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己还惦记着徐离,而是不论在安阳,还是在济南,都一样得罪不起徐家。
因而不等母亲进门,赶紧拉着徐夫人从后门出去,抱歉道:“伯母你别见怪,家里出了点事,我母亲的脾气有些急,等下怕言语上冲撞了。”——
做女儿的,反而要为母亲的性子做解释。
徐夫人看得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点了点头,“正好我们要走,不必送,你先去陪你母亲吧。”
自个儿心里也清楚,以顾家四夫人的那个脾气,看着徐家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好言语的,——就是不知道,她是特意过来骂架的,还是真的家里出了什么事?
“伯母你们慢走。”顾莲仓促送了一句,折回了屋。
徐夫人携了小女儿的手,刚下台阶,就听见里面传来四夫人的尖声,“你姐姐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兵荒马乱的,那你说她会去了哪儿?!”
顾莲没有出声。
徐姝讥讽道:“真可笑!莲姐姐怎么会知道人去了哪儿?”
徐二奶奶看着言语尖刻的小姑子,再次觉得异样。
“别多嘴!”徐夫人低声嗔了一句,倒是没有留意到小女儿有何不同,心下同样觉得,四夫人的言行举止荒唐可笑。
女眷们好好的内宅里面呆着,丫头婆子围着,并不是在外面,除了杏娘本人自己愿意,难道还能是别人拐走的?再说了,这又与莲娘有何相干?
居然有这样的母亲?不论道理,不讲情分,审女儿如同审贼一般。
46错过(下)
“姝儿……”
徐策和徐离看着完好如初、娇俏可人的小妹,都是一脸惊讶庆幸。
徐姝嘟了嘴,“怎么了?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不成?”
“还是和以前一样淘气。”徐策语气责备,眼神里却尽是心疼,“回来就好,母亲不知道多担心你们……,对了,娴儿呢?”
徐姝目光一缩,仍旧用方才的话继续敷衍,“当时人太多、太乱,先头我们俩还在一起的,后来就找不到了。”
徐夫人难过道:“一定要让人把娴儿找回来,一次找不到,便十次!”
徐策、徐离连连保证,但其实心底都知道希望渺茫。
徐夫人搂着小女儿,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哽咽道:“这一个月来,我吃不下、睡不香,差点揉碎了心肝。”念了一声佛,“还好菩萨保佑,我要再去给菩萨上上香,这几日得空,就去庙里给菩萨重塑一尊金身。”
徐姝浅浅笑道:“我陪娘一起去。”
徐策看着母亲和小妹远去的背影,目光带出思量,打发走了自己媳妇,问道:“三郎,你觉不觉得姝儿像是藏了什么事?”
徐离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
两兄弟正盘算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叫小妹来问一问。
没多会儿,徐姝却自己溜了回来。
她原本是有些珠圆玉润的,逃难饿了十几天,消瘦了不少,不单如此,竟然神色都不复从前娇憨了。
淡淡问道:“哥哥们是不是有话要问?”
语气冷静淡定,仿佛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要不是徐离不信乱力鬼神之说,只怕会以为小妹撞了邪,因见她平安无事,不由责备,“你既然昨儿就到了济南府,怎地还不赶紧回来?白白让家里人担心一天。”
徐姝冷笑道:“昨儿可是三哥你的大喜之日,不知道多高兴,忙都忙死了,还有功夫担心妹妹呢?”
徐离听她口气不善,皱眉道:“怎么跟兄长说话呢?”
“兄长?!”徐姝“砰”的一下关了门,愤怒道:“哥哥们满心大业,何曾记得我们这些做妹妹的?”眼泪簌簌而下,“姐姐为了让我活下来,她自己……”
回想起那惨烈不曾对人言的一幕,至今仍是又惊又怕又痛!——
当初只对顾氏说了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那天是在夜里,原本有好些人一起聚在破庙里避寒,不知道哪儿来了几个下流之徒,看着年轻的姑娘就……”徐姝觉得恶心又反胃,有些说不下去,“后来吓得大家都乱了,姐姐拉着我跑了出去,把我藏在柴禾堆里,她却引着人跑开……”
徐策和徐离互相看了一眼,都是心底一凉。
徐姝哭得泪流如雨,凄厉道:“我亲眼看着那些畜生们……,抓住了姐姐,撕碎了她的衣服,姐姐不愿受辱,竟然生生的咬舌自尽!谁知道那些天杀的畜生……,还不肯放过她。”说到此处,眼泪滚滚而下有如决堤,“他们对着姐姐的尸体又踢又踹,还拿刀乱砍,最后……,最后把姐姐扔下了山崖……”
姐姐最爱干净,人又温柔,死的时候却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徐姝痛声质问,“那个时候,哥哥你们又在哪里?!”
