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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55

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47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徐姝不由豁然站了起来,脸色大变,“是叛军攻打进来了吗?难道……,难道宫门破了不成?”震惊的后退了几步,幼年的阴影,再次像乌云一样笼罩住她,不自禁的尖叫一声,扑在了皇太后的怀里,“母后……”

麒麟跑到门口看了看,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姑姑的话却听得一知半解,回来站在母亲面前,大声道:“母妃你别怕,麒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我也不会!”小豹子附和哥哥,一把抓了弟弟过来,“小狼也不会。”

小狼迷茫的点头,“嗯,不会。”

顾莲朝着他们微笑,“都是好孩子。”心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擦干眼泪站了起来,看向一屋子瑟瑟发抖的女眷,开口道:“如果领兵作乱的人真是徐策,那么不管成王败寇,母后你和姝儿都还是以前一样,是皇太后和长公主。”

苦涩一笑,又看向邓襄嫔和几位公主,安抚道:“你们也碍不着他什么事,只要母后肯求情,想来不至于会赶尽杀绝的,别太担心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徐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是只能无言以对。

顾莲微微一笑,“想来二哥容不下的,就是皇上和我们母子几个罢了。”抚了抚麒麟的头,让他跟在身边,然后分别牵了小豹子和小狼,“既如此,就让我们和皇上再多待一会儿吧。”

神色平静、面含微笑,根本看不出是领着儿子们去赴死。

皇太后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苍天啊!为什么要是这样?”想要去拉住站得最近的麒麟,却被他闪开了。

麒麟已经五、六岁了,母亲的话,是差不多听得明白的。

死是什么?不太明白。

只是害怕的靠在了母亲身侧,护着两个弟弟,和其他人划出界线来,咬了牙,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母妃,麒麟不怕疼的。”

在他想来,死……,自然是会很疼很疼的。

顾莲含泪微笑,“好孩子。”

小狼虽然不像哥哥大了懂事,但是天生敏感,不由抓紧了母亲的袖子,低低声说了一句,“母妃,我……”想说一句害怕,又怕被哥哥们鄙夷,只能紧紧的挨着母亲,把话咽了下去。

“别怕。”顾莲感觉到了小儿子的恐惧,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把这一世最后的时光给破坏殆尽,努力朝着儿子们微笑,“现在……,跟着母妃进去看看父皇好不好?”

小豹子高兴的跳了起来,“好!我要见父皇。”

小狼的情绪也得到了缓解,脆声道:“有父皇在,小狼就什么都不怕了。”

“对!”麒麟也欢喜起来,看着母亲笑道:“我们去见父皇,有父皇在,什么坏人都不怕的。”在他的心里,父亲是像天神一般的存在,不惧任何邪恶,方才一瞬间的惊恐也被安抚,急急道:“母妃我们走!”

顾莲笑吟吟道:“嗯,有你们父皇在呢。”

----要死,也死在一块儿吧。

可是到了门口,想着得了时疫病重的徐离,再看看几个年幼无辜的儿子,又是不忍心,万一情势没有到最坏的地步呢?还是让他们再等一等吧。

因而对着窦妈妈等人微笑,“你们带着皇子们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怕她们惊慌失措,“外面还不知道是谁胜谁负,你们别先乱了,或许是好消息呢。”拍了拍麒麟的小小肩膀,“母妃先和父皇说几句话,等会儿再出来找你们。”

麒麟嘴上说不害怕,到底心里是害怕,抓了母亲的袖子,迟疑道:“那……,母妃你快一点出来。”

小豹子和小狼也是不肯撒手。

“母妃很快就出来,不会丢下你们的。”顾莲弯下腰去,在儿子们的脸颊上一人吻了一记,“乖乖的,听话。”

麒麟为了表现出自己是哥哥懂事一些,率先松开了手,紧紧的握住了拳头,还上前拉开了两个弟弟,----仿佛不这样,就会控制不住搂住母亲似的。

顾莲转身,声音不容拒绝,“开门。”

只听“吱呀”一声,里面的两个小太监透出一条门缝儿,大约是知道了外面破城的消息,脸色惨白惨白的,哆嗦道:“娘娘,皇上还……、还病着。”

“本宫知道。”顾莲跨进门槛,一路衣裙拖曳迤逦往里去了。

此刻天色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殿内烛火通明。

顾莲走过一道门,又一道门,穿过一挂又一挂的水晶珠帘,最终在皇帝的寝阁门前停住,第一眼,便投向了卧床不起的皇帝。

徐离目光清亮,神色温柔的看着她,“你怎么进来了?”

☆、281大结局(十一)

“进来看看你。”顾莲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替他掖了掖绣花锦被,视线却落在他手背的红斑上,落在他面颊的红斑上,轻声问道:“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徐离看着她笑,轻声道:“这病可是要过病气的。”

“我知道。”

徐离凝望着她,“怕吗?”

