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姝果然露出笑意,“那我等着你。”
顾莲出了客栈卧房的门,外面有一个小小的厅,见着了目光焦灼的林姨娘,上前招呼道:“林姨娘坐。”
林姨娘哪有心情闲坐?她放低声音,问道:“九姑奶奶,都过了大半年……,你也一直没个回音。”陪了笑脸,“别怪我着急,马上就要回到安阳了。夫人认识的太太奶奶们多,指不定哪天不痛快,……就把桐娘随便给嫁了。”
顾莲听得明白,----意思是,大夫人回到安阳就方便卖庶女了。
林姨娘又道:“我一个给人做小的,平时根本不得出门,要是这路上不来见九姑奶奶一遭,回去以后更难见着。”忍不住红了眼圈儿,“还有先头你姐姐的事,怕回头再传到安阳,我实在是着急……”
“姨娘你别急。”顾莲一面安慰她,一面让她坐下说话,“不是我忘了七姐姐,没把她的事放在心上,实在这半年事情太多……”
袁幼娘被退亲,丈夫又跟自己说儿子要过继,再接着茶楼事件,公爹还去济南府闯了一回祸,婆婆和婶娘还大闹了一回。
----真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方便说。
只能改口,“想来姨娘是听说了的,我们家二爷跟着徐家四处奔走,我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还没有摸清楚家里的门道。”笑了笑,“回了安阳也好,咱们顾家应该认识不少人,我帮着看一看,或者姨娘有意哪一家的公子,我必定帮七姐姐撮合亲事。”
林姨娘虽有不足,但也不能立逼着人给说一门亲事,犹豫了半晌,叮嘱道:“那九姑奶奶可千万别忘了。”
“不会的。”顾莲没有敷衍她的意思,只是做媒这种事自己还是头一遭,并不是很有把握,忍着悬心没有说出来,亲自将人送走了。
回了里屋,徐姝眨巴着眼睛问道:“莲姐姐你要给人做媒?”
顾莲好笑道:“小丫头偷听这些做什么?”
自己倒是不想做,但是当初是不得已应承下来的,……不然的话,林姨娘和桐娘怎么会帮自己?那会儿三房的人要是不走,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有些发愁,“还不知道找谁呢。”
----越早解决越好。
一则免得大夫人把桐娘给卖了,自己惹得林姨娘母女埋怨;二则免得山东那边有风言风语传过来,……虽然这个可能性比较小,但还是不得不防。
天色渐渐黑了,徐姝又说了一会儿便告辞而去。
顾莲便让丫头去楼下找人。
叶东海却说在和段九一起喝酒,晚一点再回来。
顾莲听了,自己去梳洗收了一番。
“奶奶。”李妈妈帮着收拾完,问道:“要不……,再去叫一下二爷?”
顾莲淡淡道:“叫他做什么?随他喝吧。”
男人们一起喝酒的时候,自己三番五次的去催人,岂不是教他不痛快?只怕本来想回来的,为了展示自己大男子的风范,也要喝得更晚了。
她是好意,不过……
一抬头,就看见脸色微红的叶东海站在门口。
----神情不太好看。
顾莲囧了,----看来以后说话,还得把内心活动都补上,不然这样听一半,人家都不知道想哪儿去了。
于是……
打招呼的时候,丈夫绷着个脸,给他拿衣服换的时候,继续绷着个脸,最后问他要不要洗个澡,被回了一句,“累了,不洗了。”
“好歹漱个口。”顾莲断了温水过去。
叶东海端起水,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大口,飞快吐了,然后嘴都没擦,就一骨碌的倒在了床上,只做又醉又困的样子。
翠微端着铜盆出去倒了,回来小声问道:“……还要打水洗脸吗?”
顾莲瞧着十分好笑,“打吧。”
丈夫喝得有点多,满身酒气熏天,行为也和清醒的时候不太一样,这会儿跟个小孩子似的,居然还和自己闹气情绪来。
然后让翠微放了热水出去,自己拧了帕子,爬上了床,“我给你擦擦脸。”用力把丈夫掰过来,也不管他睁不睁眼,只管找他脸上擦去。
叶东海被她揉得摇来晃去的,皱眉道:“别弄了,早点睡吧。”
顾莲扔了帕子在盆里,回来趴在他的身上,“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伸手扒开他的眼皮,“……好不好?”
“你今天……”叶东海没有控制好情绪,翻身坐了起来,“怎么这般淘气?”
顾莲只是看着他笑,“还在为我把珍珠给了五妹妹的事生气呢?”
叶东海一怔,继而道:“胡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死鸭子嘴硬!
