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莲病中脸色素白,打扮又清减,衬得她仿似水晶玻璃做人儿一般。
“太素了些。”窦妈妈唠叨了一句,想了想,拣了一并象牙骨牡丹团扇,大红、粉红、嫣红牡丹花,那薄纱上面恣意怒放着,带出几分鲜亮颜色。
顾莲瞧了好笑,“这是做什么?休养着,还计较这些琐碎呢。”
窦妈妈不以为然,“反正有奴婢们操心就是。”
“是是是。”顾莲一向都是好脾气,加上病中无力,倒是添了几分绵软,由得被人摆弄打扮了一阵,漱了口,早饭随便吃点清粥咸菜。
末了,被劝着吃了一个奶香鹅瓤卷儿。
顾莲见众人都围着自己,笑道:“别这样,弄得紧张兮兮。”安慰身边人,“太医不是说了,只是心头燥热,把那口热血吐出来就好了。”
窦妈妈抱怨道:“娘娘说得轻巧,一口血,得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
“不要紧。”顾莲拿着自己开玩笑,“往后你们好好喂我便是,荤、素,甜、咸,清蒸红烧醋溜,只管都端上来。”
一语说得大伙儿都笑了。
顾莲习惯吃完饭以后,出去走走消食。
因为病中告了假,没去懿慈宫那边请安,起了身,拿着团扇说道:“只后面院子里转转,一直坐着倒是闷得慌。”又问了一句,“月儿还睡懒觉呢?”
她骨子里是现代人,认为孩子长身体,多睡会儿也是应该,除了节庆日子必须要起来意外,从不催着孩子们早起。
窦妈妈跟着她一起出了门,扶下台阶,“是呢,还没起来。”
“妈妈年纪大了,该歇歇着。”顾莲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让身边宫女搀扶着,其实也没这么弱,只是不让扶着,又要被窦妈妈念叨一番,只得做个样儿。
窦妈妈笑道:“娘娘就是体恤人。”
主仆两人说了几句闲篇以后,也没什么话。
一路默默走,然后上了九曲十八折丹青画廊。此时正值夏季,满眼都是姹紫嫣红、花颜缥缈景象,晨间淡金色光辉映照之下,美得让人目光流连,连带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顾莲正想赞一句真不错,赶巧到了连廊口,下台阶,提了裙子刚下去,瞧着后面花圃边站了两个小宫女,正树下窃窃私语。
这原本没什么,宫人们私下聊个天也是平常。
偏那两个小宫女一见顾莲,就慌慌张张,赶着过来请安,结果还摔倒了一个,瞧着叫人又好气又好笑,且鬼鬼祟祟。
“给皇后娘娘请安。”一个请了安,摔倒了那个也爬了起来。
窦妈妈上前斥道:“一大早,就皮痒了是不是?”
“罢了。”顾莲从来不这些小事上计较,自己后院,没有外人,宫人们失点礼数也不打紧。正要开口让人退下去解围,忽地觉得摔倒那个宫女眼神闪烁,还不安看了自己一眼,不免起疑道:“你们方才议论什么?”
小宫女结结巴巴,“没……,没什么。”——
这便是有鬼了。
顾莲沉了脸,“事无不可对人言,说!”
她性子看起来十分温柔,平时待人和气,又宽厚,但是这么多年滴水不漏为人手段,只消敛了笑容,便有一种不怒自威气势。
“娘娘!”另外一个小宫女怕被牵连,跪下忙道:“也没什么,就是昨儿听了一耳朵闲话,说是洪家有位小姐进宫请安,留宿懿慈宫了。”
“洪家?”顾莲想了想,“洪寻昶不是皇子伴读么。”
窦妈妈云淡风轻道:“想是太后娘娘闲着无事,找人解闷儿呢。”
解闷解到留宿?通宵说话?顾莲自然不信,淡淡道:“昨儿我病着,倒是没管外头事。”不信窦妈妈也不知情,只不好揭破她面子,吩咐她,“你去打听打听,若是有什么事,我也好过去瞧一瞧。”
“哎。”窦妈妈讪讪应了,陪着她回去,没有再装样子去打听,——掌握宫中各处一举一动,本来就是职责所。摒退了宫人,回道:“原本是洪夫人和洪小姐进宫请安,听说后来洪小姐崴了脚,所以就留下了。”
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但顾莲并不是三岁小孩儿,听什么就是什么,想了想,“若只是这样,方才那两个小丫头犯不着避讳。”她问:“中间是不是还有别什么?”
“娘娘真是水晶心肝儿人。”窦妈妈有点汗颜,心里打鼓,回道:“也没别,就是赶巧皇上那会儿也过去了。”
哎,真是越描越黑。
本来想着主子正病着,少些烦心事,便没回,偏巧那两个不长眼乱嘀咕,越发弄得疑神疑鬼,没事也像有点什么事儿了。
顾莲静了静,然后一阵见血问道:“那么……,洪小姐歪了脚,是皇上过去之前呢?还是皇上过去之后?”
