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姝虽然没有生病,但是皇上病着,皇太后心里肯定早就乱成一巢麻了。
小豹子撒娇道:“母妃……”
“好了!”顾莲这会儿的耐心也不是很好,沉下脸来,打断道:“再淘气,母妃可要生气了。”心头记挂着徐离,还有外面可能发生的乱子,烦不胜烦,但是不想吓坏了孩子们,好歹忍耐道:“听话,让人陪你去院子里玩儿吧。”
小豹子虽然淘气,但却十分畏母,只得不情不愿出去了。
那边麒麟写完了字,晾干了,拿了过来,“母妃你瞧瞧。”
“挺好的。”顾莲微笑看着,回答的有点心不在焉,又怕儿子失望,尽量努力再认真的看了一遍,补道:“果然比前几天的要进益了。”
麒麟得了夸奖,喜滋滋的,“那我放匣子里存起来。”
“好。”顾莲等着儿子去拿匣子,放好了,方才拉了他道:“母妃要去皇太后那边商议事情,麒麟你是哥哥,最懂事了,好生照看着两个弟弟。”
麒麟连连点头,大声道:“母妃放心吧!”
----大有包在我身上的意思。
顾莲微微心酸,只是不便在儿子面前流露出伤感,掠了掠头发,领着窦妈妈等人出了门,再三叮嘱江真娘等人,不许带着麒麟几个出去玩儿,方才上了肩舆。
到了懿慈宫,照例在屏风后面听沈公瑾等人商议,然后定下应对之策,真理好,再带到金銮殿让皇帝批复。
顾莲将折子递给高勤,先问道:“皇上今儿好些没有?”
高勤搂了那一大包奏折,叹气道:“皇上还是病着,时而烧热、时而退烧,太医说并没有太大气色。”躬了躬身,“娘娘且等一等,奴才先把折子送进去给皇上。”
“好。”顾莲神色灰败,随便拣了一张椅子坐下。
徐离的病还不见好转,而他辍朝已经好几天,现在……,估计外面已经在乱传流言了,这可要怎么办呢?更叫自己揪心的是,徐离他、他难道就真的……,那个可怕的结局,只要想一想就叫自己无法承受!
在桌子上撑着额头闭上眼睛,不住默默流泪。
等到高勤出来,只觉体力透支、全身乏力,连再次折回懿慈宫的劲儿都没有,只是吩咐窦妈妈,“让人把折子给几位大人送过去。”
高勤在旁边看着她,目光不忍,“娘娘,你也回去歇一歇吧?”
“不了,一大早的歇什么?”顾莲更多的是心力憔悴,牵连的体力不好,在金銮殿的前厅默默无声坐着,吩咐道:“不用管我,就是想在这儿呆一会儿。”
这一会儿,结果一待就是半个上午。
晌午回去吃了饭,下午过来,又一个人默默的坐了半个下午。
这几天,在金銮殿都是如此发呆度过。
看得高勤连连摇头,想劝她,但想来劝也是白劝,只能由着她自己坐着发呆,收回目光之际,若有若无的轻轻叹了口气。
窦妈妈进来请示,“娘娘,天色已晚回去吧。”
“好。”顾莲嘴里应了,人却情不自禁的走到了内门前面,缓缓抬起手,落在那张紧紧关闭的门上,仿佛一用力就能推开了。
“娘娘!”高勤上前拉住她,“娘娘并非太医,进去也帮不上皇上什么,而皇上暂时不会有事的,莫要太过担心了。”细细声,“若是娘娘再病倒了,这宫里老的老、小的小该要怎么办?娘娘且细想一想。”
顾莲心酸难当,看着那扇镂花雕漆的大门不住流泪。
高勤摇头叹气,眼里流露出一抹不忍心之色,最终还是将她拖了出来,“眼下时辰不早了,今儿娘娘又是劳心劳力的一天,且回去歇着吧。”又道:“几位皇子还在等着娘娘回去呢。”
提起儿子们,顾莲只能微微叹息出了门。
前面有宫人们提灯引路,窦妈妈搀扶着她,半扶半拉,终于出了金銮殿的院子,一路夜色蔼蔼、树影横斜,透着鬼魅一般的影影绰绰,叫人心神不安。
顾莲坐在肩舆上面,正在恍惚出神,突然感觉前面路口投来一束痴缠的目光,不由看了过去,月洞门前,站着一个身量提拔的青衣太监。
为何……,为何感觉十分眼熟?!
每走近一步,顾莲的心跳就变得更快一拍!
----直到“咚咚”震如春雷!
