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顾莲宅斗日记》作者:薄慕颜【完结 番外】(2014.8.4补全缺字) > 书香门第★流年☆ 顾莲宅斗日记.txt

☆、第 169 章.53

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皇太后十分喜欢这份儿孙绕膝的热闹,每次孩子们置气了,都是好脾气的劝一劝这个,再哄一哄那个,自个儿倒是赔进去不少好东西。

只是如今麒麟变得懂事起来,两个弟弟又小,几位公主姑娘家都甚斯文,倒是比起从前安生了许多。热闹着太后欢喜,安宁着太后也是欢喜,与顾莲笑道:“这一天天的孩子们都大了,懂事了,也知道什么是规矩了。”

顾莲习惯性的奉承道:“都是平日母后教导的好。”

皇太后听了越发欢喜起来,连连笑道:“今儿中午别回去了,都在哀家这里一起用饭,大伙儿热热闹闹的。”连声吩咐洪妈妈,“让御膳房多做一点点心,麒麟爱吃的红烧狮子头,小狼爱喝的豆腐鱼汤,小豹子喜欢的……”

一个个孙子孙女看过去点菜,如数家珍。

徐姝佯作不满的撇了撇嘴,“母后,怎地没有我和姐姐爱吃的?太偏心了。”

皇太后笑嗔道:“已经安排这么多好吃的,还不够你挑?”

麒麟忽然叫住洪妈妈,插嘴道:“吩咐人给皇祖母做一份八宝甜米饭,给母妃做一个酸笋鸡皮汤,再给姑姑炸一份小黄鱼干,记得配上花生米。”

“哎哟!”皇太后听了大喜,“瞧瞧我们麒麟多懂事!不仅知道关心人,而且谁喜欢吃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的呢。”

徐姝也笑,“难为你,连姑姑爱吃的都没记错。”

顾莲在旁边微笑看着,却是心酸。

自己算是拔苗助长了吧?提前让他成熟懂事起来,早一步踏入大人的世界,学会察言观色,分辨他人喜恶,明白怎样做才让自己更讨人喜欢。

忍不住有些心疼,拉了麒麟在怀里含笑摩挲,“麒麟到底是做哥哥的,懂事了,往后便是弟弟们的榜样儿呢。”

“真的吗?”麒麟满目期待的看着母亲,目光殷殷。

顾莲微笑,“真的。”

麒麟那双酷似父亲的修长凤目里面,已经许久不见的骄傲,又重新浮了起来,笑容从眼底缓缓绽放,高兴道:“母妃,麒麟还会做得更好的。”

“已经很好了。”顾莲赞许了一句,心疼他道:“不着急,慢慢儿来。”

皇太后看在眼里琢磨不语。

等到用完了午饭,孩子们都出去玩耍之时,悄悄问了一句,“怎么回事?麒麟最近乖是乖了,但也太乖了一些。”有些担心,“你严厉一些教导孩子是好的,但也别太苛责了,他还不到六岁呢。”

徐姝也将目光投了过来,正好上次想问被打断了。

顾莲叹了口气,黯然道:“麒麟听了别人嚼舌根,说他是宫女夏氏之子。”

“谁这么混帐?!”皇太后闻言大怒,恼道:“成日好衣好饭的养活他们,不过是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计,还领着宫里的月例银子,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嚼舌根的?!皇子的是是非非,哪里轮得到那些奴才非议!”

“母后别生气,已经是早些天的事了。”顾莲劝了一句,然后道:“那两个搬弄是非的蠢货,我找借口私下处置了。玉粹宫的宫人也告诫过,谁敢再胡说八道,敢在对麒麟和小豹子、小狼不一样,前面两个的下场便是例证!”

徐姝也劝了几句,又道:“罢了,到底麒麟年纪还小,嘴巴不严,这会儿也不能跟他说实话的,且忍一忍,等他将来长大一些再说吧。”

顾莲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么一个意思。”

“可是……”皇太后既心疼又担忧,“他才多大一点儿呢?心里存了事儿,只当自己比不得两位兄弟,心里头岂不难过?”

顾莲却道:“他是皇长子,从小受些磨砺也是应该的。”

看着她断然坚决的态度,皇太后反倒不好再说什么,细想一想,倒也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只是她这个做娘的也够狠心的,舍得让儿子受苦。

然而身处皇室,皇储性子娇滴滴的亦是不行。

皇太后的心思几番辗转,最终叹道:“也是没法子,只能平时多关怀一些,好歹别让我们麒麟委屈了。”

