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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58

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麒麟在外头听见了,跑进来道:“我也去,我也去!”

话音刚落,小豹子和小狼也兴奋的冲了进来。

兄弟三个都对骑马十分向往,情知这事儿得母亲点头才作数,只一个个的缠着顾莲嚷嚷,纷纷保证,“乖乖的,母后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何?”徐姝乐呵呵的,笑道:“可不是我一个人想去哦。”

顾莲妙目流转,嗔怪的看了徐离一眼,“都怨你,弄得我去不成骑马了。”

徐姝闻言诧异道:“怎地去不成?”复又看先哥哥,“你怎么了?难不成还是打架弄伤了她,不然为什么不能骑马?”

徐离顿时一脸冤枉之色,看向心上人,“你自己说。”

“不是啦。”顾莲“扑哧”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微微羞涩,“我……,肚子里又有小家伙了。”

“啊?!”徐姝瞪大了眼睛,“又有了?”

麒麟几兄弟则先是吃惊,继而相视一笑,纷纷高兴起来,居然意见出奇统一的都嚷嚷道:“要妹妹!要妹妹!!”

小豹子大声道:“往后谁要是敢欺负妹妹,我就揍他!”

小狼也是连连点头,正色道:“说得对!”

徐离笑得不行,“你们的妹妹是公主,谁敢欺负她?”

“父皇说得对!”麒麟快六岁了,言谈举止颇有小大人的沉稳样儿,身板一挺,板了一张俊俏的小脸,“不过若是有不长眼的,敢欺负妹妹,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有皇帝大人在,有自己这个皇后母亲在,还有这么三个“凶神恶煞”的哥哥,谁敢欺负自己肚子的里小家伙?顾莲觉得内心安宁甜蜜,伸手握住了徐离,朝着几个纷纷表态的儿子,呶了呶嘴,低声道:“你瞧他们几个的样子。”

“嗯,怎么了?”徐离柔声问道。

顾莲温柔一笑,“京城三霸!”——

正文完

☆、287后记(一)

八年光阴,弹指而过。

庭院里种了两株白色银桂,开得满树迷离,银桂色淡,但是香气却最浓郁,一阵微风掠过,便有一浪一浪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中秋快到了。”顾莲看着那点点碎金一般的桂花,轻声吐道。

“每年都是一个样子。”回答她的,是一个清冷温柔的道姑装束女子,----徐策被赐死以后,经过顾莲的努力,将沈瑶华的性命保存下来,她对世态炎凉感悟颇深,不愿意涉足红尘的凡俗杂事,因而束发做了道姑。

因为感激顾莲一而再、再而三出手援救,深恨自己力薄无法报答,便每日替她颂些长生福佑的经文,偶尔也会进皇宫来陪着说话。

的缘分很是奇怪。

顾莲和沈倾华之间有了种种芥蒂,和她妹妹沈瑶华,却是十分谈得来,而且跟沈瑶华这种世外之说话,也没有太多顾及避讳之处。

这些年,和徐姝的关系一直还算不错。

但是好比破镜重圆,终归是破镜,有了裂痕,再也恢复不到最初的亲密无间,加上她年初才嫁了,长时间住宫外,因而彼此说不上十分亲密了。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当年云子卿“堕马”身亡以后,徐姝一直不愿再嫁,谁知道时隔十四年,她突然就说自己要嫁了。

驸马霍延龄是北门大学士,学问自然是有的,但是样貌普通、不苟言笑,而且已经四十三岁了,比徐姝大了整整十一岁。这还不算完,霍延龄之前的发妻早年亡故,但却留下来二儿一女,一共三个孩子。

两个儿子均已成婚,孙子都有了。

女儿也已经嫁。

众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徐姝怎地看上这样一大家子的,非要执意嫁过去给做后娘,----唯一好点的是,她是公主,婚后和驸马单独公主府住,霍家的子子孙孙们留霍府,平时基本不打什么照面。

徐姝甚至说道:“他有儿子孙子怎么了?又不用来养活。”

皇太后起初不愿意这门亲事,可是架不住女儿发话,除了此终生不嫁,况且已经闹得满京城风风雨雨的,最后只能是女大不由娘了。

想到此处,顾莲不免心里一番感叹,甚至猜测徐姝是不是自幼丧父,所以有那么一点恋父情结,才会喜欢年纪大、性子稳重的男。

只是这些不好跟说。

侧首一笑,跟沈瑶华感叹道:“姝儿嫁了,就只剩下陪说说话了。”

沈瑶华淡淡微笑,“霍大学士是当朝有名的才子,配乐宁长公主,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新婚燕尔,自然是要如胶似漆一些的。”又道:“左右贫道整日闲着,娘娘要是不嫌聒噪的慌,就多进宫几次,陪着娘娘说说话儿。”

顾莲看着满树开得繁盛的银色桂花,看着那一点点的娇小花瓣,看着四周宫殿的飞檐卷翘、琉璃华瓦,视线停留一处幽静宫殿的方向。

这些年,沈瑶华一直努力对自己交好,为自己祈福,固然有感激自己的意思,但何尝又不是存了一腔心事?姐妹情深,这个道理自己心里明白。

“娘娘想什么呢?”

