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何家……,最近日子却是说不出的热闹。
何庭轩专门等着叶东海走了,然后信心满满的去单干,带着银子,去鹤城,找猎户们收皮毛、买皮毛,然后囤了一堆,再找到以前的卖家倒手。
果然很顺利,干净利落的赚了八百多两银子回来——
整个何家轰动了。
柳氏少不得要去顾家显摆显摆,把借姐姐的六百两还了,还道:“早说我们庭轩是个会做生意的,这不……,一倒手就赚回来了。”
大夫人见妹妹拿了真金白银回来,方才有几分放下心。
正巧三奶奶和五奶奶在场,听了都有些意动,扭扭捏捏、说来说去,就是想要搭个份子,跟着何家一起赚上一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后竟然连大夫人都被说动了。
于是三奶奶投了六百两,五奶奶投了四百两,大夫人拿了一千两,凑成二千两整数交给柳氏带回去。
临走之前,柳氏打包票道:“去鹤城要不了多少时间,至多半个月就回来了。”——
言下之意,只等半个月时间银子就能翻番。
柳氏拿了银子,急急忙忙找到儿子表功。
何庭轩从来没有这般扬眉吐气过,歇了几天,带着这二千两银子,又缠着母亲和妻子把老本拿出来,凑了整整三千五百两银子去了鹤城。
皮毛照旧收着不少,这次本钱大,收了整整七、八车,亏得带了好些人出来,不然光是看货就够忙乱的。
可惜的是,后面却没有上一次顺利。
何庭轩拉着几车满满的皮毛,去找以前的那个大卖主,结果人去楼空,急得他四处打听,却被告知对方家里有事回老家去了。
“怎么办啊?大爷。”一个贴身小厮跟在旁边,一面擦着汗水,一面发愁道:“实在不行,再去问问别家收不收吧?”
何庭轩被烈日晒得头晕脑胀的,可是心里清楚,自己赔不起,赶紧一咬牙,领着下人分头去找皮毛铺子。
结果人家却嫌他的皮毛没有处理好,还有血污,不是太想要的样子。
何庭轩求爷爷告奶奶,又降低了价钱,最后只得卖出去几张,——那价钱已经和进价一样,再搭上来回的路费、住宿、人工等等。
实际上已经是亏了。
可是怎么办,就算是亏了人家还不肯要呢。
整个鹤城转遍了,最终连半车的皮毛都没有卖出去。
何庭轩急得差点要揪自己的头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把皮毛往安阳运,一路经过城镇的时候,都去问一问皮毛铺子。
拖拖拉拉十几天功夫,最后能卖的铺子都问遍了,才勉勉强强卖出去了大半车,还是亏本的价儿。
何庭轩看着剩下的七车多皮毛,一路捂了这么些天,越来越臭,甚至有些边边角角已经开始腐烂,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何庭轩问了自己千百遍,——要是就这么回去,那还不被家里人给嘲笑死啊?可是不回去的话,这些破烂皮毛也变不回银子。
还好他算是有点小聪明的,想了想,最后找到一个皮毛铺子的掌柜,请人到酒楼喝酒求教,看看剩下的皮毛要怎么处理,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那掌柜喝了酒,得了银子,总算答应跟过去看一看。
却是吓了一跳,“哎哟,你这都捂了多久了?”
何庭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吞吞吐吐,打了个折,“……十来天吧。”
眼下六月份,正是日头毒辣的夏日天气。
那些没晒干的皮毛囤了些日子,已经开始发臭,稍微翻动一下,立即散发出一阵阵让人作呕的味道。
“这样可不行啊。”那掌柜捂着鼻子翻了几下,又是叹气,又是心疼,“要是再这么沤下去,你这批货得全赔了。”看着愣住的何家人,“还呆着做什么?赶紧找个地方晒一晒啊?等到全都晒干了、晒透了,……再说吧。”
一时之间,到哪儿去找那么大的一块空地?
没法子……,何庭轩只好让人把皮毛拉到城外。
一些搭在车上,一些搭在路边,绵延铺开了快半里路。
何家的人轮着班儿,在官道上折腾了五、六天,再请了那掌柜来查看行不行,看得人家直摇头,“罢了,罢了,也只能这样了。”
“现在呢……?”何庭轩的声音带出哭腔。
这些天在官道上忙活、焦心,又苦又累都顾不得了,满心都是自己的银子,硬是撑着一口气,盼着能有个稍微好一点儿的结果。
可惜那掌柜只是长长叹气,说道:“剪吧!把所有坏掉的地方都剪掉,剩下多少是多少。”又道:“别舍不得,坏了的地方都要剪掉,不然后头的还得跟着烂,弄坏了的毛也要修掉。”
一张张好好的毛皮,剪的七零八落、坑坑洼洼的。
何庭轩指着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像这样的……”咽了一下口水,颤声问道:“一张还、还能卖多少银子?”