“那不然……”顾莲偏了头,佯作认真的想了一阵,忽地大惊,“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做的亵衣不好看,惹得你嫌弃了。”
叶东海瞠目结舌,“……我哪有?”身手解开外袍,“你看……,我不是还穿在里面的吗?不要胡说。”
顾莲确定他喝醉了。
不然怎么会傻成这样?连自己的玩笑话都听不懂,还解开衣服来解释。
“那是什么呢?”顾莲继续做沉思状,忽地一拍手,“对了,对了!刚才我说随你去喝酒,是怕你嫌我烦,你只听一半……,定是以为我没把你放在心上。”笃定道:“肯定是为这个在生气!”
叶东海皱眉,“不是这个。”
妻子那不冷不热的腔调,是让自己有点不舒服,但主要是……,脑子一片乱糟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上勾了。
顾莲忍住好笑,眨巴着水光盈盈的大眼睛,“哦?”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那你说说,……是为哪个?”
叶东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翻身道:“赶紧睡觉。”
顾莲却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挺可爱,比那个没有一点情绪,只知道忙里忙外算计生意的大叔可爱多了。
呃……,自己为什么又想到了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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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起,叶东海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昨天跟段九喝得有点多,结果回来被妻子三言两语套了话,……自己从来没有那样尴尬过,除了装睡再说不出别的。
顾莲昨天没有继续缠他,人都醉了,说什么也不会记得的。
而且那时候丈夫有点窘迫,再纠缠没准着恼。
等到早上醒来,方才缠住他的胳膊,柔声道:“二爷……,是我不该随便把你的东西送人。”
叶东海正在拧帕子,手上动作一顿。
顾莲有一点点无奈,细细解释,“那会儿你不在家,母亲和大嫂吵得厉害,我怕回头再惹母亲生气,连个帮我辩解的人都没有。当时有些着急,自己又没别的稀罕物事,就没细想……,只想着哄五妹妹高兴一点,所以就分了一半。”
叶东海没出声,----妻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细致,查人甚微,反应快。
顾莲道了歉,“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叶东海自诩是在外头做事的大男人,被妻子这么软声道歉,别说生气,自己反倒觉得不好意思。
他有些喃喃,“莲娘……,我不是为这个。”
“那是什么?”
叶东海想说,又觉得有点说不出口,更怕问出什么尴尬来。
“夫妻是一生一世一辈子,日日夜夜在一起的。”顾莲轻声细语,语气真诚,“如果我们一直藏着个疙瘩,以后不管做什么,心都是隔着的,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或许是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啊。”
叶东海微微震动。
妻子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自己吞吞吐吐的,反倒不像个男人,----再说妻子说的对,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难道自己还不如一个小姑娘不成?
“莲姐姐……?”外头有人喊,打断了屋里小夫妻的谈话。
顾莲只得先撇下丈夫,走了出去。
徐姝拉了她,躲到楼梯长廊的一角,悄声道:“昨儿你不是要跟人做媒吗?我替你想到一门好亲事。”
顾莲讶然失笑,“你这小丫头一个,还会做媒?别捣乱了。”
“真的。”徐姝急了,“我跟你说了,你肯定也会觉得不错的。”
“那你说吧。”顾莲笑盈盈的看着她,就不信,她还真能说出一门什么好亲事,何必惹得小姑娘着急呢?让她说好了。
“你不是有个乳兄,在我们徐家手下做事吗?”徐姝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一幅我想得没错的样子,“听说他前些日子立了功,做了把总,而且还没娶妻,不正好和你家的姐姐配成一对?你也觉得好吧。”
89归途(下)
----黄大石和桐娘?呃……,顾莲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不知道徐姝怎么把这两位扯到一起了。
“这不合适吧?”顾莲不想泼了小姑娘的面子,尽量婉转道:“大石哥的确是在军中任职,但是……,他出身寒微,即便我家七姐姐是庶出的,两个人也不合适啊。”
徐姝却道:“把你乳母一家脱了奴籍不就行了。”
“黄家本来就不是顾家的奴才,李妈妈早脱了奴籍,但……”顾莲摇头,“不管怎么说,李妈妈和蝉丫一直在服侍我,我那七姐姐好歹是顾家小姐,怎么可能嫁给我乳母的继子?顾家怎么会丢下这么大的脸?不成不成。”
徐姝想到当初逃难遇到刘贞儿,自己如同乞丐一般的时候。
那时候徐家正在落魄,她百般讥讽和嘲笑,----她问自己姐姐去哪儿了?自己说死了,她就乐呵呵的说都是报应!是活该!