“想……”顾莲目光平静似水,看着她,“玲珑两姐妹年纪不小了,虽然说皇室公主大都养得娇,晚嫁,但是十五岁也该是时候议亲了。”

沈瑶华目光微微一闪,轻声道:“有劳娘娘为两位公主操心。”

顾莲摇了摇头,“既非她们的生母,亦非养母,并不合适为她们做主亲事。”目光柔和看向她,“当然了,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公主给嫁了。”

沈瑶华忙道:“是,娘娘一向仁厚。”

“好些年了。”顾莲抬眸看着景和宫方向,悠悠道:“好些年了,想来沈贵和管贵天天熟读佛经,已然平心静气,什么事都看得开了。”

沈瑶华心神摇曳,强力镇定自己波动不已的情绪。

“来。”顾莲喊了窦妈妈进来,微微一笑,“让沈贵和两位公主一起过来,咱们说说话。”看了看沈瑶华,“正巧她们的小姨也,大家说说笑笑更好了。”

不多时,沈倾华和二公主、三公主前后脚赶到。

沈倾华的眼里还带着震惊之色,----毕竟这些年来,除了过年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机会见一见自己的女儿,今儿这是怎么了?那一位,突然善心不成?

“母妃!”二公主一进门,就激动的挽住了母亲胳膊,只是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像小姑娘那样撒娇,柔声道:“来了。”

“母妃。”三公主也笑着喊了,但却走到了顾莲身边,甜甜道:“母后,今儿又跟玉清仙姑说话呢。”

对母亲和小姨甚是生分,反倒和顾莲显得格外亲密一些。

“坐吧。”顾莲笑了笑,让她坐了自己身边,又朝沈倾华和二公主笑道:“们两个也坐下罢,有话要说。”

对面二公主看向妹妹的眼色里面,带出一缕愤慨之意。

顾莲视而不见,继而道:“玲姐儿和珑姐儿今年十五岁,年纪不小,到了该谋划婚事的年纪,所以……”看了她们母子三个一圈儿,“沈贵是她们的生母,想必对女儿的婚事十分挂念,今儿叫了来,便是要商议两位公主婚事的。”

这下子,沈倾华和两个公主都怔住了。

“们先商议着。”顾莲并不打算多加掺和,微笑道:“昨天夜里月儿受了凉,早起还有一点咳嗽,去看看她,回来听们的意思就行了。”

言毕,一挥手将所有宫都带走了。

空空荡荡的宽阔院子,只剩下了沈氏姐妹和两位公主,真真切切的一家子,这是这样的情形有些突然,竟然一时静默无声。

过了片刻,二公主先开了口,看向妹妹,愤怒道:“的心都长哪里去了?母妃受了这么些年的苦,居然不知道心疼?!”想说妹妹一心巴结皇后,又不好开口,于是转而冷笑,“看是小时候跟麒麟玩的多,就以为自己是亲姐姐了。”

沈倾华摇了摇头,“玲姐儿,不要拌嘴。”

二公主却是一阵心酸,又恼火,“拣高枝儿?!再拣也轮不到去凤藻宫住着!”

“说完了没有?”三公主小时候长得珠圆玉润,等到长成少女,依旧不脱旧时的模样,比清瘦的姐姐要更窈窕丰润一些。她平时每每爱笑,很少这样冷着脸说话,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凌厉,“知道姐姐心里的那些想头。”

底下话锋一转,“但是……,没错。”

“没错?!”

“难道麒麟待不好?难道母后待不好?又或者是什么时候刻薄了?”三公主一声一声质问,问得姐姐答不上嘴,“他们对好,对他们好有什么错?难道别好脸贴上来,非得像一样板着脸,才是对母妃孝顺?把都得罪光了,才是母妃的好女儿?!”

二公主恼火道:“没有!”

