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顾莲宅斗日记》作者:薄慕颜【完结 番外】(2014.8.4补全缺字) > 书香门第★流年☆ 顾莲宅斗日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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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47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叶东海和段九的马车领头,顾家几房压后,四房的马车在队伍的最后面,——叶东海只看到了新郎官的背影,顾莲却看到了正面。

眉似剑、鼻若胆,一双乌黑的眼睛好似存着浩瀚星空,深邃看不透底,在那身大红色的新郎服映衬之下,越发的丰神隽朗。

不是徐离,又是谁?——

原来他还没有死,而且马上就要做新郎官了。

顾莲的心口猛地一紧,微微梗塞。

自己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对那个人生出过一丝情愫!想一想,……徐三郎少年俊秀、英姿不凡,又救自己与危难之中,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点喜欢呢?

一处英雄救美的爱情戏码后,他还一度和自己订过亲事,自己心底深处,难免做过几分少女怀春的梦。

先前一直忙于逃命,没去细想。

此刻亲眼见他去迎娶别人,方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一这点可悲的小心思——

那些铺天盖地大红色,真刺眼!

顾莲一点点松开了车帘,轻轻靠坐在车背上,缓缓闭上眼睛,感受完了眼睛微微的涩意之后,——毫不犹豫的,将那刚刚发芽的东西彻底掐断!

再睁开眼时,眸子里已经是一片风清月明。

侧首看见李妈妈心疼的目光,微微一笑,“妈妈也看见徐三郎了?正好……,等会到了让人去打听一下,徐家落在何处,咱们也好把徐姝送回去。”

李妈妈欲言又止,最后只道:“下车我就去打听。”

顾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笑道:“先头我还发愁,往后带着徐姝该怎么处置。现在好了,回头亲自把人送回徐家,少不得,还能得一份谢礼呢。”

李妈妈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小声道:“没想到徐家也在济南,咱们……,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地方?”

“妈妈想偏了吧。”顾莲浅浅一笑,“徐家在济南,我们顾家反倒安全一些。不管怎么说,他们徐家欠了顾家的人情,不说照拂,总不至于恩将仇报吧?更别说,等下我们还要把徐姝送回去。”

李妈妈听了,觉得颇有道理,“也对。”

顾莲又道:“若是我再去了别处,没准又遇上哪个起了歹心的,要捉我这个徐三郎的前未婚妻,献给什么人,到时候那才叫麻烦呢。”

“对对对。”李妈妈顿时骇然,“照这么看,我们还是呆在济南府要好一些。”

顾莲在琢磨别的,——既无情义,那就仔细的讲一讲利益。

原本想直接把徐姝送回去,现在却要改一改了。

外面的喜乐吹打唢呐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声声不绝于耳,因为迎亲的队伍特别壮大,致使整个街面都拥挤的水泄不通。

顾家的马车停了小半个时辰,方才能够继续行走。

因为还没有居所,暂时住在了济南府最大的一处客栈里,顾家人多,又有诸多女眷不方便,索性包了一个单独的院子。

一番洗漱梳洗过后,整个顾家的人一起聚在大厅里吃饭。

原本用不着如此,是老大爷吩咐叫了众人下来说话。

“方才城门口迎亲的队伍,想必大家都看见了。”大老爷眉头微皱,叹气道:“没想到这么巧,徐家的人居然也在济南府。”

四夫人恨声道:“背信弃义!小人!”

四老爷喝斥,“你少说两句!男人说话,没有你们女人插嘴的份儿。”

大老爷和顾莲想得一样,说道:“虽说见着徐家有些尴尬,可到底是他们徐家欠了顾家的人情,咱们并没有得罪他们,所以留下来也有好处。”看了看两个兄弟,“咱们要在济南府谋事,若有徐家帮忙应该会事半功倍。”

“不错。”三老爷点头道:“方才问过路边看热闹的人……”目光里带出一丝闪烁亮色,“徐三郎迎娶的薛氏,乃是山东霸主薛延平之女。”

大老爷补充道:“薛延平已经将近半百,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和一个幼子,往后只怕是要倚重自家女婿了。”

四老爷看了看自家小女儿,有些不是滋味。

大老爷的目光也朝顾莲看了过去。

顾莲知道自己处境尴尬艰难,怕他说出什么意外的话,赶忙站了起来,“大伯父,侄女有一件事要说。”

四老爷怕女儿说出怨愤之语,皱眉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说什么?”