顾莲陪着劝解了一回,方才告安。

皇太后说的话还在脑中萦绕,的确……,让麒麟早一点懂事起来,受些磨砺,但是也不能委屈了他,平日应该更多关心他一些。

----免得受了委屈,小小人儿自个儿存在心里。

这么想着,便在午睡起来以后,亲自教麒麟认了几个字,讲了一些浅显易懂的为人处世哲学,细细问了他近日的琐碎小事。

再等到小豹子和小狼陆续起来,一起在院子里玩了会儿。

如此挨到天黑,还是不见徐离过来玉粹宫。

顾莲不免觉得怪异,叫了窦妈妈,“你去前面瞧一瞧,皇上到底什么那么忙?只管回来吃了饭,明儿早朝再议,别把自己生生的给熬坏了。”

“是。”窦妈妈领命去了。

顾莲想着皇帝连着两日忙碌疲乏,亲手泡了一壶平心静气的花茶,调制出透明的浅黄色茶水,盈盈透透,好似一碗冬日里腊梅花拧出的汁儿。

水汽袅袅,淡淡的木樨清香散发出来。

顾莲满足的喝了一小口,放下了,等着窦妈妈来回报,或是徐离直接回来,两人好坐在院子树下喝茶,一边借着五彩斑斓的晚霞说话。

落日西坠,晚霞满天。

夕阳血红一轮挂在云彩弥漫的天空之中,仿佛要沁出血来,一点一点晕染开,让周围的云层都染上了浓浓殷红色,美得有些不吉祥。

“娘娘!”回来的人是窦妈妈,脸色惨白惨白的,目光惊恐,像是才去菜市口看人砍了头一般,急匆匆摒退了所有人,颤声道:“皇上、皇上他……”

顾莲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急道:“皇上怎么了?”

“皇上他发热了。”窦妈妈的声调带着哭腔,眼泪已经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昨儿下午开始不舒服,怕惊动大伙儿,也没敢告诉娘娘,只让太医悄悄的过去诊了脉,那会儿说是没事。可是……”像是快要站立不住,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声音发抖,“今儿早朝后就开始发热,到了下午,脸上、手上已经发出红斑……”

“什么?!”顾莲豁然站了起来,手上的茶盅不自觉的失了力气脱手,“砰”的一下碎在地上!滚烫滚烫的茶水溅在了脚背上,也不觉得疼烫,只是连连失声道:“不!这不可能!”

徐离他……

下一瞬,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277大结局(七)

“娘娘!”窦妈妈顿时一声惊呼,在那摇摇欲坠的身体软坐在地之前,抢着扶住了她,“娘娘,娘娘你没事吧?”急声朝外面呼唤,“来人!”又骂赶进来的宫人,“都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叫太医过来!”

顾莲只是一时气血上涌、急怒攻心,并没有真的昏迷过去,短暂的眩晕之后,已经被人扶坐在了椅子上。看着一大圈儿围着自己的宫人,只觉胸闷气短、头疼欲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无力的挥了挥手。

窦妈妈当即道:“散开!”

顾莲闭上眼睛不说话,思绪好像万马奔腾一般,在脑海中喧嚣着、纷乱着,各种可怕的后果纷沓而至,紧紧地摄住了自己的心脏!

如果徐离有事,丢下后宫一群妇孺孤寡要怎么办?

如果没有他……

一想到此处,心就好像被人挖空了一大块似的!

徐离啊,徐离……,那个只会霸道的欺负自己,威胁自己,又无限宠爱迁就自己的徐离,怎么会病了呢?忍不住心酸难当,哪怕私心对他有万般戒备、提防,跟他怄气,跟他不痛快,可是却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会倒下,从来都没有!

他是自己的天,是自己的地,可以和自己甜言蜜语,可以和自己闹别扭怄气,但不论酸甜苦辣,全都是和他一起在经历!三个儿子,整整六年相伴,共度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一起迎风沐雨,一起经历生死险境,早就彼此溶进了生命里不可分割!

自己的心,早就已经交给他了啊。

----爱是他的,恨也是他的。

这一世若是没有了他,还有何意义?

像是高楼塌坍,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重重打击袭来!顾莲捂着心口,只觉一阵一阵的猛揪着疼,疼得说不出话,疼得快要让自己不能呼吸。

“娘娘,太医来了。”

“不用。”顾莲艰难的开口,摆了摆手,“我没事,让他们回去,我想自己单独静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努力呼吸,半晌镇定一些,呢喃道:“对了,太医们不是已经研制出新的药方吗?一定有效的,快,快让皇上喝了。”

窦妈妈红着眼圈儿,哽咽道:“喝过了,且等着皇上好转呢。”

“是吗?那就好。”顾莲不自觉的给心设了一道防,把那些恐惧都锁在里面,慢慢平静下来,微笑道:“是咱们太慌乱了。”像是在安慰窦妈妈,更像是在安慰自己,“现在时疫已经好转,皇上肯定会没事的。”

窦妈妈当然只能顺着她的话说,拭泪道:“是啊,一定是这样的。”

顾莲扶着椅子把手,起身道:“我去看看皇上。”

“娘娘,时疫会……”