姐姐惨死在无耻之徒的手下,自己疲于逃命,哥哥们却在忙在薛家的亲事,——何其讽刺?叫自己怎能不怨?不恨?!
徐离彻底的惊住了——
从来不知道,所谓大业,需要亲人付出如此血腥的代价。
徐姝扑在徐策的怀里大哭,“二哥,姐姐死得好惨……”不住的抽泣,小小的身体在兄长怀里颤抖,“我在柴禾堆里动都不敢动,手脚全麻了,……身上又冷,饿了两天三夜,实在忍不住才走出来……”
徐策紧紧的搂了妹妹,红了眼圈儿。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但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离看着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的小妹,想着她受到的那些惊吓,想着另外一个惨死的妹妹,心中的痛简直无法形容!
他紧紧握拳,指甲嵌破了掌心都没发觉。
徐姝哭了好半晌,方才稍微止住一些,抽抽搭搭道:“我真的不敢告诉娘,怕她受不了,只能哄她……,说是和姐姐走散了。”
徐策痛声叹息,“娴儿的事,往后也不能让娘知道。”
“我怕别人看我穿得富贵,再盯上我。”徐姝哽咽不已,“只能扒了死人的衣服穿在身上,抹花了脸,又不敢一个人走,所以跟在流民的队伍后面。路上饿得狠了,就摘了路边的野果子吃,实在没有,连野草也是吃过的……”
她从小养尊处优,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徐姝凄惨一笑,“我遇到莲姐姐的时候,已经十来天没有吃过一口饭食了。”
徐策看着瘦了一大圈儿的妹妹,心疼不已。
“那时候,莲姐姐并不知道你们在哪儿。”徐姝恼恨的扭过头,愤愤道:“三哥你退了莲姐姐的亲事,弃了安阳,应该明白顾家心里有多恨!她却悄悄把我藏了起来,承诺不会弃我!”上前抓住哥哥使劲摇晃,失声大哭,“她这么好,你怎么可以负了她?娶了别人?!”
徐离任由妹妹一声声责问,不辨,不言。
*****
“奶奶。”薛妈妈打听了消息回来,惊讶道:“上午夫人和二奶奶出去,居然是去接二小姐回来的!”
“二小姐?”薛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指自己的小姑子。
“这可是喜事啊。”薛妈妈笑道:“我瞧着,夫人一直有些心神不宁,肯定是记挂着两位小姐,虽说只回来了一位,好歹也能够宽一宽心了。”
薛氏点点头,“的确是喜事。”吩咐丫头,“把我的首饰盒子拿过来,梅花攒心花纹的那一个,我要挑样东西。”又叫了另外一个丫头,“再给我找个漂亮一点的长盒子。”
“奶奶这个时候可别心疼东西。”薛妈妈细细的指点,“你对二小姐好,三爷自然会看在眼里,夫人也会看在眼里,二小姐更会觉得新****大方体贴。”
薛氏娇嗔,“妈妈,我知道的。”
丫头捧了首饰盒子过来。
薛氏挑了一只足金的嵌宝石花钗,晃了晃,“这个总可以了吧?”她的首饰多,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而是担心道:“不知道二姑娘的脾气怎样?”
薛妈妈道:“听说还小,奶奶你多让一让、哄一哄就好了。”
薛氏听了微微蹙眉,不满道:“知道、知道,谁让我是做****的呢。”想了想,“不知道是什么人送她回来的?回头咱们再添一份赏银,若是那人还使得,在府里给安排一个粗活差事,也是一份体面。”
将来婆婆、小姑子看见那妇人,自然会想起自己的大方,丈夫知道了,更会觉得自己做的好,两个人就更加恩爱和睦了。
薛氏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错,她性子又急,吩咐道:“赶快去打听一下。”
******
顾莲万万想不到,自己这个前女友很快就要浮出水面。
这会儿功夫,正在为了走失的姐姐杏娘头疼不已。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能去哪儿呢?后来母亲审了娇蕊,娇蕊说是不知道怎地特别困,打盹儿睡着了——
大早上的,才睡来起来居然又困了?