三夫人便目光阴冷的看了过来,嘴角带着讥讽。

顾莲不欲与父亲争执,更没功夫理会别人的各种反应,直接道:“我们在凉坪前面的路上,遇到一群流民,其中有一个……”此时此刻,反倒不用再做遮掩,“是徐家的二小姐。”

“什么?!”此言一出,满座之人皆惊。

大老爷忙问:“人呢?”

“就在楼上我的房间里。”顾莲心中早就冷静下来,清声道:“徐家退亲,欠了我们顾家一个大大的人情,如今我们又救了徐家二小姐,他们家再欠一份人情。”转头看向大老爷,“既然他们徐家要成大事,自然在人前讲究‘仁义’二字,要是整个济南府都知道,是徐家欠了顾家的人情……”

话没说完,但是话里的意思大家都能明白——

徐家欠了顾家天大的人情,不论是徐家良善要报恩,还是为了仁义之名,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少不得……,要替几位落魄的顾家老爷找一点出路。

大老爷心里震惊非常,继而生出遗憾,——如此秀外慧中、眼界开阔的侄女,若是仓促下嫁商户,是不是可惜了一点?

或许,可以在济南官宦人家中找一门亲事?

不过转念一想,徐家已经得了薛延平的青眼,那就是济南一霸,被他退过亲的女子,其他想走仕途的人如何敢娶?

唉……,真是太可惜了。

顾莲见众人都听住,接着道:“原本我想打听到了徐家的住处,亲自把徐二小姐送上们去,后来想想,倒不如让人送个消息过去。”顿了顿,“然后徐家的人肯定要过来验人、接人,再从顾家带人走,回头少不得还要登门送上谢礼。”

如此一来,不用宣传也让整个济南府都知道了。

大老爷越发为自家侄女感到可惜,连连点头,“我赶紧让人买一所大宅子,务必让徐二姑娘从顾家的大门走出去。”

三老爷看了顾莲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侄女,根本就不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不是说她从小流落在外,怎么会懂得这么多?心思敏捷、反应又快,亏得四房没有这样一个儿子!

想起在安阳城外无辜枉死的小儿子,不由紧紧握住拳头。

******

风和日丽、晴空**,今儿是徐家迎娶小儿媳的大好日子。

徐夫人却只有悲伤,没有欢喜。

膝下五个子女,死的死、伤的伤,两个女儿下落不明,如今身边只剩下一个小儿子,一个残了双足的老二,——别说是娶小儿媳,就是徐家立刻成了大事,让自己做太后娘娘,也断然欢喜不起来啊!

徐夫人真是想一想心都要痛、要碎,眼泪止都止不住。

徐二奶奶小声劝道:“娘……,今儿是三叔大喜的日子。”递了帕子过去,“等下新娘子就要进门了,好歹别掉眼泪,不吉利。”

其实是在担心,让这个新进门的弟妹生出芥蒂。

进门第一天,婆婆不管不顾哭得稀里哗啦的,哪个儿媳会不记恨?这薛氏可是薛延平的爱女,虽然没有见过,但薛家只有她这么一个大小姐,岂能少了骄娇二气?又是在徐家落魄时下嫁,这个妯娌,往后只怕是要当做婆婆敬了。

“二奶奶。”一个管事妈妈匆匆进来,回道:“门口来了个婆子,自报家门,说是安阳顾家的人。”

徐夫人和徐二奶奶都是大惊,“安阳顾家?”

“正是。”管事妈妈道:“顾家说是听闻三爷大喜,特意让人送来贺礼,还有几句恭贺的话,想要当面跟夫人道个喜。”

徐二奶奶担心道:“顾家……,该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徐夫人却道:“原本是我们家对不住他们,有几句怨愤之语,也平常,让那婆子带着东西进来。”又叮咛,“别让闹出什么事就行。”

心中真是无限伤感,若非儿子们非要走这条凶险的路,自己还在安阳呆着,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儿媳也娶进家门。

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该有多好。

那婆子被人领了进来,让身后的小丫头捧上了贺礼。

“李妈妈?”徐夫人对她有点印象,此刻见了,既愧疚又尴尬,——小儿子前头订下的人家,现今反倒过来给新人道喜,真是说不出的古怪。

李妈妈受了顾莲的交待,忍了气愤,说道:“今儿过来除了道喜,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回禀。”看着满脸伤心得徐夫人,以及神色紧张的徐二奶奶,意气稍平,“我们在来济南的路上,遇着了你们家的二小姐……”

“你说什么?”不待李妈妈说完,徐夫人当即站了起来,竟然不顾仪态上前抓住了对方,“姝儿?姝儿真的被你们遇着了?人在哪里?”

