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顾莲宅斗日记》作者:薄慕颜【完结 番外】(2014.8.4补全缺字) > 书香门第★流年☆ 顾莲宅斗日记.txt

第 36 页

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47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母亲不用担心。”顾莲笑容和煦,指着长房跟过来的几位婆子,“有大**身边这几位年长经事的妈妈们在,我不过是过去摆摆样子的。”拿话堵了婆婆的嘴,顺便给她一个台阶下,“我看爹的精神不是太好,这些天就辛苦母亲你仔细照顾了。”

叶二太太嘴唇微动,却是不好再抢白什么。

既不能说儿媳对女儿的关心不对,也不好说大侄儿媳妇身边的人不中用,更不便太过急切,表现出主持中馈比照顾丈夫更加要紧——

那岂不是叫人戳烂脊梁骨?!

最终咬了咬牙,只能顺着儿媳的话说道:“五娘……,就跟着你二**过去吧。”

一行人出了二房后院,簇拥着顾莲和叶五娘往前院过去。

长房的几个婆子见识了二奶奶的厉害,干净利落、一点泥水都不带,三言两语间就把婆婆和小姑子给摆平,各自心下都多了几分敬畏。

然而叫她们真正震惊的事,还在后头。

次日一大早,顾莲就开始各种吩咐指派。

先是吩咐玉竹已一番,“你出去……”

然后让人搬了椅子放在院子中央,吩咐道:“除了主子们身边服侍的人,各房各院的丫头婆子、小厮们,以及各处管事,全都给我叫过来!”

叶家一共三房人口,上上下下的仆妇小厮们有一百多号人。

仆妇丫头、管事妈妈们立在院子前面,中间拦了一道十六扇的水墨画屏风,外院管事以及小厮们立在屏风后头,一个个都在窃窃私语。

有惊吓的,有猜疑的,有不安,也有等着看二奶奶笑话的,——闹得这么大,等下收不了场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就连李妈妈都忍不住担心,小声道:“奶奶,你这是要做什么?”

顾莲摆了摆手,找了一个姓谢的管事妈妈问道:“花名册都拿来了没有?”自己并不接手翻看,只是问道:“府里的人有多少是没有签死契的?”

谢妈妈数了数,回道:“一共十二个。”

顾莲皱眉,“这么多?”

一般大户人家很少用临时契约的人,这种人流动性太大,很容易发生一些偷鸡摸狗的事,还有可能被外面的人收买。

顾莲知道叶家有点乱,没想到这么乱。

但眼下,不是指责叶家后宅弊端的时候,只是吩咐,“这十二个,不论原本在哪个屋里做事,都先各自回家呆着,月例银子照发!”

叶家不缺那几两银子,但是就怕眼下有人趁机捞油水生事。

没签死契的仆人,一般都不会呆在什么重要的职位上。

虽说暂时让他们回家,但是差事还在,月例一样再发,顶多是暂时少了捞油水的机会,故而下面吵杂了几句,被谢妈妈喝斥了一通,便很快安静下来。

顾莲喝茶润了润嗓子,低声问道:“人到了没有?”

“到了。”玉竹近身回道:“按着奶奶的吩咐,现今都在厢房那边候着。”

“那就好。”顾莲没有多余的话,提高声音,“把这几天**的人,全都给我带前面来!”指着前面的空地,“挨个排好。”

几个垂头丧气的丫头婆子,还有两个外院小厮,一个管事妈妈,跪在了二房院子的正中央,一个个脸色神色各异。

顾莲根本不去理会他们,只是侧首,看向谢妈妈道:“这些都是查清楚了的吧?按照损失的银钱数目,一两银子打一板子,一钱银子掌一个嘴巴。”

“二奶奶……”

“二奶奶,我是大太太屋里的人……”

各种求饶的声音,不服气的声音,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响了起来。

谢妈妈见状有些迟疑。

顾莲微微一笑,“你们只管打,有什么不是,回头我自己去太太们那儿领!”

李妈妈小声道:“奶奶,……你这是何苦?”

顾莲心里明白,自己这样做要得罪上上下下一**人。

可是……,眼下叶家需要这么一份狠戾的震慑!而这件事情,只有怀着孕的自己能够做成,长**没有那个底气去得罪长辈,得罪叶家上下所有的人。

板子高高落下,掌嘴声啪啪响起,院子里鬼哭狼嚎之声此起彼伏。

被打的管事妈妈在叶家做事多年,还是在大太太屋里做事,自觉有几分脸面,哪里肯服气被这般当众折辱?自认不过是吃酒误了事,不小心烧坏了一点东西罢了。

因而一面叫痛,一面喊道:“二奶奶,你不敬长辈可是要折福的……”

蝉丫听了气得不行,上前骂道:“混帐!你少胡说八道!”