就算徐家害了刘家,又与自己的姐姐有何干系?!
姐姐死得那样的惨……
刘贞儿不是说徐家遭报应,自己会过得不如她,而她只要生下儿子,早晚就是要做正头奶奶的吗?哼……,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在济南府的时候,自己忙着应付那个自命公主的嫂嫂,又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不便插手外面的事,----如今机会却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岂能放过?自己就是要她活着,一辈子都不痛快,一辈子都记着辱骂自己姐姐的报应!
要说薛氏是济南的公主,徐姝也是安阳的公主,她还是幼女,从小除了父母还有兄长姐姐的疼爱,得到的宠爱并不比薛氏少。
只不过比薛氏多一些骄傲,少一些面上跋扈罢了。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有如黑白二色一般,清楚分明的刻在她的骨子里,好起来的时候自然是好的,狠起来的时候一样够狠!
顾莲见她脸色变幻不定,试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徐姝笑了笑,正巧楼下有徐家的人催促,大队人马很快就要出发,于是告辞道:“我先下去,回头再说这件事儿。”
顾莲心下不解,对方为什么会对这门亲事感兴趣,还如此执着不休?一面摇头,一面回了屋子。
叶东海不解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顾莲这才想起,方才和丈夫说话说了一半,只是气氛被打断,一时倒是接不上话头了。于是先回答他的问题,“没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在顾家的时候,因为一些缘故,答应了给长房的七姐姐做媒,昨儿林姨娘又来问我了。”
叶东海有点意外,“你还给人做媒呢?”
“我当时也是没有办法,回头再与你细说。”顾莲刚刚收拾好,外头李妈妈就探头进来催了,于是跟丈夫一起下楼,上了马车继续道:“刚巧那会儿徐二姑娘也在,听见了。”摇头笑了笑,“结果她刚才过来找我,说是可以让我七姐姐嫁给大石哥,小姑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不理会也罢。”
----妻子似乎和徐家小妹很合得来。
叶东海目光微闪,没言语。
顾莲问道:“对了,方才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叶东海犹豫了下,问道:“你好像很喜欢徐二姑娘?”
“也不说上很喜欢,还好吧。”顾莲看着丈夫迟疑的神色,心思微动,“有件事以前没有告诉你,从前我们去济南的路上,徐二姑娘和家里走散了,挤在难民堆里,我瞧见便出手救了她,所以她待我十分亲近。”
----妻子心思明敏,自己不用开口就能猜出个大概来。
这般事无巨细的解释清楚,叶东海的确心里舒坦了许多,继而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这样拿不起放不下的,……实在是太过婆妈了一些。
“到底在为什么生气?”顾莲环住他的腰身,柔声问道:“你要不说,我可是真的猜不出来,只好让误会一直误会下去了。”
要自己直白的袒露担心,显得好生懦弱、不自信,让叶东海微微不适。
但是妻子语气柔和,目光缠绵。
犹豫了好一阵,才问:“当初徐家退了你的亲事,……难过吗?”
----丈夫是在忌讳徐离?!
顾莲只怔了一瞬,便心思如电一般反应过来,……自己一句话都不能错,一个眼神都不能闪烁,否则就越描越黑了。
不敢沉吟太久,怕丈夫以为自己说的都是谎言。
“不高兴自然是有的。”顾莲飞快斟酌说辞,尽量让自己目光看起来坦诚一些,缓缓说道:“倒不是难过,更多的……,是愤怒和无奈吧。”轻声叹气,“一个被人退了亲的女子,能有什么好下场?可是情势不由人,我也不能把徐家怎么样,对不对?”
叶东海沉默不言。
自己还有求于徐家,仰仗徐家,何况妻子一个小女子呢?她被徐家害得那么惨,不恨已是难得,哪里还会有什么情分?想来应该都是迫于形势,不得不交好罢了。
----不怪他多心,其实一直都对这么婚事存着不安。
顾莲叹气,“若非二爷肯娶我,当时那种情况之下,加上我姐姐闹得满城风雨,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呢。”
叶东海想了想,又问,“那你嫁到叶家以后,……可曾后悔?”
顾莲心里明白,----似丈夫这种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商贾之流下贱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了,成为生命里自卑的一部分。
他难以相信,自己一个官家小姐下嫁商户不委屈。
今天好不容易才让他敞开心扉,不说清楚,以后只怕更难找到机会了。
顾莲坐直了身体,看着他的眼睛,“二爷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养在顾家,对外说是寄养在外祖母家,其实根本不是那样子的。”
叶东海满眼惊讶,“那是……”
“我跟乳母一家生活在乡下。”顾莲俏皮的笑了笑,“二爷你没看出来吧?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官宦小姐,其实只是一个乡下野丫头。”
----这下总该不自卑了吧。
叶东海先是震惊无比,继而又一点点相信,……难怪妻子对乳母一家很好,和生母却很冷淡,而且她平时的态度,的确没有任何瞧不起叶家的意思。
顾莲笑问:“二爷……,你娶了我后不后悔?”