母亲气得不行,让人把娇蕊捆起来狠狠的打。
自己虽然没过去看,但是现今顾家宅子小了很多,整个四房都在一个院子,娇蕊鬼哭狼嚎的,想来被打得不轻。
不知道哪个和娇蕊有过节的,提起娇蕊和春晓是亲戚,勾得母亲想起春晓给自己的糕点里下药,当即吩咐把娇蕊扔进了柴房。
打得重,很可能伤了筋骨,没药,又没饭吃,娇蕊怕是活不成了。
李妈妈抱怨道:“五小姐怎么这般不省心?兵荒马乱的年月,还不说好好的在家里呆着,还到处乱走!”她倒不是心疼杏娘,只是瞧着四夫人乱发脾气,迁怒顾莲,心里愤愤又没法说罢了。
顾莲反复的琢磨整件事情,忽地想起一点什么来。
可是这个念头太大胆了一些,只怕要挨骂的。
顾莲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过去找一趟母亲。
虽然对杏娘谈不上什么感情,但好歹她是自己名义上的姐姐,还是希望她平平安安的,——不光她好,母亲也少对自己发几顿脾气。
四夫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正在屋子里团团转,见她过来,不耐烦道:“你姐姐丢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屋子里呆着,还到处乱跑做什么?!”
顾莲小声道:“我惦记着姐姐,有些猜想打算跟母亲说。”
四夫人止住怒气,见她四处环顾、欲言又止,便撵了丫头,“说吧!”
“眼下正是大冬天,娇蕊好好的怎么会睡得那么死……”
话没说完,四夫人便恼怒道:“所以说,那种蠢货打死也不足惜!”
“母亲。”顾莲放柔了声音,“我是担心,娇蕊是不是吃错了东西?姐姐不会无缘无故走丢,别是什么人做了手脚。”
四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啊,三房的人不是一直盯着四房吗?不过……,他们恨的是莲娘,怎么会拐走了杏娘?难道拐错了?
赶紧让人去问娇蕊,早上都吃了些什么。
可怜娇蕊还剩下一口气,咬着牙一样一样说了。
查来查去,在娇蕊吃剩下的包子里面,查出来有安睡的药,——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平常有人睡不着时,常会吃一、两粒的朱砂丸——
这分明就是有人做了手脚!
四夫人又惊又怒,当即吩咐卢妈妈带人仔细去查!又怕杏娘走失的消息传开,严令四房的人噤口,自己焦躁不安的坐在屋子里等待,看什么都不顺眼!
忽地瞥见小女儿,神色恬静、安然无恙的坐在一旁。
不由再次想起当年的那些流言,说亲两次不成,头一个被人灭了门,第二个又给败了家,再后来,她还在城外遇到了那种破天祸事!
可是不论怎样,最终她都是平平安安的。
小女儿也不像别的小姑娘那样,遇事从来都是不慌不忙,说起话来,竟然能让大伯和三叔听从其命,——这哪里像是自己生出来的女儿?
简直……,简直就像一个活了许多年的妖精!
顾莲见她脸色有点难看,问道:“母亲,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四夫人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挥去脑子中稀奇古怪的念头,……怎么可以这样去猜想女儿?不论如何,她都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心下有些烦乱,想起下落不明的大女儿更是糟心,挥手道:“你回去吧!”
顾莲知道自己不讨母亲喜欢,眼下姐姐不见了,母亲肯定更是不想看见自己,说了两句安抚的话,便领着玉竹等人出了门。
站在连廊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迎面冷风一吹,脑子越发清醒,方才那个大胆的念头再次浮起,——或许姐姐不是被人拐走的,是自己呢?
长房的院子隔得不远,那儿可是住着一个风流倜傥的何庭轩。
47意外之外(上)
薛氏万万没有想到,会打听到这么一个意外的消息回来。
上午小姑子徐姝被接回家,自己先让薛妈妈安排人去打听消息,原本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想着做点事情讨好婆家。
然后自己赶着过去看望小姑子,哪知道却被告知,说是身体不适睡下了。
心里有点小小的不高兴,薛妈妈安慰道:“二小姐在外头不知道受了什么苦,遭了什么罪,或许还受了伤也未可知。”劝自己,“既然二小姐不舒服,咱们就改天再过来探望便是。”
于是只好留下礼物,自己回了屋,等着丈夫和二伯说完事回来,看一看自己的新裙子,这可是今年最时兴的样子呢。
哪知道还没有等到丈夫,打听消息的人先赶了回来。
薛家在济南府可以说是权势通天,想问个把人,根本不算个事儿。
说是馨香坊那边新来了一户人家,姓顾,是从安阳那边逃过来的,才到济南落脚没几天。上午夫人和二奶奶就是去了顾家,把二小姐给接了回来——
丈夫以前的订下的那门亲事,不就是安阳的顾家吗?
早在自己出嫁之前,母亲早就让人把徐家的一切都打听清楚了。
薛氏顿时在心里拧了一个疙瘩,又惊又急,赶忙道:“再去仔细打听一下,是不是以前和三爷订过亲的顾家!”