“再多说一个字,就叫人掌你的嘴!”顾莲冷冷扫了一眼,自顾自出去,连云辇都等不及,便徒步朝着金銮殿那边赶去。

哪知道到了,却被高勤挡在了内殿门口,“娘娘,时疫是会过病气的。”他可不是窦妈妈,不受顾莲节制,“皇上有旨,除了太医以外,任何人都不许觐见。”

顾莲恼道:“我只看一眼。”

她刚要往里面迈步,便被高勤一把给抓住了,“贵妃娘娘!”低声急道:“娘娘且为大局着想,如今皇上病了,要是娘娘也再病倒,丢下整个皇宫谁来主持?上面有太后娘娘,中间有乐宁长公主,底下还有几位小皇子……”声音难过,“娘娘可要丢下他们不管吗?”

顾莲怔怔说不出话来,一垂眸,眼泪跌落在高勤的手背上,四散溅开!

----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是和自己朝夕相伴的枕边人,是孩子们的父亲,是自己这一辈子的依靠,是让自己爱恨交织的男人,就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一样,抽出便是鲜血淋漓的痛,哪能毫无感情的凭理智行事?太难……,太难了。

况且自己身处深宫之中,步步危机,步步惊心。

顾莲见高勤死活都要拦着自己,悲伤中,不由生出一丝疑心,该不会是有什么人在捣鬼吧?“皇上!”她不甘心的朝里面大喊,泪如雨下,“皇上!你答应臣妾一声。”不得见面,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实在是太慌乱了。

里面一阵子静默无声。

顾莲的心不由紧紧提了起来。

正在猜疑,远远的,隔了几道门,总算隐隐传来徐离的声音,“回去罢。”声音有一丝飘飘忽忽,像是强撑出来的一样。

顾莲一颗心稍稍落了回去,想着他患了时疫,不由心头一酸,站着不肯走,看向高勤问道:“太医呢?本宫要见太医问话!”

高勤叹了口气,让人叫了负责皇帝病情的太医们过来。

顾莲车轱辘话的问了三、四遍,翻来覆去,也不过是让太医们战战兢兢回一句,“微臣等人尽力诊治,请娘娘放心。”

“知道了。”顾莲满脸失望之色。

“娘娘。”高勤挥退了太医和宫人们,单独低声道:“皇上病了,明儿只怕不能去上早朝,到时候……,难免会引起朝中大臣们的慌乱,这要如何安排?”

顾莲目光猛地一跳,从最初的巨大惊慌之中醒神过来,皇帝已然病了,自己再慌乱再心疼也是于事无补,宫里却是不能出乱子!

她咬牙,掐住掌心,命令自己赶紧镇定下来,赶忙问道:“四处宫门和日、月二门可戒严了?!”

日晖门和月华门,将前面朝堂和后面内宫一分为二。

“这个皇上已经吩咐过,还传命给了梁大统领领兵戒备宫闱,五城兵马司寇大人那边也交待了。”高勤眉头紧皱,没有露出一丝一毫轻松的神色,叹气道:“只是这消息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明儿皇上不上朝,很快就会引起有心人猜疑的。”

----的确如此。

“你说的不错。”顾莲难受的点头,皇帝不上朝没个解释的确不行,可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因而问道:“皇上怎么说呢?”

高勤神色苦涩,“之前太医们一直忙乱着,后来皇上喝了药,歇了会儿,奴才还没有来得及问。”顿了顿,“而且奴才现在只能隔着门,听皇上吩咐,并不知道里面皇上到底病得如何。私心想着……,这个时候还是少叫皇上烦心的好,所以才先问一问娘娘的意思。”

“是,不能让皇上累着了。”顾莲连连点头,飞快的琢磨着可行之策,找了椅子坐下,揉着发胀、发疼的脑子,“你等等,且容我想一想。”

高勤往外面某个方向指了指,“只怕会引起大祸患呀。”

顾莲看向他,顺着那拂尘所指的方向往远处眺望,正是太后陵的方向,心头不由猛地提了起来,----是啊,还有徐策这个隐患藏在京城呢。

要是他也做起怪来,可不是帮皇帝瞒几天上朝的事儿了。

因而忙问:“邓恭、邓猛、沈公瑾、寇空烈等人,皇上可有安排?特别是邓猛,他在幽州握着十万重兵,皇上可有交待?”

高勤赞许的看了她一眼,“娘娘聪慧,和皇上想到一块去了。”

“那就好。”顾莲捂着心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既然皇上已有安排,想来是不会错的,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不那么乱了。”

----军国大事,自己这种后宅妇人可是不懂。

高勤接着道:“皇太后那边,此刻还不知道皇上的消息呢。”

顾莲眉头一挑,怎么忘了这茬儿?!该怎么说,这又是一个头疼的问题,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又来一个,只觉得脑袋都快炸开了。

揉了揉发胀的眉头,“别急,等我细细琢磨一下。”

若是皇太后得知皇帝患了时疫,除了淌眼抹泪、哭天抢地,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商量大事的对象,自己还要再腾出精力去哄她。

至于徐姝,她如今信不过自己,自己也信不过她,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公主病发作了,天知道会闹出什么后果?自己和她,早就不是当初同心合力的时候了。

----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帮忙的人!

