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气顺了不少,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听说……当年白太夫人的嫁妆是很丰厚的。”
大夫人勾了勾嘴角,“如若不然,我让庭轩娶五丫头做什么?”
柳氏的心里更熨帖了,只是担心,“咱们在这儿打得好算盘,卫氏岂能同意?她视我如同眼中钉一般,断然舍不得嫁女儿过来。”又发愁,“再说你们老爷子发了话,难道胳膊还能拧过大腿?”
大夫人轻笑道:“你急什么?架不住我们四叔愿意啊。”
“他还敢忤逆不成?”
“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做主。”大夫人不满道:“怎么能说是忤逆?咱们两家你情我愿的,找个机会把亲事订了,难道老爷子还能逼着退婚不成?只是眼下风头上,回头再慢慢商议此事。”
柳氏不高兴,“哪要拖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的。”大夫人十分肯定,“咱们拖得起,杏娘可是拖不起?总不好妹妹先嫁了人,姐姐还待字闺中。”又冷笑,“卫氏她要是敢把杏娘嫁了别人,我就让杏娘哭着回娘家来!反正桐娘不是我生的。”
“也罢。”柳氏想了想,“这样的话,庭轩和徐家老三就是连襟了。”
******
徐离不知道,有人正在惦记着和他做亲戚。
徐姝却惦记着顾莲。
前几日,一直被母亲和姐姐拘着不得出门。好不容易等着顾、徐两家订了亲,徐家放下心来,这才让徐娴陪着她过来说话。
“莲姐姐……”徐姝满脸的不好意思,陪笑道:“那天都是我淘气,结果害得你落了水,我早就想来赔罪的,娘一直不让我出来。”
顾莲怎么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再说,对方马上就要成自己的小姑子,哪里还得罪的起?因而安抚道:“你也不是有心的,是我自己没有站稳踩空罢了。”
徐姝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打开道:“这是我让娘新给你打的一套头面,算是赔你那天掉池塘里的。至于那天你头上戴的首饰,眼下池塘水深,而且荷花正开着,只有等冬天才能再捞捞看了。”
顾莲心道,亏得自己那天把最贵的珠钗拔了。
嘴上只能笑笑,“这怎么好意思?让你们破费的紧。”
“不破费。”徐姝见她真的没有生气,很快活泛起来,笑嘻嘻道:“反正你都要做我的嫂子了,回头过了门,东西还不是又回到徐家了吗?”
顾莲只能干笑。
徐娴瞪了妹妹一眼,嗔道:“你少口没遮拦!”
“难道我说错了?”徐姝不服气,“就连那些掉在池塘里的首饰,也不算丢,回头得了空,我跟莲姐姐一起去捞才好玩儿呢。”连连保证,“下次我肯定老老实实的,乖乖坐在船里头说话。”
“好。”顾莲微笑,心下却对此保持怀疑态度。
“小姐……”春晓在门口探头,“老太爷请你过去一趟。”
顾莲讶异,祖父叫自己过去?
徐娴正嫌妹妹话多,又说的漫天不着边际,赶忙起身,“那我们先回去了。”扯了一脸没说尽兴的徐姝,“走罢。”
徐姝嘟哝道:“莲姐姐,改天我再来看你啊。”
“好。”顾莲不敢让祖父久等,送了徐氏姐妹出门,便直接赶了过去。
一进门,居然看见母亲跪在地上。
----出什么事了?顾莲心下大惊,悄悄瞧了祖父一眼,脸色很是不好,于是乖巧的上前福了福,“给祖父请安。”
“莲娘。”顾老太爷问道:“你母亲为你订下徐家的亲事,你意如何?”
顾莲一头雾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哼!”顾老太爷骂起儿媳毫不留情,“你母短视,不听也罢!”又痛声斥道:“萧苍那老匹夫拥兵自重、反了朝廷,徐家把持着安阳数万重兵,不但没有清除逆贼,反而媚颜屈膝投靠贼子!如此不仁不义的反逆之家,岂能结为姻亲?!”
四夫人一进门就让跪在地上,根本不知道所为何事,此刻被骂得狗血淋头,小声喃喃,“顾家、徐家世代交好……”
“休要再提!”顾老太爷怒不可遏,朝着北方拱了拱手,“顾家世代效忠朝廷,从前识人不清,误交了徐家那样的反逆,从今以后情断义绝!”声音冷厉,“我的孙女,绝不能嫁到徐家去!”
