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顾莲宅斗日记》作者:薄慕颜【完结 番外】(2014.8.4补全缺字) > 书香门第★流年☆ 顾莲宅斗日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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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51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莲娘!”叶东海失声大喊,声音颤抖,“你……,你怎么样了?”

顾莲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够再见到丈夫最后一面。

原本有千言万语要交代的。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他憔悴的面庞,微微凹陷的双眼,却只能微笑,“挺好的。”眼泪不可自抑的流下,怕下一刻,就没有机会再说话了,语速飞快讲道:“你一定要照顾好七七!如果可以……,为我守三年孝期,放了李妈妈和蝉丫回黄家,还有……,善待麝香和玉竹、宋三娘,让她们陪着七七长大……”

“莲娘!”叶东海红着眼睛,欲要往前冲过去抓人。

对面一支飞箭直直射来,段九利落的拔剑挡了,一把抓住他,大声喝斥道:“你再往前,马上就会害死你、害死她!”

顾莲失声哭道:“二爷,别过来……”

不不不,自己还有很多话要说!

为什么像是堵在了喉咙,哽噎的心口难受,反倒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刚往前倾了倾身子,就被人重重扔在了地上,利剑比上咽喉!

“看够了吧?认清楚了吧?”说话的人是曹雷,冷笑道:“赶紧回去告诉徐三,若是愿意俯首称臣,皇上就给你们一个恩典,还你们两个活着的夫人。”语气一冷,“否则的话,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三爷,三爷……”邓氏更是在旁边大哭,看着对面不到一箭之遥的丈夫,泣不成声大喊,想说一句“救我”,可是一想到丈夫的为人,再想到他近在咫尺,却连看自己一眼的举动都没有,最终只能把话咽了下去。

反正都是死,好歹死得体面一点儿。

“走!”曹雷挥斥着,“押她们回去!”

段九手上的利剑动了动。

曹雷却是冷笑,看着他,“听说叶家有一个高手,不过我要劝你一句,最好别轻举妄动!”拔出自己的随身佩剑,“即便我的剑没你的快,但是割破两位夫人的喉咙,肯定不成问题。”

他“哈哈”大笑得意的往前走去,一行人耀武扬威,大摇大摆回了对岸。

段九瞠目欲呲、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跳个不停。

叶东海被他抓得动弹不得,跪在地上,高声大喊,“莲娘……!”

顾莲站在桥头回望。

叶东海像是被人抽了魂儿,仍然呆呆的站在桥中央,即便相隔甚远,亦是能够感受到他的不甘和伤心,可是这些都救不了自己。

接下来,和邓氏一起被押上了高大的战车。

萧苍的目光扫了过来,看不出喜怒,似乎是勾了勾嘴角,“看起来……,徐家不打算救你们回去了。”

顾莲沉默不语,邓氏只在一旁小声啜泣。

曹雷上前道:“皇上,杀了她们两个祭旗!”

萧苍挥了挥手,“休要多言。”

“是。”曹雷闷声退后,一脸闷闷。

萧苍的目光落在顾莲身上,见她十分冷静,和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邓氏,形成了鲜明对比,开口道:“你的祖父顾朝亨,是一个有风骨、有本事的人,孙女也不错。”忽地道:“你就留下来吧。”

顾莲心下惊骇,----留下来?自己一个有夫之妇,简直荒唐!

但却一语不发。

曹雷目光不善的盯着她,像是在琢磨什么时候可以下手。

萧苍收回了目光,大声喝道:“喊话!”

有个站在前面的将领出列,声音洪亮,“领命!”然后手中旗帜一挥,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徐家儿郎,你们降是不降?!”

“徐家儿郎,你们降是不降?!”

“徐家儿郎,你们降是不降?降是不降……?!”

一人起头,百人附和,千人附和,数万人一起附和!声音犹如滚滚浪潮一般,朝着对岸散去,几乎震耳欲聋!

顾莲忽地顿悟了点东西。

萧苍根本就没打算放了自己和邓氏,居然以徐家投降为交换条件,然后知道徐家不会答应,再故意这样喊话羞辱徐家,以灭徐家士气!

即便邓氏只是一个姨娘,那也是徐离的女人,眼下救不得、不能回,徐家军士只能满腔愤怒的忍着,还要听着这些羞辱!而如果徐离是个性子暴躁的,过来救人,又是置三军将士于不顾,----救不对,不救也不对!

徐家算是彻底被恶心了一回。

顾莲正在叹息,正在琢磨着自己是个什么死法。

忽然间,萧氏大军的喊话又变了。

“徐家威名扬天下!进献夫人表忠心!”