窦妈妈觉得自己成了透明,半分都瞒不过,知道瞒不住,只能据实以答,“原是皇上过去给皇太后请安,刚巧洪氏母女出来,错了面儿,皇上没让请安便叫人走了。”略微停顿,“后来洪小姐上肩舆时候,不小心崴了脚……”
顾莲淡淡道:“倒是挺巧。”
这也罢了,兴许是那洪小姐碰巧倒霉呢。
只是太后那边,为什么要把人留宿下来?外命妇和小姐们进宫说话是有,留宿宫中却是没有过,这传开了……,岂不是叫人心生误会?
或者,皇太后已经有了什么主意?
纳妃么?毕竟对方是洪家人,皇太后想让娘家势力大也是人之常情,又或者是给皇子们准备,比如给麒麟、小豹子或者小狼。
一时间没有定论。
只是昨儿夜里,徐离怎么没有提这件事情?
顾莲有点小小吃味儿。
窦妈妈旁边建议道:“要不,娘娘过去懿慈宫请个安?”
要自己赶着这会儿去瞧那洪小姐?顾莲笑道:“原本是我病了,也免了安,这会儿巴巴赶过去,岂不叫人笑话?要去你去,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什么大不了!
不说还没个准儿,便有有数,自己也犯不着就惊慌失措。
可惜懿慈宫内殿消息并不清楚,那是太后寝宫,手伸得太长就不好了,——不知道皇帝里头是个什么情形?跟自己怄气,又看见如花似玉小姑娘受了伤,少不得要关怀几句吧?嘘寒问暖、怜香惜玉什么。
顾莲心里不免酸溜溜,再想起皇帝回来一字不提,越发不自了。
******
洪寻芳崴了脚,留宿宫中,众人都不免有些猜疑和私下议论。
这天上午,邓襄妃寻摸过来说话。
现如今公主们都已经出嫁,她一个人,皇帝又不过去,甚是无聊,有事没事都爱往凤藻宫跑,扯上大半天闲篇也是平常。
加上顾莲病中休养,这种时候,邓襄妃自然是要过来讨好服侍,——皇帝那边是指望不上了,再不把皇后娘娘给巴结好了,将来指望谁?便是大公主锦绣孝顺,到底隔了一层肚皮,且公主府外头,能进宫帮忙次数有限。
要知道,自己这个妃位,可就是皇后娘娘给恩典。
因而只是加倍小意儿周到殷勤,端茶倒水。
顾莲和她结识几十年,虽然算不上朋友,但却算得上是合作伙伴,加上对方性子十分讨巧,平时相处颇为融洽。见她忙来忙去,摆手道:“你坐吧,那些小事让下人们做好了。”
“娘娘歇着,不用操心嫔妾。”邓襄妃笑着给她添了茶,方才坐下。
“又给月儿做衣裳呢?”顾莲看着她带来东西,抖开了,果然是一挑绣工精致小小湘水裙,上面绣了枝蔓相连锦葵花,不由笑了笑,“我从来都是烦绣花,累得眼瞎,你倒是好耐心。”
邓襄妃笑道:“嫔妾闲着也是闲着。”忽地觉得有点抱怨味道,赶忙改口,“回头让小公主穿上试一试,哪儿不合适,好再改。”
“你知道她尺寸,手又巧,哪里会不合适?”顾莲客套道:“只是辛苦你。”为了显得郑重一些,叫了人,“把裙子拿去让月儿试一试。”
一个宫人上来捧了裙子,去了。
这边顾莲和邓襄妃正说着闲篇儿,却见门外来了一个小宫女。
窦妈妈轻手轻脚出去,外面嘀嘀咕咕了一阵,回来道:“娘娘,方才洪夫人和洪小姐进宫了,去了懿慈宫请安。”
又来了?这么勤?顾莲眉头微蹙。
邓襄妃目光闪了闪,——难不成洪家小姐要进宫做娘娘?还是做王妃?
但愿别是到后宫做娘娘!
眼前这位皇后娘娘还罢了,她生得好,人厉害,跟皇帝有着过命情分,且她多年来救护自己,彼此还算有几分情分。况且如今她有三个儿子,又是皇后,自己对她低一低头也不妨。
至于洪家乳臭未干小丫头,还是算了吧!