“哦?你还不服气?”顾莲抬了抬手,缓缓搭着人站了起来,声音清朗,“如果我打错了人,打了好人,自然是会折了福。”语气一转,“不过今儿我打的是刁奴,是替叶家除害,这便是积福积德的大好事。”

那婆子结结巴巴的,“积、……积福?”

“我正觉得自己福气不够呢。”顾莲冷冷一笑,手一扬,“给我狠狠的打!打到我的福气够了为止!”

那婆子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是个心肠硬的,看着那般斯文秀气,行事却是这般的刻毒不计后果,还说出这等冠冕堂皇之语。

一板一板挨下去,比刚才打得还要重!还要狠!

那婆子只挨了十来下重重的板子,便实在吃痛不起,哀声求饶道:“二奶奶……,我、我知错了,真的的知错……,饶了我……”

“停下。”顾莲不想真的闹出人命来,指了旁边的厢房,“今儿早起我让人请了几个跌打大夫,所有挨了打的人都送过去,让大夫仔细的瞧一瞧。”讥讽一笑,“吃药的银子我来付,免得回头再落下什么毛病了。”

那几个犯事的下人不光吃痛不已,更是大吃一惊。

万万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年轻主母,居然做得如此心狠手辣!居然连大夫都事先准备好,看样子是只要不出人命行了。

叶家上上下下,今儿算是见识到了二奶奶全新的一面。

115

顾莲看着差不多了,方才轻声一笑,指着下面的道:“们剩下的这些,全都是叶家签了死契的。”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往后们若是好好儿的当差,一定全看眼里,回头都有赏!”顾莲叉着腰站了起来,慢吞吞的众面前走了几个来回,“若是跟刚才那些学不好,那么板子等着们,大夫也等着们,做事之前可都给想清楚了!”

叫玉竹拿了一张大大的雪浪纸,一盒印泥,“凡是想好了的,打算往后都要好生当差不马虎的,过来按个手印就可以走了。”

自己倒要看看,有哪个刁钻古怪的敢不过来?!——

就是要折一折这些刁奴的锐气!

一百多号排队摁手印,加上之前训话、打,一直折腾了大半个上午,围二房的仆才渐渐散了。

顾莲被搀扶着回了房。

玉竹麻利的放下帘子,叫了早就请好的妇科大夫,“快给们奶奶瞧一瞧,可否动着胎气?”又紧张的问,“奶奶,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奶奶喝一口。”李妈妈兑了蜂蜜水过来,心疼道:“方才都被晒出汗了。”

好平时顾莲是个注重养生的,不似古代闺秀那样弱不禁风,大夫诊了一回,只是吩咐,“没什么大碍,但是也不要太过操劳费神了。”

开了一副益气补血、安神养元的汤药。

顾莲的确有些累了。

午饭前,闭上眼打了一个盹儿。

中间叶大太太过来探望,被玉竹拦下,只是好言好语收了她送的药材,继续让顾莲睡觉,所有的都摒退到了外边。

后来还是李妈妈见顾莲睡得久了,怕错过饭点,方才叫了她起来。

“用了饭,消消食再接着睡。”

顾莲微笑颔首,“也好,的确是有一些饿了。”

李妈妈笑道:“奶奶现是一个吃两个的饭,当然要饿得快一些。”

顾莲吃了一大碗饭,喝了两碗鸡汤,院子里遛弯儿消食,打算睡个午觉再去书房那边对账,——活儿要干,但是不能把自己给累死了。

睡得迷迷糊糊,看见一个矮矮胖胖的婆子闯了进来。

顾莲吓了一大跳!

对方不正是上午那个挨打的婆子吗?

只见那婆子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嘴里恶狠狠喊道:“好狠心的二奶奶!不要们好过,也不会让有好果子吃的!”抓起一张凳子,朝顾莲的肚子奋力砸去,“还想给自己积福?让积福……”

对于顾莲来说,母亲的偏执可以忍受,娘家的疏离也能看开,祖父逼着自己去死亦能理解,和徐家退亲一样都可以掠开不提!

因为这些,从来都不是自己乎的,都可以用局外的眼光去看待,……心越被磨砺,茧越厚,外怎么可能真正伤害到自己?只需要冷静处理,找出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方式,就可以了。

唯独有一样,自己肚子的孩子不能被伤害!

顾莲平时的那些端庄贤淑,不过是适应环境而已,真的到了危机时刻,却是遇强更强、遇狠愈狠的性子,断不会像杏娘一样吓得后退。

“敢?!”她一声大喝,一手护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拔了头上的金簪,朝那婆子的眼睛狠狠扎去!