言语之间,眼泪纸止都不住的掉下来。

徐二奶奶心里震惊非常,——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小姑子被顾家的人给遇见救了?而且来的人是莲娘的乳母,……她,竟然会以德报怨。

43抉择(下)

徐夫人再也忍不住,擦泪道:“我这就跟你们过去,把姝儿接回来。你们对姝儿的救命大恩,我们徐家……,是一定会还的!”语音一顿,“别人不敢说,我徐洪氏绝对不会食言!”

徐二奶奶心头一跳,婆婆这是把丈夫和小叔给埋怨上了——

竟然撇开他们,以自己的名义许了诺。

“夫人且慢。”李妈妈是受了交待才过来的,将顾莲的意思转述,“今儿是徐家大喜的日子,若是夫人不在府里,还去了顾府,难免会惹得别人有什么想法。”脸色十分为难,“可是不报消息,又怕夫人你们在家不安惦记,所以先过来说一声儿。”

徐夫人怔住,——自己倒是忘了这个碴儿。

可是……,一个是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儿媳,孰轻孰重一目了然!难不成为了不让儿媳多心,就要自己忍着不去确认?

徐二奶奶见婆婆脸色变化,想要劝,又怕被骂。

李妈妈接着道:“我们小姐让拿了这个过来。”是徐姝经常佩戴的一枚玉佩,“说是让夫人放心,二小姐的的确确在顾家住着,而且毫发无伤。本来应该亲自送二小姐回来的,但有些不方便……”

话没说完,徐夫人和徐二奶奶心里都是明白。

的确是不太方便,更别说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看着和自己订过亲的人,娶了别人,换做谁也不会愿意来的。

李妈妈道:“所以我们小姐的意思,不如让二奶奶过去接人,夫人留在家里招待客人,如此岂不两全?”

“是啊。”徐二奶奶小声道:“莲娘的话有道理,娘还是在家歇着,等下我亲自过去一趟便是。”语有所指,“莲娘也是好意,咱们莫要让她为难才是。”

徐夫人抿嘴不言语,像是权衡不下。

自己急哄哄的赶过去接小女儿,置小儿媳的婚礼于不顾,不光让儿媳吃心,——顾氏可是和小儿子订过亲的,以后薛氏知道,岂有不记恨她的?顾氏好心救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总不能让她白白招人嫉恨。

因而犹豫了一阵,最终点头,“好,就让老二媳妇过去一趟。”

徐家退了顾氏的亲事,——顾氏却以德报怨救了人,再坚持,硬要让她为难,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赶紧催人,“别磨蹭!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徐二奶奶赶到客栈时,徐姝正在和顾莲两个翻花绳玩儿。

徐姝穿了一身新衣,——上身紫菀花的织金掐牙外衣,内里鹅**的袄儿,下面一袭桂花色百褶百丝湘水拖裙。

看得出来,是在外面成衣铺子里买的东西。

不过,都是小姑子平日喜欢的颜色装束。

头上发髻的首饰不多,亦是小姑子一贯爱用的蜜蜡滴珠,斜插了一根金簪,简简单单、不失大方,正是家常随意的穿法。

徐二奶奶心下微笑,——被退了亲的顾氏可真是一个妙人儿。

把小姑子的心思打扮吃得如此之透,亏得她没有成为徐家妇,不然有这么一个貌美心多的妯娌,自己可就有得招架了。

不免想到薛氏。

罢了……,只怕这一位骄娇之女更难对付,还不如顾氏呢。

“二**。”徐姝扭回头来,笑吟吟起身招呼道:“快过来坐,莲娘带了云雾银针刚泡上,喝着还不错呢。”

徐二奶奶看得满心诧异,小姑子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才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见着家里人,不是应该大哭一场吗?怎么会是这般云淡风轻?

仿佛不是才从险境中逃生出来,而是去谁家串了个门。

徐姝笑问:“二**怎么了?”

“哎,我只是不敢相信。”徐二奶奶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只不好表现出来,上前拉着人仔仔细细看一遍,方才露出笑容,“姝儿你没事就好,咱们赶紧回去,娘她老人家也就放心了。”

“我没事。”徐姝笑道:“听说家里正在忙着……”说这句话的时候,带出些许淡淡的讥讽,接着又道:“刚好我想在莲姐姐这儿住几天,我们好久没说话了。”

徐二奶奶更是诧异了,——小姑子居然不急着回去?