“别不知足。”三公主一声冷笑,“真要是母后刻薄一点,有千般法子叫有苦说不出,到那时又能怎样?”看向母亲、小姨、姐姐,“不能没良心,对不对?咱们凭着良心说一句,今儿还能太太平平这儿说话,算不算母后的仁慈和恩典?比起那些前朝故事里面,死得凄惨的后妃和公主,是不是好了一千倍?”

一阵无声沉默。

沈瑶华接话道:“皇后娘娘的确算是柔和的了。”

“再说了。”三公主继续道:“和母后、麒麟他们相处的好一点,将来能嫁一门好的亲事,有什么不好?”看向母亲,“难道母妃不希望过得好吗?难道好了,不是更能够帮到母妃吗?”

“……”二公主气得不行,“这是狡辩?!”

“随们怎么说。”三公主是外柔内刚的性子,站起身来,“反正的亲事,是要让母后来做主的!”顿了顿,“们说着,先过去看看月儿妹妹。”

言毕,竟然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二公主扑母亲的怀里哭,哽咽道:“母妃,是没有教导好妹妹,把她……,养成了一个如此不孝的……”

“玲姐儿。”沈倾华柔声打断了她,“妹妹的话没错。”道理明白,心里却是一阵阵难受,没有抚育之情,女儿那里还记得自己这个母亲?低低声道:“她是对的,母妃的确希望们嫁得好、过得好。”

----水往低处流,往高处走。

沈倾华忍住满腔的酸涩和难过,看着眼前有些生疏的女儿,忍了又忍,强自微笑说道:“的婚事,也由皇后娘娘来做主罢。”

“母妃!”二公主急道:“母后不是说了,让做主吗?”

一个呆冷宫多年的低阶妃嫔,能找着什么好亲事?即便让沈家的帮着找,又怎么比得上皇后娘娘赐婚的殊荣?不能说小女儿没良心,只能说她更理智吧。

更何况,这些年她的确和皇后走得更亲近一些。

“别争了。”沈倾华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微笑道:“还能活着,还有机会再见到们两个,母妃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288后记(二)

顾莲没有料到,三公主居然会赶过来找自己,还缠着自己给她找一个好驸马,弄得有点啼笑皆非,“这丫头是怎么了?急着嫁?母妃都过来了,又缠着。”

“不急。”三公主挽了她的胳膊,嘟嘴道:“怎么?母妃有了月儿妹妹,就不心疼了吗?枉费每天给母后捶肩揉背的!”

口气甚是娇纵、放肆,却带着说不尽的亲昵之意。

生母一年见一次,皇后这边可是天天见,加上顾莲的性子,只要是对自己没有威胁的,都甚是宽厚温和。平日里,对几位公主和亲生儿女并无分别,情感且不论,至少明面上的东西都是一样。

加上三公主自幼和麒麟玩得好,所以对母亲和姐姐说的那些话不假,对顾莲亲近更是不假,----顾莲说是没有抚养几位公主,实则有着半母情分。

泠月公主“扑哧”一笑,“三姐姐又撒娇了。”

她下个月才得八岁,如徐离所愿,小女儿的眉眼五官、举止气韵,都活脱脱是心上的萝莉版,因为千娇万宠的,更多一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此刻坐美榻上看着母亲和姐姐,笑得眉眼弯弯的。

紫菀花的小袄,月白撒花裙,头上梳着小姑娘们常用的双丫髻,飞剪样式,玉雪可爱之中,带着一丝遗传自父亲的隐隐凌厉。

----并无皇室小公主的娇憨。

顾莲由得她们两个说说笑笑,并不搭腔,半晌空了才看向三公主道:“这样吧,想必和玲姐儿的婚事,母妃和沈家都早有选,让他们挑出来,回头再以的名义为们赐婚好了。”

三公主先是一怔,继而叹气,“母后……”缓缓抬眸,目光真诚说道:“母后的好女儿总记心里,一辈子不会忘的。”

顾莲听了,觉得心里一软。

只是不想再继续这个敏感的话题,又扯了一些闲篇,然后才让送三公主走了。

泠月公主打量着母亲,见她神色唏嘘,笑着打岔,“母后,等往后给说亲事的时候,可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

顾莲听得一笑,搂了小女儿怀里,嗔道:“才多大一点儿?”

