以为了她勉强去安排一下,但并不是简单的事,可是又怕她留下遗憾,毕竟是自己抹灭了她的真实身份,弄到如此不能见人的境地。

皇帝这边担心她,顾莲却怕他觉得自己凉薄,连母亲都不认,因而净了面,起身过来搂了他,解释道:“她待我好不好都且不说,毕竟她生我一场,回去看看也应该,只是顾氏早就死了,护国长公主也死了,我如何回去?不为别的,一则皇上你为难,二则更担心惹出麻烦来,误了麒麟他们,那可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徐离听她说得体贴,加上比起岳母,当然是自己儿子更加要紧,因而也就不再坚持了,只道:“你决定吧。”

“不必惹麻烦了。”顾莲重申了自己的态度,然后道:“不过到底我出自顾家,母亲怀胎十月,我是她的骨血变成的,总不能一点良心都没有。”叹了口气,“我姐姐已经嫁了人便不说了,独有一个兄弟,今年也十四了,不如替他择一门好亲事,让母亲宽慰一些,也让麒麟他们将来多个臂膀。”

徐离私心里,肯定不愿意让顾莲的身份曝光,惹麻烦的,见她再三推辞,只觉尽是一番体贴自己的意思。听她说起要给兄弟挑一门好亲事,这算什么难办的?因而十分热心点头,“这个主意好,赶在顾四夫人临走之前定下,也算了了她的心愿。”

两人床头一番闲话,便把顾长墨的终生大事给定了下来。

只是说起来简单,真的操作,却还是有一些麻烦的。

既然是给弟弟择亲事,又是为了给自己添助力的,好歹得对姑娘知晓一些吧?总不能乱点鸳鸯谱,就随便指一个完事儿。

可是顾莲并不方便见那些名门闺秀,这便是个麻烦。

好在她一向心思灵活,琢磨了一阵,让人去请了宫外的徐姝回来,说道:“顾四夫人病重,我想赶在她去世之前,给顾家老七一门好亲事,想着你在外面方便一些,所以叫你来商议一下。”

这两、三年,徐姝和顾莲虽然依旧亲密,但是因为之前的怀疑,以及她对彼此未来的关系警惕,渐渐生出一层无形隔膜。

比方此刻,徐姝便不由自主的想到,回头对方要是做了皇后,顾长墨就是实际上的国舅,那么国舅夫人是不能随便挑的。因而并没有爽快应承下来,而是道:“人我倒是认识一些,也知道几个公卿家的好姑娘,只是不清楚姐姐喜欢那种性子的?光是听我说怕是不够呢。”

顾莲听她不等自己说完,话里便有推诿之意,不由看了看她,----这两年徐姝的一些微妙变化,自己不是没有察觉出来,只是一直琢磨不出原因。

听她的意思,倒是仿佛担心人挑的不好,自己就会埋怨她一样。

虽然自己并没有打算让她挑人,她是误解了,但是为何会有这种念头?且不说彼此多年的交情,就是她是唯一的长公主,哪里需要忌惮自己这个身份不明的贵妃呢?

忌惮?顾莲脑海里闪过一丝亮光,渐渐有些明悟。

长公主不用忌惮贵妃,但是皇后呢?太后呢?徐姝她……,是在担心将来,担心彼此的位置发生变化!而以她高傲的性子,普天之下,除了皇太后和皇帝,哪里还会甘心对别人低一头?原来……,如此。

徐姝见她不言语,以为是自己应得不快让她不高兴了。

正在微微不快,却见顾莲抬头一笑,“你想哪儿去了?不是让你挑人。”她道:“我想好了,你回去找个由头,在公主府办一场赛诗花会,就这几天,把我觉得还可以的各家小姐都邀出来。到时候我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能瞧见她们,自己细细的相看一回,方便定下人选。”

办花会算不上是什么难事,徐姝应道:“这个简单。”

顾莲见她面色淡淡,完全不似平常那种遇到热闹的兴奋样子,便知道,自己方才短暂走神,又戳到她那高傲敏感的公主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这一串剧情是连贯的,懒得起章节名,后面就统一都叫大结局了~~~

☆、272大结局(二)

这会儿顾莲连叹气的功夫都没有,心思转得飞快,“对了。”适时的示弱,是润滑人际关系的不二法子,特别是眼前这位公主来说,应该更有效,“这件事现在光是我自己在琢磨,还不知道母后那边会不会答应呢。”

