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莲哽咽了一番,接着道:“现如今二爷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徐家……,徐家便起了觊觎之心,外头的那些……”又是一阵哭泣,“对外说是请来的,实际上却是徐家派来的,二爷若是找不到,只怕叶家的产业就要被……”
像是说不下去了,一阵大哭。
叶东海急得双眼快要冒出火来,却被高管事扯了一下。
看着对方平静的脸色,渐渐觉得不对劲,……书信应该早就寄回叶家,妻子肯定知道自己活着,为什么要说出这么一番话?越发猜疑不定。
没等他猜疑完,叶丙已经开始骂,“他们徐家欺太甚!别说二爷还会回来,就是不回来了,叶家的产业,也轮不到他们徐家什么事儿!”
叶癸问道:“二奶奶,……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顾莲哭哭啼啼的,“不然们想想,一个妇道家……,哪里会想到去请兵老爷?他们派了,还不许声张……,又害怕,不敢不答应。”
“二奶奶的意思。”说话的是叶十三,“徐家打算吞下叶家所有的商号?”
顾莲声音凄惨,“谁让们叶家没有男丁……”
屋子里一片静默无声。
过了几柱香的功夫,门开了,几个大掌柜陆陆续续走了出去。
叶东海再也忍不住了。
“莲娘……”他喊了一声,推开了侧门。
顾莲闻声回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激动,快步迎了上来,紧紧抓住丈夫的手不肯放,“……真的回来了?是真的。”
之前外面听着她哭得那么厉害,却是半点泪痕也无。
这会儿方才真的红了眼圈儿,难过道:“再不回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里涌起万千委屈,盈了一眶泪,不过还未落下,便吃惊的看到一张冷冰冰的脸,“徐三爷……”
想着刚才自己污蔑徐家的那一出戏,好不尴尬,不由避开视线。
徐离静静的看着她。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自己亲自去顾家退亲,为她断发代首,她却当面烧了个干干净净,……言辞决绝,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没想到……,再见之时会是如此场景。
还是从前那张削若莲瓣的一张俏脸,眉眼如画、云鬓似裁,天水绿的轻罗纱衫勾出她纤细的手臂、高挑的身姿,以及明显隆起的圆润腹部。
她的明眸里含着泪光,……那些横波流盼,那些水光潋滟,全与自己不相干,她的双手交别的手里,十指紧紧相扣。
徐离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一语不发,旋即转身离去。
叶东海看着他,握着妻子的手更紧了一些。
顾莲正满心尴尬,不自然道:“怎么这么的巧……”不免埋怨高管事,“二爷回来不报就算了,怎么把徐三爷也领过来了?方才编得那些瞎话,都给听到了。”
高管事只是嘿嘿的笑,赔罪道:“是糊涂。”
“听了便听了。”叶东海反倒十分高兴,不以为意,“不过说说而已,又没有让徐家掉一块肉。”妻子嫁了,心向叶家,并没有再把徐家当做一回事,……那些话,徐离亲耳听了去更好。
他的心情,这一刻豁然明朗起来。
而顾莲这边,来不及和丈夫叙说重逢的喜悦,先朝高管事道:“几位大掌柜,都叫跟好了吧?”又一惊,看向丈夫,“不好,外面的已经知道回来了。”
“并不知。”叶东海摇头,“们从花园的侧门进来的。”不解的看向妻子,“跟叶丙他们说那些话,到底要做什么?”
“先等着吧。”顾莲眨眼一笑,神秘道:“或许很快就有结果了。”
事情顺利,还真的很快就有了结果。
叶癸出了水榭花房的大厅后,急匆匆离开了叶家,酒楼里见了,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是那相约的客,之后却去了徐家一趟。
叶东海听了消息以后,冷冷一笑,“照这么说,叶癸是打算要毛遂自荐了。”
彼时顾莲正躺美榻上,手里摇着绢扇,喊道:“先别管叶癸,有,他还能反了天不成?”一脸淡淡的愁容,“这段日子,把叶家上下都给得罪光了,还是替想想,该怎么收拾这烂摊子吧。”
118
“你这还叫烂摊子啊?”叶东海心情十分好,连身上的疼痛都不大记得了,只是伸手去捏妻子的面颊,“你不知道,我一路赶一路担心,急得嘴里都气泡了。”
“啊……?”顾莲坐了起来,掰住他的脸,“让我看看。”
叶东海脸上的线条偏于柔和,但亦不失俊雅,——不过此时此刻,除了一双乌黑闪亮的眼睛以外,全被拉扯的变了形。
顾莲看了几眼,“上火了吧?”