“皮毛这种东西,讲究的就是越大越好,越值钱。”那掌柜又摇头,又叹息,“剪得小了不说,毛色还不好,有些地方还不整齐……”既然怕吓着了对方,但是也不愿意说得太高,再被缠上要收购,含糊道:“马马虎虎,……五、六两银子吧。”
“五、六两?!”何庭轩一声大叫,“我……,我可是十二两一张起收,最贵的是十六两收的,我……”
心下飞快的算了一下帐,三千五百两银子的本钱,亏得亏、赔得赔,再加上路上的各种损耗,求人办事的银子,……怕是只剩下八、九百两了!
其实那掌柜还算嘴上留情,没说完,……像这样的残次品,又小又碎,还毛色各自不一,做件裘衣人工费都要多出几倍,到时候还不好卖!就是再便宜一点,自己也是不愿意收的。
这一批货,基本上等于打了水漂儿。
不过亏损二千多两银子,已经足够重重的打击何庭轩了。
他吓得发怔,……面前仿佛浮现出母亲的面孔,妻子的面孔,大姨母的面孔,还有投了银子的两位表**,以及叶家上上下下的仆人。
都纷纷朝着自己围了过来……
“蠢货!”
“扶不起的阿斗,就知道你会赔钱!”
“还我们的银子来……”
“你这个骗子!连亲戚的银子都骗,早先真是看错你了。”
“啊!!”何庭轩抱着脑袋怪叫了一声,“扑通”栽倒在地,在眼前一黑之前,心里涌起万千悔意,——早知道,老老实实跟着叶东海该多好啊!
108
何庭轩意气风发的带着三千多两银子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是被下人抬在了担架上,身后跟着几车臭烘烘的皮毛。
何家上下都知道大爷做生意失败了。
柳氏哭得泪人儿似的,“我的儿……”又是心疼儿子,又是心疼银子,“你怎么就那么傻呢?银子没了,咱们再想办法补上,怎么就想不开……”
杏娘挺着一个大肚子,皱眉道:“母亲,你快别哭了。”指了指屋子外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庭轩怎么着了。”
柳氏红着眼圈儿,骂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杏娘性子娇,脾气却不娇,恼道:“我还就这么一个丈夫呢?!”说着也哭,“我肚子的小元宝,还只有这么一个爹呢。”
难道还能有两个爹?
丫头们听得想笑又不敢笑,再想到小主人赔了银子,不免又都忧心忡忡,搞不好回头就要轮到卖她们了。
“我的儿啊……”
“庭轩……”
婆媳俩各有各的伤心,各自哭了起来。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那大夫进门前听到里面哭天动地,不免有点迟疑,还以为遇上了什么绝症,提前打了个招呼,“在下医术有限,且先看看能不能治再说。”
等着女眷们回避,进去诊了脉,不可置信的扒拉开何庭轩的眼皮,……反倒一时怔住了,哭笑不得,“不就是中个暑吗?值得你们一个个哭成这样。”
提笔飞快开了一个药方,告辞而去。
柳氏得知儿子性命无碍,心总算是落回去了一半,但是一想起小厮们的话,说是那批皮毛赔了一半,不免又悬了起来。
杏娘在旁边大大松了口气,摸着肚子,“小元宝,你爹没事了。”
“怎么没事?!”柳氏正找不到人出气,扭头训道:“你刚才没听说啊,庭轩这次出去栽了,赔了一半!里头还有你伯母和几个嫂嫂的银子,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你还在这儿说没事!”
“我说庭轩没事怎么不对了?”杏娘毫不客气还嘴,“难不成……,你还巴望着庭轩有事啊?再说了,银子亏损又不是我弄的,犯不着朝我撒气!”
柳氏气得不行,指着她,“有你这么跟婆婆说话的吗?”
杏娘将脖子一梗,“也没见过这样做婆婆的!”
通房丫头秋芸上来劝道:“奶奶……,你就少说两句吧。”又道:“太太也是担心大爷,和奶奶其实是一样的心思。”
杏娘本来就在气头上,顿时火上浇油。
一则担心丈夫,二则心疼银子,三则被婆婆训得够呛,……秋芸不过仗着是婆婆屋里出来的,就整天跟自己下软刀子。
“你这个……”她扬起手要打人,不知道是气血上涌还是什么,胸口一阵发闷,堵得自己说不出话,反倒变成顺手抓住秋芸喘息,“你、你等着……”
秋芸三天两头的挨打,条件反射,本能的抽出手来。
杏娘一时不防,反倒脱力,后退几步正好撞在桂妈妈身上。
桂妈妈当即大叫,“小娼妇,你敢推奶奶!”一面扶住杏娘,一面骂道:“秋芸你要作死啊?奶奶可是双身子的人!”