“怕的很呢。”顾莲这么说着,手却轻轻的抚摸上了他的面颊,眼泪在笑容里面“簌簌”坠落,哽咽道:“只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徐离心底软软的,笑问,“你可后悔了?”

顾莲大声道:“后悔!我真后悔……”一眨眼,泪水便成行的滑落下来,她将头贴在他的胸口,抽泣道:“真后悔没有早一点进来看你,没有多陪你一会儿。”

“莲娘。”徐离轻轻搂住了她,几不可闻道了一句,“对不住……”

----对不住,我不该怀疑你的。

我只怕一腔情意付诸流水,唯有你亲口说一说,才能相信,才能安心,听你亲口说了那些话,再无疑心,从今往后一心一意待你。

只盼你……,将来知晓以后不要怨我。

“南城门破,现如今不知道宫门有没有守住。”顾莲没有听到那句低吟,更听不到徐离的内心声音,只想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默默流泪了一阵,抬起头来,紧紧握了他的手,“其实死在你的怀里,也挺好的。”

徐离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轻声叹气。

顾莲以为他不相信,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上,“我说的是真话。”

“我信。”徐离微笑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潋滟的明眸,忍不住自惭形秽,想着她这些天忙里忙外,受的各种煎熬和苦楚,更是心疼不已。

顾莲神色灰败,叹气道:“我只是特别后悔,不该把孩子们带到这个世上来,让他们白白吃这么一遭苦处。”

徐离摇头,“不会的。”

顾莲却当他是安慰自己的话,并没有相信,只顾沉浸在赴死的情绪里,咬牙把心一狠,斩钉截铁道:“我的儿子,断不能死在乱臣贼子的剑下,不能让他们离去时,还带着血光剑影去转世投胎!”

“你等等,我亲自去调一碗甜水罢。”她起身,“咱们一起喝。”

徐离大惊大骇,“莲娘!”

“娘娘!娘娘!!”门外传来了高勤的大喊声,十分急促,“不好了!”居然等不及顾莲出来,哭丧着一张脸冲了进来,“金銮殿外面有人来了。”

顾莲苦涩一笑,“好快。”

儿子们还在外面,不能不管,在徐离的手上握了握,“皇上等等,马上就来。”一路出了门,麒麟几个都慌张的跟紧了她,一步也不离开。

前殿已经乱作了一团。

顾莲本能的将儿子们挡在身后,眺目看了过去。

夜色浓重,宫人们已经挨次点上了灯火。

烛光摇曳之中,领头走过来一员手提大刀的魁梧大将,虎背熊腰、冷眉峻目,走起路来,地面都似乎在轻轻颤抖,隔得老远,就有一股迫人的气势扑面袭来!身后跟着两员虎将,亦是同样人高马大的披甲戴盔之士!

徐姝大惊道:“这、这……,都是些什么人?!”

顾莲忍住满心的惊惶,仔细看了看,顿时大喜过望,撇下儿子们上前迎道:“梁大统领!”然后看了黄大石一眼,点了点头,最后朝曲靖飞道了一句,“曲都尉。”

梁广春在台阶下面一抱拳,“护驾来迟,让皇上和诸位贵人受惊了。”

顾莲没有时间啰嗦这些虚礼,当即问道:“外面到底怎么样了?方才听得喧哗,可是宫门被人攻破?”

“娘娘勿急。”梁广春先喊了高勤出来,高声道:“回禀皇上,事定。”

一场血雨腥风、刀光剑影的杀戮,总结起来,居然只得简简单单两个字,且神色平静仿佛是来皇宫赴宴一般,大将风采令人赞叹!

顾莲不自觉的侧让了几分。

“娘娘恕罪。”梁广春复又抱拳,“外面还有诸多事情没有处理,留下黄副统领和曲都尉在此护驾,各种详情娘娘且问他们便是,末将先告辞了。”

不等顾莲回答,旋即在夜色之中匆匆离去。

他的身影刚出前殿广场大门,便有两队精铁黑甲的持枪羽林军跑了进来,训练有素的分作两行,贴在墙根三步一人的各自站好。

黄大石忙道:“娘娘别怕,都是自己的人。”

顾莲点了点头,“有黄副统领在,我自然是放心不怕的。”朝曲靖飞笑了笑,“妇人胆怯懦弱,倒是叫曲都尉见笑了。”

曲靖飞忙道:“岂敢?!”