叶东海笑道:“早知道娘子这么能干,我就算在山崖底下歇个一年半载的,想来也是无妨。”又感慨,“你事事周到妥帖,反倒叫我无地自容了。”
“你少偷懒!”顾莲拿团扇拍了他一下,说道:“我顶撞了大伯母,把她的陪房打了个稀烂,还跟大嫂说了些不客气的话;然后争了母亲的权,拘了五妹妹在我身边,连爹屋里马姨娘的丫头也打了;三婶娘那边,虽说暂时没有得罪她,为了不让她闹事,只得塞了一个大大的肥差给她。”掰着手指头,“这一桩一桩的公案,往后全等着二爷慢慢了结呢。”
叶东海皱起眉头,佯作发愁,“果然是好大的一个烂摊子。”
顾莲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回来,心情好得很,乐得跟他耍花枪,抿嘴一笑,“这可如何是好呢?”摸了摸肚子,“少不得,只好生个孩子赔与二爷吧。”
“你呀……”叶东海忍俊不禁,“叫我说什么好呢。”
妻子聪慧美丽、能干大方,言语间又是诙谐有趣,似个宝贝,叫自己爱不释手,怎么看怎么好,竟有一种明珠在手不知安放的感觉。
心中微有不安。
即便她对徐离无情,徐离对她却还是有意的——
至少是有遗憾。
要不然……,怎么会看见自己和妻子亲密一点,就一语不发扭头走了?当时在悬崖那会儿,徐离不是也不愿意出手么。
叶东海往后想了想,若是徐家真的走到最终的那一步,——徐策身有残疾,只怕那个位置轮不到他,就是说,徐离才有可能成为九五之尊。
自己的妻子,被未来的皇帝心里惦记着,不免有一种脊背发寒的感觉。
而那不舒服的感觉,又不能以自己的意志去抹灭。
顾莲穿了一身桂合色素花纱衫,半倚在牡丹花枕上,静静等着半晌,见丈夫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不由轻笑,“……怎么忽地呆了?”
叶东海眼光一闪,收回心思,“我在想……,叶癸的事该怎么处理。”
丈夫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吧?顾莲心有疑惑,不过随便戳穿别人总是莽撞的,因而压下不提,分析道:“我没指望过能抓住他的把柄,只是从前一直怀疑,便想找个机会验证一下。”握了他的手,“如今我们只是知道他心思不定,但是并无真凭实据,只是暂且提防着,找到机会再做打算。”
叶东海轻声冷笑,“他以为我死了,徐家要人管理叶家商号,所以就轮到他了!胃口倒是不小,便是我真的活不成,另外十五个掌柜也不能答应他!”
顾莲知道他心里有气,劝了几句,又道:“为了这件事,我把收到你书信的消息给压下去了。”带了一点撒娇和警告,“回头你可别说漏了,要不然……,家里上上下下的人,还不把我给吃了啊。”
叶东海勾起嘴角一笑,“除了我,别人都不许吃。”
顾莲捶了他一下,笑了笑,“还有……”看了看丈夫的脸色,“既然不巧让徐三爷听见,回头你再遇到他,就说我是一个无知妇人好了。”
徐离看着叶东海厌恶,叶东海想起他一样欣喜不起来。
只是妻子一片风光霁月,心中坦荡,自己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不过还是不喜欢多提此人,安抚妻子道:“没事,我会去解释的。”
心下却是打定主意,徐离若是不问,自己就一个字都不多说。
反正说了,他也不信。
再说,让他知道妻子算计徐家更好。
徐离又不是傻子,自然猜出顾莲是拿徐家演了一场戏。
说不清是什么心绪,在书房静静呆了半晌,最终还是找到了兄长,问道:“叶家的那些兵卒是怎么回事?可是二哥你派过去的?”
“谁说的?”徐策微有惊讶,好笑道:“你怎么找了几天叶东海,人都站在叶家那一边去了。”让人取了那封书信出来,“诺,你自己看。”
徐离迅速展开了书信,凝视不语。
徐策在旁边笑道:“其实我看,你找不回来叶东海也不要紧,反正顾氏叫了旗下的几个掌柜,照样支应的风生水起。”又道:“叶家有个大掌柜派了说客过来,有意接替叶东海,我还正想看看……,顾氏要如何处理呢。”
徐离目光一闪。
起先只是猜测顾莲在做戏,眼下听兄长这么一说,方才明白,她那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所谓何事,——是想查出那些不安分的人吧。
借势、压人,演戏、查人。
如果当初她嫁给了自己,会一样的替徐家谋划吧。
可是一切都不能倒退,当时徐家犹如丧家之犬一样逃到山东,即便薛延平是拿自己兄弟当枪使,——但是薛家若是不拣起这枪,只怕早就折了。
自己弃了她,她自然就踏上了另外一条道路。
冥冥之中注定的事情,无法逆转!