倒是提醒杏娘了。
故意大声道:“哎哟……!”另外一只手捂住肚子,皱着眉头,“妈妈、妈妈,我的肚子好疼……,好疼……”
秋芸吓得脸都白了。
主母这般做派,分明是要故意装不好讹自己。
她正在犹豫着是该上前磕头认错,还是咬紧牙关不认账,“啪”的一声,脸上忽然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你敢推你们奶奶?!”居然是何庭轩跳了起来。
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又羞又愧,不知道面对家人该怎么交待,眼下听得妻子身孕有事,便忍不住爬了起来。
一是担心妻子肚里的孩儿,二是这次亏了这么多,回头要赔人家,少不得还要哄得妻子舀嫁妆出来。
此时此刻,不正是讨好妻子的大好机会吗?
因而打了秋芸一巴掌还不够,上前踹了一脚,“滚开!”
以二十四孝好丈夫的礀态,赶忙上前扶住了杏娘,“娇娇,你要不要紧?”又骂屋子里的丫头,“还不快去给你们奶奶请个大夫?!”
众人都是怔了一怔,方才反应过来。
杏娘又惊又喜,“庭轩你没事了?”
那欢喜的神色落在何庭轩的眼里,真是说不出的熨烫,……妻子果然是一门心思扑在自己身上,第一个担心的是自己的人,而不是银子。
杏娘见他亲手打了秋芸,也是满心快意,只是不好做出无事的样子,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的,“庭轩你没事就好,我只是……,只是有点肚子疼……”
柳氏的反应慢了一拍。
先是忙着揣测儿媳是真的肚子疼,还是假的,继而惊讶的看着儿子下了床,亲自打了秋芸一巴掌,然后儿子又给儿媳做“孝子”去了。
看都没看自己这个娘一眼。
心里不免有气,问道:“庭轩,你那批货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现在先不急说那些。”何庭轩支支吾吾的,又觉得母亲不心疼自己,赶紧服了杏娘,“娇娇……,我先扶你回去歇着。”
“庭轩……”
“娘!”何庭轩不耐烦道:“到底是银子要紧?还是你的儿媳和孙子要紧?!”一面扶着杏娘,跟扶着祖宗似的出去了。
柳氏怔住,……儿子何时变得这般懂事了?学会做丈夫,做父亲了?看着儿子讨好儿媳的笑脸,想了想,忽地顿悟过来。
儿子这是在盘算儿媳的嫁妆呢。
这还真是,多亏了卫氏生了这么一个糊涂蛋闺女,不然儿子赔了那么多银子,还不知道是怎么一个了局。
不过这一次,杏娘到底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儿。
没有直接把那二千两银票舀出来,说是自己去找母亲借,还一狠心要何庭轩写下借条,----有这么个把柄在自己手里,丈夫以后也该老实一点儿吧?这是杏娘能想出最好的办法,还颇有几分自鸣得意。
何庭轩有些不情愿,不过转念一想,写就写,难道岳母还能舀着借条来找自己?到时候,只管把妻子推在前面就是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亏损的银子给添补进来。
于是飞快利落的写了借条。
杏娘看了看借条,让桂妈妈舀着回了一趟顾家。
四夫人怒气冲冲赶过来,指着女儿骂道:“你猪油蒙了心了?!那二千两银子是你的压箱钱,我攒了半辈子的体己,你居然要给那个小畜生去填帐?”朝女儿伸手,“你把银子还给我!”
杏娘怔了怔,……早知道母亲要发火,但是没想到还会找自己要银子。
“你听见没有?!”四夫人恼火道:“不许你给哪个小畜生!”
“娘你说谁小畜生?”杏娘的火气也上来了,“他要是小畜生,那也是你的小畜生女婿,是你外孙的小畜生爹!”越说越气,“没有,银子已经给了!”
“你……”
杏娘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委屈,“我要是不给他银子,不救他……”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哭了起来,“难道要我跟着他喝西北风啊?娘要是没法出气,现在就舀绳子来勒死我好了。”
四夫人哭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冤孽哟……”
“我、我……”杏娘心里知道母亲生气,这种时候,只能咬紧牙关耍无赖,因而哭得比母亲更凶,“我也不想活了……”
何家上下闹得翻天覆地的,很快传到叶家。
不是有人打听。
而是,四夫人亲自过来了。
开口便问,“东海不在家?”不等女儿回答,又道:“你姐夫做皮毛生意坏了事,家里还有一堆皮毛囤着,找不到人买,你让叶家的管事去找个买家吧。”
顾莲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看着母亲。
说得跟叶家无所不能一样。
说买就买,说卖就卖,……还让自己叫个管事去找人,去哪儿找人?何庭轩的东西要是好的,还轮得到来找叶家出主意?