顾莲却是听得怔住,----徐家是反逆?隐隐听说有个什么幽州太尉,叫做萧苍,把安阳给攻克下来,杀了刺史一家。
情势悬殊之下,徐家没有以卵击石也很正常吧。
自己既不是真正的古代女子,更不是祖父那种对朝廷死忠的臣子,到底谁坐了天下,……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分别。
但唯一清楚的是,这年头……退亲的女子不会有好下场。
“莲娘!”顾老太爷定睛看向她,严肃道:“你是一个懂规矩、识大礼的女子,若是母亲昏聩,岂能事事顺从?”双目含着希望,“这门亲事,你若不愿意祖父就去与你退了。”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
四老爷和四夫人健在,顾老太爷身为祖父的确没理由插手,但如果顾莲本人不愿意的话,便可以为孙女出头。
四夫人大惊,急急道:“徐家已经下了聘书,安阳人人得知,若是悔婚,莲娘往后还有何脸面?爹……这门亲事不能退啊!”
顾老太爷不去看她,只看顾莲,“你也不想退吗?”
顾莲缓缓跪下,----早先不嫁给徐离可以,但是订了亲再退却是不行,抬头道:“若是退了徐家的亲事,世人不知详情,肯定只会认为是孙女失德。”她问:“祖父,往后孙女将何以自处?”
顾老太爷根本不为所动,毫不犹豫道:“你既然明白“家如小国,国如大家”,如何不懂得一己为小、天下为大?我顾家女儿就应该舍一己之身,以全清白之名!”
四夫人闻言大叫,“爹!不可以!”
顾莲更是惊骇,----祖父居然想让自己去死?然后用来证明顾家的铮铮铁骨,和徐家划清界限?甚至……可以说是徐家强行订亲,顾家女儿刚烈,是徐家生生的逼死了自己!
可是……凭什么?!
且不说自己没有舍身为名的念头,即便是有,----自己不过是姓了顾家的姓,十四年来,顾家对自己不闻不问,何曾有过丝毫恩德?
凭什么要牺牲自己,为顾家成全一个摸不着的虚名?!
顾莲不甘心。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说了就是不忠不孝的顾家反叛,因而只是低了头,飞快琢磨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27反对(下)
“怎么?”顾老太爷冷声问道:“你怕死?”
四夫人急道:“爹……莲娘有什么错?你怎么可以生生逼死她?”她对小女儿疏离不假,但到底是自己怀胎十月的亲骨肉,慌张搂住,“莲娘是我的女儿,我绝对不会让她去死!”
顾莲任由母亲紧紧抱住,不吭声儿。
“莲娘!”顾老太爷气急败坏,大怒道:“难道你不肯为了顾家去死?难道你为了自己的性命,就要陷顾家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顾莲无语了。
从前自己只觉得祖父通情达理,但是却忘了,他是标准的士大夫,标准的古代忠臣思想,标准的大男子主义,……哪里会真的看重一个孙女儿?
为了顾家的清誉,牺牲一个孙女,在祖父眼里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照祖父的说法,自己不死就是顾家的罪人了。
因而直起身子,大声道:“祖父说的大道理,孙女明白。”
四夫人急得不行,“莲娘!你别犯傻!”
顾莲轻轻推开母亲,继续道:“但是想来祖父心里也清楚,徐家是要和顾家结秦晋之好,若是孙女自缢,必定羞辱得罪徐家。”缓缓抬眸,“现今安阳是徐家的天下,祖父可曾想过,徐家有可能因此而翻脸?到时候,顾家上下又当如何?”
顾老太爷一怔,“贼子岂敢?!”
顾莲轻笑,“既然做了贼子反逆,难道还怕被人说几句闲话吗?”
顾老太爷又气又急,面红耳赤了半晌,忽地发狠,“便是徐家翻脸,那又如何?我顾家子孙个个忠肝义胆,岂惧一死?”
岂惧一死?顾莲在心底嘲笑不已。
自己倒要看看,顾家的人是不是都不惧一死!
侧首看向慌张无措的母亲,清声道:“母亲快去叫了各房的人过来,要死大家一块儿死,哪怕是顾家满门被灭、断子绝孙,也不要毁了顾家的百年清誉!”
顾老太爷身体一抖,----满门被灭、断子绝孙八个字,将他刺得不轻!
自己可以舍去一个孙女,甚至可以牺牲自己,但是……若是让顾家无后却是担待不起,一转念,想到了被灭了门的刺史刘家。
徐家……不是做不出来。
四夫人一辈子稀里糊涂,此刻却是清明起来,转瞬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当即出去喝斥卢妈妈、桂妈妈,“还不快去把人都找来!”
没多会儿,顾家子孙蜂拥而至挤了一屋子。
人人都知道了,顾老太爷要逼死顾莲,然后为顾家满门招来祸事!
这下子,根本用不上顾莲辩解了。
大夫人抢先哭道:“爹……咱们暂且忍了一时,至少等廷章回来再说,眼下可不能得罪徐家啊!爹难道忍心,看着这么些儿孙都去赴死吗?”