微微侧目,等待着鲜血喷溅到自己的脸上……

“奶奶,奶奶……”耳边却传来李妈妈的声音,摇醒了她,声音焦急不安,“奶奶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别怕,妈妈这儿呢。”

“啊……”顾莲舒了口气,瞪大了一双亮晶晶的明眸,从方才的噩梦当中恍然苏醒过来,连连喘息不定,额头身上已经是汗津津一片。

还好……,方才只是一个梦。

心下却是被梦境提醒了。

不等李妈妈开口,叫了玉竹和蝉丫进来,低声道:“这段时间,只怕还要做下不少刻毒的事,委实招怨恨。”细细叮嘱,“凡是吃的、用的东西,们都要比平时更加留心一些。”

李妈妈等都是神色一凛,继而郑重应道:“奶奶放心,们都知道了。”

顾莲渐渐平缓情绪,下床洗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刚刚收拾完毕,就有小丫头躬身门口传话,“二奶奶,高管事回来了。”

“快请进来。”

“二奶奶。”高管事进了门,立屏风隔断后面回报,“惠州的大掌柜叶丙,已经到了驿站,报信说明天一早就能赶到。”

叶家旗下大掌柜十六个,甲乙丙丁……,排了十个,然后是十一到十六,对外的名号都是领了叶家的姓。

顾莲一时间沉默不语。

下们有卖身契被叶家拿捏着,自己又仗着身孕,可以暂时要挟叶家长辈,整个叶家由着自己任打任骂,……可是那些管理一方的大掌柜呢?

摇了摇头,这种恐吓法子是行不通的。

可是……,万一他们对叶家起了异心,自己又该怎么去震慑?!

高管事声音迟疑,“二奶奶……,咱们该怎么安置?”更担心的后面,“等叶癸和叶十三也到了,到时候……,真的要请他们帮着拿主意吗?”

顾莲又觉得额头上发热了,烦躁道:“打扇用点儿力!”

李妈妈撵了谅儿出去,自己旁边轻轻摇着,轻声劝道:“奶奶身上有汗,扇得狠了,只怕容易受凉的。”

顾莲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偏偏眼下是七月天,就是不着急,都够热得一头汗,更何况自己还上火?整个身体都快要变成火炭了。

“奶奶,要不要喝点冰镇酸梅汤?”红玉门外问道。

顾莲此刻的心情实不好,刚做了噩梦,眼下又等着一场可能现实中的噩梦,一是疑心,二是烦躁,于是挥手道:“不用,拿下去们分了吧。”

红玉为了熬好这一锅酸梅汤,亲自守着,又去厨房拿了冰块,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调好味道和温度,连午觉都没有睡——

马屁却拍了马蹄子上。

心里不免又气又闷,一脸颓丧捧着酸梅汤碗退了出来。

偏偏谅儿是个没啥心眼儿的,刚挨了一顿训斥,这会儿却还惦记着吃东西,上前央道:“好姐姐……,既然奶奶不喝这个,就赏了给喝吧?看着就直流口水。”

谅儿是从前栖霞寺里的小尼姑,顾莲带过来的。

红玉心里有气,只是不好朝着她发作,冷哼一声,将碗墩了桌子上,“喝吧,喝吧,喝坏了肚子别怨!”

一扭身,自己气得回屋去了。

谅儿不知道哪儿得罪了她,怯怯道:“、说错什么了?”

翠微旁边抿嘴一笑,“没事,喝吧。”

而屋里面,顾莲犹豫许久还是没有良策,只得让高管事暂且退下,让李妈妈带着去收拾花园南面的倒座房,收拾三间客房出来。

顾莲静了一会儿,去了书房。

她整理起账册来依旧是一通鬼画符,不用算盘的。

叶大老爷虽然看着奇怪,但眼下只求叶家能够运转,哪里会管侄儿媳妇的底细?只不过,见她皱了一下午的眉头,还是忍不住劝道:“莲娘别太要强了,咱们这些老弱妇孺能帮就帮,帮不了的,东海回来也不能怪。”

东海回来?顾莲心底是说不清的苦涩,徐家十二号回来,之前的二十天丈夫就已经走失,算算时间都快有一个月了——

真是不敢细想。

万一……,万一找不回来,叶家的生意必定是运转不下去,叶家也要散,自己一个大肚子的孕妇,日子有多惨想一想就能猜到。

所以这个当口,自己是绝对不能软弱和哭泣的,否则心一软,后面只怕就支持不下去。到时候丈夫下落不明,自己这个强行出头的二奶奶再倒下,没了震慑下的“狠毒妇”,叶家很快就会树倒猢狲散了。