----接不好球,干脆把皮球给踢回去。
“我怎么会后悔呢?”叶东海轻轻搂了她,声音有点低,“你这么好……”漂亮聪慧、温柔体贴,实在是挑不出一丝不好的地方,“你样样儿都好,我只是担心……,自己配不上你。”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话。
顾莲明白,夫妻俩的位置如果高低不一,迟早是会失去平衡的,……叶东海顾忌的,只因他是商户,徐离少年英雄,而且还是皇室后裔出身!
----对比太过明显。
一定要打碎丈夫的念头,干脆一口气说清楚,反正自己努力过,再解不开疙瘩就是他自己的问题,怨不得自己了。
因而认真道:“二爷,你想错了。”
“什么错了?”
顾莲表情平静,说道:“徐三爷的确是英雄了得、人物出挑……”不怕对丈夫说实话,因为后面的也是实话,“可是他心性似铁,不为儿女情长所困扰,这种人放在外头自是一方豪杰,而若是做了丈夫,……却不是良人。”
叶东海嘴唇微动,却没出声。
顾莲温柔的看着他,“他退了我的亲事,害得我在安阳城外险些丧命,……我是一介弱女子,不能拿他如何,只得将这些都忍下了。”轻声质问:“但他于我,和害命的奸人贼子有何两样?怎比得二爷待我柔情似水、百般体贴?我还没有瞎了眼、迷了心,连个黑白好歹都不分!”
叶东海沉默了良久,方才道:“我知道了。”他将妻子搂得更紧一些,“是我不该想太多的,从今往后……,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接下来连着赶了好七、八天的路,终于临近须水河,----过了这条河,就算是出了山东薛延平的势力范围,往前便是安阳郡的辖地。
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带出回归故里的喜色。
顾莲也很高兴,正待说几句,就听见身后一片喧哗声,热热闹闹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乱子。刚刚掀开帘子,便有一辆拴着四匹高头骏马的大马车,从队伍面前耀武扬威的跑了过去,激起一片滚滚烟尘……
那四匹骏马均是一身雪白色,体型彪壮、长鬃飞扬,仰着高傲的头颅,跑动起来宛若流水行云一般,叫人赏心悦目。
让顾莲惊讶的,不是这四匹骏马矫健难得,而是……,那马车上头插着两面偌大的旗帜,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薛”字。
叶东海看了一眼,惊讶道:“难道是薛氏追过来了?”
----还真的就是薛氏。
她一口气冲到了前面,找到徐离,不顾众目睽睽之下,……丈夫刚刚下马,便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徐离有些意外,但还是反映敏捷的把她扯进了马车里。
“三郎……”薛氏哭得双眼通红,几乎泣不成声,“爹爹他……,他骗我,他不要我……”紧紧的抓住丈夫,仿佛只要一松手,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只有你了。”
徐离搂住她,难以说清此刻是什么心情。
一开始,自己想和她做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偏偏她疑神疑鬼的,总觉得自己跟莲娘有什么,……一次又一次的为难。
先头说亲不成犹可恕,后来四处在茶楼造谣却是心术已坏,----更不用说,后面无端端的去为难叶家的人,调走了叶东海,险些坏了徐家攻打安阳的大事!
薛家对自己有恩,救徐家于危难当中,但是何尝又不是当利剑来用?自己和哥哥用血汗厮杀、拼死拼活,给薛家打下那么些的州郡,也算是偿还过了。
而她薛氏……,只会给自己带来一次又一次的麻烦!
还不消说,她平日根本就看不起徐家的人,对婆婆失于恭敬柔顺,对小姑子没有爱惜谦让,到了自己面前,也只是一味的撒娇卖痴。
难道她真的以为,自己就入赘到他们薛家了吗?!真是荒唐!
假如她不是薛延平的女儿,自己早就把她扔出车去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再看在薛家的份上,自己不会对她怎么样,但也真的没有任何情分了。
偏她还在自己怀里失声痛哭,说什么“我现在……,只有你了。”
“三郎……”薛氏泪眼朦胧,哭道:“你知道我们成亲一年,为什么没有孩子?是我爹……,是他不许我有孩子!他让人在我的饭食里做手脚,他好狠心……”
徐离想起之前岳父那闪烁的眼神,虽有惊讶,但还不至于如何惊骇,----看来薛延平早就打着拆伙的主意,或者说……,在他看来自己随时都可能战死,甚至是亲自让自己死?!所以……,他的女儿不必怀着徐家孽种!