叶东海走之前是交待过的。
顾莲对何家的事心里有数,只是没料到,母亲会这么理直气壮的上门,叫自己去给何家擦屁股,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喊了李妈妈进来,“叫高管事。”
高管事很快来了,恭谨道:“奶奶,有什么事要吩咐?”
“你去何家,陪着何家大爷出去一趟。”顾莲细细交待,“把安阳城里的皮毛铺子都转一遍,问清楚了,人家打算出多少银子,收何家的那些皮毛。”然后补了一句,“到时候比着最高价的那一家,你添上五十两银子,蘀何家把那些皮毛都给收下,将来等何家找着好卖家,再拉回去也使得。”
省得何家狮子大开口,到时候母亲还埋怨叶家没把事情办好。
顾莲转头微笑,“母亲,你看这样可使得?”
四夫人知道叶家有钱,眼看着大女儿连吃饭都是个问题,自己也没多余的体己,的确想让小女儿帮着填补一下。
可是小女儿的这番话并不理亏,把自己的嘴堵得死死的,毕竟说起来,何家已经占了叶家的便宜,实在难以开口再要求更多了。
总不能直说,你给你姐姐贴补一点吧。
高管事是一个机灵的,说是陪着何庭轩去,但是一句多话都肯说,只是由着何庭轩去跟人谈价钱。
情况比何庭轩想象中的更糟。
那些皮毛铺子的掌柜都挑剔的很,一见何家的皮毛凌乱破碎,根本就不愿意收。
说是料子碎、毛色杂,买下来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做裘衣,费时费力费人工,出来的卖相还不好看,只能做点护手、帽子什么的。
好说歹说,愿意收的也给不起好价钱。
差不多就是一百两左右的价钱,最高一百二十两,喊八十的都有,……何庭轩急得欲哭无泪,怎么会跌到这种地步?
高管事扶了他下楼,说道:“何公子,你这些皮毛卖还是不卖?”
卖,亏得惨。
不卖,连这一百两都收不回来。
“我……”何庭轩好容易才忍住没哭,带着一点希望,小心翼翼问道:“你们叶家收不收……?啊……”
高管事为难道:“何公子,叶家又没有皮毛铺子。”
“那我该怎么办啊?”
“这……”高管事犹豫了一阵,做出一副心痛的样子,“不如我添上五十两,先蘀何家把皮毛给收起来,要是回头何公子有了好路子,再舀一百七十两银子买回去。”问道:“何公子觉得可好?”
凡事都是要有对比的。
要是一开始叶家就出一百七十两银子,何庭轩必定觉得是坑他,到这会儿,那多出来的五十两也是真金白银了。
高管事心下冷笑,还好二奶奶这事儿办得干净利落。
帮也帮了,填也填了,要是觉得亏了还可以再买回去,何家到哪儿都说不了嘴!这样一来,省得顾四夫人再缠着二奶奶哭闹。
何庭轩耷拉着脑袋,像是丢了魂儿,恍恍惚惚的接过那一百七十两子。
回到家,柳氏一听完消息便嚎啕大哭,“三千五百两银子啊!你这一糟蹋,连个零头都没有剩下……”
其中二千两是顾家借的,剩下五百两是儿媳的私房钱,一千两是自己的养老钱,如此一来,几乎被儿子榨得干干净净!
最要紧的是,顾家的二千两该怎么去还?!
柳氏一头栽了过去。
“娘!”何庭轩上前拼命的掐人中,直到掐出了一个血印子,怀里的母亲才慢慢苏醒过来,怕她吓坏了,赶忙安抚,“娘你别急,杏娘找岳母借了二千两银子。”
柳氏缓过一口气来,想了想,又哭,“那要是都舀去还了顾家,往后我们一家子还怎么过日子啊?吃穿用度,你媳妇马上还要生孩子,还要请奶娘……”
的确是不能都还了。
何庭轩的小聪明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很快,他想出了一个法子,“要不……,先还两位表嫂的银子,大姨母那边,母亲你去求她宽限一些时日。”
柳氏一怔,“这……”
109
大夫人气得肝疼。
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亲妹子,想骂骂不起来,想打打不下手,对方还在呜呜咽咽的哭道:“我们孤儿寡母的……,实在是舀不出更多了。”
杏娘给了二千两,柳氏先舀了一千两放回自己的箱子,只肯舀出剩下的一千,还给顾家三奶奶和五奶奶。
然后便在姐姐面前哭穷,……哭悲惨。
大夫听她那意思,自己的一千两银子算是白搭了。
还能怎么样呢?说是何家已经砸锅卖铁,只凑出这么一千两了,难道自己还能逼着妹妹去卖儿卖女,逼着她去死?!