她本来就是现代的灵魂,私下里,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因而几个儿女的性子都养得十分开朗,和父母也不似别家那么生疏。

泠月公主窝母亲的怀里,浅浅笑道:“母后要操心的婚事,的确还早,不过哥哥们可不早了。”

顾莲摸索着小女儿柔软的头发,心思飘飘忽忽的。

倒不是琢磨麒麟几个的婚事,麒麟十四岁,小豹子和小狼十一岁,谈论婚事同样还早了些,便是麒麟,也只消私下留意便好了。

自己担心的,是另外一个女儿的婚事。

七七……

叶东海前几年就为七七订下了亲事,自己也让打听了,。

对方家是一户清高的书香门第,姓程,祖上做过前朝高官,现的家主程老爷是长清县丞,家中口十分简单,只得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娶妻生子,七七嫁过去是给程家做小儿媳的,另外还有一个未出嫁小姑子,也订下亲了。

叶东海舍不得女儿早嫁,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一直拖到今年。

----七七都十八岁了。

下个月,七七出嫁……,长清……,顾莲的脑子乱乱的,根本没听清怀里的小女儿说些什么,一颗心都早已飘远了。

“母后……?”泠月公主一双乌黑的明眸,亮晶晶的,疑惑的看向母亲,正要询问就见父亲进了门,朝着自己摆了摆手。

徐离叫了女儿过来,低声道:“出去玩儿罢。”

泠月公主抿了小嘴儿,悄悄一笑,“知道,不打扰们。”身姿灵巧,像条小鱼儿一般穿了出去,只留下一挂水晶珠帘微微摇晃。

徐离最看重和花费精力最多的孩子,便是麒麟,而最纵容和娇惯的,自然就是这个小月亮了。况且他骨子里便有些离经叛道,又和顾莲一起生活了多年,对儿女们的亲昵放纵并不意,笑了笑,抬脚走到美榻前。

“想什么呢?”他问。

顾莲抬头看了一眼,随口问道:“月儿什么时候出去的?”然后让徐离自己身边坐下,轻声叹气,“方才和玉清仙姑说到两位公主的婚事,把沈贵传了过来,现下估摸还后院那边,正和玲珑姐妹说话呢。”

徐离“嗯”了一声,不置评论。

顾莲又道:“已经跟珑姐儿说了,婚事呢,由得她母妃和沈家的挑,到时候再以的名义赐婚,这样里子面子都妥当了。”

徐离点头,“挺周全的,就按说的办吧。”

顾莲便开始有些静默,但是不想等着徐离来问自己,稍静了静,开口道:“七七的婚事下个月,……,实是有些对不起她。”

----原来是为这个烦恼。

徐离顿时恍然大悟,看着她,目光变得有些闪烁不定。

这都多少年了?一转眼,七七都已经十八岁了。

最初那个十三、四岁的出尘少女,灞水河边决绝赴死的叶二奶奶,假装失忆的护国长公主,和自己爱恨交织,为自己生儿育女,相濡以沫一直陪伴至今,前尘往事早就已经远去了。

有了月儿,那个长得肖似她的小小丫头,面对小女儿,自己有过多少次心甘情愿的宠溺和纵容?所以她对七七的那份愧疚之心,也就不难理解了。

“先不说这个了。”顾莲收回心神,商议道:“既然玲珑姐妹要说亲事,那么要办就办得风风光光的,不能委屈了她们。”特别是珑姐儿,自己膝前承欢很讨喜的,“所以的意思,抬了沈贵的位分,封嫔,这样听起来也体面一些。”

想了想,又道:“小管贵那边没有儿女,就算了。”

“嗯。”顾莲歇了一会儿,不等徐离开口,又开始了第三长串的安排,“邓襄嫔这些年照顾三位公主,功劳有,苦劳也有,封妃也是应该的。正巧锦绣的婚期明年,这样算是给她做脸,嫁得高高兴兴的大家欢喜。”

“莲娘。”徐离抓住了她的手,放自己心口,“可能自己没发觉,每次着急烦恼的时候,就喜欢说很多很多的话打岔。”

顾莲缓缓怔住,“……是吗?”

“朕知道,心里觉得对不住七七。”徐离不心疼七七,但却心疼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微笑道:“正好朕想去南边瞧一瞧,安排一下,下个月应该来得及的。”

正巧?但却临时安排?