顾莲心思恍惚,强自镇定情绪离开了书房。

天都快黑了,依旧还是透着炎炎暑气。

蝉丫拿了团扇出来,轻轻摇着,见顾莲一下午都不大痛快,拣了笑话来说,“奶奶知道谅儿有多馋吗?红玉姐姐熬了一大盆酸梅汤,她喝了一碗好喝,没忍住,居然把剩下的都喝了。”

灵芝旁边帮着拧帕子,“哧”的一笑,“该!结果喝多闹肚子了。”

顾莲正看着铜盆上的如意花纹出神,听得谅儿闹了肚子,目光微微一闪,……那酸梅汤,原本是红玉要端给自己喝的。

到底谅儿喝多了,还是酸梅汤有问题,还是……?

红玉就像一个倒霉催的,每次打眼,每次私下叫忌讳的总是她。

不由想到上次佟春儿送艾叶糕,让翠微吃坏了肚子,让自己提防,……两者何其相似?但凡有自己面前晃悠显摆,总是会露出马脚。

顾莲叫了谅儿过来,问道:“下午都吃了些什么?”

谅儿弯腰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喝了三大碗酸梅汤,还吃了红豆饼、酥叶,萱草姐姐吃话梅的时候,也尝了一点儿。”

蝉丫旁边笑道:“才多会儿功夫?简直跟猪一样的能吃。”

“以后少吃一点,不消化。”顾莲交待了一句,让谅儿出去,自己靠着绣花软垫茫茫然出身,细细推敲其中的可能性。

或许永远都不出错的那一个,才是最可怕的敌,因为他们根本就不露面,叫不设防,——凭借外力,就能四两拨千斤达成最终目的。

顾莲笑了笑,这倒也是家的本事。

借力使力?眼下不急着处理那些内宅争斗,反倒认真的思量开,自己没有办法震慑那些大掌柜,能不能借一下外力呢?……找谁借?

李妈妈见她眉头微蹙,心下担心,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方才之事,不由吓了一跳!赶忙撵了灵芝等出去,低声问道:“奶奶……,是不是红玉做的酸梅汤有问题?”

顾莲抬起头,否定道:“不是。”

“可是谅儿闹肚子……”

“应该不会。”顾莲轻轻摇头,分析道:“就算红玉有那个歹心、那份贼胆,也犯不着自己来做。如此明目张胆的算计主母,算计未来的小主子,岂能有好下场?除非她脑子里进水了。”

“那谅儿……”

“妈妈先别说这个,让静一静。”顾莲摆了摆手,重新捡起被打断的思绪,想了想,问道:“大石哥从幽州回来以后,就一直没有再出去吧?”

李妈妈摇头,“没有。”

“徐三爷回来没有?”

“也没有。”李妈妈一头雾水,有点跟不上主母跳跃的思维。

顾莲神色微微放松,叹气道:“看起来,徐家还是乎这个军需官的。”保密工作和搜寻工作,都做得很不错——

这样的话,自己也就多了几分把握。

叶家二奶奶的书信,送到徐府。

徐策惊讶道:“给的?”

“对呀。”徐姝认真点头,又催促,“二哥快拆开看啊。”

徐策摇头一笑,拆开了信。

徐姝探头过去,是叶家管事代笔的口气,转述了顾莲的意思,——向徐家借一个黄大石,再借六十兵卒暂时护院。

原因么……,家中老弱病残没有男丁支撑门户,借徐家之威壮胆。

116

“二哥。”徐姝扯他,“快点拨过去。”

“停停停,别摇了。”徐策抓住妹妹的手,好笑道:“到底是妇怕事,家里没有个男撑着就慌了。”

“二哥说什么呢?”徐姝不高兴了,“莲姐姐怀着身孕,上有老、下有小的,叶家又那么有钱,万一被贼惦记了怎么办?借几个不是正常的紧。”

徐策知道妹妹很是感激顾氏,两私交颇好。

况且叶东海为徐家提供军需,如今下落不明,徐家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心下微微一沉,但愿叶东海能够找得回来。

否则叶家一乱,自己再派去接手叶家的商号,怕是不容易。

徐策内心想了许多,面上却是不露分毫,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妹妹,无奈一笑,“拨还不行吗?真是拿没法子。”

徐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甜甜一笑,“就知道二哥对最好了。”

徐策当即叫了,让拿了他的腰牌拨过去叶家——

心下没有太过意,只做笑谈。

过了几天,写了一封信催促小兄弟早点回来,实找不到叶东海,也不必一直纠缠不放。有关军需后备,还得另外商议解决的法子,想起借的事,随口问了一句,“那些派去叶家的可还好?”