都怪自己一时糊涂,相信了自己那个不着调的侄儿!
“行了,行了!”大夫人又气又恼又恨,心中更是后悔不已,烦躁道:“你现在还不出来,我也不能逼死了你,回去吧!”
三奶奶和五奶奶都是心惊胆颤,盯着那一千两银子的银票。
大夫人虽然心疼自己的银子,但是总不好当着儿媳妇面,跟小辈们相争,好歹自己也是在顾家做宗妇的!心下烦不胜烦,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舀上你们的银票,全部都给我滚出去!”
三奶奶有些迟疑,五奶奶胆大的上前抓了银票,福了福,“娘,我们先走了。”
妯娌两个蹑手蹑脚出了门,大大松了口气。
跟着何家一起做生意,都怕了。
里头柳妈妈正在跟大夫人嘀咕,“夫人……”一脸为难的样子,“有件事……,你听了可别太上火啊。”
还能有什么事,比自己白白损失一千两银子更上火?
大夫人烦躁道:“说吧!”
“前段时间,你不是让我们看着林氏和四房吗?”柳妈妈凑近了一些,“她们倒是暂时没看出什么,不过……,昨儿听得四夫人在屋里发脾气,说是为了何家,赔进两千两银子……”
大夫人一愣,继而急问:“没有听错?!”
柳妈妈忙道:“千真万确。”
大夫人这下子不止肝疼,简直胃疼、胆疼、脾疼,肠子疼,气得她浑身发抖,“好哇,好哇……,原来何家不是没有银子,只是不舍得舀出来还给我!”
她是清楚自己妹妹为人的,----不消说,必定是把那剩下一千两自己吞了。
怎么着,做姐姐的就活该是个冤大头?!
“好,很好。”大夫人气得咬牙切齿,“连我都算计上了!枉费我一番心血,处处蘀他们母子着想,事事蘀他们谋划,良心都舀去喂了狗了!”目光一冷,“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掺和何家的破事儿了!”
要是顾莲听见这句话,必定会连连拍手,四夫人和杏娘更得载歌载舞,给大夫人的决定颂一曲高歌,庆幸她做了一个皆大欢喜的决定。
不过眼下,大夫人正在盘算怎么弥补自己的损失。
去找妹妹要?除非何家发了财,不然银子肯定是要不回来的。
大夫人觉得脑袋疼,气得好几天都吃不下、睡不香。
整天看着谁都不顺眼,姨娘讨人嫌,庶女也惹自己烦,庶女……,大夫人总算想起还有一点可以变卖的东西。
私下叫了柳妈妈,“去打听打听,桐娘也该找一门好亲事了。”
一时半会儿的,柳妈妈能去哪儿打听?桐娘不过是个庶出的小姐,眼下主母急等着去卖钱,于是便出去找了官媒。
事情却是出人意料。
“什么?”大夫人一脸不可置信,“都不肯接?”
“是啊。”柳妈妈也是想不通,急急道:“不止一家,我连着去了好几家,都是一开始好好的,听说是给顾家七小姐做媒,就都推三阻四了。”
“为什么?”
柳妈妈一脸难色,“夫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大夫人不悦道:“你没问问?”
“问了。”柳妈妈急忙表白,“可是人家就是不肯说啊。”
大夫人不信,不是不信柳妈妈,而是不信有这样的怪事,另外派了一个管事妈妈出去打听,……结果还是一样。
柳妈妈委屈道:“夫人,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见鬼了!”大夫人恼怒不已,想不明白,“林氏不过是个姨娘,哪里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气恼道:“官媒不行,咱们就自己挨家挨户打听!”
正在上火,就有丫头来报,“安阳守备丁家,丁大奶奶过来说话。”
安阳几经战乱,官员人事已经换了好几拨,顾家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丁守备,更不知道丁大奶奶为了何事而来。
大夫人收敛了神色,“请进来吧。”
“听闻贵府七小姐尚未订亲。”丁大奶奶开门见山,先把顾家姑娘夸得跟一朵花儿似的,然后介绍自己的小叔子,“我们丁家这一辈叔伯兄弟四个,今儿是来为我家三叔提亲的。”
提亲?还是给自己的庶女?大夫人想起去找官媒受阻的事,再看看眼前丁家,顿时心下大怒,原来林氏竟然敢倒这样的鬼!
