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顾莲宅斗日记》作者:薄慕颜【完结 番外】(2014.8.4补全缺字) > 书香门第★流年☆ 顾莲宅斗日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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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46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可是就算顾氏还活着,可她已经是有妇之夫,而且还为叶家生下一个女儿,丈夫藏了她又能如何?难道还能一辈子金屋藏娇不成?!

----何其荒唐!

有些猜不透丈夫的想法,要怎样才能把心上人留在身边?

邓氏心头忽地闪过一丝亮光。

倒是忘了,徐家是奔着那个最高的位置去的。

如今徐家大获全胜打散萧家,杀了萧苍,不说天下大局已定,至少暂时没有人能够撼动!假如……,丈夫最终成为九五之尊的话,要纳一个隐姓埋名、改变身份的顾氏,想来并非什么难事。

所以丈夫的那些话,是在告诉自己,他完全因为顾氏的言辞劝说,才肯相信自己的清白,留下自己一条小命!

丈夫甚至直言不讳,让自己知道了他隐藏的心迹,他要自己承顾氏的情,并且还警告自己,生死已经不是自己能选的了。

那么自己承情以后呢?

往后……,是不是就该替顾氏谋划报恩了?

邓氏捂着心口,一颗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自己,这一番推断应该是对的,----唯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丈夫那些奇怪的话,才能解释眼前的惊人场面!

想不到,自己居然因为顾氏苟延残喘下来。

忽地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不自禁想起了安阳徐府里的主母,倒是生出一阵好笑。

要是薛氏听说幽州这一系列的大事,又当如何反应呢?想来她还没有见过顾氏,更不了解顾氏,不然的话,怎能容忍这样一个强敌活着?!

早在济南府的时候就该弄死了。

只不过就算现在主母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屋里的人手脚十分麻利,很快安置妥当,窦妈妈过来交待,“邓姨娘,往后你就安心的养病吧。”看了顾莲一眼,领着邓氏去了稍次间,“大将军吩咐,姨娘住在这儿就可以了。”

邓氏微微一笑,“好。”

窦妈妈见她是一个明白人儿,便不再多言。

没过多会儿,就听外面丫头禀报,“大将军过来看望邓姨娘。”

邓氏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丈夫居然把那些争夺天下的运筹帷幄,用在了后宅里面,这可真是再好不过的借口了。

谁会怀疑他来看望自己的姨娘呢?何况这个姨娘还受了大惊吓,正在养病之中,一切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破绽。

叶东海就算把灞水河都舀干了,就算掘地三尺,也休想找到自己的夫人!

他断断想不到,顾氏正躺在幽州邓家后宅的檀木床上。

徐离进了屋,直接朝里面暖阁走去。

“三爷。”邓氏强作镇定福了福,内心却是一片胆颤心惊,并不敢跟进去,----丈夫这个人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危险了。

当初在邓家花园的那个锦袍公子,面上含笑、一派温文尔雅,说道:“我自少年起便一心想求佳人在侧,不想今日有缘得之。”他朝着自己伸出了手,语气温柔,“我扶你起来。”

那时候,自己还忍不住有一些芳心怦然。

此时此刻,只听他的声音在里面清冷响起,“这些天情况怎么样?”

“大夫说,没有性命之虞。”窦妈妈的声线有些紧张,先打了保票,才回道:“只不过脑子上的撞击颇重,甚至可能留了积血,可能还要一段时日才能苏醒。”

邓氏以为丈夫要发作了。

然而丈夫的声音却很平淡,“唔……,那就好生照料着。”没有朝窦妈妈喝斥,接着一阵无声的静默。

邓氏恍然悟出一点东西。

丈夫把顾氏留下,恐怕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念头,顾氏性情冷静、十分理智,兼之做了母亲,只怕未必愿意被人藏起来呢。

顾氏若是醒了。

只怕两个人反倒十分尴尬。

邓氏继而一阵自嘲,丈夫弄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回来,自己又替别人操哪门子的闲心?有这功夫,还是想想自己以后的路怎么走吧。

丈夫留下自己,会不会只是暂时之举?

到时候他和顾氏之间有个了局,会不会杀了自己灭口?