天知道那洪小姐是个什么性子,又是太后娘娘娘家人,且年轻,难道还要自己对个小丫头低三下四?心里窝了一口闷气。
“娘娘。”于是邓襄妃主动请缨,起身道:“娘娘你身子不适,不便走动,就让嫔妾过去太后娘娘那边瞧瞧,打个招呼,也免得失了礼数。”
不敢擅自决定去打探,须得请示。
顾莲犹豫了一瞬,叹道:“罢了,你去吧。”
邓襄妃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低垂眼眸,怕被瞧见了,福了福,“娘娘放心,只管好好养病便是,嫔妾心里有分寸。”
顾莲却是恍若未闻,只是出神。
邓襄妃出了凤藻宫大门,却不急着走,找了一个阴凉地儿连廊坐了,吩咐身边宫女,“去把绣了百字寿缎面鞋翻出来,一点儿。”
若是平时去皇太后哪里说闲篇,自然没什么,今儿这么赶巧,空口白牙过去便不大合适了。至于衣服鞋子么,给太后、皇后、皇子们和小公主,箱子里好些,就是为了这样时候,拿着东西好找借口说话用。
那边等宫女拿了绣鞋过来,邓襄妃赶紧上了肩舆,朝着懿慈宫赶了过去。
“前儿给太后娘娘做了一双鞋。”邓襄妃笑吟吟,先跟皇太后说完,才微微惊讶看向洪氏母女,“今儿有贵客来了。”回头看向皇太后,“看来臣妾今儿来得不巧,还是改天再过来说话吧。”
洪夫人那敢撵了宫里娘娘?虽说邓襄妃不得宠,到底是妃位,况且人家堂妹是独宠后宫皇后娘娘,两个邓家都是当朝权贵,委实得罪不起。
赶忙客套笑道:“哪有不巧?来得正巧,不然还见不着襄妃娘娘呢。”
拉了女儿一道行礼,请了安。
皇太后笑着招呼,“都坐吧。”
当年邓襄妃观澜阁贪生怕死,惹恼了皇帝,但这事儿没有传开,她平素又是小心翼翼,没有沈嫔那样风流韵事,加上嘴甜乖巧,所以太后还是挺喜欢她。
反倒觉得她数十年被皇帝冷落,十分可怜。
皇太后拿着绣鞋看了看,颇为费功夫,断然想不到这些功夫都是为了搭话,因而朝着邓襄妃笑道:“你是一个有孝心。”然后放了一旁,介绍洪氏母女,“是哀家侄儿洪庆保媳妇,旁边是她姑娘,闺女唤做芳姐儿。”
☆、302后记(十六)
邓襄妃笑得亲热,“洪夫人好,洪小姐好。”
悄悄打量了一眼,对面母女俩容貌长得挺像,母亲上了年纪,半老徐娘,女儿才得十四、五样子,倒算得上是一朵娇怯怯娇花。
有那么几分姿色,但也说不上是订好、拔尖儿。
邓襄妃本身就是一个美人胚子,心下比了比,觉得洪寻芳长相,还不如自己年轻那会儿呢,和皇后娘娘是差了一大截!当然了,想必她这么狐媚歪道上赶着,想必是觉得自个儿年轻,宫里娘娘们都不如她鲜水嫩了——
真是可笑!
皇帝若是贪图年轻貌美,哪里轮得到她?不过……,邓襄妃心里也有犹豫,皇帝不主动纳后妃是一说,换做皇太后把人塞到身边,娇花软玉贴着,洪寻芳又是这般糖化了似粘糊,——男人呐,只怕难讲。
不然话,皇后娘娘为何要担心?
“襄妃娘娘好。”对面洪夫人不敢自专自大,欠了欠身,解释道:“前几天来给太后娘娘请安,芳姐儿崴着了脚,宫中留宿了一夜,倒是累着了太后娘娘。”陪了笑脸儿,“眼下芳姐儿好周全了,特意进宫来给太后娘娘道谢。”
洪寻芳递了一个包袱上去,微微羞赧,“臣女也给太后娘娘做了一双鞋,只比不得襄妃娘娘,倒是叫太后娘娘见笑了。”
皇太后也细细看了一回,点头笑道:“都好,都好。”
邓襄妃心里转了几个圈儿。
原本洪氏母女请安也罢了,偏生皇帝来了,洪寻芳脚就崴了,再折回宫一回,不知道对着皇帝抛了多少媚眼儿。这还不够,还哄得太后让她宫中留宿一夜,啧啧……,这不,人家又找机会进宫来“谢恩”了。
可是真会挑时候!
这个点儿,没多会儿皇帝就下朝,该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果不其然,这边懿慈宫话还没说热乎呢,殿外就有宫人通报,“启禀太后娘娘、襄妃娘娘,皇上驾到!”
邓襄妃心里一阵冷笑,不动声色,站了起来恭迎圣驾。
呸!要是那洪氏母女心中没鬼,要是自己看走了眼,就把一双眼珠子挖出来,送给她们当滚珠儿玩!巴巴,也太着急难看了。
******
“娘娘,该喝汤药了。”窦妈妈习惯了亲自服侍,从小宫女手上接了要碗,递到了顾莲面前,等了片刻不见接,“……娘娘?”