“是不是谁对你胡说了什么?”徐策皱眉的看着兄弟,疑心问道。
“没有。”徐离淡淡道:“我乱猜的。”
徐策知道他才去了叶家,有所猜测,因而一声冷笑,“我也不怕说与你知道,那顾氏的确有几分手段,叶家上下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商号也在她收下转得起来。”顿了顿,“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两个早就不相干了。”
徐离将信扔回了书案,转身欲走。
“三郎……”徐策提高了声调,喊道:“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埋怨二哥,但是绝对不能忘了两件事。”朝着南面一指,“薛延平霸据山东数十年!”再朝北面一指,“邓猛替徐家驻守着幽州!”
徐离深吸了一口气,却是笑了。
他道:“我若是不记得这些,早就把叶东海推下悬崖摔死了。”
不再多言,转身回了三房的院子。
正好在门口撞见急匆匆的薛氏,她带了一点娇嗔,“三郎你让我好找!听说你回来了,我等赶忙去了娘哪儿寻人,结果说是你去了书房。”喘息了两下,擦着汗,“谁知道等我赶到书房,又说你去二伯那边,找到二伯却说你已经走了……”
“嗯。”徐离打断她的啰嗦,“进去吧。”
薛氏上前挽了他的胳膊,埋怨道:“你跑来跑去的,害得我绕了好大一圈儿。”
徐离冷眼看着妻子,……她在院子里绕点路就叫苦不迭,却不想想,自己在外面辛苦晒了一个月,风尘仆仆才回到家。
薛氏犹自不觉,拿着帕子擦汗抱怨,“真是热得人难受。”
徐离一语不发回到屋子,抽出手,“我去换洗一下。”
期间邓氏听到徐离回来的消息,第二次过来请安,被薛氏挡在外面,“三爷说累得很,等下要歇一会儿。”
邓氏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不过是想问一问叔叔的情况,难道这会儿功夫,还会和主母争宠不成?居然连面都不让自己见一下。
心下微愠,但是面上依旧笑得温柔,“是,那婢妾晚一点再过来。”
薛氏面带得意回了房,重新妆扮了一下。
哪知道徐离洗完澡回来,倒头就睡,不说温存温存什么的,就连一句私密的话都没有,把薛氏晾在了一旁。
薛氏气恼的出了屋子。
薛妈妈劝道:“三爷一路风尘,想必是困极了、倦极了。”
“应该是吧。”薛氏神色怏怏,不过到底有了一份安慰自己的借口。
发呆坐了一会儿,又去里屋看了看,然后再出来吃了几粒松子,……折腾半天,终于快到吃晚饭的点儿,赶忙再去打扮一番。
不过晚饭的时候,邓氏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过来服侍了。
薛氏心中不快,但是不好当着丈夫的面发作。
等着徐离和薛氏吃完了饭,邓氏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一面捧了漱口的茶,一面柔声道:“三爷在幽州浴血厮杀、沙场征战,又是一路风尘,这会儿回了家,可得好生歇息几天了。”
薛氏一见她这副娇软的样子就上火,手里的帕子揉成一团。
徐离接了茶,只“嗯”了一声。
邓氏捧着水盂让他吐了,递上帕子,神色略有不安,“婢妾不敢多嘴打扰,只是想问一句,我那叔叔在幽州可还好?”
“还好。”徐离擦了嘴,将帕子利落的扔回托盘里。
邓氏观其神色,仿佛有点不太痛快的样子,尽管不知道缘由,但是也不敢多说触了霉头,再说主母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眼神跟刀子一般。
因而柔顺的福了福,“那婢妾先告退了。”
回了屋,心神不定的翻了半夜,方才迷迷糊糊睡着。
次日早起,找了丫头问道:“如何?”
那丫头低了声,“用了晚饭,三爷去书房呆了一会儿,然后回来就睡了。”指了指正屋方向,“早早熄了灯,夜里也没有要水。”
邓氏微微一笑。
一转身,去找了一身浅玫红的轻罗半袖,换在身上,然后散了头发,重新梳了漂亮的半翻髻,一切收拾妥当。
最后……,找了一支早先做好的芍药绢花戴上。
邓氏一如往常过去请安。
薛氏见她打扮一新,一副娇娇软软的狐媚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本来昨夜被丈夫冷落就够窝火的,哪里还经得起姨娘们再来添堵?!