“徐家威名扬天下!进献夫人表忠心……!”

顾莲顿时一脸震惊!

忍不住扭头看向萧苍,----怎么可以这样无耻?!杀了自己和邓氏就够了,还要这般羞辱对手!不过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们,从来都不讲道理的。

周瑜不是一样被诸葛亮羞辱?!

忽然间,河岸对面出现了一阵不小的骚乱,不知道是什么变故。

是徐离忍受不了羞辱要杀过来了吗?顾莲心下揣测着,可是看着那只够六、七个人并排通行的长桥,不由大惊大骇。

徐家的兵马一旦冲杀过来,必定死伤严重!

甚至有可能,主将会阵亡在桥上的漫天箭雨之下!

146灞水河(下)

146灞水河(下)

顾莲并不清楚,徐离会不会如此冲动,但是自己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否则徐离一旦有事,或者受伤,徐策一定会把叶家灭了门!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像是不忍直视一般。

顾莲捧着脸,蒙上了眼睛,跪在萧苍面前哀声祈求,“皇上,让他们别再喊了。”声音说不出的难受,“求求您,求求您……”

萧苍不言语,没有任何打算停下来的意思。

顾莲知道他肯定不会答应,但是……,自己是在等待曹雷发难。

果不其然,曹雷顿时暴怒道:“你说不让就不让?!”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其拖了下去,“给我下来!”不屑冷笑,“我叫你看得再清楚一点,看清楚徐家的孬种!”

萧苍有些愠怒,“曹雷你做什么?”

曹雷只做没有听见不答,继续往前走。

萧苍眼见他把顾氏越拖越远,心下忽地一动,莫非外甥是要把她推下河?还是准备走得远了,然后一刀给她抹了脖子?外甥拖走顾氏事小,在人前这样不顾自己的威仪事大,实在是忍无可忍。

但是周围将领顾及曹雷的身份,没有人上前劝阻。

萧苍恼怒之下,提刀追了上去大声喝斥,“还不快点把人放下?!曹雷,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你还想抗旨不成?!”

曹雷不便再装作没听见,只得站住脚步。

萧苍虽然年近半百,但是身形魁梧、虎背熊腰,加上穿了重甲,走起路来震得地面一颤一颤的,气势十分逼人。

顾莲的一只手被曹雷抓住,只做害怕模样,垂了眼帘,但却竖起耳朵,眼角的余光更是盯着萧苍的脚,越来越近了。

“曹雷,你越来越放肆了!”萧苍上前伸手想要抓人,喝斥道:“你放手!该怎么处置,朕说了算……”

一、二、三,就是此刻!

顾莲飞快的拔了头上金钗,朝着对方眼睛狠狠扎去!

萧苍顿时惨叫,暴喝道:“贱人!”

顾莲刚刚感受到金钗陷到了肉里几分,就被他一脚踹在胸口,力气奇大无比,自己顿时像是震裂一般!不由连连往后跌,正好撞在旁边的牛皮大鼓上面。

曹雷大喝,“来人!皇上遇刺!”怒火滔天的扭回头瞪向顾莲,将手里的利剑狠狠掷了过去,欲要一剑刺穿顾莲的胸膛!

顾莲正仰在牛皮鼓上喘息,全身到处都是痛的,本能的想要挪个地方,可是身体反应十分迟缓,----眼睁睁看着利剑飞来,直指心口!

不由闭上了眼睛,心里不无悲沧的想着,……看来季先生的玉佩还是不管用,最终没有替自己挡住祸事。

下一瞬,“叮”的一声脆响,胸前的玉佩被利剑震得四分五裂,胸口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人和牛皮大鼓一起倒在地上!

疼?!自己还有感觉,那么就是没有死了?

顾莲心里明白……,很可能下一秒,自己就会身首异处,在电光火石之间,顺着重重的撞击之力,一手抓了牛皮大鼓的铜环耳朵,义无反顾的滚了下去!

滑坡上的碎石坚硬多角,擦得手臂和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生疼。

顾莲死死咬牙忍住。

葬于河水之中,或许自己还能留一个全尸吧?总比被曹雷砍成几截要强,或者更惨一点,萧苍恼怒之下,还不知道把自己扔去哪儿羞辱呢。

下一刻,河水铺天盖地扑面打来!

顾莲顿时喝进一大口浑浊的河水,耳鼻眼嘴,全是泥沙流动,拼了命回头往桥上看去,似乎还能看到两个小小的人影。

是叶东海和段九还没有走吗?