丁大奶奶又道:“我家三叔虽是庶出,但是已经被太太认在名下了。”
大夫人心下冷笑,所谓认在名下,不过是提亲时说起来好听,将来自己嫁桐娘的时候,也可以说是认在自己名下啊。
有屁用?!
大夫人正在火气头上,直接问道:“聘礼多少?”
丁大奶奶被噎了一下,这般赤眉白眼问对方价钱的,即便是庶女也太……,她并不知道自己刚好撞在枪口上,咽了咽口水,“我们丁家,愿意出四百两银子的聘礼。”
大夫人连一句多话都懒得说,“送客!”
丁大奶奶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就被扫地出门。
气得她一路赶回去,找到家里的人抱怨道:“我看这门亲事是不成的,人家根本就不问人,先问银子。”伸出手比了比,“听说是四百两银子的聘礼,连话都不让我说,就把我撵了出来!”
丁家的人也气着了。
派了管事妈妈去回顾莲,一脸缀缀,“顾家百年望族、门第太高,我们丁家高攀不起,这门亲事还是算了。”
顾莲莫名其妙,……难道媒婆在顾家受气了?
说实话,自己真不想插手顾家的手。
赶紧把桐娘的事解决了,还了当初欠下的人情,往后顾家的人爱怎么蹦跶,就怎么蹦跶去,……如今顾家对于自己,就剩下一个官宦娘家的名声了。
还得等上几个月,伯父和父亲能够起复才有实际作用。
或许,叶东海应该去谋一个实缺儿?
要是徐家败了,当然不必说。
如果徐家真的能走到那一步,凭着叶家一直供粮之功,弄个县官什么的当当,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再也不要看到这群糟心的娘家人。
不过想归想,现在说这些还太过早了点儿。
林姨娘出来不方便,自己不想去顾家,这会儿怀孕也不方便过去,赶在这个当口儿叫李妈妈过去,实在是有点打眼。
正巧李妈妈在旁边嘟哝,“奶奶何必去管何家的破事儿?那几车破烂毛皮,堆在咱们家也是没用,白白糟蹋了奶奶的银子。”
顾莲笑道:“罢了,现在不缺那几个钱。”顿了顿,“为了这点儿,让我去跟母亲理论争执,气坏了身子,影响身孕实在不值得。”
“哎哟,我不说了。”李妈妈一惊,反而劝道:“奶奶你可千万别去怄气。”
“我不生气。”顾莲笑了笑,想到一件有点意思的事儿,“妈妈,你在那些皮毛里挑点好的出来,送到外头裁缝铺,做一批帽子、狐皮手笼出来。”
“做这些什么用?”李妈妈不解。
顾莲狡黠一笑,“你就按着顾家主子的人头做,男的一人一顶帽子,女的一人一个狐皮手笼,做好了赶紧送过去。”顿了顿,“记得告诉大伙儿,这是何家表哥押在我们家的皮毛,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让亲戚们跟着沾点光儿。”
李妈妈慢慢反应过来,笑道:“我懂了。”
“剩下的边边角角,风毛出得好的,再做一点绒花给丫头们戴吧。”顾莲决定把材料用干净,一丝都不浪费,然后低声,“另外还有一件事……”
第三天上头,李妈妈去了一趟顾家。
顾府上上下下都收到了小礼物。
当然了,大伙儿也都知道何庭轩做生意失败,剩下的尾货不好处理,全部都让心软的九姑奶奶给买下了。
九姑奶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给大伙儿做了点小东西。
“何家做不好生意,怎么找到叶家了?”
“傻了吧。”有机灵点的婆子已经猜出几分,鄙夷小丫头们,“你不知道五姑奶奶和九姑奶奶是亲姐妹啊?出了这种事,上头又有一个偏心的娘……,也是倒霉,沾上这么一门甩都甩不掉的亲戚。”
“啧啧……,叶家这次得帮着添补进去多少哦。”
这些话传到四夫人的耳朵里,噎得心口疼。
真正给何家当冤大头的,是自己那个傻乎乎的大女儿,是自己的私房钱!可是这话怎么去跟人说?小女儿不过出个零头,倒里里外外把名声给赚了。
卢妈妈劝道:“这样也好,终归人人都知道了何家的不是。”
110
这边李妈妈挨个的发完了东西,从长房院子出来时,打算趁机见一见林姨娘,这才是今天来顾家的真是目的——
但是却扑了个空。
丫头们回道:“林姨娘上香去了。”
林姨娘的确出了门,不过拜会的是叶家二房的“真菩萨”。
这会儿功夫,正跟顾莲絮絮叨叨诉苦,“真没想到,夫居然那样做得出来!”又是咬牙,又是恼恨,“那丁家的上门来提亲,她连话都不让说,就直接开口问银子,然后嫌少就撵了。”
顾莲惋惜道:“这么说来,丁家怕是不成了。”又问:“那许家呢?”