要是丈夫开口,叔叔肯定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其实邓氏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会儿徐离根本就没有功夫琢磨她,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确是要留她一条性命的。

“你出去吧。”徐离搬了一张椅子在床前坐下,撵了窦妈妈。

此时天色已暗,屋子里燃了五、六个浅橘色的牛皮纸灯,光线温暖和煦,荡出一圈一圈柔和的光晕,令人心生温柔。

烛光之下,床上的女子肤色晶莹、白皙如玉,像是安然甜睡的陶瓷美人儿。

看上去美则美矣,但却有种一碰即碎的娇嫩柔弱。

徐离想起第一次在栖霞寺见面的时候,外面杀声震天,她一袭绿衣白裙站在古树之下,玉容映着夕阳,宛如一株雪莲初初绽放。

她看似娇气,实则性子十分坚韧。

为了乳母等人,情愿牺牲自己吸引他人注意,继而还想赴死,----没有抱怨,没有害怕和惶恐,只有着不合年纪的沉静似水。

----可惜命运总是待她不公。

顾四夫人亲手坏了女儿的亲事,自己诚心求娶,又逢徐家遭祸不得不退了亲,几经辗转她最终嫁入叶家,嫁给了叶东海!

可是叶东海又是怎样对她的?!

叶家的那些鸡零狗碎自己不知道,但是却知道,叶家的刁奴都敢欺负她,以至于她不得不闹到官府以求自保!

但凡叶东海稍微对后宅留一点心,又怎么会逼她到如此地步?但凡顾家稍微惦记着这个女儿,又怎么会让她在婆家受这么大的委屈?但凡叶家的人稍微识相一点,又怎么敢欺负一个官家小姐?

可是这些话自己一句都不能问。

她嫁了人,一切都不与自己相干了。

一问便是错,一问只会让她处境更加艰难!

如果当初大哥没有战死的话,自己就不会退亲,那么此刻,她正在徐家后宅喝茶说笑、绣花下棋,又哪里会落得被劫跳河的命运?!

徐离不知道该去怪谁。

但他一向都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不会纠结在期望时光倒流这种无用功上,比起追悔过去,更加愿意相信现在和将来。

自己不再是那个不能自保的徐三郎,只要她还活着,还活下去,就有能力让她不受人欺负!目光微微一冷,当时自己出于本能策马去救她,叶东海看见了,天下人也都看见了,----她不能就这样直接回去。

或者,她不用再回去了。

149苏醒(上)

第二天,徐离又过来了。

还是一样的,先问了窦妈妈情况,然后在屋子里静静的坐一小会儿。

邓氏整天心神不宁的,为自己的生死悬心,但是她清楚自己没有资格问,更不能去找丈夫要一个承诺。

若非因为顾氏,这会儿自己早就重新投胎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邓氏白天惶惶不安,夜里噩梦不断,----仿佛有一柄刀悬在自己的头顶上,不知道几时落下,人变得跟惊弓之鸟一般。

正当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

这一天,终于听得丈夫在里面吩咐道:“叫邓姨娘进来说话。”

窦妈妈出来叫人。

邓氏低眉敛目的进去了。

徐离一身竹叶青暗纹的锦袍,玉扣腰带,像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少了几□着戎装的杀气,多了一抹淡淡的清朗。

此刻负手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顾莲身上,见邓氏进来并没有丝毫避讳,头都没有回一下,仍旧那样静静的站着。

他道:“明天中午,我们就要启程去河间了。”

邓氏不敢多言,应道:“三爷请吩咐。”

“你仔细的照顾她。”徐离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好似一潭古井水,“等我把河间的事平定,会尽快回来的。”

----并没有交待对顾莲的后续安排。

当然了,邓氏也不敢问。

“走吧。”徐离叫了她一起出去,朝窦妈妈吩咐道:“去前院找邓猛过来。”然后等人到了,吩咐窦妈妈守着门口,说道:“探子来报,说是在河间发现了萧苍残部,明日大军就要启程,由你留在幽州镇守。”顿了顿,“内宅里面,听姮娘的意思行事即可。”

邓猛吃了一惊,自己留在幽州早在情理之中,但是内宅听侄女的意思行事,又是个什么道理?尽管不明其意,但还是赶忙应道:“是,末将遵命。”

徐离没有太多的时间逗留,临走之前,看向邓氏说道:“你不必疑神疑鬼的,我说过的话不会反悔。”

邓氏被他戳穿了心病,又得了许诺,一时间惶惶不安,“妾身……”

“不必多言。”徐离打断了她的解释,对邓猛交待道:“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姮娘即可。”目光郑重看向邓氏,“不必隐瞒于你叔叔,但是绝不能传于第三人之耳。”

邓氏垂首,“是,妾身明白。”