可是河流十分湍急,加上浪头一直翻涌不息,水流的冲击力非常的打,顾莲很快就顾不上其它,只能拼命的抓住那个铜环,咬牙不敢松开。

没有这个牛皮大鼓,自己过不了一时三刻,就要被这汹涌滔天的河水吞没!

而此刻,岸上面已经炸开了锅。

萧苍这边这不用说,众人急急忙忙将他扶回了大营,急传随军大夫,又让大将领兵在桥头严防死守,以免徐离带着人杀过来。

其实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早在顾莲落水的那一刻,徐离就已经扬枪策马,沿着河岸,朝着下游方向一路疾驰追了过去!数万军士纷纷闪避不及。

而叶东海一直站在桥上,反倒慢了一拍。

他先是要跳河下去救人,被段九抓住,“水流湍急,从这里是救不到人的!”扯着他飞快的回去,翻身上马,两个人跟在徐离后面一路飞驰!

徐策阻之不及,但见对岸萧苍大军也是乱作一团,心下稍微落定了一些,望着跑得几乎看不见人影的兄弟,无奈的叹了口气。

----红颜祸水,古人诚然不欺。

徐离目光阴冷,不停的扬鞭策马,刚才虽然隔得远,瞧不清楚对面人脸,但是大致情况还是能够看到的。

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什么,惹恼了萧苍的人,结果被人拖下了战车,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变故,最终跌下了河。

似乎……,是萧苍受伤了。

她一向冰雪聪明、明敏机变,是怕自己忍受不了羞辱,做出莽撞的事,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打算吗?想到这里,心口不由一紧。

一路沿岸飞速策马,目不转睛看着河中翻滚的大鼓,看着哥哥眼里的“祸水”,顾不上去管对岸的乱子,只是担心,……这种水流湍急、浪花滔天的大河里,她到底还能够撑多久?!

徐离心急如焚,朝着阵列中高声大喊,“给我绳子!”一面咬牙策马,一面红了眼睛朝前喝斥,“给我绳子!听见没有?!”

“绳子!”

“绳子!!绳子……”

不断有人传喝,不断有人大喊,不知道是谁从哪里找到一圈绳索,奋力朝着徐离扔了过去,“大将军!接住!!”

徐离接了绳子飞快的打圈儿,眼睛死死看着河中漂浮的不定的大鼓,旁边那个纤细的身影,时而淹没在河水之中,时而冒出半个脑袋,叫自己的心七上八下的,随着河流翻腾不定。

正在担心之间,对岸突然有人大喝,“放箭!射杀妖女!!”

灞水河的河岸并不算宽,因此不论是徐家还是萧家,两边的兵马都排得很长,这个命令一下,有下游方向的人大声领命。

当即叫了弓箭手,朝着河中的大鼓周围洒下铺天箭雨!

徐离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当即将绳索圈儿扔了出去,不管顾莲能否听见,红着双眼大喝道:“莲娘!你快抓住!”

一次不行,收回绳子又扔一次。

河水中的顾莲像是听到了什么,伸出手臂,努力想要抓住绳索,但是河水冲得她七荤八素的,根本稳不住身形。

徐离双腿夹住马腹,再次奋力把绳子扔了出去。

顾莲伸出手臂,却不料一支流矢正中肩头!

顿时冒出一股鲜红的血色,但是转瞬,又淹没在滚滚的浑浊河水当中,她像是失去了力气,连头都不太能够抬得起了。

箭雨还在飞射,“噼噼啪啪”洒落在河面上。

好在那张牛皮大鼓够大,顾莲还算机灵,躲在了大鼓的另外一边,----但是情况很快不妙,牛皮大鼓上渐渐变成了一个刺猬。

就算一时不破,河水也肯定会慢慢渗进去的。

徐离的牙都快要咬碎了。

不停的扔着绳子,好几次,绳子圈儿都扔到了顾莲身边,但是她却没有去抓,肯定不是她不要命,而是实在没那个本事了。

此时此刻,顾莲的胸口和肩头剧烈疼痛,河水的巨大冲击力,加上下河便呛了很多浑水,又疼又晕又呛,别说去抓绳索,就是神智都快要不受控制!

心里知道,徐离在一路沿岸想救自己。

可是,可是……

一个浪头打了过来,又一个浪头打了过来。

四肢百骸的疼痛在不断蔓延,鲜血在不停渗出,自己渐渐失去力气,更因为在寒冷的河水里泡得太久,身体已经冻得麻木起来。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松手!绝对不能松手!