话音未落,稀里哗啦想起一大片哭声。
二夫人亦是落泪,“要是廷安还在,好歹也能出个主意……”
四老爷是兄弟中唯一在家的,又是子侄们的长辈,加上事关自己的亲生女儿,出来表态道:“爹……咱们可不能硬碰硬啊!就当、就当……就当我没有莲娘这个女儿,把她送与徐家了。”
几位小姐和少奶奶们不敢吭声,二爷庶出怯懦,三爷又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五爷可就耐不住了,急道:“祖父!要是莲娘嫁去了徐家,咱们家在安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能退了这门亲事呢?”
“都给我闭嘴!”顾老太爷抓起一个茶碗,朝着五爷砸了过去,气得发抖,失望的指着满屋子的儿孙们,“你们、你们一个个贪生怕死,我……我顾家没有你们这样的子孙!”
眼前一黑,摇摇晃晃往后倒去。
“爹……!”大夫人赶忙招呼人,点了二爷、三爷、五爷,“你们几个,还不快点扶祖父回房歇着?!”
四老爷自告奋勇,上前扶道:“我来照顾爹!”
回头却递了个眼色,让妻子赶紧带着女儿快走。
******
----祖父气病了。
但是顾莲心里清楚,这并不代表自己往后平安无事。
“我的儿,幸亏你今日反应的快。”四夫人跟着去了女儿的屋子,仍然惊魂未定,“要不是你想着叫了大伙儿来,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你祖父。”
顾莲心里仍旧不安。
躲得了一时,难道还能够躲得了一世?
“怎么了?”四夫人现在看着小女儿的心情,又是愧疚,又是倚重,见她呆呆的不言语,心下慌乱,“你放心,娘绝对不会让你祖父带你走的!”
“母亲。”顾莲转头看向她,“经过今日之事一闹,为了顾氏满门子孙,祖父应该不会直接叫我去死,但我却担心……”
“担心什么?”
“祖父在朝为官多年,心思岂是你我妇人可以猜度?”顾莲忧心忡忡,满心的不安压都压不下去,“我怕祖父不会直接逼我去死,但却会……想出什么法子,到时候叫我不得不死,并且还和家里没有丝毫关系。”
四夫人吓坏了,半天才回神,“那……那怎么办?”
顾莲叹气,“所谓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我的婚期在明年,这一年谁知道会出什么变故?”犹豫了一下,“因此我想……能不能把婚期提前?”
----徐离的脸再冷,也不会逼着自己去死吧。
“没错!”四夫人一拍大腿,赞同道:“这婚事不能拖太久!我这就去找徐夫人,商议改一改你的婚期!”
顾莲看着跟姐姐一样不着调的母亲,顿时觉得头大,再想起不靠谱的父亲,更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抓了母亲的手,“别急……这事儿咱们直接说不合适。”
“也对。”四夫人怔了怔,深以为然,点头道:“哪有女方要求提前婚事的?让人觉得不矜贵,还是男方提出来的更好。”
顾莲真是无语了,觉得自己跟母亲不是同一个星球的,----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矜持和面子?自己是担心,如果徐家知道祖父反对这门亲事,会不会……对联姻生出不满,甚至会退掉亲事?
以徐离的性情,应该是最看重自己姓顾吧。
如果顾家不能帮忙……
所以,首先要让徐家觉得利益有所保障,然后知道自己吃紧,最后再由他们家提出将婚期提前,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徐家看重的,无非是祖父和顾家多年为官的清誉,还有父亲和几位叔伯都在仕途上头,----祖父那边的路是走不通了,剩下的呢?
祖父已经不再任上,不管他支持不支持这门亲事,顾家都仍然是顾家,父亲是站在自己这边的,那么就要看大伯和三叔的态度。
他们一个在福建,一个在陕西,正是安阳一前一后的位置。
徐家既然反了朝廷,肯定所图不小,两位叔伯多少能对他们有所帮助吧?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这门亲事要取得两位叔伯的支持!
长房的子孙都在安阳,大伯父那边应该问题不大。
三房的人却全部都在陕西,只怕……未必肯搅进这一趟浑水里面来,这就有些棘手了。
至于二房,二夫人和丹娘不像是要去寻死的。
“莲娘……?”四夫人的思路还在原地打转,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出合适的办法,问道:“依你看,要怎么样才能让徐家先开口呢?”