徐离大步流星出了门。

找到窦妈妈,细细吩咐了一番,然后拿走了一个包袱。

******

叶东海难以接受妻子已经亡故。

他不甘心的在灞水河边打捞,始终一无所获;他疑心过徐离,一直留心打量,却又找不出任何的破绽。

有人大汗淋漓的飞跑而来,气喘吁吁道:“方才在灞水河下游极远的一处浅滩,找到几件女子的衣衫,请叶大人认一认。”

浅绿色的轻罗绣花上衣,鹅黄色的腰带,月白色的银线挑丝百褶儒裙,上面还裹着泥沙碎石,甚至有一些摩擦蹭破的地方,

叶东海看得惊心动魄,----这不正是出事那天,妻子身上所穿的衣服吗?心一下子坠到了冰窟窿里!

看来……,是绝无生还的希望了。

她若是活着,又怎么会找到这些衣物?多半是已经……,然后在水里泡得太久,人沉了底,衣服却被水流卷走冲远了。

不信她死了,眼前的物证又叫自己不得不信。

叶东海心中大痛,一个人呆呆的坐了半晌,方才将那几件衣物收了起来,然后找到中军大帐,“三爷,请允我回安阳为亡妻操办丧事。”

徐策微微皱眉,“明天就要启程去河间了。”

“不妨事。”徐离微做思量,说道:“我们才刚跟萧苍打了一场恶仗,虽说咱们是胜了,但是损伤亦是不少,最近打算休养一阵子。”又道:“河间不过是一些流寇残兵,无须大动干戈。”看向叶东海,“你把军需要事都安排好了,就回去吧。”

徐策看了兄弟一眼,不言语。

“三爷放心。”叶东海精神恍惚,根本就没有去留意别人的表情。

“对了,另外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徐离叫住他,决定再给对方找点事做,“邓氏曾讲,当初她和令夫人被劫持,那买家和令夫人好像是认识的。”

叶东海心头一跳,在茫然恍惚之中抬起头,“……谁?”

“好像叫什么叶鬼?叶癸?似乎又自称曲奎。”

“叶癸?曲奎?!”叶东海的神智在这一刻清明起来,他烧红了双眼,双手握拳微微发抖,咬牙道:“好,我知道了。”

徐离问道:“不知对方是什么人,可要帮忙?”

“不必!”叶东海当即拒绝了,阴沉沉道:“我一定会找到这个人,杀了他,替内子报仇的。”

“行,你回去吧。”徐离心下满意,自然不会介意他的不礼貌。

徐策不动声色打量着、观察着,----小兄弟似乎急着打发叶东海离开幽州?先前的那个猜测再次跳了出来。

难道……,顾氏没有死,还被藏在了幽州的某个地方?可是这些天,小兄弟一直在中军大帐议事,再就是回去看看邓氏,根本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徐策有些吃不准。

顾氏不是不好,一介妇人能在万军之中以刺杀萧苍,能够果断的跳河殉节,实在当得起“奇女子”三个字。可是千好万好,她已经嫁给了叶东海,这一条……,便可以将所有一切抹掉!

不免忧心忡忡,怕小兄弟一着不慎行差踏错。

“三郎。”徐策长长叹了一声,说道:“那顾氏真是死了便罢,若是……,你可千万不要忘记了,她是你的下属之妻。”

徐离平静道:“顾氏死了。”

----从今以后,世上再也没有顾九小姐这个人!

*****

“顾氏还活着?!”

幽州邓家的后宅,邓猛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难怪徐离说让自家侄女静养,侄女却好端端站在这里,竟然是另有其人!半晌忍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难道是一个倾国倾城的不成?”

不然的话,怎么会迷惑得主上如此不理智?!

邓氏微微一笑,“倾国倾城不敢讲,但至少算得上是一时无双。”

“比你如何?”

“不好比。”邓氏脸上的自嘲更深,“想来……,三爷从来就没有比过。”然后轻轻叹气,“叔叔何必执着于一张皮囊?”将一路上被劫持的事说了,说到顾氏如何救了自己,如何伶牙利嘴说动劫匪,如何对叶家调兵遣将,最后说道:“萧苍的眼睛就是被顾氏给扎坏的,她还跳河殉了节。”

邓猛不由一阵沉默。

邓氏笑问:“这样的女子,你叫三爷怎么可能放得下?”