“莲娘……”耳边隐隐听到徐离焦急的呼喊,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还能再听到几次被人唤这个名字,----了却此生,来生又是另外一个名字了吧。

此刻最最后悔的是,不能够再看女儿七七一眼。

再也没有机会了。

大约是随着河流过了萧苍的军队区域,身边的箭雨渐渐消失,这本该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不过……,自己也没剩下多少力气了。

不行了……

顾莲迷迷糊糊的想着,不行了,自己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那么,就此放弃吧。

岸上的徐离听不到她内心声音,但是却能看出情况不妙,那大鼓渐渐的往下沉,正在心急如焚之间,-----忽地一瞬,河里的人和鼓猛地分离了!

徐离打了一个激灵,当即将绳子一头系在了马腹上,另一头缠在自己手臂上,站在马镫上面,奋力一跳,朝着那个河里的浅绿身影落了下去!

“莲娘……,抓紧我!!”

顾莲正在感觉身体往下沉,忽地有个强有力的手臂抓住了自己,出于求生的本能,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抱住那个从天而降的人,抱住生的希望!

徐离……,他这是疯了吗?

岸边马儿一阵尖锐嘶鸣,腹部上的绳索,被河里的两个人猛地一扯,立即不由自主的往河边打滑,吓得它拼命往岸里面奔跑挣扎!

徐离本身是会水的,更是各种危险场景都有遭遇过,此刻虽然落在河水里,身边还有一个晕乎乎的包袱,但还是头脑清明的很。

并不敢让马儿受力太大,以免被扯了下来。

除了最初那一下强烈拉扯之力,后面只是借了一点绳索之便,不至于被冲走,一面紧紧抱住了顾莲,一面顺着水流往下游方向漂流。

也曾尝试过上岸。

但是只有自己一人尚可,抱着一个人,河流的冲击力又太大,在河中根本就稳不住身形,还要照顾她透一透气,绝对不可能抱着人凌空飞起。

鲜血从她的心口和肩头冒出,一缕一缕的,消失在浑浊的河水里。

徐离一生上过战场无数次,对生死经验十分的丰厚,情知这种寒冷的天气之下,顾莲又受了伤,肯定撑不了多久了。

到时候,救上岸也只得一具尸体。

顾莲艰难的睁开了眼,轻声道:“放开我,你自己上岸去……”一定不能,不能让徐离陪着自己出事,----自己承不起这份情,叶家更担不起这种灭门大祸!

徐离不能死,不可以死,徐家更不能败!

泪水徐徐滑下,在那脏兮兮的脸庞上冲出两道泪痕,露出冻得莹白泛紫的皮肤,有一种一碰即碎的濒死之美。

“我们都不会死的!”徐离浑身湿透,精铁头盔也被冲走了,只剩下一双乌黑幽深的眼睛在闪烁光芒,冷毅道:“刚才桥头那里因为水道狭窄,地势偏高,所以水流比较急,等下水流缓一点我就救你……”

忽地手臂上一阵吃痛!

在惊异的一霎那,不由微微松手,怀里的人便顺势往下一滑。

转瞬之间,两个人被湍急的河水冲开。

顾莲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喊道:“你要活着,一定要……”她身子轻,又没有绳索可以固定,很快就被几个浪花冲远了。

“胡闹!”徐离估量了一下水流,一咬牙,最终还是松开了绳索,奋力朝着顾莲游了过去,----这个女人,怎地这般傻气?自己要是害怕有危险的话,又何必追过来?

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把她打晕的!

正好河道开始转弯,一个浪头打过来,铺天盖地朝着河中的两个身影扑去,像是一头凶兽一般,转瞬将所有的东西吞没!

岸上的马儿,是跟随徐离多年的上品战马,眼见失去了牵绊,先是放松似的一声嘶鸣,减缓了脚步,继而便发觉主人不见了。

平日里,徐离待它比待姬妾还要好上十倍。

又是多年来一起浴血厮杀过的,早已经通了灵性,此刻茫然看着面前的浑浊河流,看着那些浪花,急得在岸边团团转,凄厉嘶鸣不愿离开!

等到叶东海和段九随后追来。

不见人,只见一匹慌张不安的马儿在打转。

和他们一起追来的,还有徐策派遣过来的三千黑甲精锐!领头的将领上前,找不到主将的身影,只剩下一匹战马在此,不由大惊,“大将军人呢?!”顿时暴躁起来,拉着段九和叶东海摇晃,“人呢?你们怎么也追丢了?!”

段九骂道:“他妈的,我怎么知道!”

叶东海不可置信的站在岸边,看着那翻滚的河水,想象着徐离跳下去救人,却最终和妻子一起被淹没的场景,心中惊骇无比!