甚至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钻心,叶东海的影像还是没有消失!哪怕他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换了衣衫打扮,但毕竟是自己曾经的丈夫,绝不可能认错的!要不是多年浸淫后宫,只怕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叫了起来!
叶东海,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在顾莲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没有时间细细思量。
☆、279大结局(九)
顾莲心里清楚,徐离对叶东海一直忌讳的很。
若是知道自己和叶东海在宫中见面,简直不敢想象!
哪怕如今徐离卧床不起,但只要有一星半点儿传到他的耳朵里,就免不了一场天大的乱子!可是就此掉头回避,丢下叶东海,又怕他追上来或者四处乱闯,一样是避不开的祸事!而且不知道他为什么进宫,这么不顾危险,难道……,难道是七七和宥哥儿不好?
顾莲心中有千百种猜疑,乱成一团麻,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吩咐抬肩舆的太监们,“一路晃得有些头疼,停下来,本宫自己慢慢走几步。”
肩舆停了,窦妈妈搀扶她起身下来。
顾莲极快的环顾了一圈儿,四周一片空旷,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自己也不方便把人叫到玉粹宫,心下飞快的琢磨。
一面往前走,一面暗暗的捏了灵犀一把,淡淡道:“有些累,想到前面致爽斋歇歇脚,你快领着人去把灯点上吧。”
窦妈妈、合欢、灵犀三人,都曾经是护国长公主的陪嫁人员。
在这个地方见到叶东海,早就都是吓得魂飞魄散,灵犀脸色惨白,提着灯笼上前喝斥叶东海,“没听见娘娘吩咐呢?还不快点引路,带我去前面开门点灯。”低声耳语,“若是想把大家都害死在这儿,就站着别动!”
叶东海深深的看了顾莲一眼,默不作声,跟着灵犀往前走去。
----是她!果然是她!
可是……,又好像不是她了。
那个容光潋滟、殊色无双的女子,时隔六年有余,容貌依旧,可是一身华丽矜贵的宫装打扮,举手投足间的深宫贵妇神韵,又仿佛是另外一个陌生的人。
只怕此行注定是要叫自己失望了。
到了致爽斋,灵犀领着叶东海开门进了内殿,一面点灯,一点低声道:“侯爷,奴婢不知道你怎么进宫的,奴婢只知道,皇上一听见你的名字,就……,就气得差点用弓弦勒死娘娘!”连连跺脚,“你、你呀!”
----徐离要用弓弦勒死她?居然是真的!
叶东海头一次听谷涟漪说,还怀疑其中有水分,今儿再次被证实,由不得不信,可是顾莲已经上了台阶,实在没有时间和灵犀啰嗦,低声道:“我说几句话就走。”
灵犀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转身迎了出去。
“风大,把门关上。”顾莲淡声道。
只听“吱呀”一声,门关上,将台阶下的宫人们视线阻断开来。
顾莲的一脸平静转瞬打破,山崩海啸一般,震惊的看着叶东海,看了又看,那熟悉的眉眼,那有如春风一般和煦的眼睛,那谦谦如玉的君子风采。
----除了他,还能是谁?!
顾莲觉得呼吸急促起来,喘不过气,心跳更是“咚咚”有如鼓捶,像是一张嘴,心就会蹦出嗓子眼儿一般!
“真的是你?”她还是忍不住这样问道。
叶东海点了点头,却是怔怔的看着她不做声。
顾莲且惊且惑,更多的是对潜在危险的本能不安,急声问道:“你怎么跑到宫里来呢?”艰难开口,“是不是……,七七和宥哥儿出了什么事?!”
叶东海摇了摇头,“不是,他们在长清很好。”
顾莲不由急道:“那你偷偷进宫来做什么?!”没工夫细细多说,只是催促他,“不管你是怎么样混进来的,但宫里都不是久留之地,我和你单独见面更是大大的不妥,既然七七和宥哥儿无事,赶紧出去吧。”
叶东海的心疼得微微发抖,她每抱怨一句,每催促一句,就好像在自己心上扎下一刀,一脸深深苦涩,“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
“二爷!”顾莲闻言不由真的急了,甚至有些着恼,“你到底怎么了?连个是非曲直都不分了吗?你知道的,皇上是眼里容不得一粒沙的性子,这些年性子更甚……”不便多说皇帝的不是,“我见你,被皇上喝斥几句无所谓,可是万一他恼了,迁怒你和七七、宥哥儿怎么办?!”