顾莲微微哽咽,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徐离,只当是任性了罢。”

至于“谢谢”二字,说出口就显得太生分了。

徐离笑道:“儿女们都要成亲了,还撒娇。”

顾莲忍不住破涕为笑,“就撒娇了。”

窗外秋风瑟瑟,殿内的气氛却是暖融融的。那些侬侬的话语,秋日树叶的“沙沙”声中,不论娇嗔婉转、软语含笑,都透露出一股甜甜蜜蜜的味道。

这一年,顾莲三十四岁。

******

中宫很快有旨意发了出来。

两道旨意,一番礼节上的啰嗦辞藻之后,邓襄嫔晋封襄妃,沈贵晋封嫔位,但是却没有封号,从前那个“惠”字不能再用了。

皇太后知道此事以后,淡淡道:“罢了,好歹是给玲珑姐妹做脸面。”

从前因为云子卿的事深恨沈倾华,现过去多年,女儿徐姝也另外嫁了,心头的那份恨意早就淡了。

只是与洪妈妈说道:“倒是皇后,一贯的细心周到又大度。”

洪妈妈笑道:“这原本就是皇后娘娘的职责。”

“该她的,还是她的。”皇太后想起从前徐家和顾家订亲,不无唏嘘,甚至忍不住摇了摇头,只是没知道她摇头什么罢了。

第二天沈家进宫的外命妇,是沈二奶奶。

因为之前晋国夫坏了事,之后一直都家称病,这些年进宫拜见的都是沈家二奶奶,----沈家长子早年战死,沈二奶奶成了实际上的嫡长媳。

每次进宫,都会被公公再三耳提面命,“不可得罪宫中贵。”

因为一到宫中就变得战战兢兢的,这次因为两位公主的婚事,多跑了几趟腿儿,好歹把婚事给定了下来。直到皇后娘娘颁旨赐婚的那天,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私下与陪房妈妈说道:“这皇宫,还是少去一些的好。”

大姑子和皇后娘娘之间有芥蒂,隐隐听说了。

还好皇后娘娘一直都没难为,特别是这回,还给大姑子晋封了嫔位,以便给两位待嫁的公主做脸,也算是够可以的了。

要知道,如今后宫可是皇后娘娘一的天下!

为着每次都要被公爹叫去训导,沈二奶奶对进宫有抵触,不过隔了半个多月,她就不用担心进宫的问题了。

“圣驾南巡?!”

不只是沈二奶奶,就连沈湛都惊住半天没回神,“是啊,才听爹说的。”一脸迷惑不解,“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出来,忽然就……,真是奇怪。”

☆、289 后记(三)

“让儿臣监国?!”徐启麟闻言一惊。

饶是他平素一贯沉稳镇定、四平八稳,听了这个消息,也不免回不过神,再看看两个兄弟,亦是一脸惊讶之色。

他今年十四了,已然是一个挺拔的翩翩美少年。

从小就长得像父亲,越长大越像,以至于有时候皇太后一时恍惚,开口便是,“三郎,过来点儿说话。”

惹得周围的一阵大笑。

皇太后自己也笑,“不怨哀家糊涂,实是他们爷俩儿长得太像了。”

要说徐启麟小时候是十分顽皮的,且霸道,活脱脱就是上房掀瓦的熊孩子,自从为生母的事烦心之后,性子便渐渐沉了下来。

因而兄弟三里面,他的性子最稳重,幼弟徐启嵘最斯文、最为玉树临风,独剩下夹中间不出色的徐启峥,整天没心没肺乐呵呵的。

徐启峥甚至嘟哝抱怨,“大哥长得像父皇,三弟长得像母后,看着父皇和母后都像一点儿,其实是谁都不那么像。偏偏大哥性子稳重、会办事,三弟细致体贴、会哄,竟是一无是处。”

他问母亲,“母后当初怀的时候,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惹得顾莲一阵笑骂,“再说不出个正经话来!”

泠月公主一旁笑话哥哥,抿嘴儿道:“倒是觉得母后怀的时候,不但没偷工减料,还多用了一些好料呢?只是没放对地方。”

徐启峥瞪大了眼睛,“怎么说?”

泠月公主娇声道:“猜啊,一准儿是把做脑子的材料,给二哥做脸皮去了。”挽住母亲的胳膊,藏了半个身子,笑得促狭,“不然怎地脑子差了一点儿,脸皮却比旁要厚?胃口也比旁要好?笨蛋二哥!”

徐启峥这才明白,妹妹是拐着弯儿骂自己!只是他一向好脾气,促狭的又是自己的宝贝小妹,虽然有些气恼,也只是干瞪眼罢了。

“好二哥。”泠月公主跳下美榻,柔声道:“最喜欢和二哥玩儿了。”

----她说的是实话。

三个哥哥都对自己极好极好,只是长兄严肃,活脱脱一个翻版父亲,三哥一向有些性子冷僻,喜欢独处,所以和笑眯眯的二哥玩得最好。

比如此刻,听说长兄要留下坐镇京城监国,便没有太大不舍,只是笑道:“大哥到底是太子殿下,越发的能干了。”

徐启麟只是看向父亲,迟疑道:“父皇有命,儿子自然不敢再三托辞,但是只怕这份担子太重,有负父皇的期望。”