“可是……”邓猛皱眉,“顾氏已经是叶家的二奶奶了。”

邓氏却道:“这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她神色冷静,“不管是顾氏也好,还是别的女子也好,只要顺了三爷的心意即可。”

邓猛赞同的点了点头,又道:“你怎地一点都不吃醋?”

“叔叔说笑了。”邓氏嘴边勾起一丝苦涩,看了看里屋,幽幽道:“我的性命还在人家身上挂着,吃什么醋?那不是我该想的事情。”

吃醋?也得自己有那个资格才行。

邓氏的性格和薛氏完全不同,情情爱爱从来都不是放在第一位的,她和母亲多年寄人篱下,早就把生存放在了所有事情之前。

她回望了里屋一眼。

不知道顾氏醒来以后,会如何自处?从叶家堂堂正正的嫡妻,变成一个见不得光、改头换面的女子,----回了徐家,只有姨娘的位置在等着她。

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姨娘。

自己有邓家撑腰,都被薛氏搓扁揉圆到那种地步。

而顾氏比自己更美貌、更出挑,更得徐三爷的欢心,偏偏无根无基,不知道薛氏会闹到如何地步?等回了安阳,只怕徐家再也清净不了了。

邓氏笑了笑,有一种不知道该作何感叹的心情。

她不是嘲笑对方,也没有任何的幸灾乐祸,因为已经被绑到了一块儿,----反倒生出隐隐担忧,发愁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而顾莲,依旧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当她有意识的时候,徐离已经带领着几十万大军离开幽州。

头疼……,像是针扎一般难以忍受,微微动了动,四肢身体亦是到处作痛,但是周围的环境温暖舒适,自己应该是在干净的被窝里。

是没有死?还是重新转世投胎了?眼皮沉沉的,努力的睁开了一下,下一瞬又不自控的闭上了。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居然不由自主的沉沉睡去。

醒来,睡去。

再次醒来,继续睡去。

如此反反复复,不知道一共循环了有几次。

顾莲的意识总算渐渐清晰起来。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这次自己并不是一个小婴儿,而是成年女子的身体,----稳妥起见,打算先听听周围的动静再说。

屋子里静悄悄的,外面传来几个小姑娘的声音,是谁……,是新一世素未谋面的人吗?都好陌生,没有一个是自己记忆里的人。

忽地有人进来了。

一个中年妇人问道:“小姐还是没有醒吗?”

“没有。”

“知道了。”那妇人叹了口气,“你们好好照看着,一有情况就来禀报于我。”一阵脚步声,像是失望的远去了。

小姐?顾莲微微吃惊,难道自己真的转世投胎了?不然的话,那些人怎么会叫自己小姐?不知道,这一次又投胎到了什么人家。

上一世,自己真是活得太累了。

正当她在感叹着前世之事,对新的人生有一点期盼的时候,忽地又有人进来,一个年轻女子问道:“今儿中午开窗户了没有?记得要透透气。”

那声音温柔似水。

但是落在顾莲的耳朵里,却好像惊雷一般!

怎么……,怎么会是邓氏?!自己和邓氏相处的时间不短,又是一路惊心动魄,记忆十分深刻,所以绝对不会记错的!

150苏醒(下)

难道说,自己还没有死?

顾莲微微迷惑。

可是就算没死,徐离也应该把自己送叶东海身边,怎么邓氏会在这儿?叶东海岂不是进出都不方便?难道徐离他们忙着打仗,叶东海随军无法□,所以叫邓氏过来暂时照顾自己?

这是最合情合理的解释了。

顾莲稍稍放下心来。

然后又想到,既然邓氏能够回来,那么徐家肯定没有败给萧家,就是不知道,徐离拿了什么条件去交换她?没想到徐离还是一个豁达的,不计较那些非议。

原本以为邓氏被劫去萧苍大营,他会叫她自尽呢。

还是说,徐离信了自己的话?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信与不信,其实全都看徐离的心意罢了。

他信,她就清白。

不信,她百口莫辩。

那么……,叶东海又相不相信自己呢?

徐离当着天下人的面冲了出来,跳水救了自己,又是湿哒哒,又是搂搂抱抱的,叶东海会不会觉得颜面尽失、羞愤难当?!

对了……,刚才那些丫头称呼自己为“小姐”,而不是“奶奶”,她们显然不是叶东海找来的人!

那么,又是谁安排的呢?是邓氏因为救命之恩收留自己,还是徐离见自己可怜,暂时命人照顾?