想要说几句奉承的话,又觉得交情不够,更何况里面皇太后等人还在看着,因而肃然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黄大石简单说了外面的乱子,“起初是南城门袁迅反叛,开了城门,放了徐策的逆军进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打的难解难分。虽然寇空年英勇善战、应对机变,但还是有七、八百人冲到了皇宫,负责东华门的刘伯岭,被身边的副将蒋四平刺杀身亡,东华门破,和我们羽林军纠缠了一阵子,最终逆军全被扑杀。”

不过简简单单几句话,其中的凶险却是非常,只消想一想都是叫人悚然惊心!

一开始南城门的厮杀,徐策的三、四千人,只得七、八百冲到皇宫,剩下的几千自然是血流成河,京城内外肯定浮尸遍地!而进入皇宫的这几百号人,距离皇帝,已然不过数箭之遥,简直就是刀已经驾到了脖子上!

虽说叛军全被扑杀死得干干净净,只怕……,羽林军这边的伤亡亦是不小,皇宫里面的血腥味儿,估计要散到明年去了。

顾莲觉得眼前尽是一片血色,震了震,方才回神,“知道了。”

黄大石补了一句,“叛逆徐策,已被梁大统领活捉!”

“当真?!”顾莲盯着他,待对方重复两遍,心头大石才算是落了地,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这一次就算皇太后把天哭塌了,也非得杀了徐策不可!

当然了,只要徐离还没有失心疯,亦是绝不会放过他的!自己更不会放过他,一想到方才,要带着几个年幼的儿子们去赴死,就不由恨得咬牙切齿!

黄大石看了她一眼,“叛军诛灭,娘娘不用再担心了。”

“好,有劳二位在此辛苦。”虽然眼下是非常时期,顾莲亦不方便和两个男子说的太久,福了福,算是对他们护驾之功的道谢,旋即回了内殿。

见着皇太后和徐姝,道了一声,“叛军已经悉数伏诛,没事了。”微有迟疑,然后补了一句,“徐策已被活捉。”

二哥这个称呼,即便是违心也喊不出口了。

皇太后眉头一皱,捂住胸口,像是痛得说不出话来。

顾莲心下明白,既然徐策叛乱失败,那么自然是难逃一死的!对于皇太后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死了哪个儿子都是剜了心肝,一样痛彻心扉。

可是心头的恨意还在不断萦绕,说不出劝慰她的话来。

虽如此,但也不想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怕麒麟他们不懂事欢呼起来,赶忙过去吩咐江真娘等人,低声叮嘱,“领着麒麟他们到偏殿去呆着,不许闹,也不许多说话。”

江真娘明白其中的关窍,当即应道:“是,奴婢省得。”

顾莲再回头看了邓襄嫔一眼,朝侧殿指了指,“你们也过去呆着。”

“是,是是。”邓襄嫔脸色惨白,说话结结巴巴,但是反映却颇为迅速,慌忙去拉三位公主,“咱们过去。”

沈倾华被打入冷宫以后,因皇太后对她十分厌恶,不愿意接手二公主和三公主,顾莲也不想插手,因而便一直让邓襄嫔代为照顾。

不比大公主年幼丧母,从小就是跟着邓襄嫔的,对养母的感情十分好。

二公主和三公主这会儿都不小了,心里只有生母沈倾华,对邓襄嫔十分抗拒,即便此刻乱作一团,姐妹俩还是不愿被邓襄嫔招惹,奋力甩开她,一起手挽手走了。

顾莲看得禾眉微蹙,却没说话。

邓襄嫔自幼丧父,和母亲一直寄人篱下,看着叔叔一家的脸色过日子,并不把小孩子的这点难堪放在心上,朝着顾莲微笑点了点头,旋即匆匆去了。

大殿内,除了在旁边服侍的宫人们,便只剩下顾莲、皇太后和徐姝,三个人都是心情复杂,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如此等了一会儿,梁广春再次在夜色之中了过来,回禀道:“叛军尸首都已经全部肃清,各处宫门也已经重新布置妥当,请皇太后和诸位贵人各自回宫,一切如常。”

“辛苦梁大统领了。”顾莲裣衽,亲自送了他离去。

回来先赶着去了偏殿,吩咐江真娘等人,“你们带着麒麟几个回玉粹宫,襄嫔带着几位公主回顺德宫,我先去送皇太后和乐宁长公主,稍后就回。”朝麒麟招了招手,叫到跟前附耳嘱咐,“坏人已经打跑了,别怕,回去带着弟弟们好生歇着。”

“真的?”麒麟顿时绽出笑容,欢喜道:“太好了!那坏人……”

“麒麟!”顾莲打断他,低低声,“那坏人是你二伯,所以这件事不可以乱说的,不然你皇祖母和姑姑听了都要生气,记住了吗?”