顾莲也是意外,看向徐姝,“咱们隔得不远,往后有空再说话也不迟。”

徐姝撇了嘴,“家里乱哄哄的,我最不耐烦这种热闹喧天的场合,再说这种时候肯定忙得很,我又何必回去添乱?过两天吧。”

徐二奶奶算是听出味儿来了。

小姑子这是不满意薛氏,竟然不想参加薛氏的婚礼!忍不住想,难不成是顾氏挑唆她的?这么想着,便悄悄的打量起来。

顾氏要比一般女子高挑一些,眉目如画、云鬓似裁,又兼身体曲线玲珑,肤白如玉,一身简单素净的衣衫,竟能让她穿出几分高雅脱俗的味儿。

盈盈含笑间,颇有几分横波流盼的似水气韵。

正所谓佳人难得,只怕小叔子不那么容易忘干净的。

想着即将进门,且会处处压自己一头的薛氏,徐二奶奶不由生出几分想看热闹的心,——有这么一根刺,想来薛氏快活不到哪儿去。

徐二奶奶意气稍平,又劝了几句,见小姑子坚持不回去,只得先去给婆婆报个信儿,免得等急了,再把怨气撒在自己身上。

因而不敢耽搁,寒暄几句便先行告辞回去。

徐姝在她身后抿嘴一笑,“今天二**怪怪的,倒好像不认识我了似的。”

顾莲见她执意不回家,有些使小性子,但想着她素来就是这个脾气,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笑道:“一定是你比从前懂事许多,叫人刮目相看。”

倒是徐二奶奶一直在打量自己,目光闪烁变幻,——自己不是没有看出来,但是有何关系?反正自己和徐家不会再有瓜葛,随便打量去吧。

难不成是要看一看自己,是否因为退亲还存了满腔怨愤?

前路不知何方,往后自己是生是死都还难料,——哪有那份闲功夫去生闲气?还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家里的人会怎么安置自己。

之前那些安慰李妈妈的话的确不假,在济南府,的确没有人会捉了自己,跑去献给薛延平,……但是薛氏那边呢?——

前女友可是一种讨厌的生物。

******

“我打算这几天出一趟远门。”叶东海做了决定。

“眼不见心不烦?”段九吃不准他的想法,——徐离娶薛氏女,在济南府算得上是头条新闻,就连走卒小贩都在津津乐道,“如今既然徐三做了新郎官,他和美人儿就再也没有关系,顾家又有意急着脱手,你岂不是正好捡个便宜?”

“那是因为你不认识徐三郎。”

“怎么?”

“他虽然和顾氏退了亲,只怕未必愿意看着别人娶她的。”叶东海勾起嘴角,目光清明透亮,“更何况……,叶家只是一介商贾之流。我是担心,回头别喜事办不好,反倒闹出祸事来。”

“岂有此理?”段九咋呼道:“难道还要别人为他守一辈子节?”

“总之妥当起见。”叶东海神色郑重,说道:“我有心娶她,但也不能把整个叶家给拖下水。”

段九呵呵笑道:“想必你是想好了主意。”又问,“那你从前心里的那个疙瘩呢?是想开了?还是暂时不管了?”

叶东海目光一沉,淡淡道:“如你所言,我不能看着她被家里人给卖了。”

这几天,自己前前后后都想过了。

当初顾氏是从外地回到安阳的,在路上,还和叶家有过一段缘分,——她和顾家仆妇毫不相熟,竟然能指挥安排的十分妥帖。

那天自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觉得楼下的少女声音好听,遇事冷静有条理,不似一般小鸡肚肠的妇人,是一个不错的姑娘。

后来大哥病故时,她过来吊祭,彼此第一次面对面见着。

自己是对她而言是一个陌生男人,又是商贾之子,她表现的大方得体,既没有一惊一乍,也没有流露任何轻视之意。

那时候自己便想,这个姑娘真是不错,如果能够娶到一位这样的妻子就好了。

后来她去了栖霞寺,自己只是顺手做个人情,因为官商之间的鸿沟,并没有什么妄想的心思,——便是有那么一点倾慕之意,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没想到世事兜转,自己竟然有了求娶她的机会。

或许是自己太多心了,官宦人家的男女大防很是严密,顾氏和徐离平时应该没有见面的机会,那天本来就是一个意外。

她落了水,偏偏徐离还笑她,后来又故意为难逗她玩儿。

到底只是一个小姑娘,那种尴尬的情况之下,一时气急咬了人,也是平常。而且当时她的身体都湿透了,有人递衣服,难道还能较劲儿不穿?

仔细回想,她根本没有和徐离说过任何亲密之语。

退一万步说,便是他们之前有过什么好感,徐家退亲不说,还差点害死了她,不恨就算不错,还能剩下什么?