不由微眯双眼,看向妻子,……娇惯天真的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90亲戚(上)
安阳打下来了。
但是,顾家和叶家的宅子却变了样。
房子当然都还在的,里面的东西却丢的丢、碎的碎,乱糟糟的不像个样子,一片满地狼藉的场景。
谭宏玉占领安阳以后,把城中的几家大户富户洗劫一遍,凡是看着顺眼的,稀罕的,全部都统统搬到徐家去。
----让他的那几房姬妾姨娘们,喜欢哪样挑哪样。
徐策一看自己家成了暴发户,道了一声“粗鄙!”,吩咐管事过来清点,把不是徐家的东西分出来,统统堆在了后面的空院儿里。
等顾家和叶家一起回来后,叫他们写了清单,一一比对,能领回去都领回去,至于其他交情浅薄的人家,就懒得管了。
叶家搬来安阳不久,倒是没有丢太多值钱的东西。
顾家就不一样了,好些祖上流传下来的古董啦,字画啦,奇石珍玩啦,根本就没地方再找回来,有些找回来也残了。
即便从徐家哪里领回一些,……损失惨重。
祖业毁坏、满目狼藉,顾家几位老爷都是伤感不已。几位夫人、奶奶们则是心疼的紧,反正乱世里头,能保住命回到故里已是万幸的了。
好在房产、田产和铺面还在,总比呆在济南强得多。
而叶家这边,下人们连着忙活了好几天,才算收拾妥当。
此时此刻,顾莲正坐在屋子里嗑着瓜子儿,听翠微说着八卦,……作为叶家的新进人员,当然是要多了解一些资讯的好。
翠微口角伶俐,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说了起来。
叶家在安阳的大宅院,是当初叶东行出钱置办下来的。
卖房子的那家祖上兄弟两个,建了两套四进四出,一般儿大小的院子挨着,旁边有一个不小的花园。后来家里人口越添越多,便在花园后头扩建了一个三进附院,让儿女最多的长孙一支搬了过去。
可惜那家人的儿孙只会生孩子,不会赚银子,最终只能将祖宅变卖换钱。
叶东行看了不少宅子,最后还是觉得这一套最气派、宽阔,要紧的是,对方家里人丁兴旺,----这个彩头好,所以就一口价给买了下来。
当时长房和二房都有成年男丁,想着娶妻生子、开枝散叶的,各自分了一套大的住下,小一点的附院分给了三房。
为了这个,叶三太太还哭闹了一场。
还是叶东行过去许诺,说是三房一旦生下儿子,成年娶亲时,自己一定会给三房换成一样大的,待小兄弟绝不会比叶东海差。
叶三太太方才消停了。
翠微说到此处,停了停,“奶奶,三太太可是一个最难缠的人。”压低声音,“如今大爷已经不在,只怕将来……,她要把这笔账赖到二爷头上呢。”
顾莲咬开了一粒瓜子,慢慢吃着,不好做出什么评价。
翠微又道:“依照三太太的那个脾气,怕是就算自个儿生不出,为了大宅子,也要去过继一个嗣子。”
----这事儿三太太还真干得出来。
顾莲看着瓜子盘上的桃枝花纹,眼皮也不抬,微笑道:“三房想要一个后人承继香火,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奶奶你要多留一个心眼儿。”翠微见她不欲多谈,便打住了话题,上前利落的收拾了瓜子皮儿,换了一个干净碟子回来,笑问:“奶奶渴不渴?我去给奶奶倒杯茶吧。”
“嗯。”顾莲点头,“是有些渴了。”
看着翠微,心思微微浮动,自己一直拿捏不准她是个什么想法。
据她说,在七岁上头因为家乡遭了灾荒,没得东西吃,饿得快死便逃了出来。自卖自身进了叶家,从做粗活的小丫头开始,最后做到了一等大丫头。
翠微服侍叶东海极为周到体贴,轮到服侍自己,……则还要再好上十分,甚至把玉竹、蝉丫、谅儿几个,都给比了下去。
她在叶家待了十年,对叶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很了解,本身又一个伶俐的,平日里大事、小事都替自己想得周全,说不出的贴心如意。就是不知道她这么卖命,……是为了讨好自己,将来好给她配一门好亲事?还是打着做通房丫头的主意?