不!不……,不可能!

一定是两个人被河水冲走了,一定还在下游,在某个地方……,或许受了伤,莲娘正在等着自己,一定是这样!

他不甘心,继续翻身上马向前追去。

段九紧跟不舍,浑身都是要杀人的阴暗戾气!

追人的将领咬了咬牙,看了看河水,又看了看前面远去的人,吩咐道:“留五百人在这附近打捞、寻人,其余的全都跟我走!”走了两步,又勒转马头,指了指后面一个副将,“把三爷的战马看好了!”

然后一扬鞭,继续飞一般的领头冲了出去。

******

顾莲再次睁眼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湛蓝天空,远处有高大的枯树,周围寒风阵阵,自己似乎躺在一片空旷的地上。努力的想看看周围情况,然而只是稍微一动,便疼得呲牙咧嘴的,只得放弃了。

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一般,犹记得……,之前自己松开徐离以后,被滔滔河水卷到岸的另一边,仿佛还撞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么这里又是哪儿?是自己被冲到下游给人救起来了?还是又穿了一回,重新投了个胎?居然点儿背投在野外了。

“别动,别说话!”徐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透着不安和担心,“你现在浑身都是伤,而且还撞击到了头颅和内脏,每一丝力气都要好好留着。”他道:“我给你包扎一下,等下就抱你去镇上找大夫,你且忍一忍。”

叫大夫吗?为什么自己感觉撑不到那个时候?若不然……,徐离的眼里为什么会有泪光?他一向是个冷毅坚强的男子。

自己再不说话,只怕就永远没有机会说话了。

----若是死了。

想来母亲和姐姐不过伤感一阵子,或者只是一点点惊讶,而叶东海就算对自己有感情,但不论是时间上的消磨,还是来自叶家长辈的压力,他都肯定会再续弦的。

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才得几个月大的女儿七七。

能不能对徐离托孤?好像不适合,可是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身边更没有别人,只能尽力争取一把了。

“徐三哥……”顾莲一开口,眼泪便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自己用了未成亲之前的称呼,徐离会记得一点点旧情吗?他肯来救自己,是不是就说明没有忘?那时候自己叫他“三爷”,他却喝斥,叫自己不要跟着别人乱学,顾家和徐家是世交,叫他一声“徐三哥”就好。

徐离神色微震的看着她,目光闪烁。

一瞬静默,才道:“叫你留点力气……”

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有底气。

顾莲的心下更加明白了,一片明镜似的,她努力笑了笑,“萧苍……,被我的金钗刺到、刺到了眼睛,或许……,还伤了头颅,便是不死,亦是眇了一目……”咽了咽喉咙里的腥甜味儿,忍着疼痛,“待你回去杀敌……,大事可成。”

徐离跪在地上抱着她,咬牙道:“莲娘,你别说话……”

“我怕……,没机会了。”顾莲艰难的张口,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说话上,“杀了萧苍……,往后这天下就是你的了。”笑得宛若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凄凉美丽,“徐三哥……,你欢不欢喜?”

徐离只觉心中大痛,却哭不出来。

唯有一双眼睛着火般的烧得通红,几乎瞠目欲呲!

“徐三哥……”顾莲以为自己声音很大,却见他低下头来,便知自己声音细微,大限将至了,“看在我一直……,对得起徐家的份上,求你……”目光清冽明亮,带着说不尽的怅然和哀求,“求你以后照顾叶家,照顾、照顾我的七七……”

徐离在战场上征战多年,见惯生死,很是清楚眼下的状况,若是心气一过,只会加速她的消亡!不……,自己不要那样的结局!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大声道:“你若不死,将来我一定会照拂叶家!你若死了,今天的话我会忘记!”他不敢晃她,更不敢摇他,感受满手鲜血的潮湿,生怕怀里的人一碰就碎了。

面前的人却一点一点苍白起来,褪去血色。

徐离声音嘶哑起来,“莲娘……”

顾莲气息微弱,努力想着还有什么能为女儿筹划的,她命令自己再坚持一下,“还有……,一路上我和邓氏……,在一起……”如果能够帮她一把,邓家事后会不会承自己的情,“她几欲寻死,性情坚贞……”

徐离这会儿哪有心情听什么邓氏?焦急道:“你别说话了!留点力气,我现在就抱你去找大夫!”顾不得仔细包扎,拔出利剑削掉她肩上的箭头箭尾,胡乱裹了起来,“莲娘你听话,再坚持一下,我这就带你去……”

顾莲缓缓闭上眼睛,“我累了。”

“不能睡!”徐离抱着她飞快的朝前走,一面低头看看,一面急怒喊道:“我叫你不要睡!莲娘,你听见没有?!”