叶东海听她这番言语,不由心头一暖,想要安抚她几句又不能说,只道:“你别着急,我有法子进来,自然能平平安安的出去,问你几句话就走。”
顾莲不明白,情势都已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好问的?可是一则人都已经在此了,二则看他十分坚持的样子,只能忍耐道:“你问。”
因为灵犀方才的一句抱怨,勾起从前记忆,反倒把叶东海原本的台词打乱了,居然先问道:“皇上他,真的要拿弓弦勒死你?!”
顾莲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连她都亲口承认了!
哪怕此刻她依旧好好的站在这里,叶东海还是控制不住,看了看那白皙的脖子,此时此刻,反倒正好可以问出准备好的第一句话,“既然皇上待你如此情薄,那么……,你可愿意跟我走?”
“走?!”顾莲一双波光潋滟的明眸之中,尽是不能置信之色,“我……,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她深深无奈的苦笑,“二爷,我早就不是当初的我,现如今已为皇上生下三个孩子,我……”语气坚决,“不会,也不能跟你走。”
即便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叶东海还是一阵浓浓失望,苦涩问道:“他拆散我们夫妻,难道你不怨恨他吗?不厌恶他吗?”
“怨恨?厌恶?”顾莲想了想,“或许吧,不过却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那他打算用弓弦勒死你呢?”叶东海不甘心的问道:“他手段卑劣抢走了你,却不好好珍惜,又要杀你,即便如此你也不恨他吗?”
顾莲苦涩道:“西林猎场的那件事,固然是他不对,可是……,却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起,他只是走火入魔了。”若无强烈炽热的爱恋,哪来翻山倒海的绝望和恨意,再者徐离他是下不了手的,因而细细声道:“我虽然十分着恼他,但是这六年来,他对我千依百顺、事事体贴,为我不计声名,为我舍弃了整个后宫的嫔妃,能够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对不起。”这一句迟来的道歉,隔了六年,他还需要听吗?视线一片朦胧,眼泪滚了下来,“二爷,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记着他的好,更何况还一起生下三个孩子,我早就已经不恨他了。”
叶东海半晌无声,许久,才道:“原来如此。”
“我已经不恨他了。”顾莲却觉得有必要把话说完,哽咽道:“已经打算好和他一起共度余生,前尘往事都做过眼云烟,所以……,二爷你也不要再纠结过往了。”
“不纠结过往?”叶东海看着她,看着那个无数个日夜魂牵梦引的女子,轻轻一声自嘲,“我和蝉丫一直没有圆房,和离后,也没有再娶别人。”
顾莲抬起眼眸,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甚至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看那宛若蛛丝一样纠缠的目光,深情、痛苦、失望交织在一起,像柔韧的蛛丝,勒得人心里十分不好受。
叶东海的声音好似在云端之上,轻飘飘的,“每次午夜梦回之际,想起你,我都总是深深的怨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他的眼圈儿微微红了,眼泪却固执的不肯掉下来,“恨自己让你深陷宫闱,恨自己……,让你和七七、宥哥儿生生分离。”
“不。”顾莲觉得脑子有些乱,“二爷,这不能怪你。”
要往上追溯,自然全部都是徐离的不是,是他强权霸道,是他心有不甘,生生拆散了臣子夫妻,抢了自己进宫来。
可是,如今再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顾莲有些不忍心,劝道:“二爷,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当年的那些过往你都忘了吧,好吗?带着七七和宥哥儿,再找一个能和你相依相伴的好女子,一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不要再执著那些怨恨了。”
叶东海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皇帝抢了自己的妻子,她做了后妃,自己心心念念放不下她,到如今……,她却反过来劝自己忘了怨恨,多么可笑!
----无法再改变什么了。
又或者,一切都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可是这些年忘不了、放不下,不就是差她一句亲口斩断吗?看她眼下这副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大概……,再问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罢了,罢了,就让她亲口说出来让自己死心吧!
“那你恨我吗?”叶东海问道。
顾莲连连摇头,“二爷你又没有对不起我,怎么会恨你呢?”在古代社会,对抗不了皇权怎能算过错?擦了擦眼泪,“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那么……,爱呢?”
“什么?”
“既然不恨,那么……”叶东海缓缓道:“这么多年我放不下你,忘不了你,一个人孤单清冷的苦楚,都不算什么。”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一直都想问的问题,“如今只是想问你一句,你对我,可曾有过情意?哪怕……,只是一点点儿。”
顾莲脸上的血色迅速退了下去。
“莲娘。”叶东海的声音有些发抖,直直看着她,“千万……,别骗我。”
短短一瞬,但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顾莲沉默良久,终于回答,“没有。”
最后那一把巨大的利剑,终于挟着雷霆之势向叶东海袭来!痛得钻心入肺,痛得肝胆俱裂,痛得四肢百骸都在颤抖,整个人仿佛就要片片破碎!