“没想象的那么重。”徐离平声道:“不用早朝,每天上书房内听臣子们商议政事,由沈公瑾、云渊、邓恭三决策,只旁边听着便是,朝堂上还轮不到来做决定。且大事每日奏折,一式两份,八百里加急会给朕送一份,朕走到哪儿,就送到哪儿,耽误不了。”

徐启麟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抬头看向父亲,似乎等着自己回答什么,----既然是太子监国,就算年轻做不得朝堂政事的主,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他低眉敛目之际,飞快的琢磨着,很快就有了一个明晰的答案。

“儿臣明白了。”他礼数恭谨、听话内敛,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太子,而露出一丝一毫的骄矜之色,细细回道:“父皇要儿子旁边听着,实际上是要儿子跟着他们这些老臣学着,听他们分析,学他们决策……”顿了顿,“还有最最要紧的,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和他们熟悉一些,摸一摸驭臣之道的门槛儿。”

说完了,却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

----没有逾越规矩的地方吧?

“不错。”徐离点了点头,“这番话领悟的十分透彻,朕心甚慰。”

徐启麟提着的心方才放了下来,忙道:“都是父皇和母后平日教导的好,儿臣铭记心,不求有多大能耐,只求不要行差踏错就可以了。”

顾莲皱了皱眉,“什么行差踏错?好端端说这样重的话。”招了招手,将儿子拉自己身边坐下,“便是有错,父皇和母后也会给指出来,改了便是。往后不用这样战战兢兢的,省得太后又埋怨待严厉,苛责了。”

徐启麟笑道:“没有,父皇和母后也是一片良苦用心。”

顾莲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之色。

因为马上就要一起离京了,到底放心不下。

特别是,徐离和自己以及另外两个儿子、小女儿,都走了,独独剩下太子一个,怕他多年的心病解不开,越发胡思乱想。

于是第二天,私下又让传了他说话。

“给母后请安。”徐启麟稳稳当当的跨进门槛,行礼利落。

“过来。”顾莲朝着窦妈妈等挥了手,留下单独空间,握了他的手,细细摩挲了一阵才喊,“麒麟。”唤了他的乳名,“可还记得小时候,母后给许下的诺言?”

徐启麟心头一跳,----母亲的诺言有很多,给自己做新衣服,给自己找书,给自己上好的宝马……,但这些都不是。

唯一要紧的诺言,只有一个。

顾莲站了起来,目光怜爱看向眼前的儿子,“看……”她微微唏嘘,“一眨眼,就长得和母后一样高了。”

徐启麟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除了儿时淘气意外,这十年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那个答案,自己已经等得太久太久,忍不住开口问道:“打算告诉麒麟了吗?”

“是母后的亲生儿子,真的。”顾莲心疼的看着他,拉着身边坐下,“这些年母后身上花费的心血,远远胜过其他任何孩子。”胜过小豹子,胜过小狼,胜过小月亮,更不用说……,那一双生而不养的儿女了。

“母后,这些儿子心里都明白。”徐启麟缓缓点头,说道:“母后对儿子要求十分严厉,可是却每每都是亲自教导,所耗时间,所费心血,一点一滴儿子都记心里。儿子不是糊涂的,更不是忘恩负义的不孝子,儿子知道,母后待儿子最好。”忍不住有些哽咽,“所以儿子也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但是……”

不论上学听夫子讲课,还是猎场学习马术,甚至接待物的学问,只要能学的都努力去学,能做到一百分的,就要求自己做到一百二十分!从不敢懈怠,从不敢贪玩,不想让父母挑出一丝瑕疵。

但是,皇室玉牒上面,自己的的确确是宫女夏氏所生啊!

----这个结要怎么解?!

“让受委屈了。”顾莲搂了儿子怀,随着儿子渐渐长大,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昵过了,缓缓声道:“本来想迟一些告诉的,又怕们离京,丢下一个,再胡思乱想出麻烦来……”

徐启麟竖起了耳朵聆听,不敢打岔。

“要从哪里说起呢?”顾莲轻轻叹了一口气,幽远绵长。

******

“跟麒麟说什么了?”徐离疑惑道:“临行那会儿,瞧着他眼神闪闪烁烁的,特别是看向朕的时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帝南巡的仪仗队伍,可谓是浩浩荡荡、铺天盖地。

顾莲卧奢华舒适的马车里,淡淡道:“说他不是夏氏之子。”

徐离皱眉,“怎么又提起这个?”