徐姝见她一脸担心有求于自己,心情好了不少,“别担心,母后那边我去说。”

顾莲便绽开了笑颜,“有你这句话,我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徐姝哼哼一笑,“那是当然。”

顾莲打起精神来哄她开心,又道:“我好几年都没有出宫过了,倒是羡慕你,整天自由自在的呆在外面,不知道多快活。”忽地眼睛一亮,“要不……,到时候晚上我去你府上歇一夜吧?”禾眉微蹙,只做头疼的样子,“只怕皇上不应呢。”

“怕他呢。”徐姝抿嘴一笑,“到时候等你挑完了人,就说天色晚了,三哥还能跑出宫来抓你不成?便是第二天问起,只说是我不让你走便是了。”

“说好了。”顾莲佯作小孩子的模样,拉她的手,勾了勾,“到时候皇上生气,你可不许抵赖不认,好歹替我挡一挡才是。”

徐姝当即乐道:“谁反悔谁是小狗!”

直到这会儿,乐宁长公主方才真的开心起来。

顾莲陪着她说笑了一阵,跟着她一起去了懿慈宫,----既然要出宫,当然得和皇太后那边知会一声,况且还要“有求于”长公主殿下,无论如何都得来一趟。

皇太后听说顾四夫人快不行了,做姐姐的想给弟弟择个弟媳,为母尽一番孝心,倒也没有可挑剔的。虽说当年顾四夫人有些不着调,自己不甚喜欢,但是人家女儿尽孝乃是常理,因而颔首道:“应该的,只是出宫要谨慎一些。”

顾莲盈盈笑道:“我省得,还有姝儿替我遮掩呢。”

如此一番小心应付和周旋,回了玉粹宫,只是觉得身心俱疲,徐离问起,还不好说他妹妹对自己起了忌讳。毕竟只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人心这种东西,哪能摊开了明说出来,倒是显得自己忒多心了。

只是搂了他的脖子,笑道:“准备让姝儿在公主府办一场花会,到时候我找个僻静的地方呆着,在后面相看岂不方便?我也乐得出去透透气。”

没说晚上留宿的事儿,徐离不至于为了这点鸡毛蒜皮难为自己,反正是呆在他妹妹的公主府,----要得就是瞒而不报的效果,到时候徐姝替自己分辨几句,觉得自己还是仰仗她的,心头也就痛快了。

这人心啊,实在是太过神奇奥妙了。

******

徐姝办事是十分有效率的,第三天上头,就把赛诗花会热热闹闹的办了起来。她是皇室贵女,贵中之贵,不是底下一辈小公主们可以比的,因而请帖一下,没有哪个小姐敢推辞不来,皆是精心准备了一番。

顾莲是给自己挑妥当弟媳的,不是给皇帝选秀,因而容色上头不太深究,只要是五官清秀、面目端正的姑娘,就足够了。之前拟出来的名单,都是在公卿勋贵里面选了又选,关系择了又择,最后方才一一定下来的。

未免落了痕迹,不论年纪几何,全部都是一家子小姐集体邀请出来。

徐姝选了一个好地方,自己领着一群公侯小姐们在花园里说笑,把顾莲安排在临水的二层阁楼之上,可以清清楚楚看清下面的情景,俯视一览无余。

顾莲心里也清楚,即便可以看见,一面之缘也只能是草草挑选,希望自己不要看走眼了才是。

选来选去,最后看中了武进伯的家的大小姐寇氏。

她父亲原是徐宪部下,和沈公瑾走得近,----最要紧的是,当年灞水河边徐离跳水相救之时,寇空烈就在三军阵营中,这些都是之前就打听清楚了的。

说实话,顾莲十分庆幸徐离是开国皇帝,说一不二。

而朝中重臣也多是一些能征善战的武将,没有那么多的酸文儒气。他们从前过得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比起那些整天安逸的人更知惜福,且天生一股热血性子,对皇帝抢个把臣子之妻不是太在意。

一个个只想好好的安享荣华富贵,如此便省事儿许多了。

“就寇氏吧。”顾莲拍板道。

徐姝却寇氏有些异议,“不甚貌美,且年纪比顾小七还大两岁呢。”