话虽如此,瞒住皇太后和徐姝更是不妥,自己更加说不清。

因而强压心里的慌乱,再细细的问了一遍各处宫门和京城内外的布置,反复交代高勤,“皇上这边一有什么事,立马报我。”然后叫了云辇,浑身脱力的到了懿慈宫,找到皇太后和徐姝,回避宫人密谈。

果不其然,皇太后当即惊得面无血色,噎了一下,差点没有缓过来,半晌回神便是一阵大哭,“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急得要去见皇帝,好歹被顾莲和徐姝劝解了下来。

要是宫里再添上一个病号,越发乱了。

等着皇太后哭了一阵,细细劝了她一阵,情绪平复些许,顾莲方才把种种担心说了出来,沉声道:“皇上乃是真龙天子,自有天佑,想必很快就会康复起来,但就怕暗地里有不安分的人。”说到此处一顿,又怕戳到了皇太后的忌讳,“母后别多心,我并不是在针对二哥,毕竟新朝建立不久,只怕还有一些前朝余孽也难讲的很。”

徐姝目光一闪,继而道:“你说的不错。”

皇太后早就慌乱了,一个儿子残废,一个儿子病倒,而病倒的这个还是皇帝,要是小儿子出点什么意外,伤心痛苦都还不是首当其冲的,----年轻的天子,膝下几个尚无成年的皇子,一旦……,只怕这个天下都要乱了!

她心中纷乱如麻,紧紧抓了顾莲的手,哽咽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顾莲可不敢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免得让人忌讳,因而心思转了一千个圈儿。擦了擦不自禁的泪水,方道:“我这心里也是乱乱的,所以才来找母后和妹妹商议,不管怎样,总要想个法子遮挡一下才行。”

继而看向徐姝,“本来眼下时疫就是人心惶惶,皇上无故不上朝,说不过去,直说得了时疫更不妥。虽说这事儿最终瞒不住,好歹拖延两天,等咱们细细的安排一下,做了妥当的布置再公开不迟。”

徐姝赞同道:“不错,是得先布置一番。”

皇太后亦是明白其中的关窍和厉害,忍住满心悲伤,想了想,“要不……,就说是哀家身子不好,皇上过来侍疾。”

“不妥。”顾莲摇了摇头,“眼下大局将乱,正是需要母后坐镇的时候,若是母后对外称病了,将来只怕懿旨都难以发出去。”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要不然,就说是小豹子生病了。”

麒麟本来就有心结,再说他病,只怕他半大不懂事要多心乱想。

而小狼打小体弱,实在不忍心再去平白咒他生病。

可是小豹子呢,也一样是自己的儿子呀,因为处在中间,不是自己和皇帝的第一个孩子,也没有体弱之症,每每总是不自觉的忽略了他。

到这会儿,反倒又拿他来做筏子。

皇太后不同意道:“小豹子还不得三岁,小孩子家家的,咒他生病总是不好,便是假的听了也叫人忌讳。”

顾莲心里一阵难过,掉泪道:“我这也是没有法子了。”

徐姝目光深刻,隐隐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突然开口,“不如这样吧,对外就说是我病了。”拍了拍母亲的手,“我是经历过大灾大难有后福的人,况且都这般年岁了,不怕白添上几句灾病的言语,况且我便是‘病’了,依旧住在懿慈宫的明珠阁里面,并不耽误什么。”

皇太后犹豫了一下,当然舍不得诅咒自己的女儿,可是权衡之下,最终点头,“就这样吧,当是你做姑姑的心疼侄儿。”

“姝儿。”顾莲更是吃惊的看着她,泪眼朦胧,心里几番挣扎,到底还是做母亲的私心占了上风,上前福了福,“多谢你。”

徐姝嘴角微翘,“这是做什么?便不为姐姐,小豹子也是我的亲侄儿啊。”

顾莲摇了摇头,“不论为了哪一种,我都谢你。”不想说得太沉重,继而道:“只先这么暂且瞒着,但是想来瞒不了几日的。等下我再过去问问高勤,看皇上对局势有什么安排,做好布置,大伙儿也都心安一些。”

不过是说好听得话儿暂且安抚罢了。

皇帝的病好了还罢,纵有乱子,暂时压一压估计问题不大,可要是万一……,就算后宫的女人们再怎么布置,都是避免不了一番血雨腥风!