再抬头一看,对方还带了一只硕大的芍药花。
凭她也配穿红?也配戴芍药花?真是越看越气,男人不在家的时候不打扮,男人一回来,就这般的妖里妖气!不由恼道:“你看看你这花里胡哨的样子,还不快把头上的花摘了?!”
邓氏脸上露出不解和惊讶,怯怯声问道:“奶奶……,婢妾不知,难道在安阳戴绢花还有什么讲究?”
什么讲究?薛氏自己就是那个讲究,见她推三阻四的,越发生气,怒道:“叫你别戴就别戴!哪儿那么多废话?!”
邓氏看见门口影子一晃,赶忙应道:“是。”把头上绢花摘了下来,“婢妾往后再也不戴芍药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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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离掀了帘子出来,不悦道:“一大早的,又吵什么?”
邓氏不安的捏着芍药绢花,低眉敛目回道:“婢妾初来安阳不知风俗,打扮的不合时宜,所以奶奶就指点了几句。”
徐离看了过去。
浅玫红的轻罗半袖,月白银线裙子,……哪里不合时宜了?再看到邓氏手里那朵漂亮的芍药花,转瞬明白过来。
薛氏嫁到徐家一、两年,自己有留心过她的喜好,——今儿这般上火,无非是她自己喜欢芍药,不想让邓氏戴罢了。
这点破事儿也值得大吵大闹?!
徐离的脸色很不好看。
“奶奶……”邓氏小小声道:“不知道婢妾还有什么不妥的?奶奶说了,婢妾都记心里,以后时时刻刻都检点自身,免得再闹了笑话。”
薛氏见她一再低头,意气稍平,挑起下巴看了对方一眼,轻慢道:“不许穿红,不许戴芍药,不许……”
林林总总交待了一大堆,却没注意,丈夫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黑。
邓氏唯唯诺诺的,“是是,婢妾记下了。”
薛氏意犹未尽,“还有……”
“来人!”徐离豁然打断她,吩咐道:“把府里所有的芍药花苗都给我拔了!”冷冷看了薛氏一眼,“都放你的屋子里,别人再碰不得、看不得,往后开出花来,就全是你一个人的!”一拂袖,径直出了门,“简直不可理喻!”
薛氏惊住了。
邓氏亦是吓了一跳,……本来是想触一下主母的霉头,让她跋扈一回,自己再忍气吞声一回,好让丈夫心里有个对比。
没料到,竟然惹得丈夫发了这么大的火儿——
连人前的面子都不给主母留。
情况出乎了邓氏的预计,不敢再吭声儿,赶忙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薛氏半晌才回过神来,气得跳脚,指着邓氏的屋子哭骂,“他……,他居然为了一个小狐狸精,跟我发这么大的火?”朝着门外怒喊,“徐三郎……”
吓得薛妈妈赶忙捂了她的嘴,好说歹说,把人给劝进了屋子里去。
邓氏真是冤枉死了。
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嫁来徐家,拢共和丈夫呆了不过三夜,丈夫又是一个性子坚硬如铁的,——今儿的事,根本不可能是因为自己发作薛氏!
那么就是为了别的事情迁怒了。
邓氏仔细的盘算了一下。
徐离在幽州的火气,不至于带到安阳,难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让人去打听,结果说是昨儿去了叶家。
叶家……,不是有一个被徐家退亲的二奶奶吗?
以嫡出的官家千金身份,下嫁商户。
何等匪夷所思?莫非是当初薛氏心里不平,所以设计了顾氏,迫得顾氏不得不下嫁叶家,所以惹得丈夫一直心有芥蒂。
以薛氏的做派,当初又是山东薛延平的势力范围内,不是没有可能。
难道昨儿丈夫去了一趟叶家,想起自己没有娶到手的顾氏,所以就一直上火?邓氏心里有着无尽的好奇,喃喃道:“……不知道那顾氏是什么样儿的。”
想来应该长得有几分颜色,有几分才情,性子看着贤淑,当然也少不了惯会的魅惑人心,所以才会叫丈夫这般念念不舍。
有机会见一见就知道了。
不过眼下却是发愁,还不知道主母那边是怎么想到,要是以为……,又叹气,便是主母察觉有别的原因,抓不着人,只怕一样要拿自己出气的。
有心去提醒一下主母,一则怕薛氏不信自己,二则吃不准是否因顾氏而起,最主要的是,不清楚丈夫那边是个什么态度。
邓氏本着谨慎处事的原则,决定先按兵不动。
咬了咬牙,回头主母要发作自己,受了便是。
反正只要叔叔不死,邓家一门不倒,徐家就不会不照顾好自己,……主母看着凶神恶煞的,却并不会那些叫人有苦说不出的手段。
其实叫邓氏忌惮的,还有一件事。
小姑子徐姝经常往叶家跑,显然和顾氏交情颇深,——她能以芍药花提醒自己,阴了薛氏,自然也有法子坑了自己。
自己处在这个卑贱的位置上,和徐家的宝贝疙瘩对立起来,肯定是不明智的。
而此刻,徐家的宝贝又去了叶家。
“莲姐姐,二哥答应给黄家保婚了。”徐姝眼睛笑得弯弯的,透出少女娇态,耳间挂了一对细线金鱼儿,折出璀璨光芒,“还说再给他挂一个虎贲校尉的名儿,到时候说出去有气派,成亲的时候黄家也有面子。”
顾莲知道是她努力的结果,心里当然希望乳兄日子好过一些,因而微笑:“前前后后辛苦周旋,真是多谢你了。”
“没什么。”徐姝做媒主要是让自己的人痛快的,顺手帮了黄大石一把,她也并不放在心上,又笑,“黄大石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要是莲姐姐想她嫁得风光一些,回头再找就是了。”
顾莲大吃一惊,——这做媒还有上瘾的?