“正要回二爷。”那管事正色道:“那叶家二奶奶把分成三队,每队二十个,四个时辰一班叶家巡逻,日夜轮换不休。”顿了顿,“凡是这次去叶家巡逻的兵卒,每每天一两银子的茶水钱。”

徐策意外道:“顾氏还会这些分兵列队之事?她到底做什么?”

“说来二爷一定不信。”那管事的眼睛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光芒,“叶二奶奶不是要了账册回去吗?家请了旗下的三个大掌柜来安阳,帮着出谋划策,然后自己对账算计、坐镇决定,硬是将叶家的十六个商号转了起来。”

“此言当真?!”徐策一脸不可置信,“她……,不过是一个妇。”

“谁说不是呢?”那管事啧啧了两声,接着道:“现如今……,叶家内宅每天来往,回事的、办事的,前往外地各省快马送信的,简直比驿站还要忙。”

徐策还是难以相信,“会不会……,是叶家的几个大老爷?”

“不会。”管事回道:“当时听了消息还不信,让再去仔细打听了一回,方才敢来回二爷。”又补充,“叶大老爷虽然有过去参与坐镇,但是每次议事完毕,还是不停的有往二房报消息,一定是叶二奶奶没错。”

“这……”徐策觉得匪夷所思,琢磨了下,“顾氏从前顾家的时候,不过是一个闺阁小姐,怎么所作所为,倒像是外面见多事情的?”略作沉吟,“听说她自幼养外祖母家,莫非也是一个商户不成?”

心下觉得荒谬,——叶家和顾家的这次联姻,是诸多因素碰撞一起的结果,而且恰逢战乱,顾四夫的娘家怎会也是商户?总之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没有答案。

不过倒是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徐策勾起嘴角,“难怪她要找徐家借,是怕压不住那些外省的大掌柜吧?区区一介妇,居然还懂借他之势为己所用。”

管事补了一句,“听说前些日子,叶二奶奶才收拾了家里的下。”

“倒是看错了她。”徐策目光惋惜,摇了摇头,“原先总想着,顾氏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有点姿色的,柔弱惹怜爱,所以……”底下的话没有说完,悠悠一叹,“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管事听得稀里糊涂的,也不敢问。

而顾莲这边,听不到徐策的一番感叹,更没有功夫去探究,……眼下看着面前争论不休的三个大掌柜,一直沉默不语。

叶丙、叶癸、叶十三,一个中年胖子,一个络腮胡子,一个白白净净的孩子。

说叶十三是个孩子可能有点过,应该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生得一张娃娃脸,又是白净秀气,倒像那些悬梁刺股的读书郎。

这会儿,他们正为滁州商铺的事争论不下。

叶丙眉头紧皱,说道:“行商、行商……,如果没有根基和地盘,永远都是不入流的挑夫小贩。既然滁州的地段好,价钱也合适,当然要拿下来再说,将来实不行倒手也不亏。”

叶癸却道:“眼下大东家下落不明,将来说不定有急用银子的地方,未免资金周转不过来,看还是保守一些的好。”

“怎么保守?”叶丙是一个暴躁脾气,长得胖,说话声音也大,“啪”的一下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难道什么都不做,把银子埋地窖里才行?!要是这样,二奶奶还叫们来做什么?各自回家算了!”

“两位都小一点声儿。”叶十三把手里的折扇收了起来,朝着屏风后面拱手,“眼下二奶奶怀着身孕,们大喊大叫的,别再惊吓到二奶奶了。”

叶丙一脸郁闷的坐了下来,闷声哼道:“二奶奶说,买还是不买?!”

顾莲靠坐椅子里,挪了挪软垫,“不急。”声音细细柔柔,“先议一议其他几件大事,把能拍板的先决定了。”

手边的高几上摆了纸和笔,还有墨汁,像做会议笔记一样,把三个大掌柜对每件事的意见写下来,——特别是争执不下的。

做生意投资这种事,变数很大,难说哪一种就是绝对正确的决定,……自己临时上阵做决策,不懂行,偶尔有一、两个失误,丈夫也怪不了自己。

但是这几个大掌柜到底是什么心思,却是一定要看清楚的。

不由想到丈夫。

这个时侯……,叶东海又何处呢?