“嗯。”顾莲病中精神不是太好,虽无大症候,到底虚,恍恍惚惚接了药碗,没滋没味儿一口气喝完,还了回去。
窦妈妈瞧着不忍心,端了清水让她漱口,然后摒退了人。
低声问道:“娘娘,你担心洪家小丫头?”
“不是。”顾莲摇了摇头,——自己担心人,是皇帝!一个洪寻芳、白寻芳,不打紧,自己有是法子应对。
就怕皇帝心开了口子,动了心思,和自己站对立面儿上,那么就算自己日防夜防也是难防,后只怕还要彼此生嫌隙,渐行渐远。
处皇帝这个位置上,天下美人都是他,除非他自己不要,不然别人再怎么阻拦都是没用,——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十五。
徐离今年四十,正是一个男人精力鼎盛、年富力强岁数。
自己至少还要再守住他二十年,才能真放心。
门外一阵叽叽咕咕声音,顾莲回头,才发现窦妈妈已经出去了。
片刻后折了回来,回道:“襄妃派人来说,无事,明儿再过来给娘娘请安。”——
是怕这会儿过来太打眼吧?
顾莲自嘲笑了笑,觉得有点无聊,有点可笑,也有一点……,可悲,地位不对等,注定担心牵挂那个人是自己。
“罢了。”顾莲总算冷静下来,吩咐道:“不要再去打听了,鬼鬼祟祟,叫人知道了太难看,该来总会来。”对着欲言又止窦妈妈摆手,“不用说了,我心里自然有分寸。”冷冷补了一句,“谁都不许插手!”
窦妈妈等人深知她脾气性子,不敢再有动作,只是让人留心盯梢。
第二天,却迎来另外一位关心此事人。
“给母后请安。”太子妃今儿打扮十分清爽,鹅黄烟罗衫,配以一袭含烟似雾湘水裙,云髻上缀着几点零星珠花,脸上妆容素净。
顾莲打量着她,微笑道:“怎地?瞧着闷闷,可是太子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太子妃赶忙辩解了一句,目光微闪,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憋了半天才道:“就是母后近身体不好,进来瞧瞧。”
“难为你有孝心。”顾莲心思转了转,朝窦妈妈看了一眼,让她领着宫人们都退了出去,然后才看向太子妃,“坐吧,正好月儿跟她哥哥们淘气去了,你来了,刚巧陪我说会儿话呢。”
“怕是扰了母后。”太子妃听婆婆说话体恤客气,放松了些,拣了闲篇来说,“昨儿府里做了奶香栗子松瓤糕,太子爷说味儿不错,难得松松软软入口即化。”
顾莲笑了笑,没做声。
太子妃亲自打开了盒子,笑吟吟道:“所以今早起来,我让人又做了一份,回头母后尝尝。”
“好。”顾莲看着那浅黄粉嫩糕点,尝了一块儿,确难得,但是宫里面也不是没有,吃得不过是儿媳一份心意罢了。
太子妃笑道:“母后喜欢,回头隔几天就让人做些送来。”那些心里盘算了好几天话,还喉头见转着,说不出来,“母后还想吃什么?”
顾莲摇了摇头,“罢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看着明显藏了心事儿媳,心里大抵明白,古代做儿媳为难之处,对婆婆有很多顾虑,因而先揭破道:“难得进宫一趟,等下便要回去,此刻无人,若是有事只管说了。”
太子妃脸上微微飞红,“是,是有一点。”
她抬头,看向婆婆,只觉对方眼神温柔似水,并没有半分套话拿捏意思,似乎还隐隐藏了关切,心里胆气总算足了一点儿。
但婆婆再和善客气,自己行为也是善妒不能容人啊。
因而声音怯怯,“从前太子爷说了,说了……,若是我三年都没有生育皇子,再给府里添侧妃……,说这都是母后意思。”
顾莲听她说得委婉艰难,略略思量,含笑问道:“可是听说洪小姐进宫事了?”