不不不,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叶东海他不要自己了。

这个时代名誉大于一切,甚至超过生命,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只怕都难以忍受那份宣告天下的羞辱。

叶东海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只怕也不例外。

顾莲这么想着。

一颗心不由沉到了底儿。

“你醒了?”正巧邓氏掀了帘子进来,眼里闪过几分欣喜之色,“感觉怎么样?这会儿要不要叫大夫?”顿了顿,“还是要喝水?或者想吃一点东西?”小心翼翼垫高了枕头,又笑,“我糊涂了,你现在哪有力气说话呢。”

顾莲看着她,只觉得说不出哪里不大对劲。

自己被丈夫抛弃了,以邓氏的八面玲珑,不是应该劝自己不要伤心,千万别想不开自尽,一定要好好的过日子吗?

如此欢天喜地的是为了那般?

一个弃妇,活过来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吧。

邓氏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刚醒脑子还不太清楚,继续说道:“你别急,只管好好的休息养着力气,有精神了,再慢慢说话也不迟的。”

顾莲一则疑惑,而是没有力气,决定还是先不要说话静观其变。

邓氏又笑,“三爷叫我好好照顾着你。”

徐离?是他觉得自己可怜吗?所以收留自己。

顾莲不言语,只是转动眼睛打量了屋子一圈儿。

“这里是我叔叔在幽州的宅子。”邓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于察言观色这一套十分熟练,“你别担心,萧苍已经被三爷亲手斩了,现今幽州太平的很,有我叔叔领着几万人守着呢。”

萧苍死了?那么叶东海他们又在何处?

顾莲听着有点迷惑,蹙了蹙眉。

“你昏迷了有七、八天。”邓氏像是会读心术一般,不等她开口,赶忙又道:“三爷他们一路乘胜追击,去了河间,说是要把萧苍残部一举剿灭呢。”

顾莲的心不由更加凉了。

果不其然,是叶东海把自己给抛弃了。

那时候自己怀孕,他都要留下来在安阳照顾,现今自己生死不明,他反倒没事儿人一般的跟着走了。

可是自己跳河不是错,徐离救自己也不是错。

叶东海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顾莲满腔的愤怒和伤心,头更疼了,蹙眉忍了一阵,又是渐渐发晕睡了过去。

时醒时睡,一颗心在悲伤之中不停煎熬。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

都不知道又过去了几天光阴了。

顾莲不再愤怒,不再伤心,只余下淡淡的冷静,----叶东海弃了自己,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不贞?那么,他会不会因此迁怒七七?

不,自己要活下来。

----要回女儿。

虽然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出路在哪里,可是一想到,女儿要因为自己受尽冷落,受尽叶东海继室的刻薄,心就像要被揉碎了一般。

邓氏又进来了。

见顾莲睁开了眼,浅笑道:“醒了。”亲手到了温水进来,扶着她喝了几口,然后坐在床边说话,“大夫说了,往后只要一日一日将养着,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顾莲有些苦涩的想着,并不言语。

邓氏也不介意。

这以后,每天都过来自顾自的说说话儿。

顾莲每天听着邓氏闲话,看着陌生的丫头婆子服侍自己,情况渐渐好转,只是仍旧不言不语的,如同一个木头人似的,对周遭人事没有任何反应。

邓氏不由怀疑,对方是不是脑子给撞坏掉了。

“说起来,妾身还没来得及道谢呢。”她小心翼翼试探着,观察着,“这次全仗姐姐心中慈悲,肯为妾身说话,三爷方才能够饶了妾身一命。”

顾莲木木的看着她,表情不变,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邓氏的年纪比自己大一些,叫得是哪门子的姐姐?还有,徐离怎么能把那些话告诉她?岂不是等于在说,因为我对前未婚妻十分信任,所以才相信你是清白的,于是留你一条小命。

在联想起邓氏这些天的异常之处,越发觉得有些怪异。

“姐姐……”邓氏忽地毫无征兆的跪了下去,跪着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姐姐对妾身的大恩大德,一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又道:“从今以后,妾身皆唯姐姐之命马首是瞻。”

顾莲心头一跳。

忽然想到了,这个时代“姐姐”的另外一层含义。

什么意思?叶东海不要自己了,所以徐离打算拣个残羹剩饭?养个姨娘玩玩儿?正在猜疑之际,忽然听得外面小丫头禀报,“大将军回来了。”

徐离?这么快就打完了?!