叶东海一面宽慰自己,一面还是有些淡淡的东西抹不去。

但是段九的话没错,自己反复的权衡过,——终究没有办法看着她被家人出卖,被叔叔婶婶怨毒的盯着,不知道哪一天就香消玉殒。

她是一个好姑娘,不应该是那样的悲惨下场。

另外就叶家做生意来说,能与官宦人家结亲,可是一件大有裨益的事。

当然了,在徐离的势力范围,迎娶以前和他订过亲的未婚妻,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且险且难,——但是准备好了,反而能够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徐家和顾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徐三郎虽然心狠意冷,总归还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至少……,在不妨碍他大业的前提下是这样。

娶了顾莲,就等于同时和顾家、徐家搭上关系。

叶东海觉得所有细节都已想清楚,不再犹豫,当即吩咐人准备马车银两,自己要出一趟远门,或许还要去好几个地方——

这门亲事无异于火中取栗,须得慎之又慎。

44错过(上)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徐离这一辈子,大概是不会有金榜题名的时候,反正也不需要,——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夜,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人生喜事。

此时此刻,心里却没有半点欢喜。

徐离刚从外面敬了酒回来,尽管浑身酒气,但是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洞房里坐着的那个女子,对自己而言意义非常。

她是自己的妻子,是徐家的儿媳,更是徐家和薛家利益联系的纽带。

妻子?自己原本想娶做妻子的女子,是另外一人。

不知道安阳城破以后,谭宏玉的会如何对待城中百姓?徐家的人都不在了,应该是不用动兵的,但是依旧难测……,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徐离握紧了拳头,目光微缩。

“新郎官儿来咯!”

“啧啧……,瞧瞧我们这新郎官儿,只怕比新娘子还要俊俏呢。”

洞房内外挤满了来闹新房的女眷和孩子,你一句、我一句,欢声笑语不断,很快就把气氛给哄抬起来。

徐离收拾好心情,面带微笑大步流星跨了进去。

一系列的结婚仪式,撒帐、吃生饺子、喝交杯酒,新郎和新娘在全福夫人的指引下,悉数顺利完成。

惹得周围凑热闹的人群,一阵一阵的哄笑。

喜娘捧了托盘上来,半蹲下去,“请新郎官揭盖头!”

徐离拿起那嵌了金星的喜杆,抬起手时,袖子顺势往下滑动,露出一截刚劲有力的手腕,——那一天,她在上面狠狠的咬了一口。

后来萧苍突然反目,大哥战死、二哥致残,徐家带出去的三万精兵良将,逃回来的不足三千!自己无奈退了顾家的亲事,弃了她,弃了安阳,半路却再次被萧苍的兵马阻截,不但伤亡惨重,而且还把两个妹妹给走失了。

若非二哥巧舌如簧说动薛延平,只怕徐家不刻就会覆灭消亡,——血海深仇,岂是一个“恨”字能够形容?——

此一生不杀萧苍,誓不为人!!

“新郎官儿,快揭开新娘子的盖头呀。”

“是啊,让我们都瞧一瞧。”

忽地“咔擦”一声,徐离手上的喜杆竟然被生生折断!

“哎哟!”全福夫人还是头一遭遇着这种事,赶忙打圆场笑道:“瞧我们新郎官紧张的,这么大力气……”笑得有些勉强,“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心下却是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去哪儿再找喜杆?

徐离根本就没有任何紧张,将断掉的喜杆放回托盘,走上前去,亲手掀开了新娘子的盖头,——露出一张面如满月、粉面桃腮的俏脸,羞得脸颊都泛红了。

“新娘子可真漂亮!”

“和新郎官儿正正般配的很,金童玉女一般呢。”

徐离静静的看着新娘子,大红的衣服,裹着一个略显娇小的身躯,面容算得上姣好可人,但是和她相比……——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和她相比。

有小孩子凑过来讨喜吵着要红包,薛氏旁边的妈妈赶忙给了,又发喜糖,总之闹足闹够了,新房里的人方才渐渐散去。

新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对素未谋面的新人彼此相对。

薛氏原是不愿意这门亲事的。

在她看来,徐家一败再败,简直就是兵败如山倒一般,仓皇逃到济南府,剩下不足两千残兵弱将——

有什么资格和薛家联姻?凭什么娶自己?!

偏偏父亲被徐家老二说得迷了心,不顾母亲反对,说什么徐三郎有潜龙之相,非要把自己许配他。

为了这门亲事,自己哭过、闹过,都没有用!

从来没有骂过自己的父亲,居然狠狠的训斥了自己一顿,心里好不委屈。

自己在济南府如同公主一般的人物,不知道多少人家想要求娶,多少公子哥儿仰慕不已,偏偏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后来徐离来家的时候,自己悄悄的让丫头过去看了。

说是长得一表人材、人物非凡,心里方才顺气了些,也不知道那蠢丫头有没有看真切,别是夸大其词了吧?