“哦,记住了。”麒麟缓缓的应下了,又保证,“母妃放心,我不说,也不让小豹子和小狼说的。”

“麒麟真乖,回去等着母妃。”顾莲站起身来,不便耽搁太久,出去找到了皇太后和徐姝,说道:“母后受了惊吓,先送母后您回宫歇着吧。”

皇太后既不答应,也不反对,神色飘飘忽忽的。

顾莲只当她是应了,起身的时候,对高勤飞快的交待了一句,“跟皇上说,等下安顿好了母后,我马上就过来。”

“不必了。”皇太后突然开了口,她的神色是难以描画的疲惫和倦怠,像是无法面对一般,神色痛苦的紧皱眉头,“哀家还好,你留下来陪着皇上吧。”

两个儿子,一个可能会死于天灾,一个马上就要死于人祸,实在是承受不住了!实在是不想再看到,和他们有任何相关的人了。

“母后,你慢点儿。”徐姝头也不回,扶着太后往前走,没有跟顾莲说话,也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母女两人在宫人的簇拥之下,在夜色中渐渐远去了。

高勤怕顾莲尴尬难堪,劝道:“娘娘,太后娘娘心里不好受。”

“我知道。”同样身为母亲,顾莲能够理解皇太后此刻的心情,----换做麒麟和小豹子、小狼互相残杀,不论谁死,自己的心一样要被揉碎的,看到皇太后一下子老了十岁的背影,不由陷入一阵沉思。

高勤摇了摇头,几近不闻的轻轻叹了口气。

顾莲站了一会儿,方才折回去,想要再见皇帝说几句,但却被里面的小太监给挡住不开门,“皇上说,既然外面的事已经平定,那就不必再进来了,免得反反复复过染了病气。”

顾莲目光一黯,“不让进?”

“娘娘。”高勤上前劝道:“眼下刚刚经历了一个天大的乱子,还有许多事未平,娘娘虽然关心皇上,可是也不能置大局于不顾啊。”

顾莲这一天被折腾的实在够呛,----先是叶东海,再是徐姝和皇太后,然后又是叛军作乱,也的确有些支撑不住了。

况且回想了一下,方才徐离的样子虽然虚弱,但也不像马上就要死了。

再者现在夜已经深了,麒麟几个熬不得,且受了惊吓,须得回去安抚一番,因而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去安置麒麟他们几个睡下,然后稍躺一躺,若是皇上有事赶紧派人来报我。”

高勤连连点头,“娘娘放心。”

顾莲转身要走,然而心头那根紧绷欲断的弦一松,不由一阵头晕眼花,晃了晃,搭着窦妈妈的手方才站住,自嘲笑道:“许是饿了,回去吃碗宵夜便好了。”

高勤看着她神色疲倦的去了。

轻轻叹了口气,复又折回皇帝的寝阁,摒退了人,低声道:“皇上算无遗策,这一次叛军已经全部伏诛,徐……”说到徐策,话头不由打了个卷儿,皇帝对徐策要杀要剐都行,旁人说三道四非却未必可以。

----人家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因而识相的打住了话题,转而道:“奴才瞧着,娘娘委实有些累坏了。”

徐离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之前的那些话,只是突兀问道:“你说,朕要一直这么瞒着她吗?又瞒得住吗?”皇帝的声音里,居然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怯懦,“可是,朕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

高勤一脸苦笑,“皇上,这个奴才就更不知道了。”

开玩笑!且不说主子的事,做奴才的不能随随便便掺和,便是可以,也断不敢揽上贵妃娘娘的事儿。

皇帝“卧病在床”这几天,贵妃娘娘哪里出过一丝纰漏?照顾皇帝,安顿后宫,以皇太后挟制朝中大臣,哪怕被乐宁长公主抓住了“痛脚”,也能反应机变,先是辖制住了懿慈宫的宫人,继而将皇子们送去做“人质”,生生说服了太后!

自己除非疯了,才会不知深浅的去蹚这趟浑水呢。

----皇上啊,您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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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病”渐渐好转了。

顾莲喜不自禁,每天都要亲自到金銮殿询问好几次,就连每天在懿慈宫时,听沈公瑾他们议论叛军善后事宜,都有几分心不在焉。

只要皇帝没事,天下太平,大臣们的意见有点出入有何要紧?翻不了天去。

一心一意盼着徐离快点好起来。

她每天都在香案前,对着佛龛念念有词、焚香祈福,或许是她的虔诚起了作用,或许之前那个愿意折寿,和徐离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应了验,----皇帝的“病”一天比一天好转起来,过了七、八天功夫,最终痊愈了。

宫内宫外都是一片欢天喜气。

顾莲高兴得不行,原本打算操办一场庆祝宴席,继而想到徐策活不长,皇太后和徐姝只怕没有心情,因而改了改,只在玉粹宫里面小小办了一场。

劫后逢生,实在不能全依着皇太后和徐姝的心情了。

宴席上,甚至破天荒的跟着徐离喝了白酒,不一会儿,脸上泛起红晕,惹得小豹子哈哈大笑,“母妃脸红红的,好像桃花开在了脸上一样。”又问父亲,“父皇你说,母妃今天是不是特别好看?”