太子妃虽说性子颇为沉稳,到底年纪小,还是花信少女,此刻被婆婆直白揭破了心事,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有些尴尬,有些委屈,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头一胎生了小郡主,辜负了母后和太子爷期望,可是……,我……”
想说自己还可以再生,兴许下个就是皇子,可是这种碰运气事儿哪里有准?怕话说大了,回头又是小郡主,甚至三、两年都怀不上呢?少不了要落不是。
“你不必说了。”顾莲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摇头道:“你放心,洪小姐即便要有个安排,我早先应了你三年之约,也不反悔。”——
恐怕人家心还大呢。
“真?”太子妃如释重负,——毕竟纳侧妃这件事全看婆婆,只要她不愿意,太子爷肯定是不会违逆,但……,万一是太皇太后安排呢?只是这个担心,就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哪知道,底下顾莲接着便道:“太皇太后那边,我会去说。”看向儿媳,“只好歹你自己要惜福,多努力,早点把嫡长子给生下来。”
语气认真说道:“否则到时候,即便没有洪小姐,也会有白小姐、黄小姐。我虽然希望你们和和美美,但是太子爷身份贵重,子嗣是顶顶要紧,这事儿……,还真不由我说了算。”
“是。”太子妃站了起来,感激道:“母后能为儿媳争取三年,已经是儿媳前世修来福气,如果真辜负了母后一番心意,也是儿媳没福。”
想着婆婆说得体贴无比,又急急表态,“太子爷子嗣要紧,儿媳不是那种不顾大局人,若是有了侧妃,必当客客气气安置着,好早点给太子爷添上长子。”
这话说到后面,忍不住一阵小小心酸。
“我儿。”顾莲抬手牵住了她,扯了坐下,笑道:“放心吧,且安安心心回去守着麒麟,照顾他、体贴他,我只等着你们好信儿。”
******
接下来日子,倒是安静。
可是也没安静多少日子,过了十几天,到了五月底,正好是皇太后和麒麟共同生辰,宫中自然要热热闹闹大办宴席。
而外命妇们也要进宫朝拜。
按理说,那些诰命夫人们是不带小姐。
但是洪夫人不一样,有了太后懿旨,正好大大方方带了洪寻芳进宫,太后还担心洪寻芳臊了,另外几家也让带了小姐。
也有叫了许多小姐们,好替小狼和小豹子挑选王妃意思。
之前顾莲吐血虽说看着吓人,但正如太医所说,只是急火攻心,不是得了重症,养了一段日子好了许多。况且今天是皇太后和麒麟大喜日子,便是没养好,中宫皇后也不可能不出席,因而一番盛装丽服打扮。
她身份是个忌讳,但是能有资格太后和皇后跟前,都是知情人——
不包括洪夫人。
洪庆保早年官职不高,品阶不够,洪夫人是没有资格进宫,等她有资格时,顾莲已经是中宫皇后了。
所以对于她来说,只觉得中宫皇后独宠、貌美,但是再貌美,也三十多了不是?再貌美,皇帝看了几十年也该看腻了啊。
洪家算是皇太后娘家人,如今丈夫也有一个侯爵,自己女儿是候府千金,不论出身还是家世,都不算差了。
加上太后一番体恤动作,也叫人误解。
洪夫人不免有些想头。
但是太子殿下已娶了太子妃,且是宫女出身,谁知道将来会是个什么结局?洪夫人可不愿意,让自己女儿去做侧妃,还是前途不明侧妃。
而二皇子和三皇子才满了十四岁,年纪偏小,两个人又是双生子,将来少不得为了皇位一番争斗,谁知道站那队才是对?况且就算做了正妃,——皇帝正当英年,还不知道要熬到哪一天呢?还不如……
“太后娘娘,宴席要开始吗?”有宫人请示道。
皇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开始吧。”
顾莲位置就太后旁边,另一侧是乐宁长公主,再下面,一边是邓襄妃,一边是沈嫔,——毕竟玲珑两位公主都已经嫁人,当年云子卿事又是机密,外人不知,为了做做脸面,这种大宴席也拉沈嫔出来凑数。
至于小管贵人,无儿无女谁会想起她呢。
徐姝和沈嫔梁子结得有点大,怕她二人不卯,因而沈嫔坐顾莲这边,她如今顺顺利利嫁了两个女儿,再无牵挂,从来都不多说一句话。
而顾莲这边,也是一如平常,根本不会去多看谁一眼。
一顿热热闹闹宴席下来,连洪寻芳模样都没瞧仔细,偶尔余光扫过,隐隐勾勒出一个海棠纱衫少女影子。
长什么样儿都是次要,要紧,还是皇帝那边。
其实顾莲心里早就有了应对之策,只需要当着众位外命妇面,开句玩笑,“洪家姑娘真真模样儿、好品格,不知道谁有福气,将来能娶上这样可心儿媳妇儿。”
人人都会把洪寻芳往皇子妃上面想,那条路也就断了。
没得前头皇后娘娘有意儿媳,后头又爬了皇帝床,——说出去也是一个笑话,洪寻芳又不是绝色,皇太后和皇帝顾忌脸面,想来都会放弃。
不过……,还是那句话。
只怕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十五。
心里明白,这种事儿关键还皇帝身上,他不愿意,谁塞人都是没用,自己暂且不作为,就是要看一看他心。
☆、303后记十七
顾莲只是沉静如水不动作,仪态万方主持宴席,陪着皇太后说说笑笑,面上是一点神色都不露,可谓滴水不漏。
只是这落知情人眼里,各有一番想法。
邓襄妃心里有着自己小九九,心思飞转,一番盘算不已。
而沈倾华,只是心里一晒。
不管洪小姐是做王妃、侧妃,还是皇妃,不管是皇帝宠一个,还是宠一百个,都不与自己相干了,皇后娘娘要着急就着急去吧。
自己没了念头,反倒日子过得清清静静。
而场紧张人,非太子妃莫属,——单是一个洪寻芳就够头疼,今儿居然来了这么多闺阁小姐!