带着最后一丝绝望的不甘心,颤声问道:“可是因为害怕皇上……”指了指,缩在墙角远远避开的窦妈妈等人,“可是害怕她们,才不敢说实话?”
“不。”顾莲轻轻摇头,----自己已然回不去叶家了,何苦再误了他?更何况,自己并没有撒谎,轻轻声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再次重复,“不是害怕皇上,也不是因为当着别人的面在撒谎。”
“当真?”叶东海忍着心痛,用最后的一丝力气问道。
“千真万确。”顾莲不忍心再去看他,缓缓垂下眼帘。
她道:“二爷,当初是你救了我的命,于我有恩,我心里十分感激你。而后我们结为夫妻,二爷待我很好,很好很好……”忆起当年他的温柔情意,亦是难过,“这些我心里都我知道,所以也努力的对二爷你好,打算和你举案齐眉过一辈子,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可是恩情是情,相处之情是情,夫妻之情也是情,但……,但惟独应该没有二爷说的那种情。没有那种自然而然发生,毫无逻辑,毫无道理,毫无理智,不会因为外因而生出的男女之情。”
“如果你要问的是这种情意,那么……”
顾莲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他,眼神清澈无尘,声音笃定,“没有。”
----十年光阴,最终只换了一句我心无情。
叶东海脸上的光彩一片一片剥落,仿佛秋风扫过,剩下一地灰败狼藉,然而心却疼得已经麻木了,居然没有任何感觉。
他踉踉跄跄往前走去,甩下一句,“好,很好。”
----终得解脱。
“二爷!”顾莲上前几步拦住了他,急急道:“今天的话,我不忍心用一个字欺瞒二爷!但是当初和二爷做夫妻的时候,我的心里也没有过旁人,更是打算和二爷一辈子恩爱白头过下去的。”声音恳切,“所以……,请你不要迁怒七七和宥哥儿。”
“贵妃娘娘!”叶东海的笑容带着讥讽,“你多虑了。”他道:“七七和宥哥儿,他们……,是我叶东海的儿女,我为什么要去迁怒自己的儿女?”好笑的反问道:“更何况,我的儿女如何,又与贵妃娘娘有何关系?!”
顾莲仿似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不由倒退一步。
叶东海发觉自己失态了!
想说一句“抱歉”,转念一想,罢了,还是就这样互相怨恨,再也没有一丝牵挂来得更好,何必再拉扯不清呢?就这样吧。
他再深深的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二爷,珍重。”顾莲在他身后呢喃,心神惶惶,说不出是什么空落落的滋味,看着那个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窦妈妈等人都是惊魂未定,上前低声,“娘娘,赶紧回宫去吧。”
“好。”顾莲心里一片茫然,被她们搀扶着上了云辇,快要走出致爽斋院子侧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放佛方才只是一场虚幻的迷梦罢了。
“谁?!”窦妈妈忽然猛地一声大喝。
“怎么了?”顾莲缓缓回神,问道。
窦妈妈提着灯笼四下看了一圈儿,回来道:“没什么,方才好像听见什么声音,许是听岔了,冬日里冷风吹得树枝作响罢。”
顾莲今夜是前所未有的警惕戒备,闻言皱了皱眉,一面吩咐人继续往前走,一面飞快的琢磨事态的可能性,忽地抬手,“停一停。”招手叫来窦妈妈,附耳细细的吩咐了几句,“快让人去。”
窦妈妈闻言脸色大变,赶紧到后面去安排妥当的人。
很快,几个小太监在夜色中分头消失了。
回到玉粹宫,顾莲并不敢倒头就睡。
万一叶东海要是被人抓住,该要如何是好?尽管之前他信心满满,说是有法子平平安安的出去,却怕万一……,当时他走得太快,又不好叫人拉拉扯扯的闹出动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就那么去了。
此时此刻,提着心等着四处宫门有没有动静。
以及……,另外一边。
派出去的小太监们陆续回来,各处宫门都没有动静,不知道叶东海是已经顺利的接应出去,还是藏在了宫里某个地方。
最后回来的一个太监叫小禄子,多年前,犯了一个小小的过失,是顾莲从徐姝手里把他救下,因为忠心耿耿、人伶俐,一直都颇得重用。
而今夜,执行的更是一项特殊任务。
“如何?!”顾莲摒退人问道。
“被娘娘猜中了。”小禄子脸色很不好,低声急道:“奴才得了吩咐,当即抄近路赶到回懿慈宫的路口,果然瞅见了一个人影儿回去,确定是明珠阁的璎珞无疑。”
“可看真切了?”