这个道理,殿内三人的心里都是清楚明白。

因而一阵沉默无言。

******

“乐宁长公主感染了时疫。”顾莲回来,吩咐把消息传播出去。

方才窦妈妈过来禀报消息的时候,避开了人,并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实情,之后顾莲先去金銮殿“回禀消息”,再去懿慈宫“看望乐宁长公主”,倒也顺理成章。

至少,暂时哄一哄人不成问题。

顾莲担心的是后面之事。

一是皇帝久病怎么办?担心妹妹的生死,两、三天不上朝勉强说得过去,时间长了就不大合适了,----皇帝总不能因为妹妹得了病,就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更担心的是,还是那个万一……

哪怕心里拼命的否定这个念头,可还是不得不提前准备,不然到时候孤儿寡母抱头一起痛哭,等着别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成为遗孀!

一直想着的都是,徐离习武之人、身体好,自己多半会走在他的前面,希望临终之际彼此还是恩爱的一对,希望三个孩子都已经张大成年,希望麒麟能赢得那个位置,人生就一切圆满了。

----而不是现在这样。

顾莲的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窦妈妈拧了帕子递了过来,安抚了一句,“娘娘,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又是满目担心低声道:“现在皇上病了,后宫里面老的老、小的小,都全仰仗着娘娘做主,你这个主心骨可不能乱了啊。”

“妈妈。”顾莲虽然伤心难过,理智尚在,打断她,“这话在我跟前说说也罢了,且莫再传于第三人的耳朵。”指了指懿慈宫方向,“皇上病了,凡事都要仰仗皇太后做主,仰仗乐宁长公主帮衬,眼下她‘病’了,暂且不提。”正色嘱咐道:“总之切切莫说仰仗我来做主,叫人听了忌讳。”

这也是自己不让皇太后“生病”的原因之一,不只是担心懿旨不好发出去,更担心传出什么“皇上和皇太后感染时疫,贵妃娘娘母凭子贵把持朝政”的流言,那自己的罪名可就大了。

窦妈妈先是怔了怔,待悟过来,顿时仿佛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冰水,冷得打了一个激灵!慌忙跪了下去,“娘娘,奴婢一时大意!请娘娘恕罪。”

“起来吧。”顾莲心思沉重无比,无暇追究这些细小过失,抬了抬手,“宫里疫情闹得太厉害了,严令麒麟他们,谁也不许走出玉粹宫一步!”然后道:“晚上预备一点清淡小粥,我没胃口,吃完再去皇上那边问一问。”

“是。”窦妈妈赶紧下去吩咐。

顾莲不想出去还带着泪痕,叫宫人猜疑,因而收拾了一番,刻意打扮的精精神神的,面上只做平淡无波的样子。

用了饭,然后再次去了金銮殿那边。

先找了高勤说道:“虽然拿了乐宁长公主做样子,但是只哄得了外人,哄不住内宫的人,毕竟皇上一直待在金銮殿,不去懿慈宫探望,细想想就能猜到七、八分了。”

高勤忙道:“娘娘放心,日、月二门已经戒严,不许任何人出入和靠近,暂时捂个三、五天应该无碍。”

顾莲心内苦涩,也就是暂时捂个三、五天了吧。

----那之后呢?

真是不敢深想下去,静了静心,又问:“皇上晚上用饭了没有?精神如何?”

“吃了大半碗,喝了一些清淡的汤水。”高勤回道:“暂时没有别的事。”带出一句安抚之语,“想来吃了太医们精心调配的汤药,正慢慢儿好着呢。”

顾莲知道这话水分太大,但也点头,“应该是的。”

“皇上还有交待。”高勤领着她,去到皇帝平时休憩的小书房里面,指着书案上头的一大叠奏折,“皇上说他头脑发热、精神不济,不能一一详细查看,让娘娘挨个儿过目整理一个简略,然后呈上方便批阅。”

“让我翻阅奏折?”顾莲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对方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却迟疑道:“后宫嫔妃不得干政。”

“哎哟,我的娘娘啊。”高勤一脸苦瓜相,“皇上是个要强的,就算这会儿已经卧床不起,只怕也不想丢下政事不管。可是皇上在病中,哪有精神一个一个的细看,旁的人又信不过,除了娘娘还能有谁?”

顾莲为难道:“外面大臣们不会答应的。”

高勤连连嗐声叹气,“都这会儿功夫了,还讲那些空的、虚的做什么?只是让娘娘暂且翻阅,整理一下,回头还是皇上朱批,外头的人如何知道?娘娘,你就只当是心疼皇上吧。”

顾莲想象着徐离头疼脑热的样子,躺在床上,还要挣扎着起来察看奏折,的确十分心疼,可是也不敢就这样大大咧咧“垂帘听政”,想了想,“这样吧,你仔细包好,我带到懿慈宫和皇太后一起翻阅。”

高勤有些意外,“这……,带到懿慈宫?”