“说起来,都是们做父母的不好。”顾莲有一丝丝伤感,叹道:“让麒麟小小年纪就背负着沉重秘密,这么些年,倒是弄得他的心思越发重了。”

徐离一时沉默无言。

静了静,安抚她道:“不怪,怪朕。”

这会儿还去追究怪谁?顾莲为了缓和气氛,笑了笑,“也不怪,若不是当初那么霸道,哪有机会做皇后娘娘?如今这般风光可是好得紧呢。”

徐离露出气笑的表情,“心里就只记得皇后娘娘,不记得朕的好?”

顾莲伸出手指甲,比了比,“有那么一点点儿吧。”

“又使坏……”徐离瞧着她软语娇嗔的样子,有些情动,搂紧了香了一个,一番唇齿缠绵方才松开了她,悻悻道:“要不是外头……”

“哎!”顾莲一脸臊意,低声嗔道:“这可是外头?前前后后都是呢。”

徐离声音更低,“倒是刺激。”

顾莲无语了,回以皇帝大一个白眼。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每到一处,便有仪式隆重的各地官员接驾,品尝各地的风味小吃,----若不是顾莲急着见到女儿,倒也十分有趣。

如此拖拖拉拉走了二十多天,终于到了长清。

地方官员一番接驾、见驾,以及叩拜,又是为皇帝接风洗尘,搞得声势浩大、十分隆重,直到晚宴过后方才安生一些。

“皇后娘娘。”门外有宫外面禀报,“长清的绣娘们,为娘娘绣了一副百鸟朝凤的双面屏风,要进献给娘娘过目。”

窦妈妈便按吩咐回道:“娘娘这会儿不得空,让候着。”

宫们一声一声的传递,外面的绣娘们和屏风便去了别处等候,而另外一路,一对相貌酷似的姐弟俩,被从侧门领了进来。

顾莲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当那一对肖似叶东海的少女和少年,迈进了内门,迎面视线相对之际,居然控制不住站了起来,心头更是“扑通”乱跳不已。

“七七,宥哥儿……”一语未毕,已经是潸然泪下。

然而她肝肠寸断、柔情千转,对面的姐弟俩却是神色淡然,特别是叶宥,只是冷冰冰的看着母亲,如同审视一个犯。

窦妈妈有心喝斥,又觉不妥,只能低头继续当背景墙。

“皇后娘娘哭完了吗?”不等姐姐开口,叶宥先道:“若是无事,那么草民和姐姐就先告退了。”

顾莲想要开口挽留,可是千言万语一起涌喉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不管是什么原因,终归都是对儿女生而不养,有何脸面开口挽留?更不用说,什么抱歉的话,什么愧疚的话,哪里还有脸面说得出来?

☆、290后记(四)

“宥哥儿。”叶宁摇了摇头,侧首道:“既来了,就把话说完吧。”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屋里的都听到,“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皇后娘娘,岂能随随便便四下游历?!

当父亲亲口告诉自己和弟弟,这个惊天骇地的消息时,语气平淡悠缓,“不管和她有什么瓜葛,当初分离都不是她主动愿意的,况且生下们俩都不容易,特别是宥哥儿,为了能够生下,母亲是担了很大风险的,可没少吃苦头。”

目光平静,看不有任何怨恨,“所以可以埋怨她,们却不能。”

----君夺臣妻!!

叶宁轻轻叹气,那些久远的已经模糊的片段,自己记忆里反复倒映,以至于都分不出是本来有的,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应该是真的吧?否则的话,怎么会凭空想出那么详细的场景?

可是那又如何呢?抵不过她和皇帝几十年相依相伴,抵不过围绕她身边精心呵护的儿女们,----父亲、自己,还有弟弟,终究是被她割舍抛弃了。

“七七。”不知怎地,顾莲面对宥哥儿有些怯,毕竟生下来,自己为了不牵挂就狠心没有看他,求助似的看向女儿,“虽然不记得了,但是……”

“不。”叶宁打断母亲,“记得,公主姑姑。”

顾莲吃惊的回不过神,“……,怎么会记得?那时候,那么小……,才得两岁多一点儿,怎么会……”

----看来都是真的了。

叶宁不再怀疑自己的记忆,淡淡道:“记得,为了追上来抱,从假山台阶上面跌了下来。只是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不知道母亲是担心,反倒没心没肺的,缠着皇帝,要他带自己过去摘小花儿。

罢了,再提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叶宁觉得淡淡的可笑。

“母亲。”她喊了一声,用尽了所有的怨念和愤怒,像是了结心愿了一般,闭了闭眼,又轻轻的推了推身边的弟弟,低声道:“听话。”