“姐姐稍等。”邓氏赶紧迎了出去,声音讨好,“三爷,……已经醒了。”后面的话很轻,像是嘀嘀咕咕了几句什么。

徐离“嗯”了一声,脚步声渐渐逼近。

顾莲更是大惊大骇,----难道他还真的打算纳自己为妾?不然当着邓氏的面,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走进来?一点都不避嫌。

更叫她吃惊的是,徐离进了来,邓氏和其他人却没有跟进来。

----居然让自己和徐离单独相处!

顾莲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目光清凉如水,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徐离的身上还是精铁戎装,没有血污,但是有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眉如剑、鬓似裁,五官俊朗,长身玉立宛若青松一般。

此刻他一手托着黑铁头盔,腰间佩剑挂身,仿佛是才从战场上走下来,一路奔袭至此,还有隐隐杀气没有散开。

顾莲那些涌到喉咙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叶东海温和,徐离危险,这是她心里一贯的既有认知。

“感觉好点没有?”徐离将头盔放在了一旁,搬了椅子,坐在床铺对面,仔细地打量着她,“邓氏说你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头疼?还是嗓子不舒服?”

顾莲摇摇头,“不是。”

那就是不想说话了?徐离听她声音清晰,虽不大,但是看神色并无问题,想来是不愿理会邓氏吧。

于是稍稍放下心来。

他道:“没事就好。”

怎么会没事?!顾莲的心微微颤抖,自己被丈夫抛弃就够惨的了。

徐离还把自己弄得这般尴尬,就算活着又怎么做人?他若是好心,就该把自己扔到寺庙里头,或者随便找个人家安置。

否则这般不清不楚的,活着又有什么用处?

可是又疑惑,徐离不像是那种儿女情长不理智的人。

----或许另有隐情?

顾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声问道:“叶东海去哪儿了?”

徐离眉头微蹙,“回安阳了。”

连多看自己一眼都忍受不了?一刻也不想呆了?顾莲面色微变,心里一阵凄凉和彷徨,静了静,又问,“他可留了什么话与我?”

“没有。”

“一句都没有?”

“没有。”徐离重复了一遍。

怎么会是这样?顾莲想不明白,一日夫妻百日恩,自己没有对不起叶家,还为叶东海生了一个女儿,他竟然绝情到如此地步?!

“好了。”徐离劝道:“你先养病,不要太费心思想东想西。”

顾莲皱着眉头。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试想一下,徐离当时湿漉漉的抱着自己回去,应该在半道就遇见叶东海,----或者叶东海无情一点,没来追自己,那就是在徐家营地彼此遇见。

可是不论哪种情况,叶东海都不能扭头就走啊!

那岂不在说,我怀疑你徐三跟我老婆有问题、有□,所以我不要这个女人了!以叶东海的性格,岂能这样激怒徐离为叶家招祸?而以徐离的脾气,又如何能忍受被别人这般污蔑?!只怕早就打起来了。

叶东海如果对自己情深,就会把人接回去做安排;如果他是个绝情的,也还是把人接回去的好,等过些日子,只说病重救不回来便是了。

无论如何,断没有一语不发回安阳的道理。

----徐离在撒谎!

或者说,他有意省略了一些东西。

顾莲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或许不是叶东海弃了自己,而是……,徐离偷偷把自己留下来了。

是了,叶家虽然有诸多的不顺遂,但是叶东海待自己一片赤诚,怎么会那般绝情连个坟墓都不给自己?一定是自己冤枉了他。

那么,徐离是说自己已经死了?

不……,死了还得交出来一个尸体,是说没有找到吧。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叶东海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就独自回了安阳,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当然没有只言片语。

而徐离,听到叶东海的名字也没有丝毫愤怒。

顾莲的头一直隐隐作痛,思绪并不是很清晰,一方面怀疑徐离,一方面又觉得他不是那样不理智人的,又或许……,是叶东海说了什么叫自己难堪的话,所以徐离不忍心告知自己?

徐离不顾生死危险来救自己,万一怀疑错了,岂不是叫他灰心难受?灞水河的那一次救命之恩,和当初在栖霞寺,在安阳城外,危险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正在犹豫之际,外面有小丫头在请示道:“药熬好了。”

“端进来吧。”徐离让人放在了桌子上,自己端了碗,捏了勺子喂了过来,“你把药喝了睡一会儿,精神好了再说话。”

他……,他居然要亲自喂自己?!