顾莲接着道:“明儿一早,就把整理好的简略概要带过来,并且草写一个可行的建议,皇上也能省一些力气。”补了一句,“这样更妥当一些。”

高勤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颔首道:“还是娘娘镇静,到底比奴才想到周全多了。”

顾莲出了书房,走到内殿寝阁的内门门口,朝里面提高声音说道:“皇上能听见臣妾的声音吧?若是累,只管歇着不说话。”声音到底忍不住带出一丝哽咽,“皇上只管好生养病,外面的事,臣妾和母后会尽力周旋的,切莫太过担心。”

门后有琐碎的脚步声往里去了,好一阵静默。

顾莲的心再次被揪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里面的脚步声才又传出来,一个小太监在门后回道:“皇上说,都知道了。”

从下午得知徐离感染时疫,到此刻夜色浓重,不过才得半日功夫,----起初徐离还能强撑喊话,这会儿就只能让人传话了?顾莲心痛如绞,凝视那两扇紧闭的内门良久,最终……,轻叹着转身凄婉离去。

“皇上,贵妃娘娘走了。”寝阁内,小太监一溜小跑回去禀道。

“嗯。”徐离躺在床上应了一声,示意听见,便不再言语,缓缓抬起手来,看着手臂上的红斑,轻轻自嘲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X年X月X日,徐离感染时疫,不治驾崩。

---全文完---

☆、278大结局(八)

果然,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徐离的笑容挂在嘴角,眼底却闪过深深的失望之色。

她很理智,即便天塌下来,依旧还能稳住心神安排妥当,----主持大局,为自己感染时疫找借口,照顾几个孩子,安顿宫内宫外的机密大事。

甚至,在自己叫她看奏折时,还记得避忌后宫嫔妃的身份,找皇太后一起阅览。

----完全没有一处遗漏的地方。

心下忽地有一点后悔,或许不该让高勤阻拦她进来,假如那样的话,她……,又会真的进来么?很可能,结果是叫自己更失望吧。

叫人拦一下,好歹心里还能找一个借口。

不知怎地,徐离忽然想起多年前叶东海失踪那次,她怀着孕,挺着大肚子在叶家坐镇大局,凭一介妇人之力,力压几个大掌柜决策叶家商号大事。

有男人,她可以化作藤蔓一般纠缠生存。

没有男人,她亦可以独当一面!

为这样一个女人倾尽一生,当真值得么?为这样一个女人癫狂一世,临终之前会不会后悔?看来之前自己倒是多虑了,对手不是叶东海,……而是她。

因为她心里最爱的那个人,永远都是自己。

忽然间,心里倒是不那么厌恶叶东海了。

人都说这世上尽是傻女子、痴女子,却不想,痴傻的居然是两个大男人,独她一个小女子头脑清醒,从来没有半步踏错。

不能说她不对,只是……,就是忍不住那一缕难抑的失望。

徐离再次抬起手臂,凝视那团团点点的小小红斑,忍不住紧紧握住了拳头,如果自己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会如何?或许她会伤心难过几天,但之后呢?坐镇江山、垂帘听政,扶植亲生儿子登上皇位,-----对她而言,是不是反倒更快活一些?

拼了命的回忆她平日的柔情,那些软语娇嗔,那些情浓心软的痴情话语,可是心底那一份怀疑,却越发挥散不去。

那份一直无法确定的心意,存了多年,终于催出心魔。

而此刻,顾莲正在懿慈宫内翻阅奏折,一本一本的看了,又递与皇太后和徐姝分别看了,再把自己的见解细细说明,以最快速度做了一份奏折简略。

然后服侍皇太后睡下,还与徐姝说了几句闲话,“母后这边有你照顾着,我忙的时候只怕会少过来一些,但一早一晚的晨昏定身,肯定不会落下的。”

徐姝点了点头,担忧道:“你回去早点歇着,别把自己熬坏了。”

“好。”顾莲对她微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上了肩舆,回去先问了窦妈妈有没有事,然后看着麒麟三兄弟都睡下,方才回了寝阁。

窦妈妈跟了进来,问道:“娘娘可要吃点宵夜?”

“不吃了。”顾莲让人打了热水进来泡脚,又叫合欢过来捏肩,稍解疲乏,然后叫住了窦妈妈,“让人多拿几个火盆进来,你睡脚踏,万一我夜里做噩梦了,好歹把我叫醒过来。”

窦妈妈神色一凛,“是,娘娘放心。”

然而或许是因为太过疲乏了,顾莲躺下去没多久就睡着,别说噩梦,就连丝毫恍惚心乱都没有,竟然黑甜一觉睡到天明。

早上刚起来的那会儿,一刹那的迷糊,居然忘了徐离感染时疫的事,开口便是,“皇上早朝走了吧?”说完,心便被重锤似的忽地回过神来。

----他已经感染时疫病了啊。

窦妈妈神色担忧,劝道:“娘娘,你别想太多,反倒让自己乱了心神。”