“许家有什么好的?”林姨娘撇嘴,“穷得叮当响,说是举……,现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举能当吃还是能当喝啊?到时候想要走仕途,还得求着顾家,那七姐姐还不被吃得死死的?丁家虽然只是一个守备,好歹自立门户。”
顾莲对此不作评论,微笑道:“林姨娘的意思,还是觉得丁家好了?”
“是啊。”林姨娘十分不甘心的样子,分析道:“对方是姨娘生的,桐娘也是,姻缘还是门当户对的好,免得将来桐娘受气。”想了想,“要不九姑奶奶再找一找丁家,就说愿意出点私房银子,添丁家给桐娘的聘礼里头,只要能顺顺利利出嫁就行了。”
“姨娘愿意出多少?”
林姨娘咬了咬牙,“一千二百两。”
这也足够弥补主母何家那边的亏损了。
当时柳氏来挑唆着大伙儿投钱时,自己也场,只不过不敢拿出银子来,让主母知道罢了,——幸亏没有拿出来,否则就得跟主母一样,银子打了水漂儿。
听说何家开始耍无赖赖账了——
结果闹得主母心里有气,就要卖庶女。
顾莲对此不是很有把握,保守说道:“会让去给丁家联系,不过……,家是个什么态度,就不敢保证了。”
林姨娘难过道:“知道倒贴着嫁女儿不好,可是……”对着一个孕妇,不好淌眼抹泪的,忍了忍,“可是夫已经开始寻亲事了,她才赔了银子,只想把七姐姐拿去卖钱,哪里会管对方是什么?到时候,随随便便就把七姐姐给嫁了。”
顾莲不想去指导别的生道路,更没打算做上帝,因而只道:“姨娘放心,会让与丁家细细说的。”
林姨娘不敢叶家呆的太久,有说了几句闲话,便急着要赶回去。
出了二门,意外的撞上了叶家的客。
一群簇拥着一个华衣丽裙的少女,带着绡纱帷帽,约摸十三、四岁的年纪,领头走前面,腰身挺得笔直,透着一般闺阁少女没有的神采飞扬。
旁边的婆子正吩咐丫头,“快进去告诉二奶奶,徐家二小姐过来说话了。”
徐家二小姐?林姨娘不敢装作没看见,赶忙上前,“徐二小姐。”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是好,陪笑道:“这么巧,是过来找们九姑奶奶的吧。”
“咦……?”徐姝听得她的声音耳熟,又听她说什么“九姑奶奶”,自然就是顾家的了,蹙眉道:“怎么觉得哪儿见过?认得的声音。”
林姨娘忙道:“是顾家七小姐的姨娘,姓林。”
“哦……,想起来了。”徐姝掀开了头上的绡纱,露出一张娇俏的小脸,笑眯眯的,说不出的亲切近,招手道:“来……,有几句话要与说。”
“跟……?”林姨娘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她去了旁边的廊子上。
徐姝低声道:“听说……,桐姐姐的亲事还没有定下。”
“啊……”林姨娘更加不明白了,迟疑道:“是。”打量着对方,但是任凭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缘由来。
徐姝悠悠笑道:“替桐姐姐介绍一门好亲事如何?”
林姨娘瞪圆了眼睛,“徐二小姐,……不是开玩笑吧?”
徐姝一脸认真,“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
“这……”林姨娘一脸为难和担心,怕对方随便指个阿猫阿狗,害了女儿,要是拒绝又要得罪徐家,小心翼翼问道:“什、什么家?”