“这有什么要紧?”顾莲笑道:“你是不知道,我那兄弟从小被母亲捧在手里,娇滴滴的,只怕风吹吹就要给吓着了。找个稳重一点的媳妇,能支起家里的事来,他还乐得做个甩手掌柜呢。”

“随你。”徐姝对此毫不在意,撇了撇嘴,“反正又不是我要娶媳妇儿。”

顾莲“扑哧”一笑,“可不是疯了?说出这等男女不分的浑话来。”一直陪着她闲聊说笑,天快黑时,便叫了窦妈妈过来吩咐,“回去跟皇上送个信儿,说太晚,我在公主府里留宿一夜,明儿早上再回去。”

窦妈妈一早就拿眼神催了好几次,可惜贵妃娘娘说得热闹,横竖就是不接自己的眼风,而乐宁长公主又不是好脾气的人,不敢直说赶紧回宫。

哪知道挨到这会儿,贵妃娘娘居然不想回去了!

不免为难道:“娘娘,这不太好吧?”

“有何不好?”徐姝早就见她一脸焦急了,抬杠道:“莫非是我这儿简陋,怠慢了你们的主子不成?”

窦妈妈忙道:“自然不是。”

顾莲不想把她给绕进来,摆了摆手,“快去传话,哪来这么多口舌要讲?”回头继续跟徐姝说闲篇,是夜,两人到了床上还嘀咕了半晌,方才沉沉睡去。

再说下午那会儿,寇氏一回府就被母亲叫了过去。

“到底是为着个什么缘故,可瞧出来了?”

“瞧着没什么别的。”寇氏笑着回道:“许是乐宁长公主殿下最近有空,想找人热闹热闹吧?反正除了几家公侯小姐,既没旁人,也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心下却有一个疑惑。

花园临水的那处阁楼,有一扇窗户微微开着,虽然没瞧见什么,但是直觉还是感到微微不自然,好似有人在后面偷看似的。

武进伯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叹气道:“皇上登基都已经七年了。”

寇氏知道母亲的那些心愿,摇了摇头,“娘,人人都知道宫里的贵妃娘娘盛宠,且她又生了两个皇子,那可不是一个好去处。”

“你懂什么。”武进伯夫人却道:“俗话说,‘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一时盛宠可不代表一辈子,往后时间还长着呢。”

当初刚成亲的时候,丈夫待自己好得如胶似漆的,连通房丫头都撵了,可是等到自己生儿育女,时间一长,后头还不是又新纳了侍妾?还生下一个小孽种来!可见天下男人都是负心薄幸的,哪得长久?

对于母亲这份隐秘的心病,寇氏知晓清楚,劝道:“如今三个兄弟都长大了,便是胡姨娘养了一个香姐儿,又算什么?将来不过是多一份嫁妆的事,何苦整天跟爹怄气呢?只怕为着这个,爹才……”

母亲整天见了父亲都是拉长一张脸,父亲便更爱往胡姨娘那边跑了。

----偏生母亲执拗,就是这一点十分不听劝。

果不其然,武进伯夫人一听又恼了,“莫要提那个小狐狸精和那个小孽障!你爹他当年你说的话全不记得,我难道还要欢喜不成?他爱去哪里去哪里好了。”

家庭成员之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通常都是互补的。

正是因为武进伯夫人性子直来直去,年纪一大把,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寇氏反倒出落的比同龄人懂事。在家不光时常劝慰母亲,勤于教导弟弟们,这两年还因为母亲成天胸闷气短,连主持中馈之事都接过来了。

----所以顾莲瞧着她性子稳重,才会相中。

不过也如同顾莲感叹的那样,仓促一面,只能看见一些表面的东西,比如寇氏这位少女心的母亲,就是看不到的了。

武进伯夫人又道:“那贵妃娘娘虽然一时风头无二,但是听说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都病歪歪的,不肯出来见人呢。”

“娘。”寇氏皱了皱眉,“这种事,也不是由咱们想来想去就行的。”

这倒是大实话,武进伯夫人一下子泄了气,叹道:“罢了,回头我慢慢的替你择一门好亲事。”自我安慰,“宫里虽然看着富贵,但是凶险难测,比方生了两个公主的沈贵人,一遭失宠,还不是照样打入了冷宫。”看向女儿,“你小时候应该听说过吧?沈氏当年可是鹤城第一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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