顾莲心神震动,看着汤匙里的乌黑药汁回不过神。

不管是叶东海弃了自己,还是徐离根本就没说出实情,----在这一刻,徐离对自己的心思已经表露无疑。

他到底怎么想的?难道自己弥留之际的话,让他生出什么误会不成?没错……,当初自己希望他念及旧情,期望他照拂女儿七七,那些话确实有些暧昧不清。

好吧,就算自己让他生出误会了。

可是自己并非待字闺中的小姐,已经嫁了人,为叶东海生下了女儿,而他也已经有了妻妾,----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自己很感激他第一时间赶来相救,但这并代表,自己愿意委身为妾啊。

徐离看着她,问道:“怕苦吗?”

“不。”顾莲心神恍惚又害怕,张了嘴,一勺一勺茫然地喝了。

无论是那种情况,和徐离彻底闹翻都是不明智的,----以他那样骄傲的性子,只要自己一直流露出对叶东海念念不忘,想来很快就会难以忍受了吧?

但是那之后呢,自己又该怎么办?

如果说当初只是被徐离救了,叶东海还可能觉得事出有因,那么现在这样朝夕共处的,又叫他如何能够不介意?说不清、道不明,叶东海肯定难以接受,叶家的人更是没法接纳这样一个儿媳!

顾莲的头又疼了起来。

喝了药,晕胀疼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151三年

叶东海带着寻找妻子的希望出门,回来时,却宣告了妻子的死讯。

黄大石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咆哮道:“不可能!你连尸首都没有找到,拿着几件破衣服回来,就说她死了?!我不信!”

他本来就是一个暴躁的性子,二话不说,当即气得甩手出了门。

叶东海看着对方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眼里尽是颓然神伤。

自己也不愿意相信。

可是……,受伤的妻子掉入冰冷的河水之中,灞水河的水流又是那样凶猛,实在是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他一脸茫茫然的站着,神色哀伤。

李妈妈本来就担惊受怕的,在家担心了两个多月,天天吃斋念佛,祈祷着主母能够平平安安回来,没想到等来这么一个消息。

此刻乍闻死讯,一口气噎得缓不过来,“莲娘!我的莲娘……”

眼前一黑,当即一头晕倒在地!

蝉丫上前扶人,哭道:“娘……”又是哽咽不已,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奶奶你怎么会……,你叫娘还怎么活啊……”

说是小姐,可是对于母亲来说,就是最最珍爱的一个女儿啊。

叶家二房的后院忙做一团。

没多会儿,叶家的主子们闻讯赶了过来。

叶东海没有精力多加解释,只是说道:“莲娘被萧苍的人劫持,然后跳了河。”想到那天的惨烈情景,就是一阵心痛。

当时是自己迟疑了。

----她若是怨恨自己,也是应该的。

叶家的人都是乍听死讯,少不了的意外和突然,不过之前顾莲被劫持,其实早也不抱生还的希望了。

因而只是一阵沉默。

叶大太太垂着眼皮,没有吱声儿。

三房的人一向是作壁上观的,夫妻俩不言不语。

最后还是叶大老爷先开了口,叹气道:“到底是顾家出来的女儿,贞洁烈性,宁死也不肯受辱的,给她办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吧。”

叶二太太松了一口气,像是怕被人看出来自己的心事似的,嘴里道:“是啊,这是应该的,得好好的厚葬了。”

“东海啊。”叶二老爷连连摇头,劝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好好的儿媳就这么突然没了,别说儿子心痛,自己也觉得十分可惜,----顾氏是官家小姐,能干、漂亮,再要找这么好的儿媳怕是不能了。

“二叔。”叶大奶奶劝道:“保重。”提起小侄女儿,“还有七七呢。”可惜自己身体不好,不然帮着照看一下也是好的。

叶宜也劝,“是啊,二叔你可别把自己熬坏了。”

叶东海应了一声。

神色漂浮不定,像是三魂七魄还没有归位一般。

众人纷纷安慰了她一番,然后商量着顾莲的丧事怎么筹办,三三两两出了门,到了二门拐角处,叶大太太拉住了叶二老爷,去了偏僻处说话。

“东海媳妇儿的丧事要办,不过……”她压低了声音,“咱们家情况不同,不能认真讲什么齐衰一年的规矩,这要一耽搁,都到什么年月去了?依我的意思,不如百日内借孝成亲,再给东海续上一门亲事。”

叶大老爷走了过来,皱眉道:“怕是难办呢。”

叶二老爷也道:“是啊,顾家岂能答应了?”