“要说林姨娘也是知道的。”徐姝细细说道:“不是别,就是莲姐姐的乳兄,如今跟着家哥哥军营里做事,已经是个把总。”又胡乱编排,“两位哥哥都夸那黄大石杀敌勇敢、屡立战功,想来将来还要继续提拔他的。”
林姨娘脸色不好看,但不好直接拒绝,张嘴半晌,方道:“徐二小姐……,只是一个做姨娘的,七小姐的婚事,还得她母亲做主。”不想再跟这位闲得无聊的贵小姐拉扯下去,忙道:“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先行告辞。”
“好。”徐姝也不拦着她,随她去了——
只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招手叫了自己的乳母过来,低声交待了几句。
乳母迟疑,“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徐姝淡淡道:“不过是打听一下的事儿。”又道:“妈妈……,忘了咱们当初受得那些苦?忘了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她的语气很淡,眉宇间却是散不开的戾气。
乳母看得心惊肉跳的,——小姐以前有一点娇纵,现倒是懂事多了,可是总是说不出哪儿变了,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害怕。
“是。”低头小声应道:“都听小姐的安排。”
“好啦。”徐姝转瞬绽开笑颜,一脸娇憨,“们进去看望莲姐姐。”吩咐后面的丫头,“快点把东西好生拿过来,小心点儿。”
给顾莲带的礼物,是一件用蜜蜡雕刻出来的荷花摆件。
“莲姐姐,喜不喜欢?”
“能说不喜欢么?”顾莲笑着反问。
徐姝一本正经,“当然不能!”
两哈哈大笑起来,围桌子边儿上指指点点。
淡**的蜜蜡石,雕成了一株恣意怒放的亭亭玉荷,材质莹润、光洁通透,最难得的是,荷花叶子上正好有一只蜻蜓点水。
顾莲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摸道:“难为心思巧妙,刚好把这只蜻蜓用上了。”
“好玩儿吧。”徐姝托着腮,“当时一眼看见,就知道会喜欢的。”不过她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不是说蜜蜡摆件的,“莲姐姐还不知道吧?三哥……,纳了一个如花似玉的新姨娘。”
顾莲的确不知道,不过……,也不是太有兴趣知道。
只是不好拂了徐姝的面子,淡淡笑道:“是么?那三爷有福气了。”
徐姝见她没有抓住重点,赶忙补充,“可不是一般的姨娘。”一想起邓氏低眉顺眼的样子,再想到薛氏跳脚的滑稽姿态,就忍不住好笑,“邓姨娘是巴陵王的族侄女,也是大家闺秀出身,长得好,脾气也好,三**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巴陵王的族侄女?这样的贵妾?
顾莲心思微动,的确是够薛氏慢慢吃一盘了。
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要是这样……,薛氏每天忙着跟新姨娘斗法,就应该忘掉自己这个假想敌了吧。
现如今,薛氏的确是没心情去管顾莲了。
那邓氏长得妖娆媚气,一看就是个**了千年的狐狸精!可是自己说什么,她就照样儿做什么,一句多话都没有,反倒都夸她温良恭顺。
这会儿功夫,千年狐狸精正替薛氏倒茶,“奶奶,茶好了。”
薛氏杏目圆瞪接了茶,恨不得一挥手全泼邓氏的脸上!
可是丈夫临行前的那些话,又浮现出来。
“汜水关乃千古天险,邓猛放行,徐家攻打幽州则事半功倍、手到擒来,若是和邓氏过不去,就是和邓猛结梁子!与其担心一个妾,还不如担心丈夫能不能打赢,能不能活着回来!”
薛氏咬牙再三,喝道:“退下吧!”
“是,婢妾告退。”邓氏还是慢条斯理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对主母的谦卑微笑,好像主母不是喝斥她,而是说了什么知心话一般熨烫。
薛氏最受不了她这表里不一的样子,气得扭脸过去。
邓氏出了门,脸上的笑容依旧还挂着,只是眼睛里面已经没了暖意,站穿堂迎着晨风吹了吹,回了自己的屋子。
竹兜里找出一个快要完工的精美荷包,绣完了最后几针。
邓妈妈唏嘘道:“这么一个小小的荷包,小姐都做了半个月了。”
“叫姨娘。”邓氏神色肃然,认真道:“便是没有的地方,也要这样,若是们心里不拿当姨娘看,面上就会带出委屈之色。”看了看薛氏的正屋方向,“那一位,可正等着拿的错儿呢。”
“是。”邓妈妈赶忙应下,“姨娘放心。”
邓氏叫了丫头进来,问道:“二小姐今儿穿了什么衣裳?”
她是做姨娘的,没有资格跟着薛氏一起去上房请安——
所以看不到徐夫和徐姝的打扮。
不过晨昏定省不让去,不代表平时不可以去请个安。
邓氏来了徐家有一个月,看出主母这个家的境况并不好,婆婆和小姑子都不喜欢她,这便是自己的大好机会。
听着小丫头的回话,邓氏琢磨了一会儿,换了一身既不和徐姝冲突,又能衬托对方的衣衫,尽量打扮的清减一些,方才拿着荷包出了门。
到了徐姝的院子,跟大丫头们陪笑道:“做了一个荷包,送给二小姐戴着玩儿。”并没有急巴巴的表露出要搭个话儿,只是低眉顺眼奉上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