其实心里也明白,十有□就是,——否则这世上巧合的事岂不是太多了些?
仆妇领命去了,没多久再次回来。
“回三奶奶的话,就是和三爷订过亲的那户顾家。”
薛氏顿时张了嘴,轻轻喘气,把脸扭向一边,**半天都回不过来神。
薛妈妈见她认真动了大气,又牵扯到顾家,怕再说出什么被人听了去,赶忙撵了丫头们出去,小声唤道:“小姐……”
薛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用劲太大,倒是弄得自己手掌生疼生疼的,一面皱眉揉着手,一面愤愤道:“都是退了亲的人了,怎么还……,还这么不讲究追到济南来!”
薛妈妈想了想,“应该不会。”分析道:“并不是顾氏自己跑来的,而是整个顾家的人都过来了。”想起一件事,“不是说安阳已经被萧苍的人占了,许是顾家呆不下,这才逃到了济南府。”
“天下那么大,她去哪儿不行啊?”薛氏满腔不高兴、不愿意,和不痛快,“难道只有济南一处太平之地?那么多的地方,那顾氏非得巴巴的追到济南。”朝自己乳母问道:“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我也猜不出顾氏是什么意思。”薛妈妈为难道:“或许是碰巧了。”
“反正给人心里添堵。”
薛妈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宽慰道:“不管是有心还是碰巧,毕竟三爷已经和顾氏退了亲,又娶了小姐你,断然再没什么可能了。”给薛氏端了一杯茶,“那顾氏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总不能自甘下贱做妾吧。”
薛氏恼道:“我才不要这样的妾呢!”
“小姐,你别光顾着生气啊。”薛妈妈一点点分析,“听说顾家和徐家是世交,原本也是因为这个,夫人才给三爷定了顾氏,后来……”
后来徐家兵败,退了亲,攀上薛家的高枝,说起来就不好听了。
薛妈妈只得略过,转口道:“听说……,二小姐是顾氏救下的。”
薛氏只是从小唯我独尊惯了,有些跋扈任性,并不傻,旋即反应过来。
既然小姑子是顾氏救的,那么肯定会她感恩戴德——
难怪人一回来,就装病不肯见自己。
也不知道那顾氏挑唆了什么,让小姑子不待见自己这个新****,暗里做手脚,真是好生无耻!
心思一动,恐怕感恩戴德的还不只小姑子一人,丈夫、婆婆,甚至二伯和二**,整个徐家的人,都会对顾氏的相救之恩感激不尽。
以后自己在丈夫面前,绝对不能说起顾氏的坏话,而是要做出感激的样子,感激她把小姑子给救了回来。
仿佛在菜里吃到了一直苍蝇,不得不咽下去,当着满座客人们的面,还要夸奖这道菜做得十分好吃——
真是叫人恶心!
薛妈妈知道自家小姐聪明,只提醒了一句,“小姐嫁了人,总要时刻记得以婆家为重才是,其他该忍就得自己忍了。”
薛氏闷声不语想了一阵,开口道:“这件事,在三爷面前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
免得以后丈夫多心,万一顾氏有个头疼脑热的,磕磕绊绊的,还以为是自己心窄嫉妒,暗地里做了什么手脚。
不对……
三郎既然已经娶了自己,心里怎么还可以装着顾氏?——
他的心里只能有自己一个人!
不免又想到,徐家和顾家是世交,两个人该不会是从小就认识的吧?
薛氏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大,越发解不开,“妈妈,再去让人仔细的打听一下。那顾氏……,是不是小时候就和三爷玩得熟?”顿了顿,不痛快道:“一定要打听清楚,他们订亲,到底是夫人的意思,还是三爷的意思?”