“真真儿的。”小禄子笃定道:“自从早先娘娘交待过以后,奴才就把明珠阁的每一个人都记得牢牢的,绝不会错!”
顾莲点了点头,“那就好。”
“娘娘。”小禄子担心道:“乐宁长公主已经起了疑心,这要如何是好?”虽然不知道去致爽斋的太监有何不妥,但主子进去那么长时间,出来神色又不好,肯定是在商议机密大事了。
因而小声建议,“要不要知会……”
“宫门已经落匙,现在去找麒麟卫的人动静太大了。”顾莲当即否定,况且自己越是手段强硬,只怕徐姝反弹越大,朝着小禄子摆了摆手,“无妨,乐宁长公主的人一样出不了宫门。”
“是。”小禄子应了,却有迟疑,“可是……”
顾莲摇了摇头,“你下去歇着,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小禄子忙道:“是,奴才就在外面候着。”
顾莲眉头紧皱,----徐姝和皇太后已然疑心自己,要是在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又会生出什么变故?眼下自己连皇帝的面都不得见,他在盛怒之下,多半也不会听自己的解释,真的叫人勒死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难道还要和皇帝兵戎相见,真的对峙不成?!
不!绝不可以!
顾莲头疼欲裂,一个又一个应对之策冒出来,又一次一次的被否决,视线在寝阁内茫然环顾,最终停留在碧纱橱的一处小格子上。
她起身走上前,取了一个袖珍的小小雕漆盒子下来。
打开盒子,翻出那张印有皇帝大人唇印的字据,上面白纸黑字的写着,“若朕对娇娇心有误会,必当面问之。”
----就是它了!
顾莲心中苦涩,不料真有用得上这张纸条的时候。
因为不放心转交他人之手,亲自去了金銮殿,甚至信不过高勤,亲自将盒子递给了门后的小太监,说道:“交给皇上,让他回我一个日子。”
小太监拿了雕漆盒子,关上了门,等了一会儿,里面有脚步声渐行渐近,最终停在了门后面,“十月十八。”
顾莲得了这句话,一颗心方才缓缓放了下来。
十月十八,正是自己和徐离鱼水之欢过后,写下字据的日子。
看来皇帝只是病了,神智未失,但愿他能够记起自己从前的好处,不要一听到什么流言就暴跳起来。当然了,自己也会尽力不让流言传过来的,至少不在眼下的乱局之中传到皇帝的耳朵里,----那就要自己干脆利落,动作够快!
顾莲心下微沉,出了大殿,招手叫来窦妈妈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一切安排妥当。”
“好。”顾莲静了一瞬,继而格外的打起精神来,因为自己即将要面对,是踏错一步,就会惹来一场血雨腥风的恶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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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皇太后一脸大惊失色。
“怎么不真?”徐姝脸色一片阴霾,恼恨道:“亏得今夜派出去的人是璎珞,从前陪着我去找她说话时,曾经见过叶东海一面,不然认不出人来,岂不是当做寻常太监给她蒙混过去了?!”
“怎么会是如此……”皇太后面无血色的低声喃喃,“难道三郎这些年待她的情真意切,为她要死要活不计一切,她都不记得了吗?”越说越是伤心愤怒,“如今三郎病重,她就偷偷的私会叶东海,她……,她怎么对得起三郎?!”
“母后!”徐姝见母亲本末倒置,急道:“这会儿哪里还管她对不对的住三哥?要紧的是,她在这种时候见叶东海打算做什么?眼下哥哥病重不能理事,她是生了三个儿子的贵妃娘娘,指不定、指不定就……”
“指不定就要谋反是吗?”外面一阵急促喧哗,顾莲走了进来。
徐姝不料对方来得这么快,想了想,旋即大惊大怒,“你派人打探懿慈宫!”
“那你呢?!”顾莲反问,盯着她的眼睛冷冷道:“你信不过我,让人盯梢,将我一举一动都回禀于你,难道不是吗?”
徐姝勃然大怒,“我若不让人盯着,岂不是叫你瞒天过海?!”