顾莲的眼睛却没有再睁开,只是嘴角努力勾勒出一抹浅笑,最后只剩下一个听不见声音的口型,似乎在念着女儿的名字,“七七……”

147爱别离

萧家大营炸了锅,徐家大营更是连天都要翻过来了。

徐策脸色铁青、青筋直跳,黑到不能再黑。

前去追人的将领回来禀报,说是徐离和顾氏都不见人影,只找到一匹战马,现在剩下的人正在下游沿岸努力搜索。

副将一脸焦急担忧,“当时大将军沿岸策马追了出去,萧苍那边的人是看见的,要是大将军不能及时回来,这个消息怕是封锁不了太久!”

徐策暴躁道:“这不废话吗?!”

他甚至尝试站了起来,可是刚往前走了一步,便重重的跌在了地上!

“将军!”有人赶忙上去扶他,却被甩开。

徐策坐在地上,又是愤怒,又是怨恨,又是无奈和自嘲,忽地仰天大笑,“徐家当年为了自保,退了她的亲事,没想到……,最后还是要折在她的手里。”声音不免有了一些凄凉,“看来当初我不该残了双足,而是战死沙场更好一些!”

省得后面这些年受尽屈辱和无奈,最终还是一样落败。

帐篷里面一阵沉默。

有人劝道:“将军不必懊恼,便是萧苍的人现在杀过来,只要将军指挥,我一样可以抵挡!再说,大将军他吉人天相……”

对于这些经常在鬼门关游走的将领门,这话说得跟放屁一样。

又有人上前道:“萧苍似乎出了什么事,不知情形如何?要不叫探子哨探一下,或许我们可以……”

“都给我滚出去!”徐策抓起旁边的砚台,一把砸向众人。

对于这些人来说,小兄弟徐离是他们的主将,是成大事的领头者,----可是对于自己来说,他还是自己的同胞手足啊!

如果小兄弟有事,母亲……

更加糟糕的是,自己是一个只能纸上谈兵的残废。

假如小兄弟真的出事,必定使得三军军心动摇,到时候……,又到哪儿去找一个三军统帅?一旦萧苍大军压过来,万一兵败如山倒……,徐家必定灭门,母亲和妹妹,还有兄长和自己的儿女们,肯定都不能幸免,连伤心的机会都没有。

完了,难道真的就这么完了?

徐策的一生,从来没有如此恐惧痛苦过。

一个人,独自在帐篷里坐到了夜色浓重、星子闪烁,期望着小兄弟突然回来,结果消息不断传来,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因为天黑实在看不清楚,打捞搜寻暂停,就连叶东海都被段九架了回来。

正如顾莲所料,徐策的确因为对自己的迁怒,而对叶东海起了杀心,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因而冷冷扫了一眼,没有言语。

这一夜,三军将士都将彻底难眠。

徐策在中军大帐里沉默了半夜,总算还没有失去理智,一味的陷入哀伤,而是打起精神来,叫了将领们进来安排应对措施。

面上虽然镇定,心里却是压抑不住的悲伤和空洞。

早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哪怕是小兄弟和敌人战死在沙场上,自己也能悲壮的接受,----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难道顾氏,就是徐家的劫数吗?!

次日天光亮起,徐策这才惊觉自己坐了一夜。

打捞工作重新开始,但是依旧没有任何好消息传回来,一次又一次,赶回来禀报消息的兵卒们,都是越来越胆颤心惊。

徐策越听越觉得头疼欲裂,最后忍无可忍,朝报信的人大怒喝斥,“没找到人,就不要报了!”

可是这样干坐了一个时辰,又是度日如年。

“二爷……”阿木摸了进来,神色瑟瑟。

徐策一看他这表情,就烦躁道:“那些废话我不想听!”

“不是的,二爷。”阿木顾不上被喝斥,让人守在帐子门口,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放在案头,“二爷你看。”

----是小兄弟的平安佩。

这次出征之前,母亲专门找人开了光,自己和兄弟一人一块,再不会错。

“找到人了?”徐策大惊大喜,继而觉得阿木的神色古古怪怪的,心底一凉,声音有些发抖,“还是……,找到了尸首?”

“二爷你听我说。”阿木上前,细细的附耳低语了一阵。

“当真?!”徐策惊道。

“小的岂敢撒谎?”阿木打了一个哆嗦,接着道:“三爷在营外随便找了一人,然后叫我出去见面,给了这块玉佩,交待了方才的那些话。”顿了顿,“我觉得三爷的主意甚好,咱们依计行事,说不定真的可以一举杀了萧苍!”