顾莲一时无解,摇头道:“母亲别催,容我细细的想一想。”
李妈妈惶恐不安,小声道:“小姐,老太爷怎么可以……”到底不敢说顾老太爷的坏话,只能抱怨,“眼看小姐就要苦尽甘来,怎么又生出这等波折?”心下只恨自己太笨,想不出好法子,急得直掉眼泪。
“小姐……”玉竹悄声进来,在门口低声,“春芽过来,说是有话转告小姐。”
顾莲赶忙朝母亲和乳母摆手,示意她们先别出声,自己去了隔壁屋子,春芽是桐娘屋里的丫头,----眼下这个关头专门过来,只怕有要紧事说。
春芽畏畏缩缩进来,低声道:“我们小姐让九小姐放心,说是老太爷只是一时气血上涌,没有大碍,如今只是需要休息。”咬了咬牙,“大夫人熬了安神汤,听说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过来了。”
顾莲心内骇然,----顾家儿孙为了保命,居然大胆到给祖父下安眠药?想起祖父斩钉截铁的说,顾家儿孙人人不惧一死,不由可笑可悲。
----看起来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但是……总不能让祖父喝一年安眠药,一直喝到自己出了阁吧?
不过这话跟春芽抱怨也无用,让玉竹取来碎银子,好言好语打发了她,自己转身回了暖阁。
不知何故,母亲像是魔怔了一般呆呆的。
顾莲等了片刻,见母亲还在出神,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她,“母亲,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是她!一定是她!”四夫人突然厉声尖叫,眼底腾起熊熊怒火,高声喊了卢妈妈进来,咬牙切齿道:“今天我才知道,当年到底是被谁暗里算计了!”
28热闹(上)
----母亲当年到底被谁算计了?
顾莲无从得知。
反正当时问了一句,母亲神色闪烁、支支吾吾的,总不好去逼问,再者自己现在命悬一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听也罢。
在屋子里绞尽脑汁想了几天,仍然没个主意。
后来忽地顿悟,----自己一个不懂官场的小女子知道什么?这事儿应该找父亲商量才对,他再不济,好歹也是在官场行走的人。
便是他不懂,难道养的那一群幕僚都是吃闲饭的吗?
这样想着,便找到了四老爷。
将话再说了一遍,“徐家想娶的是顾家嫡女,重点在于联姻,所图者是顾家的百年清誉,以及爹和叔伯们在官场的影响力。这门亲事祖父同意当然好,不同意,只要顾家的清誉还在,爹和叔伯们点头支持,那么应该没有大碍。”
四老爷目光里带出惊讶、赞赏,更多的是诧异,不明白一直生活在乡下的女儿,如何能够眼界这般开阔,看得如此通透?
当即点头,“我这就跟你大伯和三叔修书一封。”
“父亲。”顾莲叫住他,“大伯那边先不说,三叔那边……父亲打算用什么打动他们呢?毕竟眼下,陕西好像还是暂时太平的。”
四老爷最擅长的吟诗作画、填词赋歌,在安阳的盐运使一职,还是托了父亲的官威余荫,心计、城府谈不上有多高深。
否则的话,就不会这么多年还惦记着柳氏。
被小女儿问的怔住,“这……”迟疑了下,“咱们都是一家子,难道他们还能看着兄弟子侄去死?”
“请恕女儿无状。”顾莲对顾家没有感情,反倒可以冷静的去看待一些东西,淡淡反问,“要是三叔一家在陕西惹了大麻烦,父亲会不会赔上四房的所有人,一同去赴死?”
四老爷被问得有些着恼,但又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是事实。
顾莲接着道:“女儿以为,唯今之计就是一个字‘快’!”
四老爷还在恼火之中,问道:“快什么?”
事关自己的生死,顾莲懒得去装什么孝子贤孙,正色道:“要快一点,赶在祖父前头给大伯、三叔送信,就说是我订了亲,按理他们自然会回一份贺礼!”语音微顿,“这份贺礼,第一要能够送一份去徐家,第二要能够打动徐家!”
四老爷终于动容,颔首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顾莲又道:“至于什么东西才能打动徐家,女儿就不大懂了。”她也不指望父亲能想出什么来,“爹爹和外头的人商议商议,或许会有法子。另外……给大伯去书信的事,记得跟大伯母知会一声。”
这个时侯,有大伯母坐镇内宅会少生很多波澜,而说服大伯父,大夫人也会起到功不可没的作用。
顾莲不无嘲笑,----自己和大伯母居然有站在一条战线的时候。
辞别父亲回到自己屋中,心内稍微安定一些。
李妈妈却担心道:“这件事能成吗?徐家……该不会变卦吧?”