“嗯,特别好看。”徐离心虚的说道。

顾莲虽然发觉他最近经常不自然,但想着他大病初愈,只当是身子虚,不但没有往别处多想,反倒忙着给他多盛了一碗汤,“再喝一碗,好生把身体养一养。”

“好。”徐离端起碗,老老实实的都喝了。

皇帝用完了午膳,出了玉粹宫,离开了那道温柔缠绵的欣喜眼神,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做贼的日子可真不好过。

一路乘坐御辇去往金銮殿,心情渐渐平复,又是一副深不可测的皇帝模样。

有些事,也该做个了结了。

进了内殿,高勤躬身跟进来密报,“逆首徐策有话要转告皇上。”

徐离冷冷道:“说。”

“徐策说,‘请皇上记得转告母后,不孝子,勿挂念。’”

“还有呢?”

“还有。”高勤整肃了精神,生怕说错一个字,“他还说,‘哪怕明知道是皇上的计谋,但还是顺着圈套亲自跳进来了,为皇上演了一出热热闹闹的谋逆大戏,清除了所有的残渣余孽,也给赐死兄长找了一个完美理由,不知皇上可还满意?”

徐离一声冷笑,不置可否。

高勤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说是如果皇上满意的话,看在兄长即将赴死的份上,看在两个侄儿无人教导、注定庸碌的份上,可否饶他们一命?加入能,还有八字真言请皇上转告他们。’”

时间陡然静止起来。

徐离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一片又一片的记忆片段,幼时让自己仰慕的兄长,他又是如何悉心指导自己,战场上,彼此曾有过多少互相救命的情谊!那时候,自己几乎对兄长言听计从。

这些不是不叫自己心软。

可是当画面停到侄儿们和侄女合谋,要用耗子药毒死麒麟的一幕时,之前的画面顿时片片破碎,只剩下这一幕反复上映!

不能留,留下往后始终都是隐患!

就算哥哥能够安分,也自有不安分的人打着他的旗帜作乱,----比如那次和薛延平恶战之际,那枚冷箭……,差一点就射中了自己的心脏!

成大业者,岂能拘泥妇人之仁?!

徐离心中几番挣扎,再三思量,但是最后还是问道:“哪八个字?”

高勤不由吃了一惊,皇帝居然打算留下两位小郡王的性命?不斩草除根了?可是吃惊归吃惊,这种事情上断断不敢插嘴质疑。

赶忙回道:“徐策让皇上告诉两位小郡王,‘苟且偷生,便是尽孝。’”

“哈哈!”徐离突然迸出一阵大笑,“说得好,言简意赅。”笑容挂在他的脸上,眼里却是冷冰冰的刺人,“告诉他,只有活命。”

之后的几十年里,皇帝的确没有让人去加害过两位小郡王,但却圈禁在王府中,不许出门,不许见人!对于已经形同牢犯的两位郡王,自然也没有人与之结亲,且不说女儿嫁过去毫无指望,单是皇帝的霉头便触不起。

虽然皇帝没有限制他们享受侍妾,却无子嗣留下。

左陵郡王徐启元一直郁郁寡欢,二十七岁上头,便就抑郁成疾亡故了。右陵郡王徐启乾得知哥哥的死讯,狠狠大哭了一场,将侍妾遣散,开始一心一意炼丹修仙,在他四十八岁的那年,终因服用金丹过多中毒而亡。

几十年后,两个儿子的凄凉悲惨结局,徐策当然无法提前预知。

但他一贯的心思敏透、冷静清醒,心下明白,皇帝的“只有活命”是什么意思,断然不会让这一支的血脉再流传下去了。

仇恨的种子,只有终结了才能叫人放心。

能够让两个侄儿们多活几十年,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吧。

徐策换了一身干净的江水云纹长袍,端了鸩酒,坐着轮椅来到一棵常绿古树下,这个地方又干净又安宁,很适合做自己的赴死之地。

低头看向轮椅时,喊了人,“把我抬到旁边的藤椅里。”

这是贵妃娘娘送给自己的礼物,要死了,死在别人的礼物里面,总归不大好,况且自己和她一向嫌隙颇深,还是算了吧。

风吹过,带着一阵阵清爽怡人的气息。

徐策最后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郁郁葱葱的翠绿古树,将这一世的记忆珍藏心底,然后看向奉命过来执刑的宫人,平静道:“告诉皇上,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了。”

他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282大结局(十二)

皇帝好了,一切运转有如从前。

顾莲心里却有一块大石头,还没有落地。

叶东海的那件事,过了这么些天,依照徐姝那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怎地还没有捅到皇帝那边去?前些天皇帝还生着病,担心他受刺激不敢告诉也有可能,但是现在皇帝都已经好了,如何还没有告知于他?莫不是,因为伤感徐策的死暂时忘记了?