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派人盯梢,才得了对方一点异动,还没有和母亲制定好应对的法子,顾氏就亲自带着人杀上门来了。
只怕是,懿慈宫的人都已经完全被她控制。
----既惊且怒,更是恨!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顾莲却“扑通”跪在了皇太后面前,神色平静道:“我知道母后有千万句话要骂我,但是骂我之前,且先听我分辨几句。”然后一招手,让麒麟三兄弟走了进来,“你们怕我有异心,我把麒麟他们交到你们手里。”
皇太后神色复杂,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场面。
麒麟几个本来都睡下了,被母亲强行叫了起来,一个个都是睡眼朦胧,见母亲跪在地上,更是一头雾水齐齐上前拉人,“母妃,你快起来。”
顾莲微笑道:“听话,都到皇祖母那边去。”
徐姝目光闪烁不定,不出声。
麒麟不情不愿的,拉着小豹子和小狼过去了。
顾莲看向徐姝,“你虽然没有生养过孩子,但却有母后,想来知道母亲和孩子是骨肉连心的,我把自己的心尖尖交了出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只要动一动手,还有什么不能威胁我的?”看向皇太后,“让其他的人都出去,我有话说。”
皇太后想要去搂一搂几个孩子,在这怪异的气氛之下,----倒好像自己要掐死亲孙子一般,实在抬不起手。
但是情知对方所言不虚。
心下也盼着这只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当即道:“不相干的人都出去!”
☆、280大结局(十)
大殿内,一阵奇异紧迫的无声沉默。
小豹子嘟哝道:“为什么要让母妃跪在地上,她做错了什么?”
洪妈妈一阵脸色僵硬,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先别说话,眼睛却是紧张的盯着,生怕一眨眼,就有什么惊天变故发生。
顾莲张了张嘴,底下的话却不方便让麒麟他们知道。
于是看向洪妈妈,“别吓着了孩子们。”因为外面情势已经被自己控制,倒是不怕送了性命什么的,只剩下深深的疲倦和无奈,摆手道:“你领着麒麟他们,到后面明珠阁去玩儿吧。”看了看徐姝,“方便我们说话,也让你更加放心一些。”
徐姝顿时面色紫涨,冷笑道:“倒要听听你能说什么!”
顾莲没有去跟她争辩,而是等着洪妈妈领着麒麟几个走了,方才说道:“璎珞看见叶东海了,对吗?”
徐姝刚要冷笑开口,被皇太后拉住了。
若是顾氏真的有心作乱,就不会把几个孩子给送过来,这个做不得假,---母子连心,没有生育孩子的女儿大概难以体会。
顾莲深吸了一口气,承认道:“没错,是他。”
皇太后不让徐姝说话,抢先问道:“可是你让他进宫来的?”
“自然不是!”
“那他怎么能进宫?”皇太后再次扯了扯徐姝,问道。
顾莲一脸苦涩,“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徐姝再也忍不住了,不顾母亲阻拦,尖锐问道:“你若不知道,发现了他为什么不抓住,交给皇上处置?为什么还和他在致爽斋密谈良久?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自己心里清楚!”
“我能有什么阴谋?”顾莲站了起来,看着她,目光没有丝毫退让,“难道我还能和他密谋,害了皇上,让他叶东海登基不成?就算我答应,你答应吗?母后答应吗?天下臣工答应吗?”一声比一声愤怒,“麒麟他们几个答应吗?!”
徐姝不能答,强撑道:“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
顾莲气笑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这几年对我疑心如此深重,捕风捉影的事都能想得出来,还这般深信不疑。”尖刻问道:“请你用理智你想一想,若是我真的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避讳都来不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召见叶东海?我要谋反的话,用得着叫叶东海进宫商量吗?!”
皇太后一时信、一时疑,心思摇摆不定。
顾莲愤怒不已,接着道:“若是我想谋反,当初就该独揽朝政大权,让麒麟卫控制围合整个皇宫,再拟一道伪诏称皇上病重,立麒麟为太子,传位与他。”看着徐姝嘲讽一笑,“到时候天下都是我的了,再想见叶东海,岂不是更方便一些?!”
“你……”徐姝不能辩驳,却因从未受过这等诘问而气得噎住。
皇太后见她们两个针尖对麦芒,赶忙打断,“那叶东海自己进宫做什么?”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相信了顾莲的一番解释。
“说来母后或许不信,他进宫来……”顾莲不由面色尴尬,难为情道:“只是为了问我一句,从前对他是否有情。”
事情已经闹成这样,将来肯定瞒不住徐离,会有什么麻烦暂且不知道,但是眼下自己只能照实说了。
皇太后和徐姝对看了一眼,都是表情古怪。
徐姝更是嗤笑道:“没看出来,叶东海还是一个痴情种子呢!连命都不管,就为进宫问你这么一句、一句……,呵,真是荒唐可笑!”