顾莲淡淡微笑,“尽人事,听天命。”
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尽管各房主母都严命过丫头们,但是谁又能保证,会不会传到徐家的耳朵里呢?但愿大伯和三叔的贺礼都够分量,且不要太晚了。
接下来的日子,有一种风雨来临前的奇异宁静。
顾府的空气里弥漫着紧张、不安、惶恐,上上下下都安静了许多,甚至一些心思活泛的,居然还干起了偷鸡摸狗之事。
大夫人狠狠的处置了几个,整顿一番,方才消停下来。
等待无疑是焦急的,在顾府人人自危的紧张时刻,有一件事稍微缓解了众人的情绪,----袁家处在安阳郡边陲的县城,因为担心不太平,索性全家搬迁,在安阳买了一所宅子定居。
二夫人能和唯一的兄弟毗邻而居,自是高兴非常,因而邀了袁太太、袁家大少奶奶,以及袁幼娘过来顾家做客。
这一日,二夫人在后花园里设下花宴。
少不得,要把顾府的夫人小姐、少奶奶,以及小一辈的姐儿、哥儿叫上,人多才能热闹,不然冷冷清清就失了意趣。
杏娘原是一直病歪歪的,被祖父要逼死妹妹,进而招祸满门的事一吓,反倒打起精神肯好好吃饭了。
喜得四夫人连连念佛,还特意去给菩萨上了几柱香。
顾莲看在眼里一笑,----姐姐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又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哪里会真的舍得去死?真正到了有危险的时候,自然就没有心思伤秋悲月了。
因为要去会客,杏娘好好的打扮了一番,见着妹妹时,忍不住问道:“徐家的事到底怎么着了?我瞧着你也不着急,万一那天祖父醒了,逼着你去死怎么办?”
最终意思是,牵连了我们这些无辜怎么办吧?顾莲瞧着好气又好笑,逗她道:“我死了,姐姐嫁过去不就完事了。”
杏娘闻言恼得不行,----早些年的时候,自己的确是有几分暗慕徐离,不过是瞧着他生得不错,哪知道一点都不识趣!自己早就断了那份心!现如今,有表哥这般温柔体贴的人,哪里还会看得上他?
妹妹这么说,难道是小丫头们多嘴了不成?
仔细打量了一下,却又不像。
那……就是对上次母亲掉包八字之事耿耿于怀,故意逮着机会刺一刺自己?还是觉得自己要嫁到徐家去,腰杆就硬起来了。
顾莲不过随口一趣,哪里知道姐姐想了这么多?
到了顾府后花园,二房已经准备好了各色瓜果、点心,因为顾老太爷在病中,没敢叫什么戏班子,连丝竹之音都一律免掉。
大夫人早早的来打了个照面,----她是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家中还有病着的老太爷,以及每天的日常杂事,谁也不敢勉强她,饮了几杯果子酒便让走了。
剩下的人,一共分了三处人堆儿。
二夫人、四夫人,以及几位少奶奶们,还有做客袁太太,袁大奶奶,都是已婚妇人,家常里短、妻妾孩子,有着共同感兴趣的话题。
平哥儿、安姐儿,以及三奶奶屋里的琴姐儿、瑟姐儿、莹姐儿,几个小一辈的正太萝莉,有他们觉得有意思的游戏。
顾府四朵娇花和袁幼娘,几个未出阁的小姐们凑在了一起。
丹娘一向都跟杏娘合不来。
虽然不知道当初刘家议亲的事,以及掉包□,但是当初何庭轩到顾莲屋子,杏娘的那些异样,以及上次老太爷生辰时,杏娘的一去不复返。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后来何庭轩和柳氏匆匆搬走,多多少少猜到了一点蹊跷。
心下鄙夷她,万一传出什么流言碎语,连带的其他姐妹的名声也不好听。
因而见杏娘拉长着一张脸,心下就来气,故意上前打量了一番,娇声笑道:“五姐姐这是怎么了?好像谁惹着你了似的,快说出来,妹妹替你打个抱不平。”
杏娘将脸一扭,不理会。
顾莲一直有心事,听丹娘这么一说,方才发觉姐姐的脸色不大好看。
----难道是自己之前说错什么了?一时想不起来,又没工夫细细琢磨这些,只是惦记着徐家的那档子事,因而没有接话。
丹娘抿嘴一笑,“说起来,九妹妹最近可是大喜。”看向表姐袁幼娘,“表姐还不知道吧,我们家的九妹妹啊……”压低声音,“得了贵婿了。”
袁幼娘笑了笑,“是么?”
心下却是诧异,怎地顾莲脸上一点娇羞都没有。
杏娘扭回脸来,故意看着丹娘,讥讽道:“怎么……我妹妹得了贵婿,六妹妹你这个做姐姐的,还着急了不成?”
丹娘不急不忙,冷笑道:“我急什么?五姐姐你序齿在前,将来要出阁也是你在前面!”顿了顿,“难怪姐姐今天脸色不好,原来是为这个。”
“放屁!”杏娘气得口不择言,针尖对麦芒,“你以为袁家的人过来了,你的好事就近了?”当初平哥儿嚷嚷的那些话,她可是清楚的,“哟哟,还是姑表亲呢!六妹妹的好日子是什么时候?快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啊。”
----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儿,如何能说?