罢了,左右是瞒不过的,况且自己心里又没有鬼,瞒来瞒去,等到过后再被徐离知晓反倒不美,还是自己亲口说了吧。

“在想什么呢?”徐离迎着冬日阳光走了进来,微笑问道。

“窦妈妈你们出去。”顾莲挥退了闲杂人等,看向他,“我有件事要跟皇上说。”让他在旁边坐下了,张了张嘴,艰难说道:“前几天……,叶东海进宫来找过我。”

徐离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顾莲忙道:“你别恼,先听我说完。”

然而徐离并不是要生气,而是怕她提起此事,一想到她发愿的那句,“我愿意,以余生寿数和皇上共度时光,不求同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再想到自己做的那些疑神疑鬼的事,心里就是一阵发虚。

----她坦荡,自己可坦荡不起来。

“娘娘。”灵犀在外面道:“宫门来人禀报,说是镇国夫人和沈六奶奶求见。”

顾莲闻言一怔,蹙眉道:“她俩怎么会走在一起?”有些不悦,“赶在这会儿。”朝外吩咐,“领她们进来,先到后院大殿的花厅歇着,我和皇上说完了话再来。”

还不知道徐离要怎么发脾气呢。

谁知徐离不但没有发脾气,反而忙道:“你还是先见她们吧,朕突然想起前面还有点儿事,晚上回来,咱们再慢慢细说。”

好似十万火急,居然脚不沾地的飞快走了。

留下顾莲一头雾水的不解,不是才来?有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居然连“叶东海”三个字都顾不上?皇帝行为怪异,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儿。

不过皇帝既然走了,就没必要让邓恭的妻子和邓玉儿久等,让传了二人进来,朝着她们笑道:“你们俩怎么走到一块儿了?”

“给贵妃娘娘请安。”邓玉儿一副小意儿殷勤,“前几天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早就想进宫来看望贵妃娘娘,可是妾身没个身份,只好拉着镇国夫人一起作陪了。”

外命妇进宫,须得有一定品级的诰命夫人才行。

邓玉儿的爹虽然是个侯爷,但她嫁到沈家,丈夫沈溪没有任何官职,即便等到将来晋国公的爵位继承,也是轮不到幼子的。

所以不出意外,她这一辈子最拿得出手的名头,大概就是“镇北侯之女”,和“襄嫔娘娘堂妹”,再响亮一点便是“贵妃娘娘远房堂妹”,至于“夫人”的称呼,一辈子没有都是可能的。

邓玉儿自己不方便随意进宫,又不想每次都腆着脸,介绍自己是什么“贵妃娘娘远房堂妹”,干脆就把镇国夫人抬在了前面。

原本沈家和邓恭家没什么交集,然而邓玉儿一贯的心思灵活,想着贵妃娘娘出自邓恭家,便找了借口上门结交。正好镇国夫人整天一个人闷在家,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遇上有意奉承的邓玉儿,真真是久旱逢甘霖一般,两人越说越投契,你来我往了几回就熟识了。

镇国夫人微笑谢道:“玉儿为人体贴周到、又细心,送了我和澜哥儿许多东西,样样周到细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邓玉儿笑道:“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镇国夫人忙道:“难得是你的心意,旁人哪里能够想得如此周全?”

顾莲心里一团烦躁,因为叶东海的事儿还没解释清楚,不知道徐离那边会如何,只是不好直接撵了人走。虽然自己是贵妃娘娘,但是这些外命妇也需要结交,更何况镇国夫人还是自己的“继母”,只得耐着性子听她们说笑。

心下盘算着,说几句闲话再找机会送客。

她在深宫呆了多年,不露神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心里乱糟糟的,却神态轻松的“扑哧”一笑,打趣道:“知道你们好得蜜里调油、情同姐妹,不用在我跟前显摆了。”

邓玉儿抿嘴一笑,“可不敢,论辈分还得叫镇国夫人一声婶婶呢。”

镇国夫人连连摆手,“又不是在外头见礼,别了,倒把我生生叫老了。”

顾莲闲闲的拨着茶,笑道:“你们再这样亲热个没完,我可要吃醋的,一生气,就让人把你们两个撵出去呢。”