得知小兄弟平安无事,徐策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回去。

继而问道:“三郎有没有受伤?”

“没有。”阿木回道:“三爷自己说没有,我看了下,就是手上擦破了些皮儿,精神样子都挺好的。”

“那就好。”徐策靠着椅背,想了想,转瞬做了决定,“就按他的安排。”又吩咐,“你去把人都叫进来。”

帘子被人掀起,邓猛等人“呼啦啦”的涌入帐篷。

徐策开口道:“两天了,既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未免军心动摇、不能控制,我们先退回幽州城吧。”

“将军!”邓猛急道:“怎么能就这样放弃了呢?咱们再找一找!”

“还找什么。”徐策一脸颓败之色,“该找到,早就找到了。”他眼里是深深的疲惫和伤痛,“三军将士要紧,我们赶紧退回幽州城去,免得萧苍的人马杀过来,到时候反倒措手不及。”

“将军!”

“再等等吧!”

“够了!”徐策一声暴喝,“你们都理智一点!难不成为了他一个,就要我置三军将士于不顾吗?就要徐家所有的兵马都赔进去?”当即下令,“赶紧各自回去整顿,一炷香以后出发回城,违者军法处置!”

“是。”众将领应了,都是一脸垂头丧气之色。

徐策打量着他们。

小兄弟的这个主意的确不错,如果瞒天过海,不仅可以骗了萧苍,而且还能在这危急之时,看看到底那些人才是真的可靠。

心底却又一点疑惑。

那么……,他是怎么肯定萧苍一定受伤的呢?

顾氏和邓氏不过是两个妇人,能对萧苍那种武夫造成什么大的伤害?还有小兄弟又是从哪里得知的确切消息?

难道说,顾氏还没有死?

可是却不见人回来。

这些念头,只是在徐策脑海里一闪而过,毕竟眼下战事要紧,一个妇人不值得太过分神,……只要小兄弟平安无事就好。

******

徐离下落不明的消息,渐渐传开。

其实不用传,单是从徐家大军急着撤回幽州城,就够人猜疑的,----加上诸位将领都是垂头丧气的,还有几个不是心知肚明?

一时间,徐家将士皆是士气大挫。

第三天上头,便有探子脚不沾地的来报,神色惶急,“曹雷领兵攻城来了!”

“什么?!”众将领都是目光一跳,继而又是一片预料之中的神色。

不论换做谁是萧苍,都肯定会在这个时候攻城,----主帅失踪、军心不稳,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要是趁着徐家大乱,一举拿下幽州,再打得徐家四处溃散败逃的话,那么天下可定!

邓猛皱眉不语。

自己从前是在萧苍旗下做事的,还曾经见过几次面,心下有些疑惑,萧苍是个好大喜功的性子,这种时候怎么没有亲自过来?!

难道真如传言的那样,受了伤?

可是凭着两个妇人……,他的想法和徐策一样,觉得妇人们能够造成的伤害,不过抓挠撕咬几下罢了。

萧苍有没有受伤?

萧苍为何没有亲自前来?

两个矛盾的推断在邓猛脑中打转,更叫自己不解的是,徐策脸上虽有悲伤,但是却不想前几天那样慌乱,似乎有一种隐隐的胜券在握肯定。

还有一件事,似乎有几个不安分的将领看管起来了。

到底是真的不安分?还是被悄悄做了别的什么事?

正在迷惑之间,便听徐策说道:“邓猛你带着六万人在此守城。”然后看向其他的将领,“眼下三郎下落不明,曹雷气势汹汹,未免损失太过惨重,其余的人立即跟我撤回安阳!”

“什么?!撤退!”

“将军,咱们不能退啊!”

有如油锅遇水,中军大帐里顿时沸腾热闹起来。

有说退的,毕竟保存实力要紧;也有说打的,不然被萧苍追上只会更惨;还有一些沉默不语的,似在思量着什么。

徐策不动声色,在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走吧,都不要再吵了。”他挥手下了最后的命令,然后看向邓猛说道:“你能撑得住就撑,如果到最后实在是撑不住……,就弃城吧。”

邓猛心思纷乱、猜疑不定,应道:“是。”

徐家的大军带着希望而来,最终却落得主将下落不明,被迫败退,----每个人都是心情沉重如铁,说不出的懊恼和沮丧,还有无限惊恐。

徐家没了徐离,只剩下一个纸上谈兵的徐策,将来会不会……

官道上面,几十万大军不停地急行飞奔。

一个个顶着头上微冷的阳光,迎着烈烈寒风,将领兵卒、辎重车马,踏起一地漫天的黄土烟尘,仿若一条急速逃窜的黄色长龙。

大约离了幽州有十几里地的时候,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众人正在迷惑不解、不知详情之际,忽然间,龙首的地方有人高喊起来,“大将军回来了!”接着是一群欢呼雷动之声,“是大将军,真的是大将军!大将军回来啦!大将军还活着!!”