薛妈妈有点为难,但还是点头,“我让人去打听。”
薛氏性子要强,自打她生下来就是被人捧着,从来没输过人,——到哪儿都是众星拱月的那个月,别人都是衬托她的星。
于是一面梳理着自己的情绪,一面等着丈夫回来。
午饭时分,徐离面色平平的进了屋。
“三郎。”薛氏笑得温柔,上前替他脱了外袍,亲手挂了,然后折回身来倒茶,“上午听说二妹妹回来,我去看了她,却说是不太舒服睡下了。”
徐离接了茶,“嗯,姝儿有些疲惫。”
薛氏在一旁坐了,自己也端了茶,闲闲拨着,状若不在意的问道:“不知道是什么人送回来的?回头我也好让丫头准备一份谢礼。”
薛氏的那点小心思,在丈夫面前根本就不够使。
徐离甚至不需要去揣测妻子有何深意,出于本能的慎密,当即滴水不漏回道:“母亲已经让人送过谢礼。”他道:“你若是有心,往后多陪姝儿说说话便是了。”
薛氏便没法再追问下去。
总不好表现出自己对外人更感兴趣,而把关心小姑子给靠了后。
不甘心的看了看丈夫,根本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并没有因为涉及顾氏,而表现出丝毫不一样,这让她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徐离放下了茶碗,忽地道:“姝儿是家里最小的一个,母亲得她又艰难,免不了有些惯坏了的脾气,往后若是冲撞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薛氏甜甜的应了一声,“嗯。”又道:“三郎放心,我可是做****的,怎么能和妹妹一般计较呢?我在家没有胞妹,往后只会拿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的。”
心里却是有些不痛快。
丈夫看似关心自己,实则还是偏心自家妹子,不然为何不是大家有话好说,而是要自己让着小姑子?罢了,人心都是偏的。
自己刚进门,自然比不得丈夫和小姑子兄妹情深。
不过小姑子终归是要嫁人的,且让她几年,嫁了人,眼不见心不烦。
到时候,自己应该生下了儿子,有了依仗,和丈夫相处几年更有了感情,那可就不一样了。
二伯是个残废,徐家出人头地的人只会是丈夫,二**没有根基,自己又有娘家人在身后撑腰,徐家总有一天是自己的天下!
******
薛氏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叶东海此刻也在拨弄着他的算盘,“噼里啪啦”的,他手指纤长,算盘珠子在他手下仿佛有了灵性,上蹿下跳宛如跳舞一般。
段九揉了揉额头,“哎哟,这玩意儿我看着就头疼。”
叶东海认真的对着账册,时而皱起眉头,拿起基本账册一一比对计算,接着又是一阵算盘珠子响,似乎根本听不见旁人说话。
段九在他合上一本账册之际,伸长了脑袋,问道:“你倒是放心,就不怕出门这段时间里,你的美人儿给别人娶走了。”
“胡说。”叶东海瞪了他一眼,“顾家刚到济南府落脚,人生地不熟的,谁会突然去给她提亲?再说徐离刚娶了薛氏女,这个时候赶着跟顾家去结亲,不是打薛家和徐家的脸吗?”
段九“呵”了一声,“你不是正在盘算着去打脸?怎么……,许你打,就不许别人打了?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有哪一点不同了。”
叶东海微微一笑,“我自有不同。”
心下其实还是有些不安的,济南是薛家的天下,想必用不了多少时日,薛氏就会知道莲娘的存在,——不知道薛氏性情大度与否,可别做出什么歹毒的事来!
这么想着,不由重新盘算了行程路线。
须得尽早做好安排返回济南,才能叫自己放心。
好在自己接手家里的生意有些时日,各省商号的掌柜们都调得动,不然短时间内要做这么大手笔的生意,还真有点运转不起来。
然而世事岂能皆在预料?
尽管叶东海火急火燎、星夜兼程,且自认为每一个细节都想清楚,但还是有他预料不到的事,马上就要偏离轨迹发生了。
48意外之外(下)
薛氏三日回门,排场摆得整个济南城的人都知道了。
薛夫人和女儿一样,起初也是不满意这门亲事,如今瞧着女婿英气不凡,和女儿恩恩爱爱的,总算有了些许满意。
徐家再落魄,只要女婿人好就行,全当是招赘了半个儿子好了。
都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徐离少年俊秀、人物出众,他性子内敛,面上断不会露出狂傲之气,面含微笑与薛家的人寒暄时,反倒瞧着十分温和斯文。
薛夫人看在眼里,心里更添了几分满意。
再瞧瞧女儿,一直甜甜蜜蜜坐在丈夫身边。
从进门开始,便一口一个“三郎”如何,“三郎”怎样,早没了当初的不情愿,看得出是真心满意这门亲事。
薛夫人越发高兴起来,笑道:“看着你们两个和和睦睦的,真是比什么都好。”
薛氏娇嗔,“我和三郎当然和睦了。”
惹得小兄弟薛沛哈哈一笑,“姐姐果然是女心外向,才嫁了人几天,这就帮着姐夫说话了。”
薛氏拍了弟弟一把,“小毛头,你懂什么?!”
薛沛今年才得七岁,瘦瘦的,长手长脚,面相长得十分机灵,又不认生,只管上前拉了徐离,“听说姐夫的剑法最是厉害,父亲手下的几个将军都打不过,姐夫能不能教我几招?”
比起和岳母寒暄客套,徐离当然更愿意去陪小舅子说剑,再说新妇回门,也要留点空间出来,让她们母女俩说点体己话。
当即笑道:“现在就有空,我们到外头去说吧。”
薛夫人见女婿懂事体贴,点了点头,然后拉了女儿到里屋问话,“萦萦,徐三郎待你可还好?”