邓玉儿之前的那些话,原本就是为了活跃气氛的,听到此,赶忙笑道:“听说皇上龙体大安了,想来这些日子娘娘担心操劳不少,妾身和婶婶……”顿了顿,“哎呀,说好要少叫婶婶的。”笑着改口道:“妾身和镇国夫人特意进宫探望娘娘。”

镇国夫人见她和贵妃娘娘十分亲近,说话随意,眼里不由浮起一抹羡慕。

可是自己是贵妃娘娘的继母,辈分在那里摆着,尽管年岁差不多,也不好十分放肆的调笑,只能跟着附和,“是啊,今儿瞧着娘娘气色还不错。”

“没事,歇了两天就缓过来了。”顾莲含笑道谢,“倒是有劳你们费心,还记得进宫来看我,少不得……”假作心疼的样子,“少不得今儿割一割肉,把我藏在梅花树下两坛老酒,让你们搬回去吧。”

镇国夫人抿嘴一笑。

邓玉儿还凑趣道:“光有好酒怎么够?娘娘就不赏点下酒菜,别的不说,炸花生或是小黄鱼什么的,总该再送两盘子吧。”

此言一出,不光顾莲和镇国夫人,就连周围服侍的宫人们也都笑了。

一时间,笑语晏晏气氛极好。

言谈之间,不免说到了邓玉儿的父亲邓猛,顾莲笑道:“镇北侯一路从幽州赶来护驾,千里奔袭、车马劳顿,十分辛苦,回去替本宫与他道一声谢。”

“还好。”邓玉儿替父亲自谦,“为皇上办事都是应该的。”又道:“再说父亲都回来好些天了,早歇过来了。”

“好些天?”顾莲手上的动作缓了缓,听出点不对劲儿的,强自按捺情绪,状若云淡风轻问道:“哦,镇北侯是哪一天回来的?”

邓玉儿以为她是随口找话说,况且不能不答,想了想,回道:“嗯……,那天好像是十九吧。”

十九?!邓猛十九那天就回来了?!

徐离十六号感染时疫病倒,邓猛从幽州领兵千里奔袭回京护驾,十天的路程,三天功夫就赶到了?这绝对不可能!

邓玉儿不会在这上头欺骗自己,那么就只能是……

顾莲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成拳。

----徐离他在撒谎!

他一早就调遣了邓猛回京护驾,肯定还另外做了布置,以防京中不测!而他不可能未卜先知,提前知道他会感染时疫,提前知道以及徐策会叛乱,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徐离他,----骗了徐策,还骗了自己!

难怪叶东海会奇怪的出现在内宫,还能平平安安出去!难怪过了这么些天,徐姝可能早就说了叶东海的事,徐离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难怪自己方才要跟他坦白,他却找借口溜走了!

----自己早就该怀疑了。

可是之前一直都在担心他的生死,忙着整顿乱局,为叶东海的事提心吊胆,之后有位徐离的康复欣欣自喜。

却不料……,被皇帝大人骗得团团转!

“娘娘。”邓玉儿见她脸色很不好看,担心道:“可是妾身说错了什么?”

“不、不是。”顾莲强忍心头的震惊和愤怒,便是有再多的情绪,也不方便对邓玉儿等人说出,只能皱眉掩饰,“不知怎地,方才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疼,许是昨天为皇上庆贺的时候,酒喝多了吧。”

邓玉儿信以为真,慌道:“那、那要不要传太医?”

站在旁边的窦妈妈也当真了,跺脚道:“当然要!”赶忙出去吩咐传太医,又让宫人们开窗户透透气,亲手端了清水过来,连连抱怨,“早就说娘娘这些累坏了,让你早起多睡会儿不听,让你少喝点儿酒也不听……”

顾莲瞧着窦妈妈的嘴一张一合的,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徐离这个骗子!

他装病骗徐策谋反也罢了,瞒着自己也罢了,毕竟事情重大且机密,怕人走漏消息完全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还要把叶东海招进来?!

是他,一定是他!

除了他,没有人能让叶东海在宫中来去自如!

原来哪怕自己发誓同生共死,许愿折寿的心愿,为他呕心沥血的忙碌,为他担惊受怕的煎熬,----哪怕如此,他还是信不过自己!

回想起自己这些天的种种辛苦煎熬,都成了一个笑话!

自己好似一个跳梁小丑一般,自以为很能干、很厉害、很辛苦,一面忙碌、一面伤心,还要应对皇太后和徐姝的责难,却不知……,根本就没有任何危险,一切都尽在皇帝的算计布局之中!

而自己,甚至还想着带着儿子们一起赴死!

----徐离这个混蛋!!

难怪叛军一灭,他的病就如有天神庇佑一般好转了!难怪最近几天鬼鬼祟祟的,说话都不敢看自己的眼睛!亏得自己还以为他是病没好完,还担心他!照现在看来他的确是病没好完,而且还病得不轻!