自己之所以不反对桐娘的亲事,是因为桐娘自己答应,而且桐娘嫁到黄家,肯定会叫黄家的人善待于她。
而反过来,要是徐姝把蝉丫随便嫁了,谁知道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徐姝没有留意她的惊讶,正拨弄花觚里面新鲜花瓣,有细小的水珠滚到她指甲的蔻丹上,玩得不亦乐乎,忽地说了一句,“觉得有一户家还不错,就是二哥帐下的……”
“姝儿。”顾莲打断她,微笑道:“蝉丫的亲事先不急,她还小,想留在我身边多陪几年,回头再慢慢商议。”
她自己觉得是一番好意,但是却并不拿蝉丫当一回事,只是随便指一门看着光鲜的亲事,便觉得是施恩别人了。
这种居高临下、从上施舍的好意,不要也罢。
徐姝有点不高兴了,“莲姐姐还没听我说完呢。”——
等到说完,那就不好拒绝了。
顾莲不能跟她硬碰硬,只能委婉周旋,“你也知道,我身边没有几个信得过的,只剩下李妈妈和蝉丫几人,所以不想让她早嫁。”又找了台阶给徐姝下,“你的一番好意心领了,回头给蝉丫挑亲事的时候,若是有为难的地方,再找你帮忙可好?”
徐姝并非真的有多关心蝉丫,不过是想让顾莲多感激自己罢了。
见她不是很愿意,也不好勉强,“行,回头再说吧。”
“对了,上次的那幅画可还喜欢?”顾莲是知道对方性子的,不是那种随便把不痛快丢开的,一心想要哄好她,“等我闲了,与你画一幅更大更好的如何?”
徐姝果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来了兴趣,“好哇。”细细盘算起来,“把花花园子里头,墙壁上头要有栽有紫菀花,不远处种着蔷薇,总之就是百花开放的时节。”微微沉吟,“嗯……,要穿什么衣服好呢?”
顾莲微笑着,陪着她一一应承下来。
随着徐家的水涨船高、声势日盛,徐姝从前就并不收敛的脾气,越发的有棱有角起来,……如果徐家成事,她不光是公主,还是公主里头身份最最尊贵的那个,非徐家小一辈的姑娘可比。
或许,是时候该保持一点距离了。
晚间丈夫回来,顾莲略微感慨了几句。
叶东海皱眉,“前段时间不得已操心也罢了,又何必为了徐二姑娘,再费心费力画什么画儿?”有些不快,“现如今她还不是公主呢!”
顾莲无奈一笑,“她如今固然不是公主,可是在安阳,徐家的势力范围,谁又敢得罪她了?所谓施恩不图报,虽然曾经救过她一命,但是却不能指望靠着这个,她就会一直对我忍让。”叹了口气,“何况之前她也帮了不少,不想得罪了。”
要不是徐姝,从徐策手里借人以及黄大石的亲事,都不会如此顺利。
叶东海沉默不语。
自己何尝又想屈之人下?自己巴不得也像徐离那样,亲自打下一片天下,站在这世上最高的位置,再不仰人鼻息。
可是自己没有那个本事。
即便尽了全力,终究还是要事他人之下,为他的霸业周旋,——累得妻子跟着自己受气,不得不处处退让。
可是……,不甘心又如何?
顾莲猜不到丈夫勾起这许多感慨,只是问道:“不是说伤得不轻,虽说内伤是看不见的,但也不要仗着年轻就不知道保养。”转身取了干净衣服过来,“晚上别熬夜,先歇几天再说。”
叶东海收回了心思。
自己到底想些什么啊?眼看叶家生意越做越大,押宝徐家也没有押错,妻子又是如此温柔贤淑,孩子也快有了,……难道还不满足吗?难道这不正是少年时,一心相求而求得的美满人生?