“难道先前我还是撒谎不成?”薛氏抿嘴一笑,说起新婚之夜的那些甜蜜,还有这几天丈夫的关怀,“娘你一定瞧不出来,他那样一个冷面冷脸的人,做起事来,倒比那些能说会道的人还要体贴呢。”
薛夫人笑道:“人好自然在内里,岂在嘴上?”又问:“徐家的人好不好相处?他们家人口简单,如今又是呆在济南,应该没有难为你吧?”
“母亲……”薛氏拉长了声调,带出三分娇嗔、三分不满,“你说的好像徐家都是坏人一样。”然后笑了笑,“我婆婆是一个和气的人,二伯和二**也挺好的。”微微一顿,“哦……,对了,前几天三郎的二妹给找着了。”
“哦?那是喜事啊。”薛夫人念了一声佛,“小姑娘家家的流落在外,你婆婆不知道多担心,总算回来了一个。”又问,“是怎么找着的?应该好好谢谢人家。”
薛氏不想多谈这个话题,拿了丈夫的话做挡箭牌,“那还用说吗?婆婆和二**亲自去接的人,早就重礼谢过了。”
薛夫人的心思重点都在徐离身上,次则担心徐夫人和善与否,并不是太关注徐家的两个小姐,——小姑娘家嘛,有点脾气也是有限。
只要丈夫不错,婆婆不刁难,女儿又是下嫁去徐家的,日子应该好过。
但还是叮嘱了一句,“姑娘在家的时候都矜贵,你做了别人的媳妇,就不能再像从前在家的脾气,该让着小姑子的地方,得让一让。”
薛氏在心里撇嘴,——小姑子?自己连面都还没有见着呢。
顾氏的事情,并不打算告诉母亲知道。
正值新婚之际,实在拉不下脸,说起丈夫还跟别的女人有瓜葛。
将来让平日交好的小姐妹知道了,岂不笑话自己?说自己没出息,嫁了人,遇到一点事就哭哭啼啼找娘家,那得多没面子!
她自幼性子要强,又爱脸面,觉得自己已经出嫁的人,不再是躲在父母羽翼庇佑下的小姑娘,遇事应该独当一面才对。
到时候,自己不靠娘家就把顾氏的事给解决了。
也让别人都知道,自己不光是在家里才过得好,在婆家也一样风生水起,既能够把丈夫拢在手心,也能摆平外面的花花草草——
想是这么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摆平顾氏呢?
薛夫人见女儿一直目光闪烁,走起神来,不放心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没有跟母亲说实话?”
女儿性子要强的很,别是受了委屈,不肯说罢?
薛氏忙道:“没有,没有。”怕母亲多心,万一派人去打听到顾氏就不好了,心思一动,故意嘟了嘴,“都是三郎偏心啦。”
薛夫人闻言大惊,“……怎么?你们才刚新婚,他就跟通房有了什么不成?”又不解,“我怎么记得,徐三郎屋里是没有通房的。”
“什么呀。”薛氏娇嗔,“母亲想到哪儿去了?”解释道:“前几天三郎叮嘱我,说是他二妹自幼娇惯,有脾气,让我往后多让着一点儿。”
薛夫人松了一口气,埋怨道:“这也算是个事儿?”好笑又好气的看着女儿,“哪个做****的,不让着小姑子几分?女儿矜贵,做媳妇的自然比不得,要低一头。”
薛氏见成功的瞒住了母亲,得意一笑,“知道啦。”
“当初你那几个姑姑在家时,我有哪一件事没让着她们?”薛夫人举了例子,一面拍着女儿的手,安抚道:“三郎肯私下提醒你,算是不错的,换做你爹,二话不说就只会让我退一步。”
薛氏抿嘴一笑,“像爹那种整天混在军营的粗人,哪里懂得心疼人?娘生气,也是白白气坏了自己。”
“那都不要紧。”薛夫人搂了女儿在怀,丈夫粗中有细,自己是不会跟他计较这些小事的,满足笑道:“只要你和沛哥儿都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
顾莲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自己在家犹豫了好几天,终于顶着挨骂的风险告诉了母亲,——果然没有猜错,杏娘走失了,何庭轩也一样不见了。
要是姐姐杏娘站在自己面前,真想抓着她摇一摇,“无知的少女啊,为着个皮囊好一点的男人去私奔,你这是要闹哪样?!”