顾莲不理会她的嘲笑,淡淡道:“便是皇上面前,我也只能同样如实以告。”
皇太后想起叶东海从前执著,却是有几分信了,叹道:“不怨他,原本你们两个才是……”后面“正头夫妻”四个字,实在是说不出口,“只是他有些糊涂了。”
顾莲忙道:“我也说他糊涂。”毕竟自己不能把皇太后和徐姝都杀了,只能细细的解释,“虽说我和他曾经做过夫妻,但却只得聚少离多的一、两年光景,便是有孩子,我也没有抚养过他们。”上前在皇太后身前蹲了下去,仰望于她,“怎比得,我和皇上六年多夫妻情分,三个亲手抚育的孩子。”
她满心委屈,忍不住“簌簌”落泪,“母后,你要相信我。”
皇太后摇头长长叹气,“真是冤孽!”
徐姝一直在旁边看着顾莲,忽地问道:“那么,你又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顾莲不回答,只道:“这个么,回头皇上病好了,我会解释,详细的就不必一一说给你听了。”
“你心里有鬼!”
“随你猜疑。”即便顾莲是现代人,也无法把自己的私密情感,随随便便讲给每一个人听,抬头看向皇太后,“只要母后相信,叶东海是自己进宫来的,与我无关,我也没有和他密谋逆反,就足够了。”
皇太后静默了良久,终于道:“哀家信你。”
“多谢母后。”顾莲认认真真的磕了一个头,站了起来。
徐姝面色冷冰冰的不言语。
顾莲却看向她,说道:“姝儿,我把你心里的那点忌讳,都说了吧。”不顾她脸色大变,快速道:“无非是想着,将来我做了皇后以势压你、限制你,可是……,我为什么要那样做?你是皇上的亲妹妹,我也拿一直你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你和我又没有任何仇怨,我便是一朝得志,又怎么会跟你过不去?”
忍不住有些难过,“竟然半分也不信我。”
徐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劝你。”顾莲真是头疼无比,“与其在这里揣摩我会不会谋反,还不如担心皇上病了这么些天,外面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窦妈妈焦急的声音,“娘娘!高勤有要事禀报!”
什么十万火急的要事?居然不顾自己和太后正在密谈!
莫非……,是徐离?顾莲大惊失色,慌忙道:“高勤进来!”往前走了几步,急声问道:“可是皇上那边有事?!”
皇太后和徐姝也是伸长了脖子。
“不,不是皇上!”高勤就连滚带爬的跌了过来,脸色煞白,“出大事了!”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惊骇,瑟瑟发抖,“徐、徐策反了!”
徐策废为庶人没有爵位,只能以名称呼。
“什么?!”殿内三人异口同声,齐齐惊道。
“怎么会呢?”徐姝抢先道:“二哥一直守在太后陵,有皇上派的人看着,他、他怎么可能反?拿什么反?”
“公主……”高勤哭丧着脸,“才得的消息,说是从前薛沛留下的一些残部,约有三、四千人,留给了徐策,才从附近州县调集过来!不……”说着,连连跺脚,“现在到底是谁的旧部都不要紧,要命的是,那些乱臣贼子已经攻破南城门了!”
“南城门已破?!”徐姝微微摇晃,有些快要站不住了。
皇太后则是震惊的喃喃,“怎、怎么会……”
顾莲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不自禁的抓住了高勤,惊怒道:“南城门好好的怎么会被攻破?难道有内鬼?五城兵马司寇空年反了?”
“是,……也不是。”高勤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不是寇空年反了,是负责南城门的袁迅反了,接应了徐策的人马!”使劲咽了一下唾液,“他们趁着眼下天黑,从南城门被袁迅接应进来,此刻已经将整个皇宫给包围了!”
顾莲急问:“五城兵马司的人呢?”
高勤神色担忧,苦着脸道:“眼下正在城内和叛军混战,胜负未知。”
胜负未知?!顾莲觉得眼前一黑,努力咬牙缓了缓,继而焦急问道:“皇上呢,皇上他怎么说?!”
高勤红着眼圈儿摇头,哽咽道:“皇上的烧热退了又发,总是反反复复,这会儿浑身滚烫滚烫的,听了外面叛军做乱的消息,气得晕了过去。”
----皇帝病危,皇宫被围!
顾莲在空气之中抓了抓,什么都抓不着。
皇太后和徐姝更是惊呆了。
徐姝喃喃道:“这、这一定不是真的。”她看向顾莲,神经质的大声问道:“是你在骗我们,对不对?你在骗我们!”
顾莲连质问她的力气和功夫都没有,强行命令自己镇定下来,沉声问道:“梁广春呢?他现在人在何处?!”
高勤快速回道:“为了防止叛军攻破城门冲进皇城,梁大统领带着龙禁军守在日晖门外,副统领黄大石守在月华门外,四下宫门也都已经戒严了。”
“四处大门又是谁在负责?!”