顾莲一瞬间的晨起好心情,顿时跌落回现实的泥泞里面,沉重不堪,半晌才长长吁了一口气,苦涩道:“摆早膳,吃完我去皇上那边送奏折。”

等到见了高勤,将奏折拿了进去,半晌出来却有了一个麻烦事儿。

“皇上病中气力不济,这许多的奏折,要是一一提笔批复有些吃力。”高勤神色为难看着顾莲,迟疑道:“这可怎么办?”顿了顿,“不说累不累着皇上,便是皇上不辞辛劳亲自批复,手也抖了、字也歪了,叫外臣看见一样要疑心的。”

顾莲根本没有听进去后面半截,急声问道:“皇上已经病重如此?!”

高勤唉声叹气的,“早起又烧热了,皇上说是有些头晕脑胀的。”

“怎么能让皇上一直烧着呢?”顾莲赶紧走到内殿门口,砸门喊人,对那门后的小太监急声吩咐,“快打一些温水,十二个时辰昼夜不休为皇上擦拭,能降温,一直烧着这可不行!”越说越是难过,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皇上……”

高勤跟了过来,低声道:“娘娘快别哭了,倒叫皇上听了越发难过。”

顾莲止住了哭声,只是默默的站在门口不住流泪。

高勤瞧着她十分可怜,一个妇道人家,又要担心皇帝的生死安危,又要侍奉皇太后那边,还要照顾几个小皇子,甚至连男人的担子都挑了起来,军国大事也得硬起头皮插一手,就算三头六臂也要累得够呛!

这等娇花软玉一般的柔弱女子,实在是难为人。

扶了她到侧殿坐下,劝道:“娘娘,你可千万别再累出病来了。”

顾莲已经止了泪,摇了摇头,眸子里闪过一道坚毅光芒,笃定道:“你放心,就算是阎王爷此刻来勾我的魂儿,也断不能从,必定撑到皇上好起来再走,不会在此刻病倒下去的!”她豁然站起身来,复又走到寝阁的内门之前,大喊了一声,“皇上!”

背后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娘娘有话请讲。”

顾莲深吸了一口气,提高声调,“皇上乃是真龙天子,天之子,天之福泽,倘使命里真的有此一劫……”

声音清澈,悠悠的穿透到了寝阁里面,一字一字落在了徐离的耳朵里,敲打在了徐离的心里,震得他久久不能回神。

“我愿意,以余生寿数和皇上共度时光,不求同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心苍天可鉴,如有半字虚言,天地不容、不得善终!”

徐离的目光像是透过重重门墙,轻声呢喃,“莲娘……”

终是自己疑心生暗鬼误会了她吗?是自己心思太重怀疑错了她吗?怎么能因为她做的太好、太理智,就那样去疑心她呢?她在自己身边相伴六年有余,为自己生下三个儿子,为什么……,还要因为不能改变的事实而耿耿于怀?

甚至在此刻,还有一丝隐隐之念,怀疑她只是做戏给自己看!

徐离心痛的无声笑了起来。

她说得对,----爱则求全,求全则生嫌隙,生不虞,自己已然为她走火入魔,跳不出这份巨大的情咒了。

莲娘……,不离不弃,勿相负。

******

皇帝病重,不能批复奏折。

顾莲在金銮殿的侧殿揉着眉头,看来事情已经瞒不住了,至少……,不能对所有人瞒住,----不管是折子留中不发,还是皇帝勉强支撑写得歪歪扭扭的,都叫人起疑,须得想一个应对的法子。

高勤静静立在她的旁边,不敢吱声儿。

“瞒不住了。”顾莲十分头疼,眉头紧锁说道:“这样吧,你去问问皇上,让他定几个信得过的要臣名字,然后奉皇上之命处理圣旨。”叹了口气,“告诉皇上,本事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别急坏了,要紧的是人绝对信得过才行。”

高勤飞快的进去了。

隔门传了话,小太监又进去禀报皇帝。

“沈公瑾、邓恭、寇空烈、云渊。”徐离淡淡说出了四个名字,看着窗外清冷的冬日阳光出神,----她没有选择独揽朝政,而是让自己定下镇国大臣名单,心胸磊落、头脑清晰,倒叫自己心里生出一丝惭愧。

那块心病,不知不觉散了许多。

只是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红斑,不自觉的微微蹙眉,且忍且待,心中有万千思绪纷乱闪过,像是才下过暴雨的湍急河流一般,不断地汹涌翻腾!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画面统统关闭在心底。

外面侧殿,顾莲正在和高勤低声商议,“我年轻,又是后宫嫔妃,朝中大臣多是耿直率真之人,必定不会听我一个妇人之言。且传他们到懿慈宫,凡事有太后做主,我在屏风后面听着,回来再告诉皇上才更妥当。”

高勤再次露出惊讶和赞许,连连点头,“还是娘娘想得细致。”

如此一来,懿慈宫便成了临时的议政之所。

皇太后很是担心不安,“我们妇道人家,哪能决断这种军国大事?”