更别说丹娘根本不中意这门亲事,被堂姐当中说出,顿时恼怒不已,气得站起身来,“我不知道五姐姐在哪儿听来的混账话,有的没的只管乱说!”咬了咬牙,“别惹得我上了火,把你的好事儿当着大伙儿说出来!”
这便是暗示,再不识趣就要把何庭轩抖出来了。
其实杏娘稍微用脑子想一想,便知道丹娘不过是威胁之语,岂敢真的说出来,坏了整个顾家小姐的名声?偏生她一着急就不用脑子,气急败坏跳了起来,“你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顾莲看的头大,----姐姐这简直就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啊。
刚想劝两句,袁幼娘先笑着开了口,“好了,好了……你们自家姐妹还认真生气呢?”伸手拉了丹娘,“杏妹妹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丹娘冷笑,缓缓坐了下去。
袁幼娘抿嘴笑了笑,“再说了,我家二哥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她是庶出嫡养,最讨厌这个性子高傲的顾家表妹,眼下逮着机会,怎么能忍住不去刺上两句?心下偷偷乐得不行。
丹娘看着她,脸色变了又变,微笑渐渐浮了起来。
袁幼娘不知内里,还道:“不生气了?”
“不生气。”丹娘微微一笑,“说起来,九妹妹得了徐家嫡出的幼子为婿,真是一门难得的好亲事,咱们姐妹都应该替她高兴的。”意味深长的看向自己的表姐,“我只是在想,徐家要是再有一个庶子就好了。”
袁幼娘 “唰”的一下变了脸色,面上涨得飞红!
虽然袁太太一直把她养在身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袁家的人也不敢提一个‘庶’字,但是庶出就是庶出,这是她不能改变的出身事实。
----岂能听不出来丹娘的讥讽?
因而胸口一起一伏的,过了半晌,轻轻“哼”了一声,抿嘴不再言语。
顾莲看了看,这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呢,就已经有了三个人翻了脸!只剩下自己和桐娘,一个懒得说话,一个在人前守拙扮沉默,因而迅速冷了场。
好半晌了,二夫人发觉这边安静的不打对劲,使了二奶奶过来问话,“妹妹们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拌嘴了?”
袁幼娘站了起来,嫣然笑道:“没有,我去过去瞧瞧母亲和大嫂。”
杏娘懒懒道:“我头疼,先回去歇下了。”
丹娘刚要跟着开口,二奶奶赶忙摁住她,“今儿你是主人,哪里先走的道理?要不我四个人打叶子牌罢。”
丹娘忍了又忍,浅笑道:“好。”
29热闹(下)
花园里的那一场小姑娘拌嘴风波,顾莲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每日只在屋里焦急的等待,每一天都像是如坐针毡一般,寝食难安。
煎熬了一个来月,在福建的大老爷终于送来贺礼。
古代交通不便,顾莲知道这是没有法子的事。
不过比起陕西,福建距离安阳要更远,大老爷都送来了消息,而三老爷那边,却还是没有任何音讯。
看起来,三房是不愿意掺和进来了。
反正隔得这么远,平时根本不会往来,至多等到将来老太爷的出了丧事,三房回来奔个丧,到时候,一句没有收到消息便就托辞过去。
再说眼下国中动乱,真有那一天,三房的人回不回来还不一定呢。
顾莲很是无奈,但是却拿三房的人没有办法,况且想想也能理解,人家在陕西混得好好的,干嘛要搅和进这种是非里来?
问了父亲一句,“大伯父送了什么贺礼?”
四老爷却是皱眉,“你一个姑娘家就别管这么多了。”
他原想亲自送礼上门,到底还是顾及自己做岳父的面子,派了一个心腹长随,一个最信任的幕僚,专程把东西送到了军营里面。
徐离收到礼物很是诧异,带着东西,找到两位兄长,“顾家送来了长房的贺礼,有福建的当地特产,还有……”递了一个卷筒过去,“福建沿海六府的详细地图。”
徐策惊讶道:“这不是正是咱们想要的吗?”
“给我看看!”徐宪迫不及待打开,将大大的地图平铺在了书案上面,越看越是高兴,哈哈大笑道:“顾家的人可真是够意思啊,不等我们开口,竟然就先主动送地图过来了。”
徐策看了两眼,转头看向弟弟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徐离思量了一会儿,“我们两家既然已经订亲,那么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顾家又不是小门小户,犯不着急着讨好我们。”语气一顿,“认真说起来,还是我们有求于他们家,这番举动实在有些反常。”
徐策颔首,又道:“咱们瞎琢磨也没什么用。”喊了人进来,“回城里打听打听,顾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过了半天,去的人回来禀道:“只得两件大事,一是顾家老太爷病了,一是二房的娘家人来了安阳,别的就没有了。”
徐离问道:“顾老太爷什么时候病的?袁家又是何时来的?”