不是自己瞎揣测她,似她们这种大丫头只有这两条出路。
而她……,又是几个丫头里长得最出挑的。
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都用得上她,而且她暂时没有什么不好的,……万一将来丈夫真的要收通房,听话老实的也总比爱折腾的强。
然而只是这么想一想,顾莲便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气散不开。
昨儿大太太叫自己过去,给了一大包上品的金丝红枣,话里话外,都是让自己好生养着身子,好早点怀上孩子。
万一自己一年半载怀不上?或者一连几个都是女儿呢?照叶家这种状况,那还不几房长辈轮番的塞丫头,劝自己做贤良妇啊。
“奶奶,茶好了。”翠微捧了茶回来,轻轻巧巧放在她的手边。
顾莲端了茶,朝她微笑点了点头。
“奶奶……”
外头有人喊,翠微出去看了一眼,折了回来,“是红玉,有话回奶奶。”
有翠微这个大丫头教导约束着,叶东海屋里的几个丫头,没有吩咐,是绝对不敢自己进来的,不比蝉丫随随便便。
一个面色白净、身量小巧的丫头掀了帘子进来,穿了一身海棠碎花袄儿,脚步轻快,神色微微着急,“奶奶……,顾家来人了。”
顾莲担心道:“怎么了?”
----才回安阳,顾家就出了什么事不成?
红玉回道:“说是亲家夫人突然病了,让奶奶过去一趟。”
顾莲和母亲关系再生疏、再冷淡,该去的还得去。
四夫人自然还住在原来的院子,眼下已经开了春,屋里装饰换了新鲜颜色,诸如湖绿、玫紫、姜黄之类,看着有了一抹春回人间的味道。
只可惜,四夫人的脸色却是一派灰败。
“母亲……”顾莲轻轻唤了一声。
小丫头端了凳子过来,卢妈妈上前摆了摆凳子,然后朝四夫人喊道:“夫人,九姑奶奶回来瞧你了。”
四夫人是半卧在床上的,缓缓转过头,“莲娘……”伸出手却没诱够着女儿,下一瞬,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
倒是吓了顾莲一跳,递了帕子过去。
“莲娘啊。”四夫人这次总算是握住女儿了,她哽咽道:“你说……,我这是不是都遭了报应啊。”越哭越伤心,“你姐姐她、她……”
只一味的哭哭啼啼,半天都没说清楚杏娘到底怎么了。
顾莲回头,迷惑的看了一眼。
卢妈妈低声道:“五姑爷和五姑奶奶拌了嘴,两个人谁也不肯相让,结果就动起手来,害得五姑奶奶摔了一跤……”
“姐姐不是有身孕吗?!”顾莲大惊,“人怎么样?孩子呢?”
自己和姐姐的关系的确一般,甚至可以说是不好,但是姐姐毕竟是个孕妇,何庭轩怎么能跟一个孕妇动手?简直就是一个衣冠禽兽!
卢妈妈回道:“五姑奶奶见了红,但好在福大命大,请了大夫,说是将养一阵胎儿应该保得住。”
顾莲苦笑,光保住一个胎儿有什么用?这种时候,何庭轩都对姐姐没有谦让,以后生了孩子又能好转不成?这日子过着,不过是日日夜夜煎熬罢了。
四夫人没有像以前那样高声辱骂,反倒失了力气一般,只是哭道:“他们小夫妻拌嘴没个人劝,那两个小狐狸精还火上浇油……”扑到顾莲怀里头,“你姐姐……,怕是要折在何家了。”
顾莲有点受不了这架势,----以母亲从前忌讳自己的程度,一扭头功夫,这般抱着自己哭是怎么回事?又不好推开她,心情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李妈妈在旁边看不下去,问道:“四夫人,要不要洗把脸歇一歇?”
----可惜了主母一身新衣新裙子,都揉得不能看了。
卢妈妈让小丫头打了水进来,服侍四夫人净了面,抿了抿头发,眼圈儿红红的下了床,“夫人,慢着点儿。”
四夫人只是看着小女儿,哽咽道:“莲娘……,你倒是替你姐姐想个法子啊。”
顾莲怔了一下,为难道:“姐姐和姐夫屋里的事,我、我一个做妹妹的,怎么好去插手呢?我又不是什么公侯夫人,想管也管不了啊。”
四夫人的脸色一沉,抿嘴不语。
顾莲不想跟母亲纠缠下去,再坐下去彼此更是难看,想了想,便起身道:“那母亲你好生歇着,我回去买点补气养元的药材,回头给母亲和姐姐都送一份。”
“你等等!”四夫人叫住她,语气明显带出不快,“既然你不帮忙,那我向你要一个丫头总可以了吧。”
顾莲不解回头,“哪个丫头?”