要不是有婆婆话给自己垫底儿,只怕……,心都要乱成一团麻。
毕竟能够来参加寿宴小姐们,都是出身不低,甚至很多比自己家世还要好,也有比自己美貌,放眼看去简直草木皆兵!
自己可以没有婆婆那份手段,拢得丈夫独宠一人。
没有那样强大娘家和亲戚们,以及三个皇子,还有和皇帝数十年感情,两相对比,自己根基实是太单薄了。
太子妃正心神不宁,忽地听见一记清脆声音,“啊呀!我认错人了。”顺着声音看了过去,是小姑子泠月公主拉住了洪家小姐,笑声宛若银铃,“你和皇嫂穿得一样颜色衣服,猛一看,还以为你是皇嫂呢。”
洪寻芳面色有些尴尬,陪笑道:“见过公主殿下,臣女不敢和太子妃相比。”
“没关系啦。”泠月公主大大方方一笑,转身走了。
宴席上面人虽然多,但是并不乱,大家都是规规矩矩,这段小插曲,引得众人目光都看了过去。等泠月公主走了,外命妇和小姐们都是各自眼神交递,只是碍于宫中规矩,不免窃窃私语罢了。
太子妃本来就有心事,此刻不免乱了。
这边顾莲禾眉微蹙,喊了女儿,“怎地跑乱?”微微责备语气,“给我老老实实坐这儿,不许走来走去。”
泠月公主乖乖巧巧,笑应,“是,不走了。”
女儿那点小聪明,顾莲不会看不出来,但是当着众人,不便说,反倒要越发打起精神来,把宴席招呼四平八稳。
时辰一到,这场寿诞盛大宴席顺利结束,没有任何风波。
顾莲回了凤藻宫,只觉浑身疲惫,窦妈妈上来说道:“娘娘虽说见好了,到底还是宜静养,不宜操劳,偏生赶上这么大一场热闹。”叫了人去倒茶,亲手递过,“后面且得好好歇着了。”
“嗯。”顾莲应了一声,叫了女儿进来训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语气十分严厉,实则是心疼小小女儿搅和进来,又放柔了口气,“往后只管开开心心过,别去搅和那些稀泥,沾污了自己手,记住了吗?”
泠月公主嘟了嘟嘴,“那人好讨厌!”
“听话。”顾莲沉了脸,“你是母后掌上明珠,从小捧着、宠着,没舍得让你受一丝委屈,不管水有多深,都轮不到你来淌过河!你若不听话,就是不孝顺,就是存心让母后生气!”
“知道了。”泠月公主低了头,小声道:“女儿再也不敢了。”
顾莲多是觉得心累,挥了挥手,“去吧。”
总是这么捂着也不是个事儿,不如……,跟皇帝摊开了说吧?
这个念头一直顾莲心间盘旋,转了好几天,正打算晚间找个机会开口,结果大上午,又传来洪氏母女进宫消息。
“哦?”顾莲悠悠一笑,“又进宫了?这次找不到什么借口了,怕是也不用,只说是给太后娘娘请安便好了。”
可真是会挑时候!
邓襄妃能想到那些弯弯绕绕,顾莲也能想到,不就是掐着下朝点儿,好“碰巧”遇见去懿慈宫请安皇帝么?偶尔一次也罢了,两次、三次,就不信皇太后和皇帝瞧不出来!
顾莲心里一阵泛酸,不是滋味儿——
偏偏火上浇油。
“娘娘,有事回禀。”门外有小宫女喊人,窦妈妈出去了,交接了几句,居然把人带了进来,“你亲自跟娘娘说清楚。”
“怎么了?”顾莲皱眉问道。
“回娘娘话。”那小宫女虽然恭恭敬敬低着头,口齿却很清晰,“方才皇上从懿慈宫出来,有人瞧见身边小太监捧了几本书,没拿好,把书掉地上了。”
幽深大殿内,一阵静默。
顾莲脸色很不好看——
洪氏母女被小月儿点拨了一下,着急了?
皇帝过去皇太后宫中请安,而洪氏母女正好,皇太后断不会突发奇想,当着客人面儿,赶着这会儿赏赐几本书下来。再说皇太后是标准古代妇人,虽然识字,但读来读去不过是《女训》《女诫》,再不就是《金刚经》之类。
有什么书要赏赐给儿子?
皇帝没有道理带着几本书,先去懿慈宫请安,再带回自己寝宫。
不用多想,书……,必定是洪氏母女献上!而且肯定和洪寻芳脱不了关系,比如哪家店淘得某某古籍,什么珍本孤本,总之讨好皇帝心思便是了。
呵……,顾莲心里轻笑。
这次送书,下次该送贴身东西了吧?