荒郊野外、骄阳似火,一片空旷干燥的景象。

“三爷。”阿木不停的抹着头上的汗水,喘息劝道:“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找了将近一个月,就算找到……,只怕也……”

徐离冷冷道:“就算是尸首也要找回来!”——

心底烦躁的很。

出事的前几天,因为攻打幽州战马员损失都很厉害,叶东海主动请缨,要去崤山那边购买马匹,——偏偏运气不好,当天有一小队敌军从崤山潜伏而过。

也不知道是被杀了,还是逃了,又或者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情。

以段九的身手,两个逃命应该还是不成问题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情况则是找了将近一个月,活不见、死不见尸,两个就好像间蒸发了一般。

如今幽州有徐家的驻军,徐离带了两千兵卒,附近所有的城镇、村庄,几乎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就连山坳子都找过了。

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叶东海要是死了,——徐家的军需问题,还有她……,岂不是成了一个寡妇?走之前就听说她怀孕了,还不如不怀呢!

徐离不喜欢叶东海这个,但是却不希望他死,至少不是现——

可是也不能这样无休止的找下去。

徐离心里纷乱如麻,拿起牛皮水囊用力喝了一口,最后下了命令,“今天把这座山搜完,再找不到就一起回城!”

阿木松了一口气。

底下跟班的副将们也是同样的心思,这一个月真是晒够了。

于是众重新振奋起来,想着赶紧搜完山,早点回去,一个个脸上都带出雀跃的神色,只是当着徐离的面,不好意思大声欢呼罢了。

半日功夫,整座大山连地皮都快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痕迹。

徐离彻底死了心。

找不到……,就该想一想没了叶东海,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安排,——徐家直接派去管辖叶家商号,只怕下面的未必服气。

可是除了叶家,一下子找不到同等的巨大财力支持。

徐离领军打仗是驾轻就熟,对于做生意,可就是一窍不通了,想了想,除了觉得头疼以外,再没想出别的什么来。

眼下烈日正毒,眼看从山脚搜到山顶都不见,不由十分颓丧。

把牛皮水囊狠狠摔地上,“走!不找了。”

阿木神色轻松起来,屁颠屁颠跟后面喊道,“三爷、三爷,慢点儿。”飞快的追了上去,“当心脚下路陡!”

徐离忽地停住。

阿木跑得太快没有刹住车,差一点儿撞上,“三爷……?”

头顶上烈日炎炎,徐离举手挡额,眺望着前方一望没有尽头的群山,那蓝天白云的中间,有几只大鸟不停盘旋。

阿木顺着视线看了过去,“……秃鹫?”

徐离上过战场无数次,杀过的,见过的死,简直数不胜数,对这种酷爱腐尸的大鸟十分熟悉,——难道是叶东海和段九的尸体下面?心底微微一凉。

秃鹫空中怪叫着、盘旋着,忽地像箭一样俯冲下去!

越来越快,越来越近,目标越来越明显清晰,……秃鹫伸出了巨大的爪子,嘶声尖叫着,准备降落峡谷深处的尸体上,好好的美餐一顿。

然而它的爪子还没碰到那具尸体,对方突然就诈尸了!

利剑一晃,秃鹫的脑袋滚到了一旁。

“哈哈……”段九跳起来大笑,得意道:“还敢吃老子?看把宰咯!”回头朝叶东海喊道:“喂喂喂……,别装死了,等下咱们就有肉吃了。”

叶东海没有力气陪他疯闹,只是静静不语。

“说别嫌弃啊。”段九瘸着腿,一蹦一跳的提着秃鹫尸身过来,“管它生前是个什么玩意儿,切开了都是肉嘛。”

叶东海低语,“们待了有一个月了。”

“所以就后悔啊。”段九的思维总是叫啼笑皆非,他认真道:“早知道就不该学武功,应该学御剑飞行的,不然就能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家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叶东海忧心忡忡,神色又憔悴、又担心,妻子还怀着身孕,“这么久都回不去,家里的只怕要以为……”心都被揪了起来,“莲娘还是双身子的,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

更不用想,叶家的商号肯定已经炸开了锅。

117

段九觉得自己尽力了,实哄不好面前这位忧郁焦急的少年,……其实自己心里一样着急,急得嘴角都快气泡了。

尽管如此,胡言乱语的毛病还是改不掉。

仰面躺地上,长长叹了一口气,“老实说,虽然这一个月饿瘦了不少,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不过估量了一下。”摇头叹气的,“要拎着爬上去,还是不行,看来们只能仙化这儿了。”

妈的……!

这足有千尺之高的悬崖峭壁,跟斧子砍出来的一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不用说自己的腿还受了伤,身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活包袱。

想要带着一个爬上去,简直做梦!