薛氏素来是个胆子大的,这么想着,便大胆的抬头看了丈夫一眼。

这一看,便怔住了。

一个俊俏的新郎官站在自己面前,眉如剑、鬓似裁,长身玉立宛若青松一般,大红色的喜袍着身,仍然透出一股掩不住的英姿之气。

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好似春风一般。

可惜不管笑容有多暖,似乎都暖不进他的那双眼睛里,实在是太黑太深了。

“饿了没有?”徐离微笑问道。

薛氏的短暂迷惑被打断,听他语气温柔,不由心里跟着软了一软,羞怯道:“方才你出去敬酒的时候,我吃了两块小点心。”

徐离在新房里环视一圈,拣了一叠桂花糕,一叠绿豆糕,一起递给薛氏,“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吃点吧。”

“嗳。”薛氏含羞带臊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吃着,过了一会儿,柔声问道:“你要不要吃一点?”

“我不饿。”徐离亲手倒了热茶过来,递给她,“糕点太干,喝点水。”

如此俊秀不凡、英姿出众的丈夫,如此温柔体贴,薛氏之前的不情不愿,顿时化作青烟一般全部散去,只剩一腔似水柔情——

爹爹果然有眼光、能识人,没有给自己选错丈夫。

******

第二天,薛氏一大早敬了婆婆茶,见到了二伯和二**,——听说徐家还有两个小姑子,在来济南府的路上走失了,倒是少了两个要小心应付的人。

婆婆看着是个和善好说话的,二伯笑容可掬,二**暂时看不出什么来,几个侄儿侄女都还小,全都是拿块糖便能哄的年纪。

薛氏松了一口气。

虽说自己是下嫁,但是给人做儿媳的,该做小伏低的时候还得做,遇上和善一些的人家,往后日子就要好过的多。

想起昨夜,丈夫一副生龙活虎的劲头,可是半点都不和善,……但是,那应该是爱重自己吧?忽地回了神,大白天的自己怎么想起这种事来?看了看满屋子的人,不由羞红了脸。

徐二奶奶见状笑道:“三弟妹还是个爱害羞的呢。”

徐夫人淡淡道:“新娘子,谁不害羞?”勉强说了一句凑趣的话,“难道都跟你一样没羞没臊的?”

让丫头拿了见面礼过来,是一对翡翠镯子。

徐夫人微微出神,——这一对是后头找出来的,不如以前自己常戴的那对好,再看向下面的儿媳,也不如自己挑的那个满意。

薛氏一直羞涩的微微低了头,并没有留意到婆婆的神色。

徐离却是看得清楚明白。

对于母亲来说,莲娘是她亲手挑中的儿媳,是从前那一段平安岁月的美好回忆,而薛氏根本不是她选的,一看到薛氏,只会提醒母亲想起徐家为何要娶她,想起那些血海深仇,想起两个在战乱中走失的妹妹。

徐离不想气氛尴尬,便道:“娘,我先带薛氏回去。”

薛氏看了丈夫一眼,觉得他这是在心疼自己,不想让自己在婆婆面前立规矩,心里十分熨烫,嘴上却道:“三郎你自去忙,我在这儿陪着娘说会儿话。”

哪知道徐夫人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挥手道:“我累了,都回去吧。”

薛氏在家唯我独尊惯了,没有多去想婆婆的精神懈怠,见丈夫不反对,便说了几句谦逊的话,跟着徐离出了门。

到了连廊拐角处,小小声嗔了一句,“三郎,我有个乳名唤做萦萦。”——

方才居然叫自己薛氏,好不生分。

徐离看着她,“我知道了。”

“这里头有一个典故呢。”薛氏抿嘴一笑,很有谈兴的样子,像是急着把儿时趣事拿来分享,“我生下来的时候哭得特别厉害,声音特别大,我娘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所以就起了这个乳名。”

徐离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薛氏犹自不觉,一路上只是不停的说笑。

徐离不由微微烦躁,——徐家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她难道不知道吗?方才没有见着两个小姑子,何曾露出过丝毫担心?何曾询问过一句?

薛氏这种养尊处优、不知疾苦的千金大小姐,满心想的都是自己,如今做了徐家的儿媳,还是一副在家做小姐的做派!——

娶妇娶贤,果然不假。

于是顿住了脚步,叫了丫头,“先送你们三奶奶回去。”

薛氏被打断,诧异回头,“三郎,你要去哪儿?”