“他们不答应,难道咱们家就干等着?!”叶大太太委实着急,就算侄儿现在马上续弦,媳妇立即怀孕、生孩子,最快也得一年以后了!万一再像顾氏那样,头胎不是儿子,只怕不知道又要几年了。

说起来,也是官家小姐霸道。

----侄儿连个屋里人都没有。

本来还打算找个机会说说的,结果倒好,侄儿媳妇先没了,----守一年?到时候一拖再拖,只怕自己都等不到抱孙子的那一天了。

有关于孩子的问题,一直是叶家人的心头大病。

叶二老爷开了口,“好了,要提也得丧事办完以后再说。”

到了下午,顾家的人闻讯赶了过来。

四夫人进门就直找叶东海,然后劈头盖脸骂道:“莲娘到底出什么事了?她今年才得十七岁,身体好好儿的,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指着叶家的仆妇,“是不是被哪个刁奴给害了?还是……”

四老爷拉她,“行了,你先问清楚再说话。”

叶东海心中大恸,难过道:“是我没有照看好她……”把当初去大昭寺赏梅,然后顾莲被劫持,最后到了萧苍大营,以至于被迫跳河的事一节节说了。

----对于徐离救人一事,绝口不提。

四老爷和四夫人之前全不知情,此刻都是目瞪口呆。

四夫人怔了一会儿,出了这种意外的事,倒是不好埋怨女婿了,因而落泪道:“莲娘……,怎么会这么命苦?”想起外孙女,急急忙忙找到乳母,亲手抱了孩子,越看越是难受,“你和你娘,怎地都是没福气的。”

惹得李妈妈等人伤心起来,屋里一片哭声。

四老爷有些颓丧,叹道:“这丫头,从小就命不好,嫁了人也是这么的……”摇了摇头,不知道该作何感慨。

这个女儿从小就没有养在身边,实则说不上多少感情。

----只是到底父女情分一场,有些惋惜罢了。

到了发丧那天,叶二奶奶的丧事办得格外隆重盛大,来接灵柩的队伍,整整压了好几条街,闹得整个安阳城的人都知道了。

徐姝得了消息,不顾嫂嫂劝阻,执意要跑去叶家吊祭顾莲,看着棺木哭道:“莲姐姐……”她看向叶东海问道:“怎么会,怎么这样……”

叶东海穿了一身缟素孝服,面无表情。

徐姝不便吵闹,只得咬牙站在一旁。

哥哥们都在幽州,待他们回来,自己一定要问个清楚,----说起来,也是那个邓氏多事,与人做姨娘还要装什么风雅,真是一个惹祸精!

此时此刻灵堂内,叶家、顾家的女眷们都在,还有顾家几位已经出嫁的姑奶奶,丹娘、杏娘、桐娘,----桐娘的婚期在上个月,因为顾莲出了事,黄大石心神不宁,婚礼的气氛都打了几分折扣。

更加没有想到,一转眼居然会来参加堂妹的葬礼。

说起来,在顾家的各位姐妹们里面,自己和这位小堂妹虽然交情不深,但却算得上是最合得来的了。

正在她为年纪轻轻的堂妹惋惜之际,变故突然发生。

只听“哗”的一声响动,叶东海忽然拔了一把匕首出来,吓得众人魂飞魄散,叶二老爷更是急道:“东海,你这傻孩子!你可别想不开啊!”

当即一堆叶家的人和丫头上前阻止。

不过叶东海手快,已经散了头发割下一缕握在手里,淡淡道:“你们退后,我不会想不开的。”神色凄凉,“我还要为莲娘报仇,还要养大七七。”

他含着热泪上前,将头发放进了棺木里面。

----想不到,连妻子的尸身都没有找回来。

叶家的人神魂归位,皆是松了一口气。

反倒不好斥责他胡闹,----古代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损伤,可是断发毕竟不是割肉,如此也只得由着他去了。

叶东海从头到脚一身雪白之色,乌黑的眼睛,微微凹陷,他缓缓转过身来,一字一顿说道:“从今日起,我要为莲娘守孝三年。”

“不可!”叶大太太率先惊呼,连声道:“东海啊,咱们家可只有你一个了!况且妻死夫孝也是一年,哪有守三年的?你一定是气糊涂了。”

叶家的人骚动不已。

顾家女眷却是纷纷点头表示满意。

特别是杏娘,只觉得叶东海对妹妹情深意重,这一点比何庭轩强多了,因而上前哭道:“妹夫这么念旧,妹妹在天之灵也可慰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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