顾莲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那宫女,“有赏。”又吩咐窦妈妈,“找个妥当机会,给那看到掉书和掉了书,都封一个大大红包。”——
天下没有那么多碰巧事儿。
奴才有心,不能不赏。
窦妈妈从荷包里摸了几片金叶子,先打发了小宫女出去,然后回来关了门,神色有些着急样子,“娘娘!不用再等了,这可不是明明白白、板上钉钉事儿了吗?那洪小姐已然没了廉耻,执意要……,要使手段做主子了!”
顾莲当然明白,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窦妈妈又道:“娘娘别赌气,赶紧想个法子应对才是。”
“法子?应对?”顾莲摇了摇头,含笑看着她,“就算那洪小姐有心充实后宫,这不犯法,只要皇上愿意,我还能给拦着了不成?便是拦了这一次,下次呢?张小姐?李小姐?王小姐呢?”
她叹气,“妈妈,我不能和皇上对着来。”
不说徐离是皇帝,即便是搁现代社会,这也不是吵架能解决事儿。
“那要怎么办?”窦妈妈急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卖弄,看着她耍花样?就算娘娘大度不计较,做贤惠,也断不能添这样狐媚人进来!”
“谁说我大度不计较了?”顾莲失笑,“贤惠么,女人越贤惠,就只会让男人越敬着你、远着你,把你当菩萨给供着,自己还要忍气吞声、强颜欢笑,这种贤惠我可是做不来。”
“那……,娘娘意思是?”
“我可是没有半点贤惠!就是一个醋缸子。”顾莲掸了掸衣襟,吩咐道:“让人备马车!”看着一头雾水不解窦妈妈,微微一笑,“我要出宫,回娘家!”
他若有心,合好了便罢,往后彼此还是一如从前。
他若是生出了别心,自己也会找台阶下,只以后……,情情爱爱是不必说了,打起精神玩心眼儿、耍手段吧。
毕竟自己是邓恭“女儿”,是三个皇子一个公主亲娘,还有沈家、寇家、顾家这么多亲戚,还有麒麟卫,还有宫中各色眼线,不是当初一无所有顾九小姐了。
好歹……,自己和皇帝眼下还算恩爱呢。
徐离曾经应过自己,不找别女人,可是……,谁知道会不会变呢?——
此一时,彼一时。
顾莲坐宽大舒适马车里,无声叹气,马车摇摇晃晃,颠簸得她心也上上下下,七零八落没处安生。
到了镇国公府,前面早有宫人赶着去通报了。
为了迎接皇后娘娘凤驾,镇国公府赶忙提前开了大门,拆了门槛,以方便让凤驾车辇直接进去,两旁则肃静无声站着邓家下人。
镇国公府前面街面已经肃清,邓恭领着妻儿家小出来接驾。
即便皇后娘娘是临时出宫,场面依旧十分盛大。
前面是依仗一对对宫人,雉羽宫扇、销金提炉,曲枘七凤鎏金黄盖伞,金顶鹅绣百鸟朝凤鸾舆,队伍从头到尾,进门都花了一盏茶功夫。
一番仪式礼节客套下来,总算是落了座。
邓恭欠身问道:“娘娘,怎地突然想着亲自过来?可是宫中有事?”
“和皇上拌了几句嘴。”顾莲云淡风轻,看着邓家人一个个变了脸色,却不疾不徐继续说道:“所以……,回娘家来躲一躲清净。”
此时邓恭之子邓沧澜已经娶妻。
邓大奶奶听了这话,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皇后娘娘和皇帝吵架不说,还赌气回娘家了?这、这……,这也太……,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了。
顾莲笑了笑,“父亲和小兄弟都去忙吧。”看向年岁比自己还小镇国夫人,再看了看邓大奶奶,一脸认真说道:“有母亲和弟妹陪着我说话就够了。”
“是。”邓恭虽有猜疑,却还是领命带着儿子告退出去。
后记(终)
“澜儿媳妇,你去找一点儿好茶上来。”镇国夫人将儿媳支走了,丫头们也撵了出门,领着顾莲进了内室,方才担心问道:“皇后娘娘,怎地和皇上拌嘴了?”
顾莲笑道:“两口子,少不了磕磕碰碰啊。”
镇国夫人打量着她,像是开玩笑,又不像是,拿不准……,小心翼翼问道:“到底是为着什么呢?说了,妾身心里也好有个底儿。”
这位“继母”是个沉不住气,不说清楚,只怕胡乱猜疑睡不安生,顾莲旁边拣了椅子坐了,淡淡道:“有位小姐想要进宫做娘娘,我不乐意,又不好意思跟皇上真对吵,所以就回来散散心。”
“谁?”镇国夫人有些吃惊,——这么些年,早就已经习惯邓家独霸后宫,怎地忽然又冒出一个小姐?谁家姑娘胆子这么大?!