旋即有人四处奔走,从龙首开始,往后面不停的传送着消息。

“大将军回来了!”

“萧苍贼子身负重伤不敢应战,大将军要领着兄弟们一举向前,杀到萧苍老巢,亲手斩了老匹夫!”

“此时萧苍兵分两处,正是我们一举扑灭他们的好时机!”

一声一声,传遍了徐家三军数十万将士!

顿时人心欢腾、士气大振,仿佛唱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反转剧。

待到徐离快马扬鞭,生龙活虎的从龙首到龙尾跑了一趟,亲自喊话以后,更是每一个兵卒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神情振奋无比!

早春阳光如同一层金黄色的迷雾,又似点点碎金,洒在他的玄铁盔甲上,折出让人不能直视的璀璨光芒。

徐离身姿端然坐在高头大马上面,笑容灿烂明亮。

一如头顶上的骄阳般耀眼夺目。

他高举手中的红缨长枪,往地上重重一顿,四周顿时杀气扑腾盘旋,整个人恍若一尊刚刚披上宝甲的战神!

“尔等听命!”他声音清朗无比,穿过一眼望不到头的乌压压军队,穿破云层,穿透大地,“今日以我手中长枪所指为向,斩杀贼子萧苍!”

“斩杀贼子萧苍!”

“斩杀贼子萧苍!斩杀贼子萧苍……”

几十万人一起大声附和、声势震天,震得大地颤抖,震得林间鸟儿飞窜,震得骄阳躲进了云层里,天上地下谁无人敢掖其锋!

******

幽州的官道上声势浩大、杀声震天,与此同时,在一个偏僻的县城上面,却是一派悠闲安宁的景象。

最近几天,县城里突然来了一批奇奇怪怪的人。

一个个看着都像是身负功夫的样子,身上不是佩剑,就是拿刀拿箭的,均是面色不善,好在这些人并不惹事生非。

据说是县太爷家里最近遭了贼,出了事,县令夫人都吓病了,为免再次出事,所以才特意请来这写高手护院。

什么人,居然敢跟县太爷过不去?众人都觉得这贼胆子够大,真是不要命。

而此刻,芮县的县令却是一片心惊胆颤、魂不附体,别说对那“贼”发作,就连一句多话都不敢讲。

昨儿夜里,突然闯进来一个浑身湿透的煞神,怀里抱着个昏迷的女子,进门便一路刀光剑影直奔内室,家丁护院根本就阻止不了他。

那人放下女子,叫家里的人去请大夫。

儿子带着人上去喝斥,反倒被他一拳打晕踩在脚下。

后来请了大夫,那人在床前守了那女子一夜,见她救回了性命来,便将儿子作为人质带走了。

那人的话还在耳边萦绕,“若是你们精心照顾于她,保她不死,我便保你们全家一世富贵荣华。”继而语气一转,阴冷无比,仿佛从什么炼狱里走出来的,“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叫你全家灭门一个不留!”

次日一早,就来了一群名为护院实为监视的人。

唯一的儿子被人莫名其妙的带走,家眷全被看管了起来,就连自己,也被几个人以保镖之命,随时随地跟随软禁。

全家上下都生活在刀口之下,芮县县令几乎夜夜噩梦。

“怎么办啊,老爷……”县令夫人垂泪不已,可是外面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你是青天大老爷,难道就不能想一想法子?”

“想什么?”芮县县令颓丧道:“儿子还在人家手里,下落不明。”

这些天,一直派人打探消息却杳无音讯。

县令夫人又气又恼,低声道:“就不能把这些贼子给抓了?”

“休要再提。”芮县县令连忙摆手,示意不要再说,“这些人训练有素,好似分兵列阵在巡逻,绝非一般的劫匪之流,只怕……”他有些心惊胆颤,“如今各地四房枭雄豪杰并起,只怕这些人……,正是哪家武将的手下兵卒!你别忘了,那个人当时可是一身铠甲长枪,我如何得罪的起?他们这种人,都是不讲理只讲拳头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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