可见心都没有一个满足的时候。
不由微笑看向妻子,却见她眉头紧蹙,吃惊道:“莲娘,这是怎么了?”赶忙伸手去扶,“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下意识的,眼睛落了妻子的肚子上。
顾莲忍了又忍,“不知道,感觉有一点不太好……”微微迟疑,“拿不准,还是叫大夫过来瞧一瞧吧。”
120
叶东海心中惊慌,——妻子并不是娇滴滴的性格,她说不好,肯定是真的难受,忙不迭的喊人,“快去请大夫过来!”
顾莲见他紧张的不行,安慰道:“不要紧,许是累了。”
叶东海放松不下来,扶着妻子躺下,一会儿忙着端水,一会儿询问要不要枕头,在屋里团团转了半晌,大夫终于来了。
那大夫诊了两遍,迟疑道:“问一句,奶奶最近可有什么忧心的事?”——
忧心的事?那可还真不少。
顾莲不好对外人说起叶家的琐碎,只道:“最近家里有点忙乱,我帮着主持中馈有一段时日,许是心浮上火了?还是气虚了?”
“孕妇宜清省,不宜操劳。”大夫说道:“奶奶虽然体质不错,气血足,但是也架不住一边养孩子,一边再操持别的事。”看向屋里众人,“就好比一个人挑担上山,急着一口气上去,透支了元气,后面体力自然有所不济。”
李妈妈急道:“那我们奶奶到底如何?有没有伤着胎气?”
“先观察几日再说。”大夫言辞犹豫,交待道:“不可多操劳、不宜动气,当心损伤过头养不回来,落下病根儿,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叶东海不免内疚起来。
要是自己有个兄弟,或者家里有个能主事的人,又何须怀孕的妻子主持大局?一家子老老小小,她又要□脸,又要唱白脸,——忙完了内宅的事,还要提心吊胆应付那些大掌柜,便是铁打的也熬不住。
这几天自己见她神色还好,居然没有多想。
“奶奶歇着。”大夫起身出去写药方子。
顾莲让人掀开了床帘,瞧着丈夫的神色,心下了然,“是我自己逞能,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这会儿感觉似乎好点,并不像刚才那么煎熬,于是打趣,“这下好了,一屋子多了两个病号儿。”
叶东海不想让妻子再为自己担心,收敛了情绪,露出笑容,“我算什么病号?当时虽然看着吓人,其实段九捞着我,就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而已。”
“那……”顾莲有些发愁,“家里的事该怎么办?大嫂的精神不是太好。”
不是她不心疼自己,而是长嫂是个风吹吹就坏的美人灯,万一累出好歹……,不但自己有了不是,到时候只怕更忙。
可是再把主持中馈之权交给婆婆,将来又怎么要回来?
便是自己不急,也白费了之前长嫂的一番折腾。
顾莲心里还有一重担心,万一这一胎生下来的是女儿,……长房会不会塞丫头?婆婆会不会塞丫头?到时候自己没了依仗,女儿会不会跟着一起受委屈?
“不行的话。”叶东海开了口,“要不还是让母亲……”
“这样吧。”顾莲笑道:“其实光是内宅没多少事,有大嫂身边的几个管事妈妈,我并不用支应多少。”见丈夫眉头微蹙,“你听我说完。”柔声道:“我想过了,把三婶婶叫来帮着我,就差不多了。”
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想收回来才容易一些。
自己可不想,到时候婆婆手里捏着大权,然后以没有子嗣为名,把自己屋里的丫头塞一、两个过来,……什么所谓长者赐不应辞。
以公爹屋里姨娘和通房的数量,这种事……,婆婆做起来还不是得心应手?自己手里一点权力都没有,岂不是只能看着干着急?还有大伯母那边,盼孙子盼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生了儿子要给抱走给别人,生了女儿没有依仗——
哪一条路都不好走。
叶东海并不明白妻子的顾虑,皱眉道:“还是养好身孕要紧,你听话。”不太同意她的决定,“不管是母亲、大嫂,还是三婶婶,随便她们谁先管着好了。”
顾莲突然烦躁起来,“那然后呢?”她反问,“如果我这一胎生的是儿子,是要送去长房养的;如果是女儿,或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到时候,只怕还要给他纳姨娘,“……你叫我怎么过?!”