四夫人接着道:“我记得,你屋里有一个玉竹很是稳妥,想把她要回来,送去照顾你姐姐。”不管女儿答不答应,又道:“也不白要你的,你在从我屋里挑一个,除了麝香以外,其他的都随你。”
顾莲强忍了半晌,才没有发作。
难怪刚才在门口遇见麝香,脸色有些苍白,……何家可不是一个好去处。
母亲现在说要人就要人,要走玉竹,无非是想着她姐姐麝香在顾家,玉竹去了何家以后,就得死心塌地的照顾姐姐罢了。
可是,难道自己身边就不需要一个贴心丫头?自己回到顾家以后,屋里的丫头死得死、散得散,就剩下一个玉竹忠心可靠,----那也不是白来的,是自己平时百般笼络的结果。
翠微是叶家的人,自己身边就剩下玉竹一个大丫头,蝉丫、谅儿她们都还小,好些事都不懂,正要玉竹指点帮衬着呢。
况且姐姐的问题,岂是一个小小丫头能够解决的?玉竹去了,是能劝着姐姐?还是能管着何庭轩?只有夹在中间受气的份儿!
谁会心疼她?挨打挨骂也没人管的。
----母亲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
顾莲看了过去。
四夫人也正在看着她,一副又伤心,又不满的样子,“你姐姐都要死了,怎地还是这般铁石心肠?不肯管,连要你一个丫头都不舍得吗?再说了,玉竹本来就是顾家的丫头。”
顾莲真是忍无可忍,……有这么找人要东西的吗?不给,还是自己的错了。
于是站了起来,冷冷道:“玉竹是我的陪嫁丫头,跟着我去了叶家,就是叶家的丫头了,怎么还是顾家的?!”忍住火气,“母亲……,五姐夫待姐姐不好,玉竹去了能有多大的作用?你要走了她,帮不上姐姐什么忙,却让我的屋里打了饥荒。”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四夫人依旧坚持,又哭:“我的娘家人不在身边,你爹又靠不住,我实在找不着人了才找你的。”抽抽搭搭的,“我不管……,要么你把玉竹给你姐姐,要么你替姐姐想个法子……”
顾莲总算是听明白过来了。
----母亲哪里是要人?分明是在以玉竹来要挟自己!
91
“九姑奶奶、九姑奶奶……”卢妈妈追了出来。
顾莲头也不回,只管领了李妈妈和玉竹出门,……玉竹是自己的陪嫁丫头,卖身契在自己的手里,母亲要哭闹让她去哭闹好了。
“哎哟,九姑奶奶……”卢妈妈喘着大气,总算拉住了人,“你、你听我说几句话儿,……好不好?”连连保证,“就几句。”
顾莲不好跟她拉拉扯扯,皱眉道:“你松开手,说吧。”
卢妈妈飞快道:“五姑奶奶和姑爷拌嘴摔了一跤,见了红,昨儿我和夫人过去,瞧着情形真是不太好。五姑奶奶还在床上躺着,脸色苍白的,屋里就只剩下娇蕊和一个小丫头,……娇蕊也不太上心。”
顾莲冷笑,“娇蕊她能上心吗?以前为着姐姐和姐夫,差点要了她一条命。”
当初姐姐和何庭轩幽会出去,娇蕊挨得打可不轻,还被关在柴房里好几天,能活过来真是个奇迹!
----她要不是做奴才的,只怕早就照姐姐的脸上扇过去了。
卢妈妈当然明白这些,叹了口气,“倒是怨不得娇蕊。”又道:“你是知道你姐姐性子的,在家里养得娇,一点手段和心眼儿都没有。”
桂妈妈也撵了出来,接话道:“五姑奶奶真是可怜!既管不住丈夫,又还要被婆婆刁难受气,连带那些通房、丫头,婆子们,没一个能让她好好使唤的……”
“所以呢……”顾莲瞪大了眼睛,恼道:“我的丫头就不是丫头,就可以随随便便送人?难道要我看着玉竹,再变成下一个娇蕊?!”
玉竹低了头,脸色苍白的站在旁边。
卢妈妈不好接口。
顾莲冷了脸,倒是自己把母亲想简单了。
看来要走玉竹,和让自己帮姐姐出谋划策,----她是一定要占一样的!