高勤一一数道:“沈澈、穆世骐、洪庆保、刘伯岭。”
沈澈和穆世骐算都是麒麟卫出身,洪庆保则是太后的远房侄儿,最后一个人却是不认识,顾莲不由问道:“刘伯岭是谁?”
“这……,奴才也不太熟。”高勤为难道:“但想来是早先皇上安排的,应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低声急问:“娘娘,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除了让人紧守城门和宫门,顾莲哪里还知道该怎么办?一时蹙眉无言。
高勤建议道:“要不把晋国公他们传过来。”
这些天,为了防止皇帝突然驾崩,沈公瑾等人分作了两班,轮流在宫中留宿,以防国主暴卒的变故,此刻正在前面的临时安置之处。
“不!”顾莲却是断然摆手,非常时期、人心叵测,沈公瑾和寇空烈等不会叛乱且不知道,但……,挥剑砍了自己这个红颜祸水,却是极有可能的!
时局乱作一团,不仅要担心皇帝和他的江山社稷,自己更是危险得紧!
更何况叫两个武将到内宫里面,也没有太大用处。
想到此处,顾莲回头皱眉道:“母后、姝儿,我把麒麟几个留在你们身边,莫要疑神疑鬼的了。”飞快出去找到窦妈妈,从怀里摸出一枚金麒麟给她,低声耳语,“把这个交给轻骑都尉曲靖飞,一旦内宫的宫门被攻破,有叛军涌入后宫,命他带人直接赶来金銮殿护驾!”
窦妈妈紧紧的握住了金麒麟,就要奔出去。
“等等。”顾莲抓住了她,低声补了一句,“你告诉他,没有世家子弟身份做保障的麒麟卫,一旦本宫出事,全部都难逃灰飞烟灭!”
至于黄大石,不用自己吩咐他也会来的。
而沈澈和穆世骐,来与不来,大概就只能看他们的良心了。
顾莲交待妥当,给了自己几息的功夫,静了静心神,继而领着宫人折回内殿,厉声吩咐道:“赶紧让洪妈妈领着麒麟几个过来!”想了想,又吩咐合欢,“去把邓襄嫔和几位公主也找过来。”
皇太后还在震惊之中不能回神,连连摇头,“不、不会的。”
“母后。”顾莲的声音不容置疑,“我可以让你们带着麒麟几个,但是此刻情势危急万分,不能让你们留在此处,必须跟我一起到金銮殿避祸!”看了看徐姝,凌厉道:“不管你信与不信,都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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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金銮殿,皇太后一直坐在椅子里面念佛。
对于今夜的泼天巨变,想骂一句乱臣贼子,可那贼子却是自己另外一个儿子,连骂都无从骂起,心中真是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徐姝则是目光闪烁不定,静坐一旁。
顾莲冷冷的看着她们母女,----不论是徐离做皇帝,还是徐策做皇帝,她们都是皇太后和长公主,这场祸事对她们而言,不过是为亲人你死我活心痛罢了。
甚至再看看邓襄嫔和几位公主,因为对皇位没有威胁,也有一线活命的机会,往好了想,想来也不用太担心的。
只有徐离、自己和麒麟兄弟三个,徐策绝对不会放过,难逃一死!
自己当然是怕死的,可是历经两世,这一世又基本上是在乱世之中度过,即便真的死亡降临,也不至于吓得崩溃失常。
大不了,死在徐离的怀里便是。
可是一看到麒麟和小豹子、小狼,心就痛得跟被丝线绞住一般,他们兄弟三个何其无辜?何其无辜?!
----悔不该,生了他们下来。
甚至生出一缕怨毒恨意,早就该将徐策的两个儿子杀了的,他若无子,恐怕也不至于这般狼子野心,非要和徐离拼个你死我活!
小狼一脸天真稚气,仰面问道:“母妃,为什么大家都要聚在一起?”
小豹子附和道:“是啊!大家在一起又不说话,闷闷的,一点都不好玩儿。”
顾莲视线朦胧,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妃?”麒麟到底大了几岁,懂事了,盯着母亲的眼睛看,问道:“你为什么哭了?”从怀里一块干净的帕子,他问:“是麒麟做了什么错事,让你不高兴了么?”
顾莲咬了唇,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是决堤的河水一般倾泻而下,蹲□去,搂着三个儿子哭作一团,浑身颤抖不休。
“母妃,母妃。”小狼夹在中间抱怨,推攘道:“你勒紧我了。”
顾莲稍稍松开了儿子们,眼睛却在他们身上不住流连,恨不得眼都不眨一下,再多看几眼,却是越看越心酸,越看眼泪越多了起来。
隐隐的,远处传来了一阵咆哮喧哗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