叶宥同样是满目的愤怒和不甘,却没有违逆姐姐,低低道:“母亲。”

毫无预兆的,姐弟两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不等去拿蒲团,便齐刷刷跪下,就着硬邦邦的地面磕了三个响头,闷闷有声。

“快起来。”顾莲赶忙上前搀扶。

当她触及到儿女们的身体时,忍不住有一丝恍惚。

----终于摸到了么?真的。

然而叶宁还好,叶宥却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当即用力一甩手,----他和父亲不同,自幼段九谷涟漪夫妇的照顾之下,是和姐姐一起学过功夫的,手劲甚大,一下子就把母亲甩了出去。

还好周围没有什么东西,顾莲跌地上,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震惊、意外、伤心、难过,还有忍气吞声的黯然。

“宥哥儿!”叶宁喝斥了弟弟一句,上前跟着窦妈妈一起,把母亲扶了起来,实是没想到平素温和的弟弟,今儿反应会这么大。有心说几句,又怕场面更难看,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地,大家都清净了。

叶宥不论长相和脾气都酷似叶东海,其实颇为温和,方才实是对生母有着太多怨念,才会不自控的那般情绪激愤。此刻被姐姐喝斥,又见母亲跌坐地上,自己也是有些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她是母亲,是尊长,自己都不应该推她的。

可是道歉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涨红了脸。

“没事,没事。”反倒是顾莲急着分辨,“哪儿都没有磕着。”掸了掸灰,朝着众微微笑道:“看,好好儿的。”

叶宥听她语调温柔似水,出言辩护,不由心头一阵哽咽。

父亲的那句,“这天下,独不能埋怨母亲。”

自己已经十五岁了,母亲皇帝眼皮子底下生了自己,会是什么景况,大概能够想象的出来。心里有恨,却不只是恨她,更恨的是……,如此美丽温柔的母亲,为什么不能留身边?为什么不能从小抚育自己和姐姐?!

如果她还和父亲一起,也会对自己和姐姐很好很好吧。

像是感应到了弟弟情绪的变化,叶宁悄悄的扯了扯他,低声道:“宥哥儿,还记得来时说的话吗?”不要去恨,也不要牵挂,这才是彼此最好的相处模式,大家都要好好活着才是。

她屋子里面环视了一圈,目光落火盆上,闪了闪,然后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缕头发,看向弟弟,让他也拿了一缕早就绞好的头发出来。

顾莲见状大惊,“如何把头发给绞了?”

她自己是现代,并不认为绞头发是什么罪过,但是叶东海是古代,七七和宥哥儿受的是古代教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损害!

心里猛地不安起来!

叶宁开口道:“刚才那一声,和们的三个响头……”她手一抬,将两缕头发扔进了火盆里,转眼化作灰烬,燃出一缕淡淡的呛烟味,“以及这一缕头发,便算是偿还了的生育之恩吧。”

“嗖”的一下,顾莲像是被把心给挖走了。

“七七,宥哥儿!”她喊得一声,心里却是一片空荡荡的,疼得抓不着边际,看着面前目光决绝的儿女,忍不住泪如雨下。

叶宁长得像父亲,眉宇间却带着干净利落的英气,一字一顿道:“割发还母,断绝情分!”目光铮铮看向母亲,“就这样吧,少些牵挂,们和父亲也少一些怨念,都各自过各自的生活罢。”

叶宥慢慢恢复了情绪,低声道:“们走。”

叶宁转身,走到门口却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最后看了母亲一眼,----还是忍不住要记下她的样子,嘴里却是斩断之语,“放心,们都过得很好。爹很好,姨娘对他也很好,马上就要嫁了,宥哥儿的亲事也差不多定了下来。”

她的声音仿佛云端之上漂浮,“既不得见,不如相忘于江湖。”

只是曲曲折折出了门,和弟弟坐上了回叶家的马车以后,放下帘子,忽地感到一阵阵心痛难抑,泪水也跌落下来。

叶宥掏了帕子递给姐姐,低声劝道:“姐姐,别难过了。”

叶宁哽咽道:“怎么能不难过?”她伏弟弟的肩头上无声大哭,“有母亲,却和没有一样,说……,怎么能、不难过?”

叶宥的心里也不好受,眼睛涩涩的。

之前听父亲说起母亲的时候,震惊、愤怒,还有难抑的心痛,一辈子都没有过那样激烈的情绪!可真见了,那样娇花一样温柔的母亲,被自己推了,反倒孩子似的满目委屈忍着,自己又如何再恨得起来?

心里大抵也明白,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竟是说不出的空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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