静了一瞬,卢妈妈赔笑劝道:“夫人的口角一向有些急躁,你别放在心上。”
桂妈妈赶着帮腔,叹气道:“夫人实在想不出法子,又心疼五姑奶奶,所以只好找九姑奶奶商议,看能不能帮……”
“我怎么帮?”顾莲快要被气笑了,----不说母亲和姐姐从前如何待自己的,这事儿自己也管不了啊!反问道:“两位妈妈你们评评理,我一个做小姨子的,难道还能去管姐夫屋里的事?!去管他的那些姨娘?”
桂妈妈还要再劝,“九姑奶奶……”
顾莲打断她,“依我看,与其让玉竹一个小丫头过去……”想起自己当初在栖霞寺的时候,桂妈妈脚底抹油溜得飞快,冷笑道:“还不如让桂妈妈你去呢。似妈妈这般稳重妥当的人,必定能够照顾好姐姐,劝好姐夫,管好那些不知轻重的丫头们!”
桂妈妈脸色一变,不言语了。
顾莲领着人出了四房的院子,上了马车。
“奶奶……”玉竹满心不安,声音都快要哭出来了,“我不想去何家……,我一个丫头,去了也帮不上忙。”
“我知道。”顾莲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我不会送你走的。”
“可是,夫人那边……”
顾莲微微蹙眉,“你现在是叶家的丫头,与顾家何干?没听说陪嫁出去的丫头,还能再要回来用的!”舒了口气,“你好好儿的呆在叶家就是。”
玉竹小声道:“只怕姐姐要受煎熬了。”
顾莲叹气,这个自己可是伸手也管不着。
回了叶家歇了一会儿,正好午饭。
叶东海从外面回来,一面在铜盆里洗手,一面问道:“听小丫头们说,仿佛是岳母病了?……要不要紧?”
顾莲淡淡道:“没事。”
“要买点什么过去吗?”
“不用。”顾莲亲手替他盛了一碗汤,敷衍道:“早上我过去看了一趟,没事的,大概需要静养几天就好,东西我也带过了。”
叶东海做为女婿,关心几句是看在妻子的面子上,妻子都说没事,便不再多问,顺手给妻子夹了一筷子菜,“……吃点春笋。”
顾莲微笑道:“你在外面跑来跑去的,多吃点儿。”
小夫妻俩有说有笑的,气氛温馨。
吃完饭,两个人去院子里看了一回蔷薇花,顺便消消食,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儿,方才回屋歇下说话。
“再种两棵西府海棠如何?”顾莲笑问,托了腮,细细的描绘勾勒起来,“等到来年春天里,开得一树粉的、白的海棠花,遇上有风,花瓣撒落下来宛若下雨一般,真是落英缤纷美极了。”
叶东海当然是依着她的,含笑道:“你喜欢的话,我就让人去找几棵根足苗壮的回来种上,回头我们一起看海棠花雨,再坐在树下喝茶。”
“奶奶……”红玉站在帘子外头,隔帘回道:“顾家来人了。”
顾莲脸色一变,----做什么?还要闹到叶家来不成?!
叶东海不知道情况,朝外道:“让人进来。”
“九姑爷、九姑奶奶。”进来的是卢妈妈,一脸硬着头皮的神色,陪笑道:“夫人让我把碧霞送过来,再把玉竹领回去。”
顾莲淡淡道:“玉竹病了。”
卢妈妈目光一闪,“九姑奶奶……”
顾莲皱眉,“你把什么碧霞、彩霞的带回去,我这儿不缺人。”
卢妈妈见她丝毫不肯退让,只得咬牙走了。
“怎么回事?”叶东海摒退了丫头们,问道。
顾莲微微烦躁,解释道:“姐姐和姐夫拌嘴,结果动了手,把姐姐摔了一跤,还好胎儿没事。只是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她居然让我替姐姐想法子?你说,我能想处什么法子?我一个做小姨子的,难道还能坐镇在姐夫家不成?!”
叶东海目光微闪,“那又怎么扯上了玉竹?”
“母亲说,要是不肯替姐姐想办法,就把玉竹送去给姐姐使唤。”顾莲对这个母亲厌烦透了,没有半分心思替她遮掩,“玉竹有个姐姐在母亲屋里当差,大约是想着,这样就能让玉竹死心塌地了吧。”
----玉竹是妻子身边倚重的大丫头。
叶东海明白妻子的不情愿,更何况……,何家的问题不是一个丫头能解决的,岳母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顾莲摆了摆手,“罢了,由得她不高兴好了。”
----可惜四夫人却不消停。
第二天,又换了桂妈妈把碧霞送了过来。
桂妈妈嗓门大、嘴快,不到一会儿,叶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了,----顾四夫人想起以前一个丫头妥当,来找女儿换人,可是二奶奶却不愿意给。
顾莲气得,当场让人把桂妈妈和碧霞撵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