“上月十五,顾老太爷就突然病了。”那人回道:“至于袁家,大概是这个月月初来的,在福寿街买了一所三进三出的宅子。”
徐离挥退了人,断定道:“去福建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个月时间,这件事情不与袁家相干。”看向两位兄长,“顾老太爷病了,可是咱们家却一直没有听说消息,分明是顾家有意遮掩,这其中必有蹊跷!”
“嗯,三弟说得对。”徐策点头,赞同道:“这两件事怕是有所关联。”
徐宪不耐烦道:“管得有没有关联,反正顾家的人送来了福建地图,总归不是害咱们的,再说两家很快就要成为亲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大哥莫急。”徐策微笑劝了一句,然后道:“依我看,顾家多半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才会给了我们想要之物,是在求援。”
徐离心中想的和兄长一样,不过他从来就没有兴趣抢什么风头,就算面前的人是亲哥哥,也一样是多听少说的原则。
徐策又道:“顾老太爷为人耿直狷介,只怕……”笑了笑,“未必喜欢我们家这般激进的做法,病了嘛,估计是不赞同顾、徐两家联姻。”
徐宪瞪大了眼睛,“难道顾家都是一些歹毒儿孙,竟然谋害了自家祖父?”
“大哥你想左了。”徐策好笑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杀人如麻,连眼睛都不去眨一下的?顾家的人哪里敢?”
“放屁!”徐宪怒道:“我是杀人如麻,但要是我们父亲还在,他不同意,我也绝不会害了父亲!二弟,你再胡说我就揍你啊!”
徐离看着性子暴躁的长兄,不紧不慢的二哥,颇为头疼,皱眉道:“两位哥哥别再闹了。”自己静下心思想了会儿,忽地动容,“若是顾家老太爷执意要退亲,岂不是要逼死莲娘?”
“三弟你说反了。”徐策悠悠笑道:“只怕顾老太爷是要逼死莲娘,然后再来退亲吧。”笑容微敛,“不过看来你媳妇儿还不想死,顾家长房又送来了福建地图,想来顾老太爷指挥不动儿孙们,所以就为这个气病了。”
徐离脸色一沉,“莲娘不过是一介女子,逼她作甚?!”
徐策笑道:“看你那样子,要是逼莲娘的人不是她祖父,只怕今夜就去取了人家首级。”伸手招呼,“坐坐坐,咱们好好商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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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兄弟商议的结果,就是将徐离和顾莲的婚期提前,吉日改在三个月后,----借口都找好了,怕后面战事频起,未免到时候徐离一去经年才回,故而想早点把媳妇儿娶进门。
四夫人先是欢喜的不行,高兴道:“阿弥陀佛,莲娘的事可算定下来了。”继而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那才是心肝宝贝,猛地一惊,“哎呀,坏了!短短三个月时间,我到哪儿去给杏娘订下好亲事?!”
其实不光四夫人着急万分,二夫人也急了。
私下找了袁太太说话,“我们家莲娘的婚事订的急,偏偏她又是老小,倒把前头几个姐姐给逼着,真是叫我伤脑筋啊。”
袁太太如何不知道大姑姐的意思?就她本意来说,不太喜欢心高气傲的丹娘,不过深知丈夫和姐姐感情深厚,这件事情没有办法拒绝。
只是有些意气难平,不说丹娘在京城的时候,便是如今,也是一副看不起自己儿子的样子,因而只是装糊涂,笑道:“那大姐得赶紧给丹娘找人家啊。”
二夫人“嗯”了一声,有些不高兴,但是一想着要把丹娘嫁过去,弟媳就是女儿的婆婆,就有些硬气不起来。
袁太太不敢把姑姐逼急了,回头惹得丈夫生气,于是道:“早先呢,我也想过让丹娘做我的儿媳,配给荣哥儿,可惜……”她叹气,“我瞧着丹娘是在京城长大的,见识非凡,不与我们这些乡下人一般,只怕未必看得起呢。”
自家女儿眼高于顶的毛病,二夫人当然清楚,可是眼下丈夫没了,自己又没有生养过儿子,往后还能指望谁?京城是回不去的了,安阳地界儿,实在是挑不出什么好人物,兄弟家虽然平平的很,但至少不用担心女儿受欺负。
再说弟媳不过是赌一口气,并没有坏心眼儿。
想到这里,只能放下身段儿,“看弟妹说的,丹娘嫁去了自己舅舅家,难道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有你做婆婆,丹娘还不是跟在家做姑娘一样,这是她的福气。”
姑嫂两人你退一步,我让一分,就这么把亲事给定下来了。
二夫人怕女儿闹情绪,一直瞒着没说。
知道袁家的聘书送过来时,丹娘才知道自己的婚事已定,大惊之下,很快便是又气又恨又怒,更多的是委屈不甘,“这么大的事,娘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也不问我愿不愿意,就要把我嫁去袁家做儿媳!”