“我想起二哥那边还有点事,去去就回。”徐离随便找了个借口,没有耐心多做解释,也并不等她回答,转身便走了。

薛氏有点不满,嘟哝道:“新婚三日,什么事不能放一放?”

陪房过来的薛妈妈是她乳母,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怕她做了媳妇不知收敛,赶忙劝道:“三爷不是说去去就回吗?又不出门,奶奶先回去等着,正好换一身家常的衣衫装束,省得这个累赘。”

薛氏转念一想,趁这个时候回去,打扮的漂漂亮亮也不错,点头道:“好吧,就换那条新做的凤凰于飞。”

45错过(中)

徐离折了回来,方才一直觉得母亲恍恍惚惚的,实在有些不放心,——两个妹妹的走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长兄的死更让母亲倍受打击。

在乱世里,青春年少、如花似玉的妹妹们,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就连自己,都不敢深想下去……

一进门,母亲正在和哥哥****说着话,侄儿侄女们都散了。

气氛有些凝重,仿佛正在商议着什么要紧事。

“你回来的正好。”徐策开口道:“姝儿找到了。”

徐离一惊一喜,忙问:“人呢?”

“在顾家。”徐二奶奶见小叔子迷惑,解释道:“安阳失陷以后,顾家四房人口都来了济南,路上正好遇见一群逃难的流民。”咳了一声,“……是莲娘救了姝儿。”

后面要说的话更是尴尬,不由看向丈夫。

徐策接话道:“昨儿是你大喜的日子,顾氏不便登门,让人过来报了信。原本你二**去了一趟接人,哪知道姝儿不肯回来,说是想陪顾氏呆几天。”

徐二奶奶又道:“娘放心不下,打算等会亲自去接她回来。”

哥哥****你一言,我一句。

徐离抿着嘴,目光闪烁不定——

她还没死。

原本是自己对不住她,徐家对不住她,退亲、弃城,她一个弱女子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她居然还肯出手救下妹妹,委实良善难得。

那是一颗明珠,可惜自己没有好好对待弃了她。

徐二奶奶将小叔子的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

徐夫人觉得小儿子的婚礼已成,一大早的,儿媳妇过来敬了茶,该走的礼仪都已经走完,站起身道:“你们各自忙着,我亲自去接姝儿回来。”

徐策看在眼里,心下明白母亲的埋怨和不满。

如今自己行动不便,弟弟刚刚新婚更不合适去顾家,去见顾氏,于是便叫了自己媳妇,“你陪娘一起过去吧。”

徐二奶奶忙道:“那是自然,我怎么会让娘自己出门。”

婆媳两人领着一堆仆妇,出门坐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往客栈而去。

徐策见人走远了,撵了丫头,说道:“三郎,我知道你心里惋惜顾氏,可是你已经娶妻,莫要再为她惹出闲气了。”

徐离一声冷笑,没回答。

“我瞧着,薛氏有些天真娇气。”徐策给弟媳下了一个评语,话锋一转,“想来是和姝儿一样,在家里娇惯了些,你只用稍微哄着她些就好了。”

徐离皱眉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三郎,我明白你心里不情愿。”徐策看着自己残了的双腿,眼里黯淡无光,“可是你总归还能够上战场、杀敌人,而我……”语气自嘲无力,“就算此刻萧苍站在我的面前,也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徐离看向兄长,想起他从前的心高气傲、意气风发,想起那个一直被自己敬仰的身影,——如今却被困在一张小小的椅子里,不由浮起阵阵心痛。

徐策幽幽道:“我这一生,曾经有过许多遥远的梦想,数不尽的雄心和志向,全部都不能去实现了。”

“二哥,你还有我。”

“那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徐离收拾起自己的情绪,眼睛微眯,“薛氏是有一些天真娇纵,但薛家救徐家于危难之中,给了徐家报仇雪恨的机会,对徐家有恩,她便是有些小性子,我也会容下的。”目光透出冷静理智,“我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跟一个妇人斤斤计较?”

徐策颔首道:“看来三郎你心里全都明白,倒是我多虑了。”

“二哥你尽管放心。”徐离神色郑重,说道:“我清楚徐家现在的处境,不会忘了徐家的血海深仇,不会忘了我们在安阳的基业,更不会忘了徐家多年来的志向!”斩钉截铁保证,“绝不会做出意气用事的蠢事!”

“那就好。”徐策脸上浮起欣慰的笑容,不再多言。

******

徐夫人和媳妇赶到客栈,却被告知,顾家的人已经搬走了。

临走留了口信,说在馨香坊北大街买了一所宅子。

徐家的人少不得调转马头,绕了半个济南城,方才赶到顾家新居,门口婆子听说是徐家来人,像是早被交代过,便直接领着去找顾莲。

徐夫人进了门,一面走,一面听得小丫头们窃声议论。

“徐家不是退了九小姐的亲事吗?怎么还好意思登门?”