李妈妈赶忙劝道:“奶奶,大夫说了让你别动气。”
顾莲扭了脸,冷冷道:“二爷,你好歹给我留一条活路吧。”
一直横亘在两个人中间的疤,再次被揭开。
叶东海被噎得说不出话。
想劝妻子,却不知道该劝点什么。
站在妻子的角度上,嫁到叶家本来就是低就了,还要忍受过继这种事情,只怕她心里不好受,可是自己又不能反悔此事。
说起来,叶家没给她带来多少好处,尽是烦心事——
不免心虚理亏。
屋内气氛不好,李妈妈和蝉丫都不敢说话。
“李妈妈……?”翠微在外面喊人,隔着帘子说道:“有官媒来找你,说是来商议黄家的婚事。”
李妈妈和蝉丫都出去了。
“莲娘你别生气。”叶东海静默了许久,终于开了口,“你养好身子要紧,既然想叫三婶婶帮忙,那就叫她吧。”顿了顿,“总之……,你喜欢怎样便怎样。”
喜欢怎样便怎样?顾莲心下冷笑,——我喜欢我的孩子,不让抱走,你们叶家能够同意吗?心里突然觉得堵得慌,缓缓闭上眼睛,“二爷……,我想歇一会儿。”
“黄家?!”大夫人看着官媒,又惊又怒——
却是敢怒不敢言。
因为人家一开口就说了,徐家为这门亲事保婚。
之前大夫人碰壁以后不甘心,想着官媒不行,就直接挨家挨户的直接打听,倒是挑出了几家愿意出钱的,……不过钱都不多,毕竟顾家现在没有人在任上——
这还是其次。
怪事接二连三的出现,每次都是起先答应得好好儿的,过不了两天,对方就忽然改口,……不是流年不利,就是属相不合等等。
总之,都是和顾家七小姐没有缘分。
大夫人气得要死,怀疑林姨娘,又觉得她没有这么大的本事!直到今天,心里的疑惑才解开了。
原来是四房的那个丫头在捣鬼!
那自己的堂姐嫁给乳母的继子,真是亏她想得出来!
那官媒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徐二爷说了,黄大石赤胆忠心、忠勇可嘉,已经让他领了六品的虎贲校尉。”露出一脸夸张的艳羡之色,“啧啧……,真是年少有为!和府上的七小姐,正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绝口不提黄家的底细。
反正不说对方也知道,说了只会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大夫人憋了一肚子的气,冷着一张脸,拒绝的话却是没有底气说出口,忍不住想羞辱一下对方,“哦……,黄家打算出多少聘礼啊?”
官媒对此早有准备,笑眯眯回道:“二百两银子。”
大夫人一口气噎在心间。
官媒又道:“俗话说易寻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神色一派认真,“黄校尉将来前途无量,连徐二爷都夸他,可做将才,和顾家正是一文一武般配得紧。”笑了笑,“想来以顾家的高远眼界,是不会在乎这些区区俗物的。”
这都是顾莲的意思。
既然桐娘是要嫁去黄家的,林姨娘没必要再白白补贴聘礼,让大夫人赚了去,不如给桐娘做了压箱底的钱,反倒落了实惠。
林姨娘起先对这门亲事不满意,慢慢的,倒也觉出好儿来了。
桐娘知道了以后,感慨道:“我早说过,九妹妹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林姨娘对着天上作了几个揖,“菩萨保佑,可算开眼了。”面上忍不住浮出喜色,“若是换了别家,你母亲只怕不会答应,可是有徐家保婚,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徐家做的媒,将来女儿回娘家也硬气一点。
她们母女在这边满意了,大夫人的邪火还找不到地方撒,在屋里气闷好几天,最终去了一趟何家,决定把银子要回来!
杏娘的产期就在最近几日,柳氏正好过去看望她。
大夫人一路怒气冲冲,从顾家到何家都没消息,直接摸到了杏娘的屋子,朝着柳氏冷笑,“听说……,我那四弟妹贴补了你二千两银子?”
柳氏大惊,“大姐……,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自己手头可只剩下那一千两了。
杏娘目光闪烁,旋即避开了大夫人的视线。
大夫人瞧得清楚分明,心中的猜测越发笃定,不由火上浇油,“原来你有钱!”越想月是烦躁上火,“既然如此,就把欠我的一千两给还了吧!”
隐隐的……,觉得林姨娘、桐娘、顾莲、杏娘、四夫人、妹妹柳氏,这一圈儿人都搅和在了一起!倒好……,如今自己反倒里外都不是人,白白与他人铺路了。
何庭轩赶忙陪笑,“大姨母,断然没有这样的事……”
“你给我闭嘴!”大夫人又气又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有银子,怎地还捏着不还?”指了柳氏母子,“你们坑别人也罢了,现在连亲戚也要坑了不成?”