二夫人沉了脸,“什么袁家?那是你嫡亲的舅舅家,是你母亲的娘家!你这样哭着喊着,倒好似我把你推到火坑里了!”
丹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加上亲事已订,无法退改,因而只是满心的委屈不甘,抿了嘴不停的落泪。
二夫人到底心疼独生女儿,搂了她,“我知道你瞧不上袁家,瞧不上荣哥儿没有功名,人物也不出挑,可是你看看如今二房的情势,咱们还能再挑什么?你若是不嫁到袁家去,为娘又怎么能够放心?”
丹娘只是垂泪,不言语。
二夫人又道:“你今年都十五了,挑来挑去,还要挑到什么时候?再过三个月莲娘就要出嫁,好歹不能让妹妹抢了先。”
“她要成亲,与我何干?!”丹娘总算找到了出气口,大声道:“我和她不过是堂妹而已,既不是一母同胞,也不是一个爹,要着急也该杏娘去着急!凭什么她急哄哄的嫁人了,我就得跟着随便挑一个?!我……”
“够了!”二夫人越听越怒,兼之扯到了四房的人,不由斥道:“都怪我从小太过宠爱你,宠得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是有才?有貌?还是有一个为官做宰的亲爹?你看不上荣哥儿,人家还觉得你心高气傲不够贤良呢!”
丹娘被母亲骂得回不了神,一时怔住。
二夫人虽然瞧着心疼,但想着此时再不把女儿的气焰打下去,将来嫁了人,婆婆和小姑子岂能容她?因而只是板着脸,“再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哪里有你一个姑娘家插嘴的份儿?好好呆在屋里绣嫁妆,休要再让我听见什么不情不愿的话!”
冷着脸,一拂袖径直出了门。
丹娘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好半晌,才扑到床上蒙了头,“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于是顾莲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得罪了一个堂姐。
眼下她心里盘算的是,自己还没出阁的日子该怎么过,祖父的安眠药能不能再吃三个月,会不会吃出什么毛病?到时候,自己岂不是成了间接谋害祖父的罪人?还有母亲担心姐姐的婚事,这几天都急得上火牙疼了。
因而特意交待屋里的小丫头们,不许提起徐家。
----但是徐家却找上门来。
并且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萧苍连续攻克安阳周边几个县城,以及惠州、鹤城几府,大军挥师北上之前,准备邀请各地政要名流一同饮宴。
这是炫耀,亦是示威,更多的则是震慑!
让顾家的人吃惊为难的是,顾老太爷亦在邀请的名单当中,----大夫人不得不停了安神汤,否则若是萧苍不信,以为是顾家的人故意装病,借口不愿意赴约,岂不是立马就要惹祸上身?!
顾老太爷悠悠醒来,第一句便是,“我晕过去几天了?”
底下没有一个人敢答话。
四老爷赶忙递上去萧苍的请柬,“爹,这个……”
顾老太爷还有些神智不清,看着大红色的请柬,不由怒道:“你们趁着我昏迷的这几日,就把莲娘成亲的请柬都印好了?!”
“爹,不是的。”四老爷慌忙解释,“是请爹你去赴宴的帖子。”
“请我?”顾老太爷喝了几口热茶,缓了缓,慢慢的打开了请柬,只看了两眼便勃然大怒,“萧苍老匹夫,居然还有脸面来请我赴宴?!”挣扎着坐起来,将请柬愤而摔在地上,“老夫倒要看看,他有……有何脸面在世人面前立足!”
因为又气又急,顿时激起一连串的咳嗽。
“爹……”四老爷小声劝道:“萧苍是舞刀弄棒的莽夫,你可别硬碰硬啊!有什么话,当着那么多人总要留几分面子。”
“你给我滚出去!”顾老太爷怒不可遏,一看见这些没骨气的儿孙就来气,将人撵得干干净净,过了半晌才叫丫头,“给我把帖子拣起来。”
章太姨娘赶忙上前拣了,递过去。
顾老太爷再次打开请柬,想要看一看赴宴日期,有些纳罕,“八月二十?那不还有一个多月吗?”仔细看看,更加觉得奇怪,“这才几天功夫,那老匹夫就攻克了惠州和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