“你别管了。”顾莲不想罗里啰嗦多谈,说也无益,只淡淡道:“等着吧,皇上若是肯先服软儿,不知道这位小姐也罢;若不然……”勾起嘴角笑了笑,“到时候宫里头多一位娘娘,自然就知道了。”
情势已经坏到了如此地步?镇国夫人不由慌了。
可是再看看“继女”,神色还算安定,并不着急,反倒像是等待着什么,一副提着心气儿,随时准备变脸样子。
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前夕,空气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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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呢?”徐离回来不见人,问道。
“出、出宫去了。”
“出宫?!”徐离闻言颇为吃惊,好好儿,她怎么会想着出宫,再说出宫了又能去哪儿?不由追问,“有没有说去哪里?”
那宫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结巴道:“皇后娘娘说……,回、回娘家。”
回娘家?顾家?不,……不对。
徐离转了转心思,方才悟了过来,“是去了镇国公邓家对不对?”
小宫女瑟瑟道:“是。”
回娘家,回娘家,——真是亏她想出来!
徐离又好气又好笑。
要说洪寻芳那点小心思,起初还没留意,后来自然是看出来了,特别今儿居然还送了几步珍本剑谱,——试想一个小姑娘家,哪里会喜欢这些?自己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女人,对方什么用意,心里是一清二楚。
因为惯例是下朝就去给母亲请安,然后回去批折子,正好把那几本书丢到书库里,省得带到凤藻宫再叫她心里不痛。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回娘家了。
这个女人……
正如顾莲心里顾忌那样,如果对洪寻芳用手段,固然能把人撵走,但是到底落了下乘,——一则显得刻薄不容人,二则显得不信任皇帝,还落了他面子。
倒是现这样小儿女一样,吃醋拈酸,赌气走了,皇帝虽然觉得可笑可气,却也不会放心上,只当是两口子之间小逗趣罢了。
夫妻么,床头吵架床尾和。
况且放明面上来说,皇后娘娘偶尔回娘家一趟,是给娘家恩典,也不算什么泼天出格事儿。即便知情,看着也比内宫阴谋算计磊落多了。
皇帝只觉得是一个趣味儿。
没想到二十年都过去了,那个刁钻古怪女人都当祖母了,还跟自己耍花枪,倒是叫自己想起她从前娇俏可爱样子。
好戏开演,自然是要演完全套。
皇帝跟着出了宫,还把京城里各色点心铺子、绸缎庄子,珠宝店啊,名酒楼啊,通通逛了一遍。像那些给娘子赔礼丈夫一般,带着大包小包,一路杀向邓家,——今儿邓家可算是出风头了。
先是皇后娘娘凤驾一路走过,借着是皇帝圣驾追随而来,即便有羽林军围了街面戒严,远远,赶来围观百姓们,仍旧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整个京城都跟着沸腾喧哗起来。
又是一番仪式拜见,一番礼节周全。
徐离终于镇国公府后院,见了自己心尖尖。
此刻顾莲正坐一株花树下,半躺长条椅里,手上团扇轻摇,头一句便是酸溜溜,软语娇嗔,“皇上舍得来了?”
徐离好笑道:“什么话?什么叫朕舍得来了?”
顾莲哼了一声,“皇上心里自己明白。”
“哦,朕倒是不明白。”徐离她身边挨着挤着坐下了,盯着她眼睛,目光戏谑笑道:“不如你好好儿与朕说说,解解惑。”
顾莲啐道:“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皇帝既然肯来哄人,就不会乎自己耍点小性子,故意歪曲了说,“不是见了好几回了么?听说你来我往、郎情妾意,连那个什么什么,都送了。”
“什么什么?”徐离越发笑得要岔气,假意鼻子前挥了挥,“啧啧,谁家醋缸子给打破了吧?怎地闻着酸溜溜儿。”
顾莲往长椅上面一躺,用团扇盖了脸,“我破了。”
“哧!”徐离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也知道自己是醋缸子啊?”揭开了她手上团扇,露出那张白皙如玉脸庞,看着那乌黑如星清凉眸子,饶有趣味问道:“朕问你,要是朕今天不来接你,怎么办?”
顾莲瞪了他一眼,“你敢?”
徐离笑道:“万一朕真不来呢?”
顾莲脸上一绷,忽地抱住了皇帝腰身,假作呜咽哭道:“呜呜呜……,我还能怎么办呢?只好厚着脸皮自己回去,请皇上原谅我这个醋缸子呗。”
“哈哈哈……”徐离大笑不止,只觉很久没有心情这么舒畅开心过了,搂了她,温温柔柔哄道:“好醋缸,别哭了,哭出一坛醋再把朕给酸坏了。”
顾莲抬头一笑,“酸坏了才好!酸坏了,你就跑不掉了。”
徐离她脸上亲了一口,“我算是有福气,这辈子得了你这么一个可心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