何庭轩那种纨F子弟,家里养着的时候,看着花团锦簇、人模人样的,实际上一点求生能力都没有。
他是能当官?还是会做什么买卖?便是走街串巷的小贩营生,他都做不来,更不用说下地种田之类的,哪里吃得了那种苦?——
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姐姐怎么就不想一想?跟了这种人,衣食住行都没有办法解决,更不用说养家糊口,再拖儿带女什么的了。
这会儿,四夫人正在跟大夫人、柳氏吵得不可开交。
四夫人并不太擅长吵架这种事,只会一味的抓不住重点,破口大骂,“你们教出这种没良心、黑心肝的畜生!居然起了如此歹毒的心思?还我的女儿来!”
柳氏气骂道:“你自己养女不教走丢了,还能怨得了别人?你哪只眼睛看见庭轩拐了人?无凭无据的,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放屁!”四夫人啐道:“不是你家的那个小畜生?还能是谁?当初……”四下环顾了一圈,虽然没有外人,但是女儿被外男抱在怀里的话,也实在说不出口。
柳氏冷声一哼,“当初怎么了?”故意去刺对方,“当初你女儿投怀送抱,我们家庭轩还看不上呢!”
“你……”四夫人气得倒仰,差点没喷柳氏一口鲜血。
顾莲听得又尴尬又无奈,上前扶住,“母亲,咱们还是回去商量一下,赶紧让人四处寻找,好把姐姐找回来。”
四夫人气恼的甩开她,指着大夫人和柳氏,高声道:“这些不要脸的不说出个地方来,你叫我到哪儿去找?!”
大夫人根本就没插嘴,只吩咐丫头,“去找了四老爷过来。”
顾莲心里猜测不准,等下父亲过来了,是会帮着昔日的初恋情人,还是因为女儿走失而翻脸,——不论如何,肯定会闹得不可开交。
谁知道屋里的丫头前脚才出了门,下一瞬,又折了回来,“四老爷来了。”
顾莲有些惊讶。
难道吵得太大声父亲听见了,所以不请自来?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等下父亲若是偏向柳氏一丁点儿,只怕母亲都会炸了毛。
然而出人意料的,四老爷只是看了柳氏一眼,似乎另有急事,朝四夫人道:“家里有事,你快点回去一趟。”
四夫人以为丈夫是来劝自己走的,愤愤道:“我哪儿都不去?!今天她们要是不说出杏娘的下落,我跟她们没完!”
“杏娘?”四老爷一脸茫然不知情,“杏娘的事,和大**她们有何关系?”
四夫人听得愣住了。
丈夫竟然不是过来劝架的?既不解,又诧异,“那你……”心内忽地一喜,“是不是杏娘回来了?”
“没有。”四老爷神色怪异,侧目看了顾莲一眼,“有官媒上门给莲娘提亲。”
原本火气漫天的气氛,顿时像是被人当场泼了一盆冷水,转瞬清静下来。
大夫人、柳氏,还有四夫人,以及周围劝架的丫头婆子们,全都露出惊讶,——毕竟顾家才来济南没几天,人都不认识,这事儿也太稀罕了。
49危机重重(上)
啥?!有人给自己提亲?
顾莲惊讶不已,接下来便是啼笑皆非。
顾家的人到济南才几天功夫,整天基本窝在家里没出过门,又无故交在此,谁会想着给自己提亲?咳……,说错了,倒是有一家故交旧识。
但是徐家就算再有一个儿子,也不可能给自己提亲了。
眼下自己顶着一个徐三郎前未婚妻的名头,是谁家的胆子这么肥?徐离前脚刚成亲,这家人后脚就来挖他不要的墙脚。
难不成还是一家大富大贵的,不怕薛家和徐家的?不由自嘲想到,要是对方的人和家庭差不多,干脆嫁了算了,省得在这个家里提心吊胆的。
想归想,但是却没有机会过去察看。
四夫人和四老爷回了屋子,接待上门的官媒。
官媒一脸笑意盈盈的,说道:“早就听说安阳顾家的百年清名,家中的女儿个个都是贞静贤淑、恭谦识礼,真没想到……,竟然有机会来说这样的好亲事。”——
顾家的声名都传到济南府了?
四老爷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即便真的是,顾家才到济南几天功夫,宅子还是新买的,官媒和她背后的人家如何得知住处?这门亲事来得何其古怪?
面上不露声色,问道:“我们初来此地,实在不熟悉济南的达官贵人,不知道你说的是那户张家,到底是个什么境况?”