顾莲气极,在心里把徐离骂得狗血淋头,脸色越发难看。

“娘娘?”窦妈妈担心的扶住了她,一叠声问道:“是不是难受的厉害?到底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到床上躺着?”

“还好。”顾莲十撑出一个笑容,看向邓玉儿和镇国夫人,“真是不巧,今儿怕是不能作陪了,你们先回去吧。”

镇国夫人神色担心,“娘娘,你不要紧吧?”

虽然她是自己的继女,但是邓家还要仰仗着她,自己没有丝毫盼她出事的心思,只希望她活的长长久久的,当皇后、做太后才好呢。

顾莲的心情实在是糟透了,没有精力寒暄,只道了一句,“回吧,本宫这会儿实在不太舒服。”吩咐灵犀,“送镇国夫人她们出去。”

“不用、不用。”邓玉儿赶忙站了起来,本来想留下服侍,但是人家都逐客了,再不走未免太没有眼色,扯了扯镇国夫人,“婶婶,我们自个儿出去就可以了。”

镇国夫人赶忙道:“是,妾身告退。”

大殿内很快安静下来。

顾莲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吩咐道:“不用让太医过来了。”

“娘娘……”

“我说不用!”顾莲忽地大发雷霆,将手上的一个茶盅摔得粉碎!闭上眼睛,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都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窦妈妈等人都是一头雾水。

但做贴身奴婢的自然会看眼色,贵妃娘娘这样子明显不是生病,而是生气,----谁也没有见过她气成这样,不敢违逆,全都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窦妈妈在外面仔细回想,方才两位外命妇说的每一句话,尽是家常闲篇,起初贵妃娘娘也和颜悦色的,并没有任何不对劲儿。

直到邓玉儿说起他父亲,那时候……,贵妃娘娘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十九?邓猛是十九回来的,而皇帝病得时候……,好像是十六?前前后后不过三天时间,难道大军是从幽州飞回来的?!这太荒唐了!

窦妈妈细细一琢磨,很快便悟出顾莲为何如此震怒了。

“哎!”不由连连跺脚,抱怨道:“这都是什么事儿?”悄悄叫了灵犀,低声道:“你快去前面找到皇上,告诉皇上,贵妃娘娘听说邓猛十九回来,很是吃惊,失手摔坏了一个茶盅。”

合欢在旁边问道:“你们嘀咕什么呢?”

灵犀的性子原比她细密机变,已然回过味儿来,顾不上跟多加解释,只是朝窦妈妈连连点头,“妈妈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说。”

一转身,旋即飞快的去了。

******

徐离知道自己的谎言穿了帮,不由一阵苦笑。

他的性子,是不管什么困难,都断然没有退缩回避的,虽然这个……,是前所未有的特别困难了些,也还是要直接面对。

再说自己要是继续躲躲闪闪的,她肯定更恼了。

因而听完灵犀的回禀,当即便从金銮殿赶回玉粹宫,一路进了内殿,看见窦妈妈在门口悄悄打手势,低声道:“睡了。”

徐离的心从未有过如此忐忑,吸了口气,强作镇定走了进去。

顾莲穿了一身浅紫的千枝藤蔓袄儿,散了头发,青丝宛若海藻一般铺开,面朝里、背对外面侧卧着,一动不动的。

徐离在床边无声坐下了,讪讪喊了一声,“莲娘。”

顾莲像是睡着了,没回答。

徐离知道她是在装睡,不想理会自己,----才生了那么大的气,哪里睡得着?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你知道了?嗯,在生朕的气呢?”

顾莲一声冷笑,“不敢。”

----这便是气得狠了。

徐离的神色更加尴尬不安,伸手去抓她的手臂,原以为要被她甩开,意外的,顾莲却回过头来,笑盈盈问道:“皇上不是有十万火急的正事吗?怎地不忙了?”

徐离咳了咳,“不忙,不忙。”

“不忙就好。”顾莲笑得甜蜜蜜的,嘴里道:“正好我累了,皇上不忙就去陪麒麟他们玩儿,我自己歇一会儿。”

言毕,自顾自翻身睡去。

徐离知道她这是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好使,只得讪讪道:“那你先睡着,我去看看麒麟他们,一会儿就回来。”

出门找到三个儿子,心不在焉陪着玩了一会儿。

麒麟见父亲蔫蔫儿的,问道:“父皇你不舒服么?”

“没有。”徐离摇头,想了想,“是你们母妃不大舒服。”

麒麟忙道:“那我们去看望母妃。”一面招呼小豹子和小狼,“快点!你们跟我一起进去,陪母妃说说话儿。”

小狼先上了台阶,催促道:“二哥你快点!”

小豹子赶忙从木马上面跳了下来,“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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