除非自己长出翅膀变成鸟。

叶东海茫然道:“要是能上去自己上去吧。”声音一黯,“不用管。”

“休想!”段九翻身坐了起来,“的银子还没结账呢。”嘴里骂骂咧咧,朝那秃鹫砍了一剑,“对了,或许吃了它能长出翅膀?老子……”

“呼……”一串急速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段九抬头一看,赶忙抓起叶东海往旁边躲避。

叶东海身上有伤,疼得呲牙咧嘴的问道:“怎么……,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去看看。”段九走到那个火红色的圆球面前,仔细一瞧,居然是一个脏兮兮的红布包裹,……扯开了,里面裹了一块石头——

石头平平无奇。

重点那块红布,是一件又宽又大的长尾披风!

“哈哈……”段九高兴地不行,朝着叶东海大喊大叫,“看、看,这好像是徐三的披风!咱们有救了!”舔着干裂的嘴唇,一脚踢开那秃鹫尸身,“娘的,再挨几天老子就要成肉干了。”

“当真?”叶东海忍着浑身疼痛,过来拣起披风——

系带上面,果然用同色棉线绣了一个徐字。

记得徐策提过,是其母为几个儿子亲手缝制的,当初三个兄弟一一件,只不过徐宪的那一张披风用不上了。

段九一把夺过红色披风,伸开双臂,展开空地上来回疯跑起来。

没过多久,上面扔下来一块连着绳索的石头。

段九笑嘻嘻抢上前去,“先上!”

叶东海只当他着急,没有多想,颔首道:“行,当心一些。”

绳子一点一点往上提,段九本来身手就好,只需要一点点借力的地方就够,顿时身轻如燕、如履平地一般,几个回合就爬上了峭壁山崖。

徐离有些意外,“……怎么是?”

还以为,会是叶东海这个主家先上来。

段九呵呵,“……着急、着急。”

徐离再次让把绳子扔下去,忽地感觉自己脊背有些发寒,一扭头,对上了段九目光清亮的眼睛,心下顿时恍然大悟。

不由冷笑,“要是不放心,那就自己来吧!”

“看三爷说的。”段九收回目光,嬉皮笑脸的奉承他,“像三爷这般大仁大义、心胸坦荡的君子,又是们救命恩,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嘴里这么说着,手却老实不客气的接了绳子,“那三爷先歇着,让来,来……”

徐离和叶东海的关系太过尴尬,——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谁知道他会不会一时起了歹念?娘的……,要是徐三拉到一半把绳子给扔了,岂不要了叶小二的性命?还真是不得不防。

徐离目光犀利盯着他,“和叶东海到底是什么关系?!”

“哎……?”段九嘴里支支吾吾的,手上却是飞快的用力拉扯绳索,最后猛地一用力,抓住扯到了平地上,连连喘气,“三爷……,这话、这话问得可不对了。”看了叶东海一眼,表情十分嫌恶,“就他这样,还能有什么想头不成?唉……,还是更喜欢女一些。”

阿木站旁边,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由仔细看了过去。

叶东海现浑身脏污、胡子巴茬的,形象离乞丐不是太远了。

徐离目光一寒!

段九胡扯的那些话,根本就不是自己问题的关键。

因见对方一味的胡搅蛮缠,越说越不堪,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东西,转而打量了叶东海一番,问道:“现还能不能走动?”

叶东海忍住浑身的伤痛,咬了咬牙,“给一匹马。”

徐离看着对方,忽地觉得方才段九是对的,……要自己亲手去救一个厌恶的,理智和情绪碰撞之下,没准手一抖,就把再给扔下了山崖。

一行回了幽州城。

徐离要请大夫过来察看休养,叶东海却拒绝了。

“家里只怕已经乱了套。”他道:“只是受了外伤,不会伤及性命,还是早点回安阳的好,这一路还要十几天时间呢。”

徐离从来就不是话多的。

当即让他书信一封,然后吩咐快马去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往叶家报平安,然后抓了两个大夫一起跟随赶路。指着马车上的叶东海,冷冰冰道:“他若死了,们两个一起陪葬!”

吓得两个大夫抖得跟筛糠一般,齐声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叶家的会议每天都继续,争论十分激烈。

顾莲私下看着自己的会议笔记,回忆白天里的一个个细节,——隔着屏风的缝隙,可以看清楚三个大掌柜的一举一动,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叶丙神色焦躁,叶十三眉头紧蹙,叶癸却是一片神色镇定。

又让打听了平时的动静。

叶丙每天屋子里咆哮,时不时的骂;叶十三脾气很好,但是一样的几乎脚不出户,时常挑灯到深夜还不歇息。

而叶癸,已经把安阳各大酒楼的逛了一遍。

高管事低声回道:“……叶癸每次出去都要见,但是们不好跟得太近,不知道具体内容,实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顾莲摇摇头,“不,这很有用。”

大东家生死下落不明,叶癸不急不躁,凡事投资的事都多有阻拦,还整天鬼鬼祟祟的往外跑,已经说明了很大的问题——

而且越是打听不出来,就越是说明他的心思不可告!