“人家都给薛大将军做了女婿,还怕什么?”

徐夫人听得脸面涨红,心中又羞又愧,恨不得找条地缝让自己钻进去,——也难怪顾家的人有怨气,换做自己的女儿被人退了亲,一样忍不得。

徐二奶奶亦是好不尴尬,只是在别人家里,不好喝斥。

领路的婆子是个机灵的,见徐氏婆媳难堪,赶忙把那几个嘴碎的丫头撵了,回头解释,“来济南府的一路走得匆忙,人都散了,只好剩下什么人用什么人,不比从前在家认真□过的,好些都上不得台面。”

说到这个,徐夫人更是答不上嘴了。

若非徐家弃城,顾家何须颠沛流离来到山东?心内忽地一惊,为了这个,只怕顾家的人恨透了徐家,那么姝儿……

可见莲娘当时的艰难,还得偷偷摸摸的瞒着家里人,冒着被责骂的风险,把姝儿一路捎带到了济南。

而且当时,莲娘应该不知道徐家在济南——

她竟然没有扔下姝儿这个累赘!

自己当初果然没有选错儿媳,徐夫人微微红了眼圈儿。

等到见到顾莲时,竟然只先看了女儿一眼,便急着行礼道谢,“大恩大德,我们徐家永远不敢相忘。”

“伯母使不得。”顾莲赶忙避开,扶她道:“你是长辈,怎么能给我行大礼?倒是折了我的福。”

让小丫头端了茶来,自己搀扶着徐夫人在椅子里坐下。

“母亲这么快就过来了。”徐姝一如从前那般天真爱娇,埋怨道:“我还说多玩两天呢。”上前挽了母亲的胳膊,蹲在脚边,“有莲姐姐照顾我,母亲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徐夫人再次谢了顾莲几句,仔仔细细看了小女儿好几遍,终于放下心来,忍不住问起另一个担心的人,“姝儿,你姐姐呢?”

徐姝摇摇头,“不知道,我们被乱军冲散了。”

顾莲微垂了眼帘,——这是徐姝的意思,与其告诉母亲,姐姐已经跳崖的死讯,还不如留一线希望。

没有确定的事情,人们总是会往好的方面去想。

更何况,徐姝已经回来了。

徐夫人肯定不会盼着女儿死,顺势思维,就会想着大女儿有一天也会回来,一如小女儿这般,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得不说,徐姝真的长大懂事了许多。

果不其然,徐夫人尽管目光一黯,心里依旧还是存了希望的,喃喃道:“回头再让你哥哥们去找,一定要把你姐姐找回来。”

徐姝乖巧道:“姐姐比我听话,又孝顺,菩萨一定会保佑她的。”

顾莲听着心头一酸,无声叹息。

“小姐……?”玉竹探头进来,神色为难,“夫人那边出了点事。”

顾家逃难的时候,下面的仆人都是各自分散,只有少数跟在主人身边,玉竹一家是顾家的家生子,一起逃到了济南府。

顾莲身边的丫头们,春晓因为桂花糕的事“病”死了,可人几个小丫头,早已经不知去向,蝉丫、谅儿又小又不懂事,只剩下玉竹一个可以用的人。

她素来是一个沉稳妥当的,这么急……

顾莲上前问道:“何事?”

玉竹吞吞吐吐的,不肯说。

徐二奶奶见状,忙道:“娘……,咱们出来也不久了,又见着姝儿,还是先回去给家里人报个平安。”看向顾莲,“改天再来找莲娘说话。”

徐夫人刚要开口,又见一个小丫头匆匆跑了进来。

“小姐,夫人过来了!”——

亲娘过来,为什么如临大敌?!

徐家的人都是看着不解,但想着这是别人家的隐私,不便知道,因此更忙着要告辞而去,以免等下大家尴尬。

徐姝有点担心,“莲姐姐……”

玉竹眼瞅着四夫人进了院子,不由大急,飞快的上前低语了一句,“小姐,五小姐不见了。”

顾莲心里“咯噔”一下。

顾家从安阳出来以后,自己先在城门外遭遇一幕险情,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根本没工夫去留意别人。

只记得在路上的时候,一直觉得姐姐杏娘挺安静老实的——

都到了济南府了,顾家宅子也买了,姐姐呆在家怎么会不见了?

顾莲没时间多想,拿不准母亲那副爆炭一般的脾气,正在气头上,等下见着徐家人会说出什么话,会闹成什么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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