何庭轩慌张阻止,“大姨母不要胡言乱语。”
大夫人现在一看见他就来气,怒道:“我那一千两银子,还不都是被你诓了?人家做生意是赚钱,你做就赔钱,简直就是一个窝囊废!”
杏娘听得不乐意了,恼道:“你说谁是窝囊废?!”
大夫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冷笑道:“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别婆婆和男人算计的一分不剩,还替他们说话,真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杏娘目光闪烁,脸色不是很好看。
何庭轩见状大急,生怕姨母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赶忙上前拉人,“姨母,咱们到外面去说,到外面……”
大夫人气得甩手,“你少拉扯!”
何庭轩一个没拉好,手被反弹回去,正好打在杏娘的脸上,顿时疼得杏娘大叫,“哎哟!谁打我……”慌张往后退,结果却被椅子绊倒在地。
“杏娘!”
“大奶奶!”
众人都是吓得不轻,慌忙上去扶她。
“别动,别动……”杏娘快要哭出来了,指了指自己的裙子,群摆像是沾了水,越来越湿,“好像、好像是……,羊水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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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众虚惊一场的是,杏娘无事,孩子也无事,叫了稳婆过来后,产房里折腾了小半天,----生下一个六斤半的白胖儿子。
何家顿时欢天喜地、举家欢庆,让四处报喜。
顾莲收到这个喜讯的时候,大夫刚刚给她复诊切完脉,正隔壁开药方,听到姐姐生下儿子,不由唏嘘,“一波三折的,还好最后平平安安。”
看来姐姐没心没肺的性子,也有好处。
顾莲让备了贺礼送去。
李妈妈安排妥当回来,叹道:“五姑奶奶倒是母子平安,奶奶……”忧心忡忡的看着她的肚子,“还得好好保养着才是啊。”
顾莲颔首,“妈妈放心,我心里清楚的。”
李妈妈欲言又止。
顾莲明白,对于自己坚持不肯松手中馈之权,乳母十分担心,----大约是怕自己给熬坏了,甚至……,一尸两命。
不止一次的跟自己说,“多歇着,免得将来落下病根儿。”
可是叶家这种情况,自己又没有娘家可以撑腰,哪里能够高枕无忧?生了儿子固然好一些,但是却要抱给长房的。
一旦自己生下的是女儿,上头一共六个长辈施加压力,叶东海到底顶不顶的住,是否纳妾都是两说!对于古代男人来说,妾不过是个玩意儿,嫡妻若是太过较真,反倒不理解,认为是妇人嫉妒心作祟。
总之,对这一点自己完全没有把握。
而且再看看眼下,不等长辈们塞什么通房过来,光是眼下这几个大丫头们,明争暗斗就够激烈的了。
顾莲正烦恼,就听见外面传来喝斥的声音。
蝉丫赶忙出去看了一回,“是红玉姐姐教训两个小丫头。”
又是什么破事儿?顾莲叫了红玉进来,烦躁道:“一大早的,吵吵闹闹做什么?就不能让安生一会儿。”
“奶奶别担心……”红玉神色闪烁,“只是……、只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翠微姐姐不在跟前,我便上去管教了几句。”
顾莲冷冷地打量着她。
大夫叮嘱自己不要生气,不要上火,这一屋子的谁不知道?红玉又不是没有见识的小丫头,若是真的替自己打算,以她的聪明,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遮掩过去。
比如小丫头打碎了东西什么的。
偏偏大吵大闹的,生怕自己没听见外面动静似的,还这样吞吞吐吐……,是想引诱自己询问究竟吧?于是问道:“哦……,是什么事?”
红玉回道:“两个小丫头嘴碎,外头听了些不干不净的话。”
顾莲眉头微蹙,“是么?到底说了什么?”
红玉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怯声道:“婢子不敢说。”又劝,“奶奶还是别听了,免得听了生气,白白气坏了自己。”
意思是说,----是一件很值得自己生气的事咯。
李妈妈劝道:“奶奶何必生气?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出去看看便是。”
“妈妈不用劝。”顾莲渐渐有些火气上升,吩咐红玉道:“不止拌嘴的那两个,把屋里所有的人都叫进来!”
“是。”红玉赶忙转身去了。
李妈妈还要相劝,“奶奶……”
顾莲摆了摆手,焦躁道:“我倒要看看,是谁背后乱嚼舌根?!”
将近二、三十个丫头仆妇进来,挤了半屋子。
“听说……”顾莲环顾着屋里神色各异的人们,冷冷一笑,“最近外面有不少风言风语,是关于议论我的?”
没有人敢吭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