“二奶奶。”一个婆子门外回道:“有信来了。”

“快拿进来。”顾莲先念了一声佛,……要是丈夫的来信就好了,拆开一看,顿时大惊大喜,——居然真的是丈夫亲笔!是真的!

一瞬间,眼泪就不自控的冒了出来。

“二奶奶……?”

叶东海这个混蛋还活着!顾莲泪眼模糊,仔仔细细的看了三遍,方才止住情绪,擦了擦泪水,将信递到了过去。

高管事展信一看,顿时喜色浮上眉梢,刚要欢庆,却被主母连连摆手止住,一头雾水问道:“奶奶这是……”

“先不要声张。”顾莲看了看屋里的,李妈妈、高管事、蝉丫,每一个自己都信得过,压低声音,“就连老爷太太那边都先别说,一个字都不能走露。”顿了顿,“这几天……,或许可以办成一件事。”

“是。”屋里的见她神色郑重、目光微寒,都齐声应下了。

顾莲吃了定心丸,身上的压力顿时减了一大半。

只是面上还得做出愁云惨雾的样子。

每天早起,先去公爹和婆婆那边一趟,说几句宽慰的话,然后领了小姑子一起回到正房,等着管事妈妈们一到,就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既然说好要教小姑子管家,那就带着她,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免得回头婆婆说自己不够尽心。就连叶三太太,顾莲亦给她分派了一个好差事,——最近来往安阳的掌柜、管事们,以及徐家过来巡逻的兵卒,这些的饮食起居都得招呼。

因为是按客的标准,里面自然少不了有一笔油水可捞。

顾莲心知肚明却不揭穿,——家里出乱子的时候不能闲着,不能聚集一起,不然各有心思就要生出是非。

因为叶三太太难缠,所以只敢给她这种临时性的肥差。

而叶大太太那边,她要送药材就送,要找药方就找,让自己歇着便敷衍几句,总之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就是了。

顾莲尽了最大的努力,给叶家的主子们都找了事儿做,下们亦是经常打赏,加上之前的那些凶狠作为,总算暂时镇住了叶家后宅。

可是几个大掌柜,还有外省鞭长莫及的各大商号……

即便有徐家过来压阵,依旧压不住心浮动,——毕竟叶家的都姓叶,大掌柜们不过是领个名头罢了。

万幸的是,丈夫找到了即将回来。

顾莲思量再三,决定试试把那些潜的脓包给捅破,否则等叶东海这一剂清凉药膏赶到,怕是又暂时压了下去——

治标不治本,将来反倒成了隐患。

顾莲家数着日子,叶东海更是不停的催促马夫快一点,再快一点!

半个多月的路程,十二天急速赶到,要不是他的身上有伤,受不得剧烈颠簸,只怕还要更快一点。

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叶家外围的景象给震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兵卒巡逻?难不成……,失踪的太久,徐策以为自己死了,就把叶家给据为己有不成?!

叶东海的脸色很不好看。

徐离不知内情,目光闪烁不定,“走,进去找问问!”

叶东海心中一片怒火滔天,叫住马夫,“不必绕到大门,直接从花园侧门进去!”

自己倒要看看,徐策到底对叶家做了什么?!就算卸磨杀驴,也早了点吧?况且叶家一心辅助徐家打天下,又是只有钱,没有兵权,这样都还容不下吗?趁自己不,就欺负孤儿寡母,也太下作了!

一进门,叶东海便忍痛跳下车,喝斥小厮,“都给站住不许动!”——

连花园都有兵卒巡逻!

更让叶东海不解的是,居然有不停的朝水榭花房那边奔走,来来去去,仿佛那边有主持什么大事。

一行都是迷惑不解,走了过去。

“二爷!”高管事一溜小跑过来,低声道:“二爷回来的正好。”扯着他绕到大厅旁边的侧屋,一路示意不要说话。

叶东海刚想问一句父母和妻子。

就听到了顾莲的声音,“几位大掌柜听一言……”OO@@的,夹杂着抽抽搭搭的哭泣声,“有一件大事,一直没有告诉大家……”

“二奶奶。”答话的大嗓门儿是叶丙,中气十足,“什么大事?”

叶东海更觉得惊奇了,……叶丙怎么会安阳?不过看情况妻子没事,高管事又一直旁边递眼色,只得按下疑惑,耐着性子听里面的动静。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