顾莲劝道:“不是让母后拿主意,只是让听着,虽说女流之辈不懂朝政之事,但是听几位大人各抒己见,好歹黑白总还是分得出来的。”又道:“况且他们定下以后,咱们还要去回皇上知道,十分不妥的,皇上听了必然不会答应。”

皇太后这才点头,“你说的对。”

等着沈公瑾等人一起到了懿慈宫,听说了皇帝身体不适,都是一阵沉默,再听说让协理决策朝政,不免纷纷推辞不已。

皇太后少不得拿出大道理劝了几句,他们方才领命。

然后顾莲和皇太后在屏风后面,听着四人各自分析时政,不免对视一眼,----与妇人的那点小巧心思相比,到底还是外臣们办事更加果断大气,且他们对时政掌握的讯息要多得多,很多微妙关窍,不是深宫妇人可以推断猜测的。

如此一番快速和精准的商讨议论,定下处理之策,由顾莲亲笔整理写好了,让人送与皇帝那边,念给他听,除了一个折子有待商议,其余全都准了。

出了懿慈宫以后,沈公瑾、邓恭、寇空烈、云渊几人,都是有些沉默。

云渊还罢了,毕竟是文臣且年事已高,耳目不明,而前三者都是武将出身,听音辨位远胜常人,----屏风后面除了皇太后还有别人,大家心知肚明。

乐宁长公主已经病了,那个人……,只能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贵妃娘娘!

沈家和云家都是各有心病,不敢多言,邓恭更不会对“女儿”有异议,只剩下寇空烈性子暴躁,一个人吹胡子瞪眼的,恼道:“你们都是聋子不成?!”

不聋又能如何?沈公瑾微微苦笑,且不说沈家本来就摘不干净,便是清白无碍,眼下也抓不到贵妃娘娘的把柄。

人家只是陪皇太后坐在后面而已,一声儿都没有吭。

----此女心思深重!

好在还算有点见识,没有趁着皇上病重、太后懦弱,就自己独揽朝政,反而请重臣们过来进行商议,比那些只会耍小心机的妇人强了不少。

只是越是如此,顾氏这个妇人就越是叫人忌惮。

罢了,沈家还能跳出来说什么?云家亦是被捏住了把柄,至于邓恭,他可是为了荣华富贵,连父母妻儿全都可以抛弃的人!因而对寇空烈的反应只做不见,反倒扯了云渊往前走,两人嘀嘀咕咕渐行渐远了。

邓恭微微含笑,朝寇空烈抱了抱拳,“邓某身上还有要事待办,先走一步。”

寇空烈一个人留在当场,怔了怔,只忿忿甩下一句,“牝鸡司晨!”可是想到皇帝感染了时疫,多少大事空悬,实在没有功夫计较这些琐碎了。

这样试行了两天,“新内阁”居然运行的还算不错。

顾莲却高兴不起来。

皇帝已经三天没有早朝了,徐姝不过是妹妹,再拖延下去实在说不过去,便是不公开,臣子们又不是傻子,稍稍想一想就会猜到内情的。

----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乱子来。

皇帝感染时疫的第四天上头,晨间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乌青的云层,朝着人间洒下如织如缕的浅色金芒,透出一抹淡淡的忧伤。

殿内数个火盆熏陶,暖融融的,倒好似初秋清浅一般的时节。

顾莲穿了一身桃花云雾织锦薄袄,银粉色的花样仿似春风一呵般柔软,当她蹙眉凝思时,越发衬出眉梢间的温柔幽怨。

皇帝的病还是没有什么起色,不免忧心忡忡的,每日只觉得如在火盆中煎熬,面上却不好流露出来,还要强作镇定模样。

此刻麒麟正在旁边认真写字,小豹子趴在旁边看了两眼,觉得无趣丢开了,小狼只顾依偎在母亲身边,手里拿了一个简单的连环锁玩儿。

一副母亲教导儿子们的温馨画卷。

“母妃。”小豹子打破了这份宁静,最近被关在玉粹宫好些日子,既不像哥哥懂事要上进,又不像弟弟天性安静,早就急得抓耳捞腮的了。围着母亲团团转,“我想去皇祖母那边玩儿,母妃让人送我过去吧。”

顾莲看着小爆炭一样的儿子,真是后悔,当初怎地取了这么一个暴烈名字,半分耐性儿都没有,低声嗔道:“别打扰你哥哥写字。”拉了他到一旁,哄道:“最近宫里好多人都病了,你姑姑也不大舒服,皇祖母这会儿肯定没心思玩的,我让小丫头们陪你去院子里玩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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