官媒卖的就是一张嘴皮子,更是逢人自来熟,口角伶俐说了起来,“是薛大将军帐下的张偏将,他家太太有一个娘家侄儿,今年十九岁,一表人材、识文断字,去年秋天才刚刚中了举人。”
若以顾家以前在安阳的境况,小小举人,想要求娶顾家女儿有些低嫁。
但是现在顾家几位老爷都在丁忧,一个个等于吃着闲饭,官场上说不上话,老爷子也死了,加上战乱,顾家前途还不知道如何呢。
今时的顾家,顾莲嫁给一个偏将的举人侄儿,倒也说得过去。
对方年纪不大,听起来算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好是好,四老爷却觉得更加怪异不解。
就连四夫人都感觉不对劲,问道:“我们顾家才来济南没几天,不知道张家是如何得知小女的?两家又素无往来……”
“说起来,这段姻缘倒也不算没来历。”那官媒笑道:“薛家和徐家不是才结了亲吗?听说徐家、顾家是世交,几位老爷将来也要在此高就,张家仰慕顾家百年清誉,小姐们又是知书达理,所以便起了求娶之心。”
难道徐家退了亲过意不去,就再帮忙给莲娘说媒?——
这事何其荒唐?!
四老爷的下巴都快掉了,咳了一声,“倒是一段缘分。”看了看妻子,“只是我们对济南府的人事还不熟,一时间难以决断,此事还得再商议商议。”
这是常理,官媒没想着一次就能说成,量媒量媒,量个两、三次是必须的,三、五也不算多,只要对方没有一口回绝就行。
因而站起身来,笑道:“那好,过几日我再过来叨扰。”
四夫人满心的惴惴不安,瞅着人走远了,赶忙急问:“老爷……,你瞧着这事儿是个什么来头?好是好,可我就担心是祸不是福啊。”
四老爷皱眉道:“我知道这门亲事来得古怪。”
仔细想了想,小女儿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人,不似大女儿无法无天,到了济南以后一直在屋里,根本不可能认识什么张家、李家,真是越想越莫名其妙。
四夫人不安道:“那回头官媒来了,我们还是推了吧。”
“不。”四老爷有些犹豫,起身道:“我先去问问大哥再说。”
小女儿在安阳城外遇到那种祸事,不知道将来瞒不瞒得住,而且眼下在济南府,薛家只怕对小女儿会有些忌讳。
早点嫁了,也省得让薛家成天盯着不放。
薛家?四老爷想到了一种可能,跑去找到大老爷,把想法说了,“大哥,你看这事儿有没有可能是薛家做的?”
大老爷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的确有可能。”
“那……”四老爷更加不安了。
大老爷分析道:“薛家只有薛氏一个爱女,自然心疼一些。莲娘迟迟不嫁人,难保薛氏不吃心,很可能薛家想着送莲娘一门亲事,如此大家都放心了。”顿了顿,“十有□是这样,否则怎会那么巧,和薛将军帐下的偏将扯上关系。”
四老爷搓了搓手,“照这么说,咱们只能顺水推舟把莲娘嫁了?”
也不知道那张家公子人品如何?听着是个少年才俊,别是有什么暗疾吧?薛家能有那么好心,肯送女儿一门欢欢喜喜的好亲事?
可如果这真的是薛家的意思,即便对方是个瘸子,也得把莲娘嫁过去。
罢了,罢了,总归不过是一个女儿。
顾莲从小就没有长在家中,四老爷又是男子,不负责后头抚育孩子的事情,认真说起来,父女俩见面的次数都不超过十次——
何谈感情?
四老爷的纠结不过是那么一瞬,很快有了决断,“那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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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莲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父亲给卖了。
但是方才母亲让卢妈妈过来交待,不让自己走动,连以后晨昏定省都免了,总之就是要拘自己在屋里呆着,心下不由猜到几分。
顾莲看着乳母,担心道:“妈妈……,这张家的亲事是突然冒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要不是因为麝香是玉竹的姐姐,只怕连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顾莲心下惶恐不安,“这叫我如何敢放心嫁过去?”
之前那些负气的想法,不过是自嘲罢了。
心下深知,在古代女子嫁人就好比第二次投胎,不求大富大贵,至少也得是一个人品端正的吧?父母居然问都不问,稀里糊涂就准备答应这门亲事。
若是自己是真正的顾九小姐,只怕哭都要哭死了。
李妈妈亦是担心不安,发愁道:“在济南,打听个消息都不容易。”
顾莲托腮想了半日,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能道:“先让大石哥在外头帮着打听一下,看看情况再说。”
心思飞快转动,可惜想了半天还是只能叹气——
连父母都不可靠,自己还能想得出什么好法子?
忍不住生出怨怼。
回到顾家以后,自己一直按照古代闺阁女子的标准,恭顺温良、敬重父母,对兄弟姐妹多有谦